公司老板的海归女儿回国掌权,一心想要重塑公司架构推进改革。
在她眼里,我这个撑起公司大半业绩的王牌销冠,反倒成了改革路上的阻碍。
裁员会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陈旧的销售模式必须淘汰,从今天开始,公司不需要靠关系吃饭的老油条。”
我笑着站起来,把工牌摁在桌上。
三个月后,她公司市值蒸发三成,满城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她最大的竞争对手那儿签独家合作。
【第一章】
裁员会开在周五下午三点。
这个时间点选得很妙,周末前夕,人心浮动,最适合杀鸡儆猴。
我靠在会议室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看着台上那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女人。
叶知秋。
老板的独生女,三十出头,斯坦福MBA,去年刚从硅谷回来接手公司。
她站在投影仪前,PPT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英文缩写。
“各位,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
她的声音很冷静,带着那种在国外待久了的腔调。
“传统的销售模式已经不适应市场需求,公司需要数字化转型,需要更年轻、更有活力的团队。”
我看了眼周围的同事。
销售部的老张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市场部的小王脸色发白,眼睛不敢往台上看。
财务部的刘姐抿着嘴,手里的笔都攥出了汗。
叶知秋继续说:“接下来我会念到名字的人,公司会按照劳动法给予相应补偿,希望大家理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
“张建国、王晓敏、刘慧芳……”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
都是公司的老人,有的干了十几年,有的刚熬到中层。
念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我听见老张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很重。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叶总,我想问一下,裁员的标准是什么?”
叶知秋抬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业绩、学历、年龄综合评估。公司需要的是能快速适应变化的人才。”
老张的脸涨得通红。
“我去年的销售额排部门第三,今年第一季度也完成了指标,这叫业绩不行?”
“张先生。”
叶知秋的语气更冷了。
“你的客户都是十年前积累的老关系,这些客户的续约率在下降,新客户开发为零。公司不能把未来押在这种不可持续的模式上。”
老张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坐回去,整个人像泄了气。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叶知秋继续念名单。
念到第十五个的时候,她停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陈阳。”
我挑了挑眉,没动。
“麻烦你到前面来一下。”
周围的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
“叶总有什么指教?”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是销售部的王牌,去年个人业绩占部门总额的40%,按理说不在裁员名单上。”
我点点头。
“但是。”
她话锋一转。
“公司需要的是可复制的销售体系,不是依赖个人能力的单打独斗。你的成功模式无法推广,对公司的长远发展没有价值。”
我笑了。
“所以叶总的意思是,我干得太好,反而成了公司的问题?”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的表情很认真。
“我需要你配合人力资源部,把你的客户资源、销售话术、谈判技巧全部整理成标准化流程,交给团队。”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选择转岗做培训,或者接受补偿离职。”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叶总知道我那些客户是怎么来的吗?”
“无非是靠关系、靠应酬,这些都是可以标准化的。”
我点点头。
“那叶总知不知道,上个月华南区那笔八百万的单子,是我连续三个通宵改了十七版方案才谈下来的?”
“知不知道,去年那个濒临破产的客户,是我自己垫了二十万货款帮他周转,才保住了长期合作?”
“知不知道,你口中那些‘老关系’,是我五年里陪着他们从小公司熬到上市,一起挨过多少次雷?”
我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知秋皱起眉。
“陈阳,我理解你的情绪,但商业就是商业,不能靠个人英雄主义。”
我突然笑出声。
“叶总说得对,商业就是商业。”
我从口袋里掏出工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既然公司觉得我是阻碍,那我成全你们。”
叶知秋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转身往门口走。
“我辞职。”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我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
“陈阳。”
叶知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你应该清楚,以你的资历和人脉,离开公司未必是好选择。”
我回头看她。
“叶总,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的MBA教会了你怎么做PPT,怎么画大饼,怎么用专业术语唬人。”
我顿了顿。
“但没教会你,真正的销售,靠的是人。”
“而人这个东西,是最他妈没法标准化的。”
我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二章】
我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还没黑。
夕阳把整栋写字楼染成橘红色,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震了十几下。
都是同事发来的消息。
老张:兄弟,冲动了吧?
小王:阳哥,你真走了?
刘姐:再忍忍,说不定她只是想杀鸡儆猴。
我没回。
把烟头碾灭,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晚上七点。
我住的是租的单身公寓,四十平,一室一厅,每个月房租三千五。
这几年赚的钱,大部分都投在了客户关系维护上。
请客吃饭,逢年过节送礼,垫资周转,哪一样不烧钱。
账户里躺着的存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够我撑半年。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已经炸了。
有人转发了会议室的照片,配文:大地震。
有人发:销冠都干不下去了,我们还有什么指望。
还有人阴阳怪气:有些人就是太傲了,以为自己不可替代。
我翻了几条,退出去。
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阳?”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意外。
“周总,好久不见。”
周明远,行业里的老江湖,现在是盛世集团的副总裁。
我们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当时他还在创业,我帮他介绍过几个客户。
后来他公司做大了,偶尔还会约我喝酒。
“你小子,不是在远东干得风生水起吗,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笑了笑。
“离职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远东那边出什么事了?”
“新老板想改革,我不太适合。”
周明远啧了一声。
“叶知秋那丫头?”
“周总认识?”
“听说过,海归,MBA,一肚子理论。”
他的语气有点玩味。
“这种人啊,最喜欢拿空降兵那套搞什么流程再造、数字化转型,结果把公司折腾得鸡飞狗跳。”
我没接话。
“怎么,想跳槽?”
周明远直接问。
“有这个打算。”
“行啊,正好我们公司最近在扩华南市场,缺个能打的。你要是愿意来,待遇好说。”
我心里一松。
“那就麻烦周总了。”
“麻烦什么,你来了是我赚了。”
他顿了顿。
“不过陈阳,有句话我得提前说清楚。”
“您说。”
“你那些客户资源,能带多少过来?”
我愣了一下。
“周总,这不太合规吧。”
“合不合规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是另一回事。”
周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
“你应该清楚,公司招你,看中的就是你手里的资源。如果你两手空空过来,说实话,对我们的价值不大。”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你考虑考虑,考虑好了给我回话。”
他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明远说的是实话。
销售这行,人走茶凉。
你在哪个平台,客户认的是平台的品牌和资源。
你离开了,凭什么让客户跟着你走?
除非你能给他们更好的条件。
或者,你手里有他们离不开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那些客户的脸。
老李,做建材生意的,跟了我四年。
王总,开连锁餐饮的,去年刚拿到融资。
还有刚签的那个华南区大客户,合同还没走完流程。
这些人,我能带走吗?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阳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
“我是。”
“我是叶总的助理,叶总想跟您谈谈,方便明天来公司一趟吗?”
我笑了。
“不方便。”
对面顿了一下。
“陈先生,叶总说,关于您的离职补偿和后续事宜,需要当面沟通。”
“那就按流程走,不用当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一边,翻了个身。
困意涌上来。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我烦躁地拿起来。
是老张发的微信。
“兄弟,你真狠,叶知秋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发了半小时火。”
我打了个问号过去。
老张秒回。
“她让人力去查你的客户合同,想搞清楚有多少是可以转移的。结果发现你手里那些大客户,合同里都有你的个人条款。”
我坐起来。
“什么个人条款?”
“就是客户指定要你负责对接,如果你离职或者调岗,客户有权单方面解约。”
老张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叶知秋现在才知道,你那些客户根本不是公司的,是你个人的。”
我盯着屏幕。
这些条款,是我当年一个个争取来的。
客户信任我,愿意在合同里写上这一条。
我也从没想过要用这个威胁公司。
但现在看来,这成了我唯一的筹码。
老张又发来一条。
“兄弟,你打算怎么办?真要去竞争对手那边?”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再说。”
放下手机,我躺回去。
这一夜,没怎么睡好。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被电话吵醒。
还是叶知秋的助理。
“陈先生,叶总说,今天上午十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谈。”
我看了眼时间。
“不去。”
“陈先生……”
“我说了,按流程走。”
我挂了电话,起床洗漱。
刚吃完早饭,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叶知秋。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的妆比昨天淡了些。
“陈阳,我们谈谈。”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开。
“叶总,这样不太合适吧,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
“让我进去,还是在门口说?”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客厅,扫了一眼房间。
四十平的小公寓,家具简单,没什么装饰。
她在沙发上坐下。
“你的客户合同,我看了。”
我倒了杯水给她。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客户。”
我在她对面坐下。
“叶总,这是我的私事。”
“陈阳。”
她抬头看我,眼神很锐利。
“你应该清楚,那些合同是你在公司任职期间签的,客户资源属于公司资产。你带走这些客户,是违反竞业协议的。”
我笑了。
“叶总,竞业协议是针对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的,客户关系不在这个范畴。”
“而且,那些个人条款是客户主动要求的,不是我强加的。”
“合同生效的前提,是客户认可我这个人,不是认可公司。”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喝了口水。
“我只是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找个新工作。”
“那些客户呢?”
“他们想续约就续约,不想续约就算了。”
我看着她。
“叶总,你不会以为,我离职了,那些客户就会乖乖留在公司吧?”
她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放下杯子。
“那些客户跟我合作这么多年,看中的是我对他们业务的了解,对市场的判断,还有遇到问题时我能第一时间解决。”
“这些东西,是你们新招的那些名校毕业生能提供的吗?”
叶知秋没说话。
“叶总,你的MBA教了你很多东西,但有一样东西教不了。”
我顿了顿。
“就是人和人之间的信任。”
“这个东西,不是靠标准化流程、不是靠数字化系统能建立起来的。”
“它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你真的把客户当回事。”
我站起来。
“所以叶总,如果你是来劝我把客户交回去的,那我只能说抱歉。”
“那些客户,我交不了,也不会交。”
“不是我不想,是我做不到。”
叶知秋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她也站起来。
“陈阳,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我送她到门口。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知道吗,我回国接手公司,是因为我爸身体不好了。”
我没接话。
“他在医院跟我说,公司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依赖个别人。”
“一旦这些人离开,公司就会陷入危机。”
“所以他让我改革,让公司变得更健康,更可持续。”
她转过身看我。
“我以为你会理解的。”
我笑了笑。
“叶总,你爸说得没错,公司确实不能太依赖个别人。”
“但问题是,你的改革方式错了。”
“你不是在让公司变得更健康,你是在把公司的根基挖掉。”
“那些老员工,那些业务骨干,他们是公司最宝贵的资产。”
“你不去想办法留住他们,激励他们,反而要裁掉他们。”
“这不是改革,这是自杀。”
叶知秋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等着看吧。”
她转身离开。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机又响了。
是周明远。
“考虑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周总,我可以过去,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不带客户过去。”
对面沉默了。
“陈阳,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是。”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可以帮你们开拓新客户,可以帮你们搭建销售体系,但我不会动用我原来的客户资源。”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底线。”
周明远笑了。
“有意思,你这个底线,得让我损失多少机会成本你知道吗?”
“我知道。”
“所以我会用业绩证明,我值这个价。”
对面安静了几秒。
“行,我赌你一把。”
“但陈阳,你要记住,如果你三个月内拿不出像样的业绩,我照样会让你滚蛋。”
“一言为定。”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刚入行的时候。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不服输的劲。
现在看来,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不过这次,我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第四章】
入职盛世集团的手续办得很快。
周明远给我的职位是华南区销售总监,直接向他汇报。
办公室在十八楼,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
第一天上班,人力资源部的小姑娘带我熟悉环境。
“陈总,这是您的办公室,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我点点头。
“对了,下午三点有个部门会议,周总会介绍您给大家认识。”
“知道了。”
她走后,我站在窗前。
对面那栋楼,就是远东集团。
我在那干了五年,熟悉每一层楼的布局。
现在站在这里看过去,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张发来的消息。
“兄弟,听说你去盛世了?”
我回了个嗯。
“牛逼啊,直接跳到对家去了。”
他发了个大拇指。
“不过你小心点,叶知秋这两天脸色很难看,估计在憋大招。”
我正要回复,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衬衫西裤,戴着眼镜。
“陈总,我是销售部的经理,李明。”
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
“李经理,以后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
他笑得有点勉强。
“陈总,听说您以前在远东做销冠,很厉害。”
“还行。”
我客气了一句。
“那以后就要跟着陈总好好学习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
“李经理。”
我叫住他。
“嗯?”
“一会开会,麻烦你把部门这两年的业绩数据和客户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他愣了一下。
“这个……陈总,这些资料涉及商业机密,需要周总批准的。”
“那你去问周总。”
我回到办公桌前。
“我相信他会同意的。”
李明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好的,我去问问。”
他走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
果然,很多权限都还没开通。
这很正常。
新人入职,不可能一上来就给所有权限。
但我需要尽快了解公司的情况。
下午三点,部门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销售部的核心成员。
周明远坐在主位上,看到我进来,朝我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
他站起来。
“今天主要是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华南区销售总监,陈阳。”
他示意我站起来。
“陈阳在远东集团干了五年,个人业绩一直排第一,经验丰富,能力突出。”
“以后华南区的业务,就由陈阳来负责。”
“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我环视一圈。
大部分人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眼神里却透着打量和怀疑。
只有一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看我的眼神很直接。
没有敌意,但也没有讨好。
“陈总,说两句?”
周明远看着我。
我点点头,站起来。
“各位同事,大家好。”
“我叫陈阳,以后负责华南区业务。”
“我这个人比较简单,不喜欢搞那些虚的。”
“有什么问题,直接说,能解决的我尽量解决,解决不了的我也不瞎承诺。”
我顿了顿。
“另外,我希望大家记住一点。”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抢谁的饭碗,也不是为了搞内斗。”
“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业绩做上去,让大家都有钱赚。”
“就这些。”
我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带头鼓掌,这次掌声大了一些。
周明远笑了笑。
“好,那我们继续。”
“李明,你把这个季度的业绩情况汇报一下。”
李明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表格。
“这个季度,华南区总业绩是两千三百万,完成了季度目标的85%。”
“主要客户有……”
他开始念名单。
我一边听一边记。
念到第五个客户的时候,我皱了皱眉。
“等一下。”
李明停下来。
“陈总,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客户,华德建材,去年的采购额是多少?”
李明翻了翻资料。
“去年是八百万。”
“今年呢?”
“今年目前是两百万。”
我看着他。
“为什么少了四分之三?”
李明犹豫了一下。
“这个……客户说今年预算紧张,就暂时减少了采购量。”
“真的是预算紧张?”
我追问。
“还是我们的服务出了问题,或者竞争对手给了更好的条件?”
李明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陈总,这个客户我一直在跟,应该不是服务问题。”
“那就是价格问题,或者竞争对手的问题。”
我靠在椅背上。
“这么大的一个客户,采购额突然下降这么多,你们就没有深入了解原因?”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李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明远敲了敲桌子。
“陈阳说得对,这个问题确实需要重视。”
他看向李明。
“会后你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后给我一个详细报告。”
“好的,周总。”
李明坐下,脸色很难看。
会议继续。
我又陆续问了几个问题。
都是针对业绩数据和客户情况的。
每次发问,都能戳到痛处。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大家陆续离开,有几个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眼神闪躲。
只有那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走过来主动跟我打招呼。
“陈总,我叫方宇,是华南区的销售代表。”
“方宇。”
我跟他握了握手。
“刚才会上,你好像有话想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总眼睛真尖。”
“说说看。”
“是这样的。”
他压低声音。
“华德建材那个客户,其实是被竞争对手撬走的。”
“谁?”
“远东集团。”
我心里一紧。
“你确定?”
“确定,我有个朋友在华德工作,前两天喝酒的时候他亲口告诉我的。”
方宇看着我。
“远东那边派了个新人去谈,据说条件给得特别好,华德那边的采购总监直接就答应了。”
我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上个月,我刚离职。
叶知秋的动作这么快。
“陈总,您跟远东那边……”
方宇欲言又止。
“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看着他。
“我是从远东出来的,现在我们是竞争对手。”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笑了笑。
“还能怎么办,把客户抢回来。”
【第五章】
当天晚上,我约了华德建材的采购总监,老郑。
地点在一家湘菜馆,是老郑喜欢的地方。
我提前半小时到,点了几个他爱吃的菜,要了一瓶白酒。
七点整,老郑推门进来。
五十多岁,肚子微凸,头发花白。
“陈总,好久不见啊。”
他笑着走过来。
“郑总,有一阵子了。”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
“来来来,坐。”
老郑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还是你有心,都是我爱吃的。”
“应该的。”
我给他倒了杯酒。
“郑总,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还行。”
他端起酒杯。
“来,先干一个。”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老郑放下杯子,看着我。
“陈总,听说你从远东出来了?”
“嗯,跳到盛世了。”
“怎么突然换地方了?”
我笑了笑。
“郑总应该听说了,远东那边换了新老板,想法跟我不太一样,就出来了。”
老郑点点头。
“也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他夹了口菜。
“不过陈总,你这一走,我们这些老客户可就没人照顾了。”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郑总,您这是在怪我?”
“不敢不敢。”
他摆摆手。
“我就是感慨一下,以前有你在,什么事都好说,现在嘛……”
“现在怎么了?”
我追问。
老郑犹豫了一下。
“陈总,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筷子。
“你走了之后,远东那边派了个新人过来,小姑娘,二十多岁,刚毕业。”
“她来了之后,就一直跟我说要重新谈合同,说以前的条款太优惠,公司亏了。”
他皱着眉。
“我说,合同是你们陈总签的,有什么问题你们内部解决,别来找我。”
“结果她说,陈总已经离职了,以前的承诺不算数。”
我捏着酒杯,没说话。
“后来,她又说,如果我愿意重新签合同,可以给我更低的价格,还有额外的返点。”
老郑看着我。
“陈总,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郑总就答应了?”
“也不全是因为价格。”
他叹了口气。
“主要是你不在了,我也不知道盛世那边的情况,总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吧。”
我点点头。
“郑总说得对,商业就是商业,谁给的条件好就跟谁合作,天经地义。”
老郑愣了一下。
“陈总,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
我给他又倒了杯酒。
“郑总,我今天约您,就是想问问,您对远东那边的服务满意吗?”
老郑沉默了。
“怎么,不满意?”
“也不是不满意。”
他斟酌着用词。
“就是感觉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在的时候,有什么问题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现在嘛,找那个小姑娘,她说要请示领导,要走流程,一来二去就耽误事。”
老郑喝了口酒。
“上个月我们有批货急着要,我跟她说能不能加急,她说要按合同来,不能破例。”
“结果那批货晚了三天,差点影响我们的工期。”
我听完,心里有了底。
“郑总,您觉得,如果我们盛世能提供跟以前一样的服务,价格也有竞争力,您愿意重新合作吗?”
老郑看着我。
“陈总,你这是要把我抢回去?”
“不是抢回去,是请您回来。”
我认真地说。
“郑总,您跟我合作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从来不会让合作伙伴吃亏,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远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您也看到了,新人没经验,流程又死板,长期合作下去,吃亏的是您。”
老郑没说话,在那抽烟。
抽了半根,他才开口。
“陈总,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有一点你得给我交代清楚。”
“您说。”
“你现在在盛世,万一哪天你又跳槽了,我们这些客户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老郑盯着我。
“陈总,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着你吗?”
“不是因为你在哪个公司,是因为我信任你这个人。”
“但信任这个东西,经不起折腾。”
“你这次离开远东,说实话,我心里也打鼓。”
“我不知道你在盛世能待多久,也不知道你下次会不会又跑了。”
他的话很直接,但也很真诚。
我沉默了几秒。
“郑总,我不能保证我会在盛世待一辈子,但我能保证,只要我还在这个行业,我就不会让您吃亏。”
“这话说得好听,但有什么保障?”
我想了想。
“要不这样,我们签合同的时候,加一条个人条款。”
“如果我离职或者调岗,您有权单方面解约,公司不能追究任何责任。”
老郑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
他端起酒杯。
“陈总,那就这么定了,咱们重新合作。”
“不过有一点。”
他顿了顿。
“价格和返点,不能比远东那边差。”
我笑了。
“放心,只会更好。”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两周,我马不停蹄。
白天见客户,晚上整理资料,分析市场。
华南区的客户情况,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有几个客户,是可以争取的。
有几个客户,是需要维护的。
还有几个客户,是必须放弃的。
我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报告,发给周明远。
他看完之后,约我去办公室。
“陈阳,你这份报告做得很详细。”
他放下文件。
“不过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放弃这几个客户?”
他指着报告上的几个名字。
“这几个客户,虽然采购量不大,但也是稳定的收入来源,为什么要放弃?”
“因为性价比太低。”
我解释。
“这几个客户,每年的采购额加起来不到五百万,但需要投入的精力和资源,比千万级的大客户还多。”
“而且他们的付款周期长,经常拖欠,回款压力大。”
我顿了顿。
“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如集中精力去开发新客户,或者维护现有的大客户。”
周明远点点头。
“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华德建材这个客户拿回来,然后再去开发几个新客户。”
我说。
“华德建材那边,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下周应该能签合同。”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周明远笑了。
“对了,还有件事。”
“您说。”
“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大项目,需要华南区配合。”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讨论。”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
是一个政府采购项目,标的很大,但竞争也很激烈。
“这个项目,远东也在参与吧?”
我抬头问。
“对。”
周明远点点头。
“所以我需要你发挥你的优势,帮我们拿下这个项目。”
我看着文件,心里开始盘算。
“周总,这个项目不好做。”
“我知道。”
“但如果能拿下来,对公司的业绩和品牌都有很大帮助。”
周明远看着我。
“陈阳,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
“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尽力。”
我合上文件。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研究这个项目。
项目的甲方是市政府,需要采购一批建材,用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
预算三千万,周期两年。
参与竞标的有五家公司,远东是其中之一。
我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相关信息。
然后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兄弟,最近怎么样?”
老张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还行,混日子呗。”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
“叶知秋那边搞了一套什么绩效考核系统,把大家折腾得够呛。”
“现在每天光填表就要花两个小时,哪还有时间跑客户。”
我皱了皱眉。
“业绩怎么样?”
“能好吗,这个月部门业绩下滑了20%。”
老张压低声音。
“不过叶知秋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说什么阵痛期,熬过去就好了。”
我没说话。
“对了,你打电话找我有事?”
“有件事想问问你。”
我说。
“市政府那个采购项目,你们公司准备怎么做?”
老张沉默了几秒。
“兄弟,这个我不能说。”
“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笑了笑。
“行吧,那就这样,有空喝酒。”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老张不肯说,说明远东那边对这个项目很重视。
但从他的语气来看,他们的准备工作应该还没做完。
这是个机会。
我拿起电话,打给方宇。
“方宇,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陈总。”
五分钟后,方宇敲门进来。
“陈总,您找我?”
“坐。”
我把文件递给他。
“这个项目,你了解吗?”
方宇接过去看了一眼。
“听说过,但不太了解。”
“那你去了解一下。”
我说。
“把甲方的情况,竞争对手的情况,还有项目的具体需求,都给我摸清楚。”
“好的,我马上去。”
方宇站起来要走。
“等一下。”
我叫住他。
“有件事我要提醒你,这个项目很重要,但也很敏感。”
“你在调查的时候,动作要小,不要让竞争对手发现。”
方宇点点头。
“明白。”
他走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这个项目,我必须拿下。
不仅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证明我自己。
【第七章】
一周后,方宇把调查结果发给我。
我坐在办公室,仔细看了一遍。
甲方的决策人是市政府的采购办主任,姓王。
王主任五十多岁,做事稳重,不太喜欢应酬,但很看重项目的实际效果。
竞争对手里,远东的优势最明显。
他们有政府项目的经验,价格也有竞争力。
但劣势也很清楚,就是现在团队不稳定,服务质量下降。
我放下文件,开始思考。
这个项目,如果硬拼价格和资源,我们不一定能赢。
但如果从服务和方案入手,还是有机会的。
我拿起电话,打给方宇。
“方宇,帮我约一下王主任,就说我想当面沟通一下项目的细节。”
“好的,我马上联系。”
两天后,我见到了王主任。
地点是在市政府的一间会议室。
王主任坐在对面,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我们的方案。
“陈总,你们的方案我看了。”
他抬头看我。
“整体来说,还不错,但有几个地方需要再完善。”
“王主任请讲。”
我拿出笔记本。
“第一,你们的施工周期是两年,但我们希望能压缩到一年半。”
“第二,你们的售后服务方案里,没有提到应急预案,这个需要补充。”
“第三,你们的价格虽然有竞争力,但我们更关心的是性价比,你们需要证明你们的产品质量确实过关。”
我一条条记下来。
“王主任,这些问题我们回去会认真研究,尽快给您一个完善的方案。”
“好。”
王主任点点头。
“陈总,我听说你以前在远东工作?”
“是的。”
“那你对他们的情况应该很了解。”
他的语气有点意味深长。
我笑了笑。
“王主任,我现在在盛世,远东是竞争对手,我不太方便评价他们。”
“我只能说,盛世会用最好的产品和服务,来争取这个项目。”
王主任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笑了。
“陈总,我欣赏你的态度。”
“很多人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会趁机诋毁竞争对手,但你没有。”
“这说明你是个有原则的人。”
他站起来。
“方案的事,你们尽快完善,我等你的消息。”
“好的,谢谢王主任。”
我也站起来,跟他握手。
走出市政府的时候,方宇跟在我后面。
“陈总,王主任对您印象挺好的。”
“印象好不代表能中标。”
我上车。
“回公司,我们要加班改方案。”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团队每天都在改方案。
把王主任提出的问题,一条条解决。
施工周期压缩到一年半,我们调整了人力和资源配置。
应急预案补充了三套,涵盖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产品质量证明,我们找了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了详细的检测报告。
方案改完,我又亲自检查了三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然后,我把方案发给王主任。
两天后,王主任回复我,说方案很完善,让我们准备参加最后的竞标答辩。
答辩的时间定在下周五。
我开始准备答辩的内容。
PPT做了五版,每一页都反复打磨。
演讲稿写了三千字,背得滚瓜烂熟。
答辩当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
会议室里已经有几家公司在等了。
远东的团队也在。
带队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资料。
我认出他来。
是叶知秋新招的销售总监,据说是从外企挖过来的。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陈总,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
“好久不见。”
“听说您现在在盛世,发展得不错啊。”
他笑得很客气。
“还行。”
“那今天就要在答辩场上一较高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是的。”
我平静地说。
“不过我相信,最后中标的,一定是最用心准备的那家公司。”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九点整,答辩开始。
第一家公司上台,讲了半小时,评委没什么反应。
第二家公司,讲了四十分钟,评委问了几个问题,回答得不太好。
第三家是远东。
那个销售总监上台,打开PPT。
第一页就是叶知秋的照片,配文是:远东集团,全新启航。
他开始讲。
语速很快,用了很多专业术语和英文缩写。
PPT做得很华丽,动画效果很炫。
但我注意到,评委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讲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王主任打断了他。
“等一下,你说的这个数字化管理系统,具体怎么实施?”
那个销售总监愣了一下。
“这个……我们会有专业的团队来负责,具体的实施细节,可以在中标后再详细沟通。”
王主任皱了皱眉。
“那你们的应急预案呢?”
“应急预案我们也有,不过由于时间关系,今天没有带过来。”
王主任没再问,挥挥手。
“好了,下一家。”
那个销售总监愣在台上,脸色很难看。
他下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眼神闪躲。
轮到我们了。
我走上台,打开PPT。
第一页,是一张施工现场的照片,配文是:每一个细节,都关乎城市的未来。
我开始讲。
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没有华丽的辞藻。
我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把我们的方案,把我们的优势,把我们的承诺,一条条说清楚。
讲到应急预案的时候,我说:
“王主任,我们准备了三套应急预案,涵盖了施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
“比如说,如果遇到恶劣天气,我们会启动预案一,调整施工顺序,保证工期不受影响。”
“如果遇到材料供应问题,我们会启动预案二,提前储备备用材料,确保不断供。”
“如果遇到突发安全事故,我们会启动预案三,第一时间处理,把损失降到最低。”
我顿了顿。
“这些预案,不是写在纸上的空话,而是我们团队多年经验的总结。”
王主任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讲到最后,我说:
“王主任,各位评委,我知道今天来答辩的公司都很优秀,大家都想拿下这个项目。”
“但我想说,盛世跟其他公司最大的区别,不是我们的价格更低,也不是我们的资源更多。”
“而是我们把这个项目,当成自己的事来做。”
“我们不只是想完成一个项目,我们是想跟市政府一起,为这个城市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我鞠了一躬。
“谢谢。”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我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方宇小声跟我说:
“陈总,您讲得太好了。”
我摇摇头。
“还不一定能中标。”
答辩结束后,评委开始商议。
我们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
终于,王主任走出来。
“各位,经过评委的讨论,我们决定,这个项目由盛世集团中标。”
我站起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第八章】
中标的消息传回公司,周明远请全部门吃了一顿大餐。
饭桌上,他端起酒杯。
“陈阳,这次多亏了你,干得漂亮。”
“周总客气了,这是团队的功劳。”
我也端起杯子。
“别谦虚。”
周明远笑了。
“这个项目能拿下来,最大的功臣就是你。”
“来,大家一起敬陈总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朝我举杯。
我喝完酒,坐下。
方宇凑过来,小声说:
“陈总,听说远东那边炸了。”
“怎么说?”
“叶知秋把那个销售总监骂了一顿,说他准备不充分,丢了公司的脸。”
方宇压低声音。
“还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公司就完了。”
我没说话。
心里却有些复杂。
远东毕竟是我待了五年的地方。
看着它一步步走下坡路,说实话,我也不好受。
但商业就是这样。
你不进步,就会被淘汰。
吃完饭,我回到家。
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是老张。
“兄弟,你们中标了?”
他的声音很低。
“嗯。”
“牛逼啊。”
他叹了口气。
“我们这边现在乱成一团,叶知秋天天开会,说要反思,要整改,但就是拿不出实际的解决办法。”
“老张,公司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我问。
“还能什么情况,人心散了,业绩掉了,客户也在流失。”
老张的声音很疲惫。
“说实话,我也在考虑要不要离职。”
“你打算去哪?”
“还没想好,先看看吧。”
他顿了顿。
“兄弟,你们盛世还招人吗?”
我愣了一下。
“招,怎么了?”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过去试试。”
老张说。
“在这边待着,真的看不到希望。”
我沉默了几秒。
“老张,你要是真想来,我可以帮你问问。”
“但有一点我得提前说清楚,你来了,不能带远东的客户过来。”
“为什么?”
“因为那是底线。”
我认真地说。
“我离开远东的时候,没带走一个客户,现在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老张笑了。
“兄弟,还是你有原则。”
“行,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远东现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叶知秋那一套改革,不仅没有让公司变得更好,反而把公司推进了深渊。
但这不关我的事了。
我现在要做的,是把盛世的业绩做上去,把团队带好。
至于远东,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想到这里,我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烦躁地拿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阳,是我。”
是叶知秋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
“叶总,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
她的声音很平静。
“明天上午十点,还是那家咖啡厅,你有时间吗?”
我坐起来。
“叶总,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谈的了。”
“有。”
她说。
“关于远东的未来,也关于你。”
我沉默了几秒。
“好,明天见。”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
叶知秋已经在那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看到我进来,她抬头。
“来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
“叶总,您找我什么事?”
叶知秋没有马上回答。
她盯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几秒。
“陈阳,我想请你回来。”
我愣住了。
“您说什么?”
“我说,我想请你回远东。”
她抬头看我。
“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听说了。”
“业绩下滑,客户流失,团队不稳定。”
“我试过很多办法,但都没用。”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现在才明白,当初赶走你,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
现在坐在我面前,承认自己错了。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爽。
但我没表现出来。
“叶总,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
她认真地说。
“陈阳,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
“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回国接手公司,压力很大。”
“我爸身体不好,股东不信任我,员工也在看我的笑话。”
“我必须做出一些改变,来证明我有能力管好这个公司。”
她顿了顿。
“但我选错了方向,用错了方法,伤害了很多人,包括你。”
我没说话。
“陈阳,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也是想请你回来,帮我把公司救回来。”
“你开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我笑了。
“叶总,您觉得我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
“但我必须试一试。”
“因为如果你不回来,远东真的就完了。”
我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叶总,您知道吗,我离开远东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
“包括那些跟了我好几年的同事,包括那些我帮过的人。”
“他们都怕得罪你,都选择了沉默。”
我放下杯子。
“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这个地方。”
“因为这里没有人值得我留恋。”
叶知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阳,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公司是无辜的。”
“那些员工也是无辜的。”
“你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错误,就看着整个公司倒下。”
我摇摇头。
“叶总,这不是我能不能的问题,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
“而很显然,我不愿意。”
我站起来。
“抱歉,我帮不了您。”
“陈阳。”
她叫住我。
“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我回头看她。
“叶总,不是我绝情,是您当初太无情。”
“你还记得裁员会上,您是怎么说我的吗?”
“您说,我的成功模式无法推广,对公司的长远发展没有价值。”
“您说,公司不需要靠个人能力的单打独斗。”
“现在呢?”
“现在公司出了问题,您又想起我了。”
我笑了笑。
“叶总,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转身走出咖啡厅。
身后传来叶知秋的声音。
“陈阳,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大步走出去。
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周明远。
“陈阳,在哪呢?”
“在外面,怎么了?”
“回公司一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华德建材那边,老郑又给我们介绍了三个客户,都是大单。”
周明远笑着说。
“看来你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
我也笑了。
“那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打车回公司。
路上,我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有人爬上去,有人摔下来。
而我,只是其中一个普通人。
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坚持。
多了一点原则。
仅此而已。
【第十章】
三个月后。
盛世集团的年度总结会上,周明远宣布了一组数据。
“今年华南区的业绩,同比增长了80%,超额完成了年度目标。”
“这个成绩,离不开我们销售团队的努力,尤其是陈阳和他的团队。”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我坐在台下,心里很平静。
这三个月,我过得很充实。
白天见客户,晚上开会,周末还要陪客户应酬。
但每一天,都很有意义。
因为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会后,周明远把我叫到办公室。
“陈阳,公司决定,明年让你负责整个华南大区,包括市场、运营、售后,全部归你管。”
我愣了一下。
“周总,这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
他摆摆手。
“你有这个能力,公司也需要你。”
“而且,我还有个更重要的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
“远东集团,要被收购了。”
我心里一紧。
“被谁收购?”
“我们。”
周明远笑了。
“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决议,下个月就会启动收购程序。”
“到时候,远东会变成盛世的子公司,品牌保留,但管理权归我们。”
他看着我。
“陈阳,我打算让你去接管远东,你觉得怎么样?”
我沉默了。
远东,那个我待了五年的地方。
那个赶走我的地方。
现在,要让我回去接管它。
这算不算一种讽刺?
“周总,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
周明远点点头。
“不过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这对你的职业发展,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
方宇凑过来。
“陈总,刚才周总跟您说什么了?”
“没什么,一些工作安排。”
我敷衍了一句。
方宇也没多问。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张。
“兄弟,听说了吗,远东要被盛世收购了。”
“听说了。”
“那你回来吗?”
老张问。
“回来当老板,多威风啊。”
我笑了笑。
“还没决定。”
“你怎么还犹豫?”
“因为我不知道,回去是为了什么。”
我说。
“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那些曾经的同事?”
老张沉默了。
“兄弟,我觉得你想多了。”
“回去就回去,不回去就不回去,哪有那么多理由。”
“你说得对。”
我叹了口气。
“可能是我想多了。”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栋楼,还是远东集团。
但很快,它就会换上盛世的LOGO。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会成为我的下属。
那个赶走我的女人,也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
人生啊,真的很有意思。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也永远无法预测,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无论我做什么选择。
我都会坚持自己的原则。
不会因为权力,不会因为报复,不会因为任何外在的东西,而改变自己。
因为这些年,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
一个人最宝贵的,不是他拥有什么。
而是他坚守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
“周总,我接受这个任务,但我有几个条件。”
他很快回复。
“说。”
“第一,远东原有的员工,除非有重大过失,否则不裁员。”
“第二,我会用我的方式管理远东,不希望总部过多干涉。”
“第三,叶知秋可以留在公司,但需要重新定位她的角色。”
周明远回复得很快。
“没问题,这些我都同意。”
“你什么时候能上任?”
“下周一。”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收起手机。
看着窗外。
新的挑战,即将开始。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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