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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17:54:32

我老婆迷上了床车露营。

买回车第三个月,她开始往外跑。山林、湖边、郊野公园,一周一趟,风雨无阻。

每次都拉着闺蜜张婷,每次都给我发视频:你看,就我们俩。

深夜还会发一句:老公,想你了。

我一度以为,我们是朋友圈里最恩爱的那对。

直到那天我帮她收拾行李箱,手伸进夹层,摸出一双没拆封的黑色渔网袜,和一瓶润滑剂。

我没吭声,原样放回去,转身进了书房。

我打开那辆车的车主APP,点进行程记录。

后排座椅:已放平。

空调:内循环,持续3小时。

车内音量:65分贝。

蓝牙连接:A-王总。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王建业,我的直属上司,已婚。

行啊。

既然你们这么爱露营,那我就给你们办一场终身难忘的野外生存。

第1章 行李箱里的秘密

“老公,帮我把箱子里的脏衣服掏出来,我去洗个澡。”

林娇把行李箱往我脚边一推,拖鞋啪嗒啪嗒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

我蹲下去,拉开拉链。冲锋衣、速干裤、防晒霜、两包湿巾、一只便携炉。

都是露营该有的东西。

我把手伸进侧面的夹层,想看看有没有落下的袜子。

指尖碰到一个方盒子。

抽出来。

黑色丝袜,吊带款,渔网纹,包装还没拆。

盒子底下压着一瓶润滑剂,标签都还在。

我在地板上坐了大概十秒。

浴室门开了。

“老公?”

“在这。”

她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滴着水,凑过来亲了我一口。

“这次玩得开心吗?”我问。

“开心。”她头也不回,“就是蚊子多。”

“下次别去了。”

“干嘛不去。”她笑,“张婷说下次去海边。”

“对了,箱子里有我给你带的特产。”

“哪儿呢。”

“侧兜,你自己找。”

我的手在侧兜里停了一下。

“没找到。”

“笨死了,在最里面。”

“这次去湖边,信号差得要命,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收到没?”

“收到。”

“张婷那人你也知道,扎个帐篷能把自己手指头夹了,笑死我了。”

“嗯。”

“我俩挤一个帐篷,她打呼噜,我一晚上没睡好。”她往我怀里钻,“老公,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特产呢?”

“算了,回头我自己翻。”

我抱着她,手里还捏着手机。

刚才那两样东西,我已经拍了照,原样放回去了。

“你身上有股松木味。”我说。

“营地柴火的味道,熏了一晚上。”

“挺好。”

“什么挺好?”

“闻着挺好。”

她笑了一声,去吹头发了。

我走进书房,反手把门关上。

桌上是没写完的代码,屏幕右下角跳着公司的群消息。

我一条都没看。

我把手机调暗,点开那个蓝色图标的APP——星驰汽车,车主账号,注册人是我。

买这车的时候,销售说这车智能,能远程开空调、能看电量、能定位。

我当时还嫌他啰嗦。

现在我只想谢谢他。

我点开“行程记录”。

八月十二日,周六。

起点:家。

终点:城西郊野公园,北门停车场。

停留:五小时十二分。

一条一条往下拉。

我的手指停在中间那一行。

【宠物模式已开启】

【后排座椅:已放平】

【空调:内循环,持续运行3小时06分】

【车内音响:播放2小时11分,峰值65分贝】

我盯着“后排座椅已放平”这几个字,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这车我开了三个月。后排我坐过,我爸妈坐过。

我从来没放过平。

第2章 赛博捉奸

“您好,星驰汽车客服,工号八七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问一下,宠物模式是什么。”

“先生,方便提供一下车架号后六位吗?”

我报了一串数字。

“好的,车辆已核实,车主陈默先生。”那头敲了两下键盘,“您刚才问的是宠物模式,对吧?”

“宠物模式是车主离车后,车辆自动维持空调和车内通风,防止宠物中暑的功能。开启后后排座椅会自动放平,方便宠物活动。”

“后排座椅放平,是自动的?”

“是的先生,系统默认联动。您也可以在APP里手动关闭。”

“那车内声音呢?”

“宠物模式会播放舒缓音乐,安抚宠物情绪。如果检测到车内噪音过高,还会自动提高音量。”

“提高音量?”

“是的,防止宠物被外界声音惊吓。”

我捏着手机,笑了一下。

“还有别的功能吗?”

“如果您开通了安心守护包,可以远程查看车内影像,还有麦克风实时监听。”

“我开通了?”

“先生,您这辆车出厂就带三年安心守护包,免费的。”

“挺好。”

“还有,宠物模式开着的时候,车会自动落锁吗?”

“不会。系统会保持车门解锁状态,方便您随时打开。”

“不落锁。”

“是的先生。”

“挺好。”

“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把那段行程又看了一遍。

五小时十二分。

两个人,一条狗都没有。

我打开蓝牙连接记录。

八月十二日,二十点四十七分——

【已连接设备:A-王总】

全公司只有一个人的手机蓝牙叫这个名字。

王建业。

四十五岁,项目部总监,我的直属上司,结婚十九年,有个上高中的女儿。

他这人有个毛病,开会投屏的时候,蓝牙列表里别人的手机都排在后面,就他的“A-王总”永远在最上面。

他还挺得意,说过一句:“做事就要做第一。”

我关掉页面,站起来,走到阳台。

楼下小区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在打哈欠。

我回到电脑前,点开APP里一个藏在“设置-关于”最下面的按钮。

【车内麦克风,实时录音】

说明书上写着:用于远程安抚宠物。

我按下去。

进度条转了两秒,跳出一行字。

【连接成功,已开始录制】

耳机里先是风声,然后是座椅皮子摩擦的动静。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宝贝,你老公今天没给你打电话?”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第3章 密谋与假账

“打了。我没接。”

“他又干嘛?”

“问我冷不冷,问我吃没吃饭。”林娇的声音懒洋洋的,“跟个保姆似的。”

“那你当初怎么嫁他的?”

“图他老实呗。谁知道老实人这么没劲。”

我坐在工位上,戴着耳机,手指停在键盘上。

屏幕上是没写完的接口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哭?”王建业笑。

“他敢。”林娇哼了一声,“他那个窝囊样,看见了也得装没看见。”

“你倒是了解他。”

“我跟你说个事。”林娇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们那个城东项目,款是不是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你上次在车里接电话,我听见了。两百多万吧?”

“两百三十万。”王建业顿了顿,“不过这笔钱,走的是分包。”

“分包怎么了?”

“分包能操作。”他笑,“账做平了,钱出来,谁也看不出来。”

“那你分我多少?”

“你要多少?”

“我要一半。”

“你胃口不小。”

“我陪你睡了半年,还陪你在这破车里喂蚊子。”林娇的声音软下来,“王总,你不能让我白干吧。”

“行行行。”王建业叹了口气,“等这单做完,我给你开个户。”

“不要我的名字。”

“我知道。用你妈的。”

“我妈那张卡,好使。”

我摘下一边耳机,揉了揉耳朵。

原来我不光被绿了,还要被人拿我的项目款养着。

城东项目,是我做的技术方案。

上周我加了三个通宵。

“还有啊。”林娇忽然说,“等钱到手,陈默那边怎么办?”

“离呗。”

“离婚他要分我一半房子。”

“那就让他不敢分。”王建业说,“先让他背点债,再让他签字。男人一怕,什么都好办。”

“你这脑子,真损。”

“我这叫专业。”

录音到这里,忽然插进一段电流声。

然后是微信提示音。

“你把工作微信登车上了?”林娇问。

“方便。客户消息随时能看。”

“你不怕你老婆看见?”

“她连我手机密码都不知道。”

我盯着屏幕,慢慢坐直了。

车载微信。

这车的车机账号,是我的。

当年上牌、实名、绑流量卡,全是我跑的。

王建业用他的工作手机扫码登了车载微信,聊天记录就会在这台车的云端账号里留一份。

他不知道。

他连“云端同步”这四个字都没搞明白。

我点开车机后台的文件列表。

最新一条,昨晚十一点零四分。

文件名:《城东项目付款明细(真).xlsx》

我把它拖进加密盘,改了个名字。

《露营装备清单》。

第4章 茶言茶语的打压

“老公,你看这条裙子怎么样?”

林娇站在镜子前,转了半圈。

“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就会说好。”她扯了扯裙摆,“王总给他老婆买的那条,专柜三千八。我这条,直播间九十九。”

“九十九也不便宜。”

“你看人家。”她把手机怼到我脸上,“三亚,五星级,海景房。人家老公带老婆度假。”

“我带你露营。”

“露营?”她笑了一声,那个笑不太好看,“搭个帐篷,睡个后排,蚊子咬一身包,这叫度假?”

“你不是挺爱去的。”

“我爱去,是因为张婷叫我。”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陈默,你说实话,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两万八。”

“两万八。”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念什么笑话,“你手下那个小王,跳槽都开到四万了。你呢?三年了,还是个高级工程师。”

“高级工程师挺好。”

“挺好?”她走过来,手指戳我胳膊,“你看看人家王总,一年光奖金就六位数。你跟他一个公司,你怎么就混不出来?”

“可能我不会来事。”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合上电脑,“你要真羡慕,下次露营把王总和嫂子也叫上吧。”

“什么?”

“人多热闹。”我看着她,“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嫂子。”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一层。

“陈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怀疑我?”她声音一下就高了,“我天天跟你视频,我让张婷给我作证,你还怀疑我?”

“我没说怀疑。”

“你就是这个意思!”她眼圈红了,“我在这家里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倒好,一句话就把我当贼防。陈默,你有没有良心?”

“没有。”我说,“我要有良心,早被你气死了。”

她噎住了。

过了两秒,她转过身,肩膀一抽一抽的。

“行,你厉害。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没接话。

她哭着进了卧室,把门摔上。

我坐在客厅,把裙子从沙发上捡起来,叠好,放在一边。

九十九块钱的裙子,她穿着挺好看。

真的。

晚上十点,我给方远打了个电话。

方远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律所干刑事。

“喂?”那头有键盘声,“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给你发个文件,你帮我看看。”

“什么东西?”

“一份真账。”

键盘声停了。

“陈默,你别吓我。”

“吓你干嘛。”我说,“我就问一句,这东西,够不够送一个人进去踩缝纫机。”

他沉默了三秒。

“够。”方远说,“够他踩三年。”

“那行。”

“但是你听我说。”他声音压低了,“这份东西只能钉死他一个人。你老婆那份,还差一样。”

“差什么?”

“她亲手签的字。”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绳一抖一抖的。

“她不会签的。”我说。

“那你就想办法,让她自己签。”方远顿了一下,“还有,陈默。”

“嗯。”

“你是怎么拿到这份账的?”

“我自己的车。”我说。

“什么意思?”

“我自己的车,自己的账号,自己的云端。”我说,“他非要往上登,我有什么办法。”

方远在那头笑了。

“行。你比我狠。”

挂了电话,我翻开微信。

置顶的第三个头像,是张婷。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第5章 攻破“好闺蜜”

“陈哥,你找我啥事啊?”张婷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我这下午还要去见客户。”

“耽误你十分钟。”

“你说。”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

“先听个东西。”

“啥呀?”

“你们上次露营,我在车里录了段东西。”

“啊?”她脸白了,“陈哥,你——”

“别急。”我按下播放。

手机里那声音,我听了不下二十遍。

“张婷那脑子……”王建业的声音,“真出了事,第一个推她身上。她那种人,吓两句就全招了。”

录音停住。

张婷的手悬在半空,指甲上新做的美甲,亮闪闪的。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

“前天。”

“他真这么说?”

“你要听完整的?”

“不用了。”她把手机推回来,手有点抖,“陈哥,我……我真不知道他这么想我。”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我这就是被当耗材用了啊。”她喃喃了一句,“家人们谁懂啊,我他妈给人当枪使。”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说,“第一,等他出事,把你也拖下去。第二,跟我说实话。”

“我说!”她一下就急了,“我全说!”

“先别喊。”

她抿了抿嘴,掏出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这个群,你看见没?”她把屏幕转过来,“‘姐妹淘周末营’,六个人,其实就我和林娇两个活人,剩下四个是小号。”

“小号干嘛用?”

“发定位,发照片,做不在场证明。”她声音越来越小,“每次露营,她让我在群里发‘我们到啦’‘就我们俩’,然后截图给家里看。”

“给她老公看?”

“给、给你看。”

“哦。”我说,“继续。”

“陈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多嘴。”她搅着咖啡,“林娇这人,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老公不好。”

“怎么说。”

“她跟我们吃饭,从来不提你。别人问她老公干嘛的,她说‘搞电脑的’。”她撇嘴,“‘搞电脑的’,你说这话多敷衍。”

“习惯了。”

“还有这个。”她翻出一个相册,“这是她们开房的记录,我帮她订过三次。酒店名字我都记得,城西那家,姓王的身份证开的房。”

“截图发我。”

“发了。”她咬着嘴唇,“陈哥,我还有个事。”

“说。”

“他们下周要去海边。”

“海边?”

“一个私人营地,在岚屿湾,不对外开放。”张婷压低声音,“王总说,要在那儿签最后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资产转移。”她说,“林娇说的,签完了,房子、车、还有你爸妈给的那笔钱,就都归她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点苦。

“还有。”张婷补了一句,“她说签完就离婚,让你净身出户。”

“她还说什么?”

“她说……”张婷顿了顿,看我一眼,“她说你就是个提款机,用完就扔。”

我把杯子放下。

“陈哥,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我抽了张纸巾,“我挺高兴。”

“高兴?”

“他们这么着急,说明他们怕了。”我站起来,“咖啡我买过了。你回去吧,正常点,别露馅。”

“那我……”

“你什么都别做。”我说,“到时候,我请你看场戏。”

第6章 釜底抽薪

“陈默,你爸妈那笔钱,有借条吗?”

方远把一叠材料摊在桌上。

“有。”我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结婚前一年,他们卖了老家的房子,给我凑了首付。转账备注写的‘借款’,借条是我爸亲手写的,按了手印。”

方远翻了两页,抬头看我。

“你爸字真难看。”

“农村人,不识几个字。”

“但这个管用。”他用笔敲了敲纸,“婚前个人债务,有转账记录,有借条,有时间戳。做个债权公证,这笔钱就从共同财产里剥出去了。”

“能剥多少?”

“首付那部分,加上这几年的利息,一百三十七万。”方远说,“再加上你婚后还贷的凭证,能划走一百六十万左右。”

“够了。”

“还有一件事。”方远合上材料,“你确定要这么干?”

“确定。”

“她要是闹呢?”

“让她闹。”我说,“她越闹,越像。”

那天下午,我去了公证处。

第二天,我去银行,办了三笔转账。

钱从我俩的共同账户,转到我爸的卡上。

备注:偿还婚前借款。

柜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先生,这么大金额,需要您爱人到场吗?”

“不用。”我说,“这是还我爸妈的钱,借条在这儿。”

她看了看公证书,又看了看我。

“好的。”

从银行出来,天有点阴。

我坐在车里,点开车机后台。

那份《城东项目付款明细(真)》躺在那儿,一共三张表。

第一张,是分包商的回款记录。

第二张,是王建业私人账户的进账。

第三张,是一份“技术服务费”的付款申请,签字栏上,是财务总监老赵的名字。

老赵我认识。

五十岁,老实人,去年因为一笔坏账被王建业在会上骂了半个钟头,最后背了个处分。

签字是他的,钱不是他拿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然后我给老赵发了条微信。

“赵哥,有空吗?想请教你个事。”

他回得很快:“小陈?什么事。”

“关于城东项目的一笔技术服务费。”

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你在哪。”他发过来。

“公司楼下。”

“我下来。”

五分钟后,老赵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他比去年瘦了,夹克袖子磨得发亮。

“小陈。”他坐到我对面,“你要问那笔技术服务费?”

“嗯。”

“你问错人了。”他苦笑,“那笔钱不是我签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看过原始凭证。”我说,“签字的不是你,是项目部的李副经理。”

老赵端起我给他买的豆浆,喝了一口。

“你连这个都查得到。”

“我做过那套系统的迁移。”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作证。”

他把杯子放下。

“作证?”

“对。”

“作证有什么用。”他说,“人家是总监,我是个被处分的老头。”

“他很快就不是了。”

老赵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

“我等这句话,等了一年。”

晚上八点,林娇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把包扔在玄关,鞋都没换。

“陈默。”

“嗯。”

“卡里的钱呢?”

“哪张卡。”

“还能是哪张!”她把手机甩到我面前,“一百六十万,没了!”

“哦。”

“我用了。”

“你用什么了?”

“我拿钱抄底美股。”我说,“爆仓了。”

“什么?”

“杠杆开太大,一夜清零。”我夹了口菜,“还欠了点。”

“欠多少?”

“三百万。”我说,“高利贷。”

林娇站在那儿,脸一点点白下去。

“你疯了?”

“我没疯。”我抬起头看她,“我这是想给你换个大房子。”

“你——”

她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墙。

“陈默,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我说,“月底还不上的话,房子得卖。”

她没说话。

她的眼睛转得很快,我看得出来,她在算。

“房子……”她咽了口唾沫,“房子是我们的,你凭什么卖?”

“凭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也有份!”

“你有份。”我点头,“所以我才跟你说。”

她盯着我,忽然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继续吃饭。

菜是我自己炒的,青椒肉丝,有点咸。

第7章 最后的疯狂

【录音 21:40】

“他真爆仓了?”

“他自己说的。”林娇的声音,“一百六十万,一分不剩。”

“哈哈。”王建业笑得很开心,“天助我也。”

“你还笑。”

“我笑什么你不知道?”他说,“他欠三百万,急着还钱。这时候你跟他提过户,他敢不答应?”

“他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拖。”王建业说,“他欠的是高利贷,那些人比他急。拖到最后,他自己会求你把房子接过去。”

“那我接过来,债呢?”

“债在他身上,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你先跟他把婚离了,房子过到你名下,再转头把房子卖了。钱一到账,咱俩走。”

“那三百万呢?”

“让他自己还。”王建业笑,“还不上,他就睡大街。”

“睡大街好啊。”林娇也笑了,“我早就想看他睡大街了。”

“你这女人,心真硬。”

“我这是跟你学的。”

录音里有打火机的声音。

“对了。”王建业说,“海边那事,你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协议我让律师拟了,你签个字就行。”

“签完呢?”

“签完,你就自由了。”

“那你呢?”

“我?”他笑,“我这婚,早就名存实亡了,不差这一年。”

“王总,你可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他说,“这次是真的。”

“对了,那个赠与,到底怎么弄?”

“先做一份赠与。”王建业说,“你签个字,房子就算你个人财产。等离完婚,再转回来。”

“那要是他不肯离呢?”

“不肯离就起诉。我有律师。”

“律师费谁出?”

“从项目里出。”

“你真是……”林娇笑了,“一点亏都不吃。”

“做生意的嘛。”

“对了,张婷那边怎么办?”

“她?”王建业顿了一下,“用完就扔。”

“她要是说出去呢?”

“她说给谁听?她自己也签了字。”他笑,“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跑。”

我在电脑前,把这句话来回听了三遍。

原来张婷也签了字。

难怪她那天抖成那样。

我关掉录音。

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把这段音频剪成三段,分别存好。

然后我打开微信,新建了一个群。

群名:“恒睿科技高管及家属联络群”。

我从通讯录里,一个一个往里拉。

项目部的三个副总。

集团纪委的李组长。

王建业的老婆,周雅琴。

林娇的爸,林娇的妈。

拉完,我在群里发了一句。

“各位,周六有个家庭日活动,地点在岚屿湾。有车的开车,没车的我安排。”

群里安静了三分钟。

第一个回消息的,是周雅琴。

“陈默?什么活动?”

“露营。”我说,“王总也来。”

她没再回。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的音频波形。

那条线,一条一条的。

像心电图。

第8章 露营大联欢

“小陈,你这车,坐着挺舒服。”林娇她妈在后排说。

“阿姨,您坐稳。”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林娇她爸问,“娇娇说今天团建,怎么还带上我们俩老的了?”

“热闹。”我说,“一家人,热闹。”

“小陈,娇娇怎么没跟我们一起走?”

“她先去了。”

“她也不说一声。”老太太抱怨,“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

“这位是?”老太太往前探了探身。

“王总的爱人。”

“王总?”

“我们公司领导。”

“哦哦,领导夫人。”老太太立刻客气起来,“您也去露营啊?”

“去。”周雅琴说,“看看风景。”

“小陈啊。”林娇她爸忽然开口,“你跟娇娇,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没有?”他从后视镜里看我,“她上个月回娘家,眼睛肿着,问她也不说。”

“可能没睡好。”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他叹了口气,“但过日子,得让着点。”

“我让了。”

“让了多少?”

“让了三年。”

他没再说话。

老太太在旁边捅了他一下:“你说这些干什么。”

周雅琴说完,就没再开口。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婚戒。

车开了四十分钟,她又开口。

“陈默。”

“嗯。”

“你今天叫我来,是不是王建业在这儿?”

“是。”

“还有别人?”

“还有他老婆。”我说,“您。”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老婆也在?”

“在。”

“那挺好啊。”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冷,“一家人,齐了。”

“嫂子。”

“嗯。”

“等会儿看见什么,您别激动。”

“我活了四十五岁。”她说,“什么没见过。”

“那你今天来,是想看见什么?”

“我想看见他丢人。”她盯着前面的路,“想了十年。”

“十年。”

“十年了,他一直这样。”她说,“我一直装看不见。”

“今天别装了。”

“不装了。”

后排的林娇她妈还在问:“小陈,这路怎么越走越偏啊?”

“快到了。”

营地在海边。

一片矮松,几顶帐篷,海浪声一阵一阵。

我把车停在最外面。

“小陈,怎么停这儿?”林娇她爸问,“那边不是有空位吗?”

“那边有人。”

“有人?哪儿有人?”

“有人的车。”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明白。

林娇她爸先下了车,扶着腰:“哎哟,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

我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向营地中间那辆车。

白色的,星驰SUV,我的车。

车身在轻微地、有节奏地晃。

一下,一下。

周雅琴也看见了。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里拎着包,指节发白。

“陈默。”她声音很轻,“那是你的车吧。”

“是。”

“他们在里面?”

“在。”

林娇她妈还没反应过来:“那车怎么晃啊?是不是风吹的?”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车钥匙。

“阿姨。”我说,“风挺大的。”

我按下了第一个键。

【车辆鸣笛寻车】

第9章 开幕雷击

“嘀——嘀——嘀——”

喇叭声在海边炸开,惊起一片海鸥。

车身猛地停了。

我又按了一下。

【远程降窗】

四个车窗,同时往下滑。

海风灌进去。

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谁啊!”

然后是手忙脚乱的声音,是衣服,是拉链,是有人撞到了方向盘。

周雅琴已经冲过去了。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晃,走到车边。

然后她停住了。

车里,林娇坐在后排,头发乱着,裙子提到腰上。

王建业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裤子还没拉好。

“雅琴……”王建业的声音都变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周雅琴没说话。

她抬手,一巴掌。

“啪”。

那一声,比喇叭还响。

“王建业,你四十五了。”她说,“你闺女今年高二。”

“雅琴,你听我解释——”

第二巴掌。

林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抓过包就往车下钻。

“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叫我什么?”

“周、周姐……”

周雅琴转过头,看着她。

“你今年多大?”

“三、三十。”

“三十。”周雅琴点点头,“三十岁的人了,睡别人老公,睡得挺熟练啊。”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周雅琴一把扯过她手里的裙子,“这裙子,上周我在商场见过。你买得起吗?”

林娇的脸白了。

“陈默。”她忽然转向我,“你说句话。”

“说什么。”

“你告诉他们,这是误会——”

“误会?”我看着她,“你裙子都提到腰上了,误会什么。”

“我求你——”

“你求我的时候,一般是要钱。”我说,“今天要什么。”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来。

那边,林娇她妈终于明白过来了。

“娇娇?”

“妈——”

“你……”老太太指着她,手指抖得厉害,“你不是说团建吗?你不是说跟张婷吗?”

“妈,你听我说——”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老太太往前冲了两步,忽然捂住胸口,腿一软,往下倒。

“妈!”

“老伴!”

林娇她爸一把扶住她,自己脸也白了,喘得像个风箱。

现场乱成一锅粥。

王建业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后退,被周雅琴一把揪住领子。

“你跑什么?”

“雅琴,有话回家说——”

“回家?”周雅琴笑,“你还知道回家?”

我站在人群外面,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大喇叭。

红色的,儿童款,是我侄子去年落在我车上的。

我按下开关。

“各位。”

喇叭声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安静一下。”

林娇转过头,看见我。

她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陈默……”

“嗯。”我说,“我在。”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我的车。”我说,“我不在这儿,我在哪儿。”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喇叭举高了一点。

“大家别急着打。”我说,“打完了,气也出了,事儿还没说清楚。”

“看戏不如看大屏幕。”

第10章 群发大礼包

“陈默,你想干什么?”王建业吼。

“王总,别急。”

我把平板架在车顶上,屏幕调到最亮。

“这段录音,时长四分十二秒。”我说,“大家将就听听。”

我按下播放。

海风很大,但录音很清楚。

“……两百三十万。不过这笔钱,走的是分包。”

“分包能操作。账做平了,钱出来,谁也看不出来。”

“那你分我多少?”

“你要多少?”

“我要一半。”

现场没人说话。

只有海浪,一下一下。

王建业的脸,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青。

“这是合成的!”他忽然喊,“现在AI什么都能做!”

“AI?”我笑了笑,“王总,您还挺懂技术。”

“我告诉你陈默,你这是诽谤——”

“别急。”我说,“还有第二段。”

我切了下一段。

“……等钱到手,陈默那边怎么办?”

“离呗。”

“离婚他要分我一半房子。”

“那就让他不敢分。先让他背点债,再让他签字。”

林娇她妈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沙子,一只手捂着嘴。

“娇娇……”她的声音都破了,“你、你要害你老公?”

“妈,不是的——”

“你还说不是!”

老太太挣扎着要起来,被她爸按住了。

我没听。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群。

“恒睿科技高管及家属联络群”。

我在群里发了三样东西。

第一张:开房记录。三行,酒店名,日期,身份证号打了码,但姓“王”露在外面。

第二张:转账流水。分包商,私人账户,一笔一笔,红笔圈出来的。

第三张:那份《城东项目付款明细(真)》。

发完,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人群。

“各位,看一下手机。”

下一秒,现场所有人的手机,一起响了。

叮叮叮叮叮。

像下暴雨。

项目部的副总低头看了一眼,脸就变了。

周雅琴举着手机,一条一条往上翻,手抖得点不准。

纪委的李组长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戴着眼镜,把手机举到眼前。

“王建业。”他说。

王建业浑身一僵。

“集团纪委,现在通知你。”李组长说,“城东项目的问题,从今天起,你停职接受调查。”

“李组长——”

“你别说了。”李组长把手机收起来,“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王建业腿一软,坐在了沙滩上。

沙子沾了他一裤子。

林娇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陈默。”她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

“知道。”我说,“我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不就不来了吗。”我看着她,“你不来,这出戏怎么演。”

她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陈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别。”我抬手,“这话你留着跟法官说。”

“陈默!”王建业从沙滩上爬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想让大家都看看,我老婆这半年,都在忙什么。”

“你毁了我知道吗!”

“毁了?”我看着他,“王总,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这不是我毁你。”我说,“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儿的。”

就在这时候,周雅琴忽然转过身。

她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眼睛通红。

“陈默。”

“嫂子。”

“你这是非法窃听。”她说,一字一句,“我要报警抓你。”

第11章 恶人反扑与网暴低谷

“陈默,情况不太好。”

方远把手机放在我面前。

“周雅琴起诉了。侵犯隐私权,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

“法院受理了?”

“受理了。”他说,“而她她找了人。姐姐夫在区法院。”

“那录音呢?”

“录音大概率会被排除。”方远叹了口气,“你在车里录的,虽然是你的车,但人家在里面的时候,对车内空间有合理隐私期待。”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段录音上不了法庭。”

方远看着我。

“那你还录?”

“录音不是给法庭听的。”我说,“录音是给现场那些人听的。”

他没说话。

三天后,林娇发了一篇小作文。

标题:《我被一个技术男PUA了三年》。

“姐妹们,我今天必须说。”

“我老公陈默,表面老实,其实是个控制狂。他在我车里装监听,在我手机里装定位,我出门买瓶酱油他都要查我行踪。”

“我身上这些伤,是他打的。你们看这张照片。”

配图是一张胳膊的照片,淤青一圈一圈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两秒。

那淤青的位置,我认得。

上个月她自己撞的门框。

“他还吃软饭。房子首付是他爸妈出的,他一分钱没掏。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出轨。”

“我没有出轨。我只是想逃离这个家。”

“求求大家,帮我转发。”

底下评论,一夜之间破了两万。

“这种男的能不能死一死。”

“技术男真恶心。”

“建议人肉他。”

“姐妹们,避雷。”

“看他那长相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要素过多,这情节比电视剧还离谱。”

“网友的乳腺也是乳腺,求你做个人。”

评论区里,什么话都有。

有人说我是“软饭男天花板”,有人扒出我大学的照片,说我面相阴鸷。

还有人把我妈的照片发了出来,配了四个字:有其母必有其子。

我的手机号被扒了出来。

凌晨三点,电话一个接一个。

“喂?陈默吗?你个畜生。”

我挂掉,拉黑。

下一个又打进来。

第二天,公司发了通知。

“陈默同志因个人原因,暂停一切工作,配合调查。”

我把工牌放在桌上,走出写字楼。

门口有两个人举着手机拍我。

“就是他!”

“看镜头!笑一个!”

我低着头,走进地铁。

地铁上,有人在看我手机屏幕。

我把屏幕关了。

回到家,门口堆着三个外卖盒,是我前天点的。

家里没人。

林娇搬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微博。

账号是很久以前注册的,只有七个粉丝。

我打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10点,直播间见。”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流反杀。”

发出去。

三分钟,转发过千。

第12章 法庭上的绝杀

十点整。

直播间涌进来十几万人。

弹幕刷得看不清。

“来了来了。”

“渣男现身。”

“解释啊。”

“打老婆的狗东西。”

我把镜头对准桌面。

桌上只有一张纸。

“我不解释。”我说。

弹幕更疯了。

“我今天只放一样东西。”

我把那张纸举起来。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后台日志。

“这是我车的云端记录。”我说,“注册人,陈默。车牌尾号,7X29。购买日期,今年五月。”

“上面这一行,是八月十二日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有一台手机连上了我的车机蓝牙。设备名,A-王总。”

“这一行,是同一时间,我的车载微信被登录。登录设备,一台工作手机。”

“登录方式,扫码。”

“扫码的人,不是我。”

我停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破解。”我说,“我只是打开了我自己的APP。”

“剩下的,明天上午九点,法庭见。”

说完,我关了直播。

弹幕还在刷。

“等等?”

“这就完了?”

“我CPU干烧了。”

“他好像真没犯法啊。”

第二天,九点。

区法院,第三法庭。

林娇坐在对面,穿了件白衬衫,眼睛肿着。

她旁边是周雅琴,还有两个律师。

方远坐我旁边,把材料一摞一摞码好。

法官敲了敲槌。

“现在开庭。”

对方的律师先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主张,被告陈默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原告车内录音及聊天记录,严重侵犯原告隐私权,该证据不应采纳。”

“同意。”方远说,“那段录音,我方主动放弃。”

对方律师愣了一下。

“什么?”

“我方放弃全部车内录音证据。”方远把一份声明递上去,“但请审判长注意,我方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与录音无关。”

他把一份材料推过去。

“这是星驰汽车的云端后台数据,由星驰汽车技术有限公司出具,加盖公章。”

“证明事项有三。”

“第一,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为陈默,车机账号、云端存储、流量卡,均登记在陈默名下。”

“第二,八月十二日二十时四十七分,原告王建业使用其工作手机,通过微信扫码方式,登录了该车车载微信。”

“第三,根据星驰汽车用户协议第十一条,车载微信登录后,聊天记录将自动同步至车机绑定的车主云端账号。”

方远抬头。

“也就是说,这些聊天记录,是原告自己,亲手传到被告的账号里的。”

“被告没有破解,没有窃取,没有入侵。”

“他只是打开了自己的云盘。”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王建业猛地站起来:“这是污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同步!”

“原告请坐下。”法官敲槌。

“他不知道。”方远笑了笑,“他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第二组证据,请财务总监赵广利出庭。”

门开了。

老赵走进来,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白了一半。

他站到证人席上,手按在《证人保证书》上。

“我叫赵广利,原恒睿科技财务总监。”

“去年十月,城东项目有一笔技术服务费,二百三十万。”他说,“王建业拿了一份合同让我签,合同上的服务商,是一家叫‘博远’的公司。”

“我查过,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个民房,法人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我不签。他就在会上骂我,说我耽误项目进度,说我不懂业务。”

“后来,他绕过我,让下面的人签了。”

“这笔钱,出去了。分包给‘博远’,‘博远’再转给三家空壳公司,最后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名,王建业。”

老赵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我从旧系统里导出的原始凭证。每一笔,都有时间戳。”

法官看了看U盘,让法警递过去。

“审判长,我对第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方律师说,“云端数据可以由技术公司随意修改。”

“这份数据同时提交了哈希值和原始日志。”方远说,“并且,星驰汽车的法务和技术负责人今天到场,可以当庭核验。”

对方律师张了张嘴,坐下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法警把一份份凭证投到大屏幕上。

日期。金额。账户。签字。

一条一条,像钉子。

最后,法官摘下眼镜,擦了擦。

“现在宣判。”

“一,准予原告林娇与被告陈默离婚。”

“二,涉案房产、车辆及存款,系被告陈默婚前财产及其父母借款转化,原告林娇不分得。”

“三,原告林娇赔偿被告陈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

“四,原告王建业、林娇涉嫌职务侵占,本案相关证据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法槌落下。

“啪。”

林娇一下站起来。

“不可能!”

“房子我住了三年!我伺候他三年!”

“你伺候我?”我终于开口,“你伺候的是王总的车后排。”

“陈默!”

她被法警按住,手腕上多了一副银色的东西。

“你算计我!”她喊,“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算计你?”我看着她,“是你自己把聊天记录传到我账号里的。”

“我根本不知道!”

“对啊。”我说,“你不知道。你连车载微信会自动同步都不知道。”

“你睡了半年,连人家车的说明书都没看过。”

她愣在那儿,嘴巴张着。

两个法警把她带出去了。

王建业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恨。

就是不明白。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第13章 穷途末路

“判决下来了。”

方远给我打电话。

“王建业,三年六个月,职务侵占,数额巨大。”

“林娇呢?”

“从犯,二年。”

“二年。”我重复了一遍。

“她爸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赔了一部分。”方远说,“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她妈去探监,还给她带了护肤品。”

我笑了一下。

“你怎么样?”方远问。

“挺好的。”我说,“公司让我回去了,升了一级。”

“应得的。”

“嗯。”

判决之后,过了一年零两个月。

我在城东办事,车停在路边。

对面有家夜店,霓虹灯闪得厉害,招牌上写着“MUSE”。

门口围了几个人。

一个女的穿着亮片裙,端着托盘,正被一个男人指着鼻子骂。

“你他妈会不会倒酒?”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老子这件衣服三万!”

“我赔,我赔——”

“你赔得起吗?”男人又推了她一把。

“这瓶酒八百,你赔。”

“我赔,从我工资里扣——”

“你工资?”男人笑了,“你上个月工资还没扣完呢。”

“那我下个月——”

“下个月你还在不在这儿干都不知道。”

“我真的赔——”

“赔你妈。”男人啐了一口,“叫你们经理来。”

“经理不在——”

“那我就砸了。”

男人抬手,一巴掌。

“啪”。

女的踉跄了一下,托盘掉在地上,酒瓶碎了一地。

她蹲下去,一片一片捡。

灯光扫过去,我看见她的脸。

林娇。

瘦了很多。头发染成了浅棕色,发根是黑的。

“怎么回事?”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门里出来。

“经理。”林娇喊了一声。

“又是你?”经理皱眉,“第三次了。”

“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了。”经理说,“去财务结一下吧。”

“经理,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

“跟我有关系吗?”经理说,“你自己的事,别带到店里来。”

“我——”

“我说了,去财务。”

她捡完碎片,站起来,被保安推了一把。

“滚远点,别在门口丢人。”

她低着头,往巷子里走。

走到巷口,她掏出手机。

“妈,我挺好的。”

“……”

“钱够花,你别寄了。”

“……”

“真的,我这边挺好的。”

“……”

“嗯,我挂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蹲在墙根下,把脸埋进胳膊里。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她抬起头,看向马路这边。

我车窗是关着的。

贴了膜。

她应该看不见我。

但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把手放在挡把上。

一脚油门。

车汇进车流里。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第14章 二手车市场

“兄弟,这车真不错。”

车贩子绕着车转了一圈,手掌在后排座椅上拍了拍。

“后排空间真大,放平了能睡觉吧?”

“能。”

“咋舍得卖?”他拉开车门,往里探头,“才开一年多,里程也不高。”

“哎,这座椅……”他凑近闻了闻,“怎么有股香水味?”

“我老婆的。”

“哦,嫂子挺讲究。”

“以前。”

“以前?”他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不想要了。”

“不想要?”他笑,“这车落地三十多万,你现在卖,得亏一半。”

“亏就亏。”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压低了声音。

“兄弟,我跟你说实话,这车我收,但我得问一句。”

“问。”

“车里……没出过事吧?”

“出过。”

他手一顿。

“什么事?”

“脏东西。”我说,“洗不干净了。”

车贩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

“你这话说的,跟拍电影似的。”

“你就说收不收。”

“收,收。”他掏出手机,“十八万,现款。”

“行。”

“十八万,你亏十二万。”他抬头看我,“哥,你图啥呢。”

“图个干净。”

“你们城里人说话,真是……”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

他掀开后座的脚垫,摸了摸座椅。

“这座椅,磨损挺厉害。”

“嗯。”

“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开?”

“我不是一个人。”

“那……”

“别问了。”

他把脚垫放回去,拍了拍手。

“兄弟,我再多一句嘴。”

“说。”

“这车,你是不是不太想开?”

“嗯。”

“为啥?”

“一上车,就想起点事。”

“什么事?”

“后排的事。”

他“哦”了一声,很识趣地闭了嘴。

“还有。”我说,“这车的ETC,你帮我拆了。”

“拆它干嘛?”

“里面还有我名字。”

“那得去银行办。”

“我知道。”

“你这人,办事真细。”

“吃过亏。”

“行,我给你个建议。”

“说。”

“以后买车,别买带APP的。”

“为什么。”

“车太聪明,人就傻。”他笑了,“什么都替你记着,你自己反倒什么都不用记。”

“有道理。”

“那这车,我还是要。”

“你留着拉货?”

“卖。”

签完合同,我拿着钱,去了另一家店。

提了辆硬派越野,方盒子,军绿色,后排能完全放平。

销售问我:“哥,跑长途啊?”

“西藏。”

“一个人?”

“一个人。”

“那您得备个氧气瓶。”

“备了。”

我把车开出4S店,天正好下起小雨。

新车的雨刷一下一下,把玻璃擦得很干净。

我把旧车的APP卸载了。

卸载前,我看了一眼。

最后一条行程:城西二手车市场。

停留:四十分钟。

我按了删除。

第15章 旷野之上

一年后。西藏。

“咚咚咚。”

有人敲我的车窗。

我摇下窗。

外面站着个姑娘,冲锋衣,口罩,头上顶着一副墨镜。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哥们,借点水。”她说。

“多少。”

“半瓶就行。”她指了指不远处,“我车的水箱漏了,得补一点,不然开不回县城。”

我从后排拎出一桶水,递过去。

“谢了啊。”她接过,掂了掂,“你这车,改过?”

“没改。”

“底盘这么高,还没改?”

“原厂。”

“那挺能打。”她把水桶放下,靠着车门,“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不可能。”

“真的。”她想了想,“你是不是以前开一辆白色的星驰SUV?”

我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我刷到过你直播。”她笑,“就那个,‘真正的技术流反杀’。”

“哦。”

“我当时还给骂你的评论点了赞。”

“……”

“后来我又去点踩了。”她说,“两边都点了,主打一个中立。”

我笑出声。

“你这人挺损。”

“还行。”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晒得有点黑的脸,“我叫苏晚,拍照片的。”

“陈默。”

“陈默。”她重复了一遍,“沉默的默?”

“对。”

“那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我没接。

“你这是一个人出来多久了?”她问。

“一年。”

“不想家?”

“家卖了。”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风从湖面吹过来。

远处的雪山,被落日染成粉色。

“哎。”她忽然说,“问你个事。”

“问。”

“你这车后排能放平吗?”

“能。”

“那正好。”她把水桶拎起来,“我今晚没地方睡。”

我看了她一眼。

“我这儿只有睡袋。”

“我也有。”她说,“我还有两罐咖啡,一包压缩饼干。”

“够吗。”

“够了。”

她把水桶放回我车里,绕到副驾,拉开门,坐了进来。

“走吧。”她说,“找个没人的地方。”

我发动车子。

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仪表盘上的海拔数字,跳到了四千八。

我想起一年前,那个海边的夜晚。

那辆车,那声喇叭,那一地碎掉的酒瓶。

有人把车当成陷阱。

有人把车当成旷野。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风灌进来,很冷,但是很干净。

“喂。”苏晚说。

“嗯。”

“开快点。”

“急什么。”

“我想赶在太阳落山前,拍一张照片。”她举起相机,“就拍你这辆车,往前开。”

“行。”

“对了。”她一边调镜头一边说,“你这人,话少。”

“嗯。”

“话少的男人,一般故事多。”

“也不一定。”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来西藏?”

我想了想。

“因为这儿没信号。”

“没信号好啊。”她笑,“没信号,就没人能查你的行程。”

我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挺专业。”

“我前男友也这样。”她说,“查我定位,查我聊天记录。”

“后来呢。”

“后来我把车卖了。”

我没说话。

我踩下油门。

车轮碾过碎石,一直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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