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总裁妻子不知道我递过去的房屋买卖合同,其实是离婚协议。
她看都没看,就在上面签了字。
签完后,她便将一旁的男大学生揽进怀里。
“又买房?”
“江叙白,你除了拿钱撒气,还会什么?”
“你养母那边,我刚让人续了费,别再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裴景安靠在她肩头,低声问:
“清寒姐,江先生这次怎么这么安静?不会真的不在乎你了吧?”
顾清寒嗤笑一声。
“他不敢。他养母那条命,还得靠我养着。”
可她不知道,昨晚她陪着裴景安,忘了接医院的电话时,我的养母错过了最后的抢救时机,已经去世了。
所有人都说,为了钱,我绝不会放弃顾先生的位置。
顾清寒也这样认为。
所以,当裴景安提出想住进婚房时,她淡漠地命令我:
“这栋别墅景安喜欢,你先搬出去,三天后再回来。”
“只要你别闹,医院那边的钱,我不会断。”
我收好协议,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以为我终于学会了低头。
可这一次,我不是在忍。
我是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
我回到卧室收拾行李。
箱子刚打开,顾清寒就叫住了我。
“你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景安喜欢。”
那是养母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裴景安站在她身边,轻声道:
“算了吧,清寒姐,江先生好像不太愿意。”
顾清寒神情漠然。
“多少钱,我买了。”
“反正你和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
如果是从前,我会给。
因为我怕顾清寒不高兴,会停掉养母的医疗费。
可现在,我抬头看着她。
“我不给。”
顾清寒脸色冷了下来。
下一秒,她上前攥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把镯子往下拽。
银镯卡着腕骨,磨得我手腕发红,传来一阵刺痛。
镯子被她扯下来,丢进裴景安掌心。
裴景安把玩了几秒,忽然撇了撇嘴。
“算了,不想要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摔。
清脆一声,银镯断成两截。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立刻蹲下去捡。
裴景安却突然惊呼。
“嘶,好痛!”
他的指尖被蹭红了一点,顾清寒却立刻握住他的手。
“快叫家庭医生!”
佣人匆匆跑了出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候,我不过是切水果划破一道小口,顾清寒都会立刻给我消毒,亲手替我贴好创可贴。
如今我手心滴着血,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
顾清寒坐在沙发上,亲自盯着医生给裴景安处理那点红痕。
裴景安包好手后,又指着门口的智能锁说道:
“清寒姐,我要住三天,总不能每次都让人给我开门吧?”
顾清寒没有犹豫,当即录入了他的指纹。
录完后,她又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放进他手心。
那把钥匙,是当初她亲手交给我的。
她说,有了它,我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现在,她把它给了裴景安。
裴景安立刻拍照发了朋友圈。
【第一天入住顾总的家,钥匙和偏爱,我都有了!】
下面很快有人评论。
【这不就是顾先生的待遇吗?】
裴景安笑得格外得意。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想起上次他擅自穿走我的定制西装。
他开着直播,一套套试穿我的衣服,让朋友们替他挑哪一套最像顾家的男主人。
我当场发了火。
顾清寒却只说:
“他年轻,爱玩,你非要和他计较?”
后来裴景安红着眼睛说自己只是羡慕我,顾清寒便把那套西装送给了他,还说回头赔我十套。
从那以后,他越来越放肆。
如今,他踩着我的拖鞋,身上披着我的睡袍。
主卧换成了他喜欢的深蓝色床品。
我的剃须用品和护肤品被扫进纸箱。
我的婚纱照也被丢在角落。
我没再看下去,提着行李箱离开。
走到玄关时,顾清寒忽然叫住我。
“对了,明天顾氏年终会,你别忘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三天的事,你别太计较。顾先生这个身份,终究还是你的。”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在她眼里,顾先生只是一个可以暂时借出去,再还回来的身份。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明天去顾氏,不只是参加年终会。
也该把辞职报告交了。
第2章:
第二天,我去了顾氏递交辞呈。
人事经理看见申请表时,愣了很久。
“江先生,顾总知道吗?”
我摇头。
“我会自己告诉她。”
离开人事部时,我经过走廊尽头的宣传墙。
墙上挂着顾清寒这些年的商业采访。
财经杂志说她冷血、果断、不近人情。
可我第一次见她时,她不是这样的。
那晚养母病危,我在缴费窗口前晕倒。
醒来时,欠费单已经被结清。
顾清寒坐在病床边,看着我说:
“以后她的医疗费,我负责。”
“江叙白,留在我身边。”
我那时走投无路,没资格拒绝。
只是我没想到,这份救命钱,后来会变成她拿捏我的锁链。
我收回视线,签完最后一份离职确认。
下了楼,我看见大厅正在播放周年纪念片。
屏幕上,是顾清寒接受采访的画面,还有裴景安陪她参加酒会的照片。
我看了几秒,才发现原本属于我的部分全都不见了。
那份我熬了两个月做出的并购方案,不见了。
我陪顾清寒飞国外谈下的医疗合作,不见了。
连去年我以顾先生身份出席慈善晚宴的合照,也被裁掉了半边。
纪念片最后一段,正好播放到年度贡献奖。
那是我跟了整整半年的项目。
为了拿下合作,我连续半个月睡在公司,胃病犯了也只靠止痛药撑着。
方案最终落地时,顾清寒说过,这个奖非我莫属。
可现在,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却是裴景安。
片尾字幕写着:
感谢裴先生一路陪伴。
宴会厅里传来一阵掌声。
裴景安穿着那套银灰色礼服,站在顾清寒身边。
那套礼服,原本是品牌方注明给顾氏总裁丈夫出席用的。
他的领口别着那枚顾家家徽领针。
那枚领针,只有顾氏总裁的丈夫才会佩戴。
裴景安笑着挽住顾清寒的手臂,陪她敬酒。
有人喊他“顾先生”。
他羞涩地应下。
顾清寒蹙了蹙眉。
裴景安见状,佯装不满地说道:
“清寒姐,今天是第一天,你答应让我做三天男主人的。”
顾清寒低头看他,语气纵容。
“嗯,还剩两天。”
周围的人发出起哄声。
有人看见我,声音突然拔高。
“那位不是江叙白吗?”
“他怎么还敢来?”
“听说他死赖着顾先生的位置不肯放手。”
“养母的医药费,这些年他买房的钱,哪一样不是顾总出的?”
“年度贡献奖都给裴先生了,他还看不明白吗?”
“也是,顾总这是给谁撑腰,已经够明显了。”
我停下脚步。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隐忍和付出,最后都只剩下贪婪两个字。
我没有进宴会厅,转身去了办公室。
交接文件已经整理好。
我把客户名单和权限账号移交给接手的人。
对方小声问:
“江哥,你真的不干了?”
我笑了笑。
“嗯,不干了。”
她看了眼宴会厅的方向,欲言又止。
“今天的奖,你别介意。明眼人都知道,你比裴景安更合适。”
我动作一顿。
下一秒,顾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奖而已,你也要计较?”
我回过头。
她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神情冷淡。
我淡淡问:
“我说什么了吗?”
顾清寒看着我。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开心。”
裴景安跟在她身边。
他看见我桌上的离职文件,惊讶地睁大眼睛。
“江先生,你不会因为我拿了个奖,就要辞职吧?”
顾清寒这才发现我的离职报告,脸色一沉。
“江叙白,你又在闹什么?”
我说:
“我没闹,认真的。”
她脸色冷了下去。
“景安今天第一次参加周年庆,他只是想体验被人羡慕的感觉,我才把奖项给他。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大?”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况且,作为我的丈夫,你要大度一点。”
我听着这个称呼,只觉得可笑。
“他要我的房子,我搬。”
“他要我的镯子,你抢。”
“现在连我的荣誉,你也要给他。”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顾清寒,这算丈夫吗?”
顾清寒眼神一冷。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当初你点头留在我身边,不就是因为我能救你养母?”
“这些年我给你的钱、房子、身份,哪一样亏待过你?”
裴景安轻轻拉住她。
“算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拿这个奖的……”
顾清寒看向我,语气笃定。
“江叙白,你今天敢辞职,无非是想逼我低头。”
“可你别忘了,只要我一句话,你养母那边所有安排都会停。”
我平静地看着她。
她还不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能被她停掉了。
我拿起包,绕过他们往外走。
顾清寒在身后冷声道:
“你现在回头,我可以当你今天没闹过。”
我的脚步没有停。
第3章:
离开公司后,我去了一趟墓园。
墓碑上的养母笑得温和。
我跪在碑前。
“妈,我来看你了。”
小时候,我被丢在福利院门口,是她把我带回了家。
那年冬天,我发高烧,夜里一直哭,她背着我往医院跑。
雪落在她肩上,化成水,她却把围巾一圈圈缠在我脖子上。
她把手里那只旧金戒指摘下来,塞进收费窗口。
我烧得迷迷糊糊,抓着她的袖子问: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她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你这孩子,妈砸锅卖铁也不会不要你。”
后来我考上大学,她送我去车站。
她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鸡蛋和一叠皱巴巴的钱。
车快开了,她还扒着窗户叮嘱我。
“别怕,想回来就回来,妈在家。”
可现在,家里没有她了。
我也没有地方能回了。
从墓园出来时,手机响了。
是顾清寒。
接通后,她的声音冷得像例行通知。
“江叙白,把顾家的祖母绿领针送到老宅,今晚家宴要用。”
“既然真的想跟我划清界限,就先把顾家的东西还回来。”
我的脚步停住。
那枚领针,是结婚那天顾老爷子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这是顾家传给长婿的东西。
可顾母一直不喜欢我。
她看着我的资料,语气很淡。
“你这样的出身,配不上清寒。”
那时我难堪得说不出话。
顾清寒从楼上下来,直接把那份资料抽走,扔进碎纸机。
她说:
“他是我选的人,谁都不用替我挑。”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她会护我一辈子。
可现在,我刚进门,脚下忽然一滑。
我摔在玄关,手里的木盒磕到台阶上,手肘瞬间麻了半边。
佣人看见我,第一反应却是去捡那个盒子。
“先生,您慢点,领针别摔坏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掌心被磨破,血蹭在地砖上。
客厅里很安静。
顾母坐在主位。
裴景安挨着她,身上披着顾家老宅常备的羊绒披肩。
那条披肩,我以前碰一下,顾母都会让佣人拿去消毒。
顾清寒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只皱了下眉。
裴景安立刻说道:
“他自己没站稳,别怪佣人。”
没人问我疼不疼。
我把木盒递过去。
顾母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才缓和了些。
“还好没坏。”
晚饭已经摆好。
我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花生油香。
我花生过敏,顾家人都知道。
结婚第一年,我在这张桌上误吃了一口花生酱拌菜,当晚起了满身红疹。
那时顾清寒抱着我去医院,脸色比我还难看。
后来,她亲口吩咐老宅厨房,不许再用花生和花生油。
今晚,桌上却摆着花生碎拌菜、花生酱烧鸡,还有几道用花生油炒出来的菜。
而裴景安面前的那碗汤被单独端走。
顾清寒低声吩咐佣人:
“景安闻不得姜味,重新做。”
我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顾母看了我一眼,语气不轻不重。
“你花生过敏,自己避开就是,别扫大家的兴。”
我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有些忌口,是需要被人心疼才算数的。
饭后,顾母让佣人把领针拿出来,直接递给裴景安。
“给景安试一下。”
我抬头看向顾清寒。
她没有阻止。
裴景安把领针别在西装领口,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笑得很开心。
“清寒姐,好看吗?”
顾清寒看了一眼,淡淡道:
“还行。”
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年轻,戴着就是精神。”
顾清寒看向我。
“最后两天而已,回头还你。”
“不用还了。”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先走了。”
顾清寒盯着我离开的背影,莫名有些烦躁。
她不知道,那枚领针不是我还给顾家的第一件东西。
也不会是最后一件。
等我走出老宅,夜风迎面吹来。
我拿出手机,订下了三天后前往南城的车票。
随后,我点开顾清寒的联系方式。
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
我告诉她,养母病危,请她尽快接医院的电话。
那条消息下面,没有回复。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按下删除。
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资格用我母亲的命威胁我。
而我,也不会再回头了。
第4章:
我回到酒店,刚把外套脱下,手机就震个不停。
是顾清寒那群朋友的群聊。
有人发了一张今晚家宴的照片。
照片里,裴景安戴着那枚领针,站在顾母身边。
而我只露出半截肩膀,像个误入镜头的外人。
群里很快刷起了消息。
“江叙白最近不太对劲,今晚居然没闹。”
“听说他连顾氏的工作都辞了。”
“刷存在感而已,他怎么可能离开顾总?”
“他和他那个病秧子养母,不就是靠顾总吊着命吗?”
裴景安这时冒了出来。
“大家别这样,江先生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他这句话一出,群里立刻换了风向。
“景安就是太善良。”
“顾总今晚还让你戴领针了吧?这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紧接着,又有人发来消息。
“景安,三天男主人都当上了,怎么还不敢要名分?”
“上周四晚上,我可是亲眼看见顾总扶你上车。那辆车停了快一个小时,一直在晃。”
“第二天你脖子上那道印子,遮瑕都盖不住。”
上周四,是我妈要手术的那天。
我给顾清寒打了无数通电话。
没有人接。
后来,护士把死亡证明递给我,让我签字。
我的眼泪不断往下掉,手抖得快要握不住笔。
那天,她在陪裴景安荒唐。
而我的母亲,连最后一次抢救都没等到。
我直接退出了群聊。
几乎下一秒,顾清寒打来电话。
“群里的事你看到了?景安年纪小,你别跟他计较。”
“当顾先生,要有点度量。”
我听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顾清寒,我早就不是顾先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她继续说道:
“三天已经过了,你可以回别墅了。”
“只要你不闹,你养母那边的治疗费,我会继续安排。”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顾清寒。”
“嗯?”
“你但凡问过一次医院,就不会到现在还拿她威胁我。”
她沉默了一瞬。
“江叙白,你什么意思?”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车次提醒。
明早六点二十,前往南城。
顾清寒还在电话那头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我把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装进文件袋,寄往顾氏集团。
另一边,顾清寒还在等我回去。
直到凌晨,她都没见到我的身影。
终于被我的冷淡激怒,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通知医院,把江叙白养母的治疗停了。”
助理愣了一下。
“顾总,您不知道吗?”
顾清寒皱眉。
“知道什么?”
“江先生的养母,三天前就已经去世了。”
第5章:
顾清寒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她才冷声问:
“你再说一遍。”
助理在电话那头明显顿住。
“顾总,江先生的养母,三天前就已经去世了。”
顾清寒的指节骤然收紧。
“弄错了吧?”
“没有。医院那边确认过,抢救记录、死亡证明和殡仪馆登记都有。”
包厢里的朋友察觉到不对,凑过来问:
“清寒,怎么了?”
裴景安原本靠在她身边,闻言也抬起头。
“是不是江先生又闹出什么事了?”
顾清寒没有看他。
电话里,助理的声音更低了。
“那晚医院给您打过很多通电话,后来又发了病危通知。您一直没接,医院联系不上您,只能让江先生一个人签字。”
顾清寒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裴景安脸色一变,急忙拉住她的袖口。
“清寒姐,你去哪儿?”
顾清寒甩开他的手,拿起外套往外走。
没人敢再拦她。
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
主治医生看见顾清寒,脸色并不好看。
顾清寒开门见山地问:
“他养母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把病历放在桌上。
“病人的情况恶化得很突然,我们需要尽快确认后续方案,所以联系过您。”
顾清寒盯着病历,声音发紧。
“如果当时联系上我,会怎么样?”
医生沉默片刻。
“不能保证一定能救回来,但至少还有一次机会。”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顾清寒的胸口。
裴景安站在一旁,急忙解释:
“那晚清寒姐只是太累了,她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更冷。
“病人抢救的时候,家属席上只有江先生。”
裴景安的脸色微微发白。
顾清寒低声问:
“江叙白当时在哪儿?”
医生说:
“他一直守在抢救室外。人没了之后,也是他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办手续。”
顾清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忽然想起那晚,自己嫌手机震得烦,直接按了静音。
裴景安那时靠在她怀里,说外面下雨,他害怕。
她便没有再碰手机。
顾清寒拿出手机,给我发消息。
消息旁边跳出红色提醒。
她的手指顿住,又拨了电话。
冰冷的提示音传来。
她这才明白,我把她拉黑了。
顾清寒看向医生。
“他现在在哪儿?”
医生摇头。
“办完手续后,他就走了。后续资料也是他自己来取的。”
顾清寒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转身往外走,裴景安赶紧跟上。
刚到车边,助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顾总,江先生给您寄了一份快递,已经送到办公室了。”
顾清寒脚步停住。
“什么快递?”
“一个文件袋。”
半小时后,顾清寒回到公司。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拆得很快。
纸张滑出来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离婚协议。
最后一页,清清楚楚签着她的名字。
顾清寒盯着那个签名,脸色难看得吓人。
裴景安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江先生是不是故意吓你的?他以前不也总这样吗?”
顾清寒猛地合上协议,冷声吩咐:
“叫法务来。”
助理不敢耽搁,很快带着人进来。
顾清寒把协议丢过去。
“查签名。”
法务接过文件,小心地问:
“顾总,您怀疑签名不是本人所签?”
顾清寒脸色阴沉。
“我不可能签这种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裴景安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抚:
“清寒姐,你别急。江先生那么舍不得你,肯定只是想让你去哄他。”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附和。
鉴定结果出来得很快。
法务把报告递过来,声音绷紧。
“顾总,签名是您本人所签。笔迹、落笔力度和日期痕迹,全都对得上。”
顾清寒的指尖停在报告边缘。
她看着那行结论,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裴景安也愣住了。
他勉强笑了笑。
“可冷静期不是还没过吗?只要你去找他,他肯定会回来的。”
顾清寒抬眼看他。
那眼神冷得裴景安心口一慌。
他立刻闭了嘴。
顾清寒拿起手机,拨给助理。
“查江叙白在哪儿。”
助理马上应下。
“查车票、航班、酒店登记,还有他的银行卡消费记录。”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现在就查!”
电话挂断后,顾清寒重新看向桌上的离婚协议。
纸页很薄,压在她掌下却像有千斤重。
她忽然想起我离开那天,提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只说了一个“好”字。
没有哭,也没有闹。
当时她以为我学乖了。
原来那时候,我已经不打算回头。
凌晨三点,助理再次打来电话。
“顾总,江先生买过一张去南城的车票,但下车后没有登记酒店。银行卡也没有新的消费记录。”
顾清寒嗓音发哑。
“继续查。”
“是。”
天快亮时,助理又传来消息。
“顾总,江先生名下的手机号已经停用。他之前常用的社交账号,也全都注销了。”
顾清寒坐在办公桌后,一整夜没有动。
窗外天色泛白。
桌上的离婚协议还摊在那里。
裴景安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
“清寒姐,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顾清寒抬头看他。
裴景安被她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发火,只是声音低得可怕。
“出去。”
裴景安眼圈一红。
“我只是担心你。”
顾清寒闭了闭眼。
“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清寒看着那份协议,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江叙白不是在闹脾气。
他是真的走了。
第6章:
三个月后,我在南城老街尽头的一家花店工作。
花店不大,门口挂着一只木牌,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店主叫温知意,三十岁上下,话不多,做事很稳。
我刚来时,只会修枝、包花和送单。
她没有问我从哪里来,也没有问我为什么独自一人。
她只把围裙递给我,说:
“会这些就够了。不会的,慢慢学。”
我点头,留了下来。
南城的节奏很慢。
早上开门,我把花桶搬到门口,给玫瑰剪刺,给百合换水。
中午客人少,温知意会坐在柜台后看账本。
晚上打烊后,我去夜校上课。
每周五,我都会买一束白菊。
温知意第一次看见时,没有多问,只说:
“店里花多,拿去吧。”
我把钱放在柜台上。
她又推了回来。
“放久了也是浪费。”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店,把所有花桶都换了水。
温知意看见后,只笑了一下,没有再提钱的事。
我的手伤一直没好全。
有次搬花泥时,伤口裂开,血染到了纱布上。
温知意走过来,把花泥接了过去。
“重的东西以后叫我。”
我说:
“不用,我可以。”
她看了眼我的手。
“可以,也不代表非要自己来。”
我没有拒绝。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
我以为顾清寒不会再找到我。
直到那天傍晚,花店快打烊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顾清寒走了下来。
她比三个月前瘦了些,西装依旧一丝不乱,眼下却有明显的青色。
我手里正修着一枝洋桔梗。
剪刀咔嚓一声,剪掉多余的枝叶。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温知意从后间出来,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认识?”
我放下花枝。
“以前认识。”
顾清寒听见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
她走进来,声音有些哑。
“叙白。”
我把剪好的花放进桶里。
“女士,要买什么花?”
她的喉咙动了动。
“我找了你三个月。”
我没有接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查了很多地方,南城的酒店、车站和医院,都没有你的记录。最后是下属查到这里有个同名同姓的人,我才赶过来。”
温知意站在柜台旁,没有离开。
顾清寒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我拿起包装纸。
“如果不买花,我们要打烊了。”
顾清寒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那道旧伤还留着浅浅的痕迹。
她的声音低了些。
“你养母的事,我不知道。”
我把包装纸压平。
“嗯。”
“那晚我没有接到电话。”
“嗯。”
“后来我去医院了。医生说,如果当时能及时确认方案,也许还有机会。”
我的动作停了一秒,又继续折纸。
顾清寒盯着我。
“对不起。”
店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天色暗了,玻璃门上映出我们三个人的影子。
我把花束绑好,放到一边。
“说完了吗?”
顾清寒怔住。
她像是没想到,我只给她这点反应。
“江叙白。”
她伸手想拉我。
下一秒,温知意挡在我身前。
她语气很平静。
“需要帮忙吗?”
顾清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谁?”
温知意看着她。
“我是他朋友。”
顾清寒冷笑一声。
“朋友?”
她看向我,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压迫感。
“江叙白,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朋友了?”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道:
“我以前是不是说过,我不喜欢你和别的女人走得太近?”
温知意眉头微蹙。
我把剪刀放回工具盒里,抬头看向顾清寒。
“你以前还说过,顾家是我的家。”
顾清寒的脸色僵了一瞬。
我继续说:
“后来你让裴景安住进去,录入他的指纹,还把钥匙给了他。”
她薄唇抿紧。
“那只是三天。”
“你也说过,顾先生的位置是我的。”
我看着她。
“后来你让他穿我的礼服,戴顾家的家徽领针,站在你身边,让别人喊他顾先生。”
顾清寒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想过你会真的走。”
我点头。
“现在知道了。”
她眼底浮起一层怒意,又很快压了下去。
“叙白,我已经让人把裴景安送走了。”
我说:
“那是你的事。”
“我也查过了,离婚协议已经生效。”
她说到这里,停了几秒。
像是那几个字很难出口。
“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笑了一下。
“签字的是你。”
顾清寒盯着我,声音发紧。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离婚协议。跟我回去。”
温知意挡在我面前,没有动。
顾清寒看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让开。”
温知意语气不重。
“他不想走。”
顾清寒看向我。
“江叙白,你非要这样?”
我平静地看着她。
“顾清寒,你以为我现在还是你的丈夫吗?”
她的身形一僵。
我拿出手机,打开离婚登记完成的页面,放到她面前。
“冷静期早就过了。”
“手续也办完了。”
“从法律上讲,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清寒看着屏幕,半天没有动。
她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散去,只剩下难看的苍白。
“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拿起门口的挂牌,翻到打烊的那一面。
“顾女士,我们关门了。”
顾清寒站在原地,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只是看着我把灯一盏盏关掉。
玻璃门合上时,她仍站在门外。
温知意替我落了锁。
她没有问我和顾清寒的事,只把那把黑伞递给我。
“下雨了。”
我接过伞。
“谢谢。”
身后,顾清寒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
“叙白,我明天还会来。”
第7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出小区,就看见顾清寒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早餐。
“叙白。”
我停下脚步。
“有事?”
她把袋子递过来。
“你以前喜欢这家的虾饺。”
我看了一眼。
“我海鲜过敏。”
顾清寒一顿。
“我还让他们做了别的。”
“顾清寒,我要上班。”
“我送你。”
“不用。”
我绕过她往前走。
她跟了几步。
“我在你楼下买了套房。”
我终于回头。
“你有病?”
她说: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
“知道还搬来?”
顾清寒沉默两秒。
“我想重新开始。”
我没接早餐,也没再理她。
到花店时,温知意正在搬花。
她看见我身后的顾清寒,没有多问,只把一杯温水放到柜台上。
“先喝水。”
顾清寒看着那杯水,脸色有些沉。
“你每天都这样照顾他?”
温知意说:
“他是店里的员工。”
顾清寒冷声道:
“员工需要你亲自倒水?”
我放下包。
“顾女士,如果你不买花,请出去。”
顾清寒看向我。
“我买。”
“要什么?”
“白玫瑰。”
温知意抬手取花。
“几枝?”
顾清寒说:
“全部。”
我皱眉。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你以前说过,喜欢白玫瑰。”
我说:
“我现在不喜欢了。”
顾清寒看着我。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安静。”
店里一下安静下来。
温知意把白玫瑰重新放回花桶。
“顾女士,听见了。”
顾清寒没有走。
之后几天,她每天都来。
早上,她把早餐放在花店门口。
我没拿。
中午,她让人送来甜点。
我原路退了回去。
下雨时,她撑着伞站在路边。
我从后门离开。
她把画展门票送到店里。
我直接递给客人。
“需要吗?免费。”
顾清寒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客人小声问:
“真的免费?”
我点头。
“真的。”
顾清寒忍着怒意。
“江叙白,你一定要这样?”
我说:
“你送来的东西,我没有义务收。”
她说:
“我只是想补偿你。”
“我不需要。”
“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嗯。”
“那三天本来只是个玩笑。”
我停下手里的剪刀。
顾清寒继续说道:
“我没想到你会当真。景安只是想体验几天。”
“抢我的镯子,是玩笑?”
“那件事是我不对。”
“让他穿我的礼服,戴顾家的家徽领针,接受别人喊他顾先生,也是玩笑?”
顾清寒皱眉。
“我已经让他走了。”
“所以呢?”
“叙白,我没有想过真的让他取代你。”
我笑了一声。
“他都住进去了,你还说没有?”
顾清寒的声音低下来。
“他年轻,被我宠坏了。我原本只打算让他住三天,三天后就让他搬走。”
我看着她。
“然后呢?”
她说:
“像我们这种身份,有时候逢场作戏很正常。”
我问:
“正常?”
顾清寒说:
“我承认,我不该让你难堪。但外面那些男人,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我点点头。
“既然你觉得正常,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把剪刀放下。
“你回去继续正常,不就好了?”
顾清寒盯着我。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以前我怕。”
“怕什么?”
“怕你停掉我妈的医疗费。”
她的脸色一白。
我说:
“现在不用怕了。”
顾清寒嗓音发紧。
“叙白……”
温知意从后间出来,把一张订单放到柜台上。
“这束花客人催了,我去送。”
我说:
“我去吧。”
温知意看了眼顾清寒。
“我去。”
顾清寒冷笑。
“温小姐还真会挑时候。”
温知意语气平静。
“我只是让他少被打扰。”
顾清寒看着她。
“这是我和他的事。”
温知意说:
“他不想谈,就不是。”
我拿起围裙。
“顾清寒,出去。”
她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第8章:
那之后,温知意没有问我。
只是顾清寒再来时,她会刚好站在门口。
顾清寒送东西,她会说:
“店里不收私人礼物。”
顾清寒等我下班,她会说:
“今天他跟我去进货。”
顾清寒想跟进后间,她会挡住门。
“非员工止步。”
顾清寒气得冷笑。
“你管得挺宽。”
温知意说:
“他没拒绝。”
我在旁边说:
“我确实没拒绝。”
顾清寒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
生日那天,我原本没有告诉任何人。
下午,顾清寒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叙白,生日快乐。”
我说:
“谢谢,不收。”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蓝钻袖扣。
“你以前在拍卖图册上看过很久。”
我看了一眼。
“那是很久以前。”
“我花了三百万拍下来。”
“和我没关系。”
顾清寒声音压低。
“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说:
“顾清寒,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补。”
她刚要开口,门口的风铃响了。
温知意走进来。
她手里没有花,只拿着一个文件袋。
“叙白。”
我看向她。
“你不是去仓库了吗?”
“回来给你送生日礼物。”
顾清寒脸色一沉。
“你怎么知道他生日?”
温知意没理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打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南城一套小院的产权书。
地址就在花店后街。
院子不大,带着一个小花园。
我抬头看她。
“温知意,这太贵重了。”
她说:
“不是让你有压力。”
顾清寒冷声道:
“送房子还说没压力?”
温知意看着我,只说: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我握着文件,没有说话。
顾清寒把袖扣盒放到柜台上。
“房子我也可以送。”
温知意说:
“他不要你的。”
顾清寒看向我。
“江叙白,你要她的,不要我的?”
我把袖扣盒推了回去。
“我不要你的。”
顾清寒的脸色彻底冷了。
晚上,温知意带我去了江边。
我以为只是吃饭。
刚走到岸边,烟火忽然升起。
大片光芒照亮了江面。
我怔住。
“这是你安排的?”
温知意说:
“嗯。”
“烧钱。”
“今天可以烧一点。”
我看着她。
“温知意,你到底是谁?”
她笑了笑。
“花店老板。”
我没说话。
她又说:
“也是温氏集团的现任负责人。”
我皱眉。
“所以花店……”
“只是一个爱好。”
“你骗我?”
“没骗。花店是真的,老板也是真的。”
我问:
“那小院呢?”
“也是真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温知意看着我。
“我想让你开心,是真的。”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顾清寒的声音。
“江叙白。”
我回过头。
顾清寒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个袖扣盒。
她看着江上的烟火,又看向温知意。
“温氏掌权人,跑去开花店接近他。温知意,你的目的藏得挺深。”
温知意说:
“我至少从没伤害过他。”
顾清寒冷笑。
“你以为送房子、送烟火、送岛,就比我高明?”
我看向温知意。
“岛?”
温知意轻咳一声。
“海边有一座小岛,手续还在办。”
我沉默了。
顾清寒的脸色更加难看。
温知意说:
“以后可以种白玫瑰。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种别的。”
顾清寒握紧袖扣盒。
“江叙白,她这不也是用钱砸你?”
温知意看着她。
“区别是,他可以拒绝。”
我看向顾清寒。
“你听见了吗?”
顾清寒没有说话。
我说:
“你给我的东西,总要我用痛苦去换。”
“她给我,是先问我愿不愿意。”
顾清寒声音发哑。
“我也可以改。”
我摇头。
“太晚了。”
烟火还在天上炸开。
顾清寒站在光影里,脸色苍白。
温知意没有催我,只安静地站在旁边。
我把产权书重新放回文件袋。
“温知意,房子我不能收。”
她说:
“好。”
我看着她。
“但花园,我想去看看。”
温知意笑了。
“随时。”
顾清寒忽然喊我。
“叙白。”
我没有回头。
她在身后说:
“我明天还会来。”
我说:
“随你。”
温知意陪我往前走。
江风很凉。
可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冷。
第9章:
裴景安找到南城,是在我生日后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我刚把新到的桔梗搬进店里,就看见他站在街对面。
他戴着墨镜,身上还是从前那副精致打扮,和老街有些格格不入。
他推门进了花店。
风铃响起时,我正在给客人包花。
裴景安摘下墨镜,笑着看我。
“江先生,好久不见。”
我把花递给客人。
“慢走。”
他扫了一眼店里,语气带着轻慢。
“你现在就在这种地方工作?”
我说:
“和你没关系。”
裴景安笑了笑。
“你别误会,我只是没想到,顾先生离开顾家后,过得这么辛苦。”
我低头整理包装纸。
“我已经不是顾先生了。”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可清寒姐还在找你。”
我看向他。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裴景安咬了咬唇。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
“江先生,你是不是还恨我?”
我纠正他。
“江叙白。”
他像是没听见,声音忽然拔高。
“我知道你恨我,可那三天本来就是清寒姐答应我的。你自己抓不住她的心,为什么怪我?”
店员小陈从后间探出头。
“江哥,要帮忙吗?”
我说:
“不用。”
裴景安看了她一眼,忽然走到花架旁。
“这些花真漂亮。”
我皱眉。
“别碰。”
他偏要伸手去拿最上面的玻璃花瓶。
我刚要过去,门口又进来一个客人。
我转身说了句欢迎。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玻璃花瓶砸在地上,碎了一片。
裴景安跌坐在碎片旁,手臂上很快渗出血。
他哭着拿出手机。
“清寒姐,你快来,我好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演。
他一边哭,一边抬眼看我。
“江先生,我只是想道歉,你为什么要推我?”
小陈急了。
“你胡说!江哥根本没碰你!”
裴景安哭得更厉害。
“我知道你们都会帮他,可我真的好疼。”
十分钟后,顾清寒赶到。
她一进门,裴景安就扑了过去。
“清寒姐,我只是想把东西还给江先生,可他不肯原谅我。”
顾清寒低头看了眼他手臂上的伤,又看向我。
如果是从前,她早就开口质问了。
这一次,她没有。
裴景安见她沉默,哭声顿了顿。
“清寒姐,你不信我吗?”
顾清寒看着我。
“怎么回事?”
我还没说话,温知意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把车钥匙放在柜台上,语气很平。
“看监控。”
裴景安脸色一白。
“温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知意没有理他,直接打开柜台后的电脑。
监控画面很清楚。
裴景安进门后,先是故意嘲讽我,又趁我转身接待客人,自己撞向花架。
花瓶落地后,他还捡起一块碎片,在手臂上划了一下。
画面停住。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铃声。
小陈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也太恶毒了吧!”
裴景安慌忙摇头。
“不是这样的,是角度问题,我只是没站稳。”
顾清寒看着屏幕,脸色越来越冷。
裴景安抓住她的袖口。
“清寒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陷害他。”
顾清寒抽回手。
“别装了。”
裴景安愣住。
“你说什么?”
顾清寒声音很冷。
“我说,别装了。”
他的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都会信我的。”
顾清寒看着他。
“以前是我纵着你。”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想再看你演。”
裴景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顾清寒,你为了他凶我?”
她没说话。
裴景安指着我,声音发抖。
“他都不要你了!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让你像个笑话一样追到南城,你还护着他?”
顾清寒眼神一沉。
“闭嘴。”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
“我算什么?”
顾清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本来就不该越界。”
裴景安脸色惨白。
“那你当初为什么宠我?为什么让我住进婚房?为什么让我戴他的东西?”
顾清寒沉默几秒。
“因为你新鲜,会撒娇。”
裴景安怔住。
顾清寒继续说道:
“也因为我想看他吃醋。”
我的手指在柜台边停了一下。
她看向我,似乎想解释。
“我没想过让你真的取代他。”
裴景安后退一步,眼泪挂在脸上。
“所以我这段时间算什么?”
顾清寒说:
“是你分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落下,裴景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顾清寒,又看向我。
“江叙白,你满意了?”
我说:
“不满意。”
他咬牙。
“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赔钱,道歉,然后离开。”
第10章:
裴景安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你让我给你道歉?”
温知意站在我身侧,神色平静。
“不愿意也可以,报警。”
裴景安脸色一变。
他大概没想到,温知意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从前无论他闯下什么祸,只要红着眼睛说几句软话,顾清寒总会替他收拾残局。久而久之,他便以为所有人都该像顾清寒一样纵容他。
可这里不是顾家。
也没有人愿意继续惯着他。
顾清寒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向身后的助理。
“处理。”
助理立刻上前,语气还算客气。
“裴先生,请吧。”
裴景安猛地甩开她伸来的手。
“别碰我!”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终于浮现出慌乱。
“清寒姐,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转向顾清寒,声音一下软了下来。
“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又回到他身边,我才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砸店的,是他们一直逼我。”
顾清寒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裴景安怔住。
“回哪里?”
顾清寒没有回答。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追问:
“那我的资源呢?你答应过给我的代言,还有那部电影的男二。房子也说好要过户给我……”
“全部停掉。”
四个字落下,裴景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能?”
顾清寒终于看向他。
“代言是顾氏给你的,房子也在顾氏名下。既然你不懂分寸,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裴景安张了张嘴。
他似乎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拥有的一切,从来都不真正属于他。
那些资源、珠宝和追捧,不过是顾清寒随手给出的东西。
她能给,自然也能收回。
裴景安眼里的哀求很快变成怨恨。
他突然冲向我,伸手便要抓我的衣领。
“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她不会这么对我!”
我还没来得及后退,温知意已经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她抬手扣住裴景安的手腕,直接将他的手推开。
“离他远一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门外很快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他走到裴景安面前,将名片递过去。
“裴先生,我是温女士的律师。”
裴景安的动作僵住。
律师语气客气,却没有半分退让。
“花店内外的监控已经全部保存。您涉嫌故意毁坏财物、诬陷他人,并且刚才试图对江先生动手。”
他打开文件袋,取出一张损失清单。
“初步统计,被您损坏的花材、器皿和设备价值不低。除此之外,您散布的不实言论也可能对花店声誉造成影响。”
裴景安盯着那张纸,脸色青白交错。
“我只是碰倒了几个花瓶,你们少吓唬我。”
律师淡淡道:
“是否属于恐吓,可以交给警方判断。”
“如果您继续纠缠,我们会立刻报警,并依法追究您的全部责任。”
裴景安咬紧牙关。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有意思吗?”
律师收起文件。
“监控不会欺负人。”
小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裴景安狠狠瞪向他。
小陈立刻躲到柜台后面,却还是小声嘀咕:
“砸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欺负人?”
裴景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还想说什么,顾清寒的助理已经再次上前。
“裴先生,请不要让事情更难看。”
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顾清寒。
“你会后悔的。”
顾清寒没有回应。
裴景安又看向我。
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刀,仿佛恨不得从我身上剜下一块肉。
第11章:
从前我或许会因为这样的目光感到不安。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抢走别人东西的人,一旦失去那些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反而会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门被关上后,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空气中混着花香和泥土的气味。
小陈从柜台后走出来,看着满地狼藉,小声问:
“江哥,真的不报警吗?”
我低头看着那些被毁掉的花。
其中有一批是早上刚送来的,原本已经被客人预订,要用在一场婚礼上。
“先把损失清点出来。”
我弯腰想捡起地上的花枝。
温知意却伸手拦住我。
“你别碰玻璃。”
我看了一眼藏在花叶下的碎片,收回手。
“好。”
小陈拿来扫帚和簸箕,律师也留下来帮忙整理证据。
只有顾清寒还站在原地,像是与这间花店格格不入。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叙白,我已经让他走了。”
我应了一声。
“嗯。”
“他的资源和房子,我都会收回来。以后他不会再来打扰你。”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顾清寒皱起眉。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远吗?”
我抬头看她。
“我们本来就远。”
她沉默了。
窗外有车驶过,光影从她脸上一晃而过。我忽然发现,她眼底带着很重的疲惫,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可这与我无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承认,我以前做错了。”
我没有接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跟踩过一片破碎的花瓣。
“我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她。
“是你给他的底气。”
顾清寒的脸色僵住。
“他摔碎养母留给我的镯子,你看见了。”
“他住进我的房子,你同意了。”
“他穿我的礼服,拿走本该属于我的荣誉,你也默许了。”
每说一句,她的脸色便白一分。
那些事情发生时,我也曾试图向她讨要一个说法。
可她总说裴景安年纪小,让我不要计较。
她说一只镯子而已,可以再买。
她说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让裴景安暂住几天没什么。
她还说礼服只是衣服,谁穿都一样。
可那只镯子是养母留给我的遗物。
那间房子是我亲手布置的家。
那套礼服,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才完成的作品。
她轻飘飘的一句“不重要”,否定了我所有的珍惜。
我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今天他敢来这里砸东西,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陷害我,也是因为他知道,从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他那边。”
顾清寒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我看着她,心里意外地平静。
“你现在把他赶走,不是补偿我。”
“只是你终于发现,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听话,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单纯。”
顾清寒声音发哑。
“不是这样。”
“我让他走,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他,也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我打断她。
“顾清寒,我等过你的解释,也等过你相信我。”
“可我等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摇头。
“请回吧。”
“别再来找我。”
顾清寒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我做不到。”
“那是你的事。”
第12章:
温知意走到我身边,对顾清寒说:
“顾女士,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他需要休息。”
顾清寒看向她,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你凭什么替他说话?”
温知意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因为他没有赶我走。”
这句话让顾清寒彻底沉默。
我走到门边,将营业牌翻到打烊的一面。
“顾女士,请离开。”
她看着我,似乎还想从我的脸上找到一丝不舍。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找到。
她转身走出花店。
门外的车很快发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小陈长长松了口气。
“江哥,你没事吧?”
我摇头。
“没事。”
话音刚落,温知意已经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
“手伸出来。”
我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刚才捡花枝时,指腹又被小刺扎破了。
伤口不深,只渗出一小滴血。
“没什么。”
“伸手。”
她又说了一遍。
我只好把手递过去。
温知意低头替我消毒,动作很轻。棉签碰到伤口时,带来一点细微的刺痛,我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她放轻力道。
“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直接叫我。”
“我能处理。”
“我知道。”
她贴好创可贴,抬头看我。
“但你不用每次都一个人处理。”
我看着指尖那枚小小的创可贴,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独自收拾残局。
受伤了自己包扎,难过了自己消化。就连离开顾清寒,我也没想过向谁求助。
可温知意没有说我软弱。
她只是告诉我,我可以不用一个人。
半晌,我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满地残花上。
小陈已经开始清扫碎片。
我蹲下来,将还能用的花一枝枝挑出来,重新放进清水里。
有些花瓣已经破损,却仍旧可以活下去。
就像我一样。
失去过,受伤过,却不代表余生只能困在废墟里。
裴景安被送走后,顾清寒安静了几天。
我以为她终于想明白了。
直到老街开始施工。
花店对面的旧墙被拆掉,隔壁空了很久的铺面也被人买下。
施工队围起蓝色挡板,负责人来店里送通知,说这片街区要进行商业改造。
小陈看完文件,惊得睁大眼睛。
“江哥,这不是顾氏投的吗?”
我把通知折好,放回柜台。
下午,顾清寒来了。
她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说:
“这条街以后会更热闹,客流也会多很多。”
我说:
“花店不需要你投资。”
“我不是只为了花店。”
“那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我。
“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平静地说:
“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沉默片刻,又递来一份资料。
“我联系了国外的专家。你养母之前的病例,我让人整理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立一支基金,专门资助这种病。”
我没有接。
“人已经不在了。”
顾清寒的手指僵住。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
“顾清寒,你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她的脸色白了白。
我把资料推了回去。
“别再用她的事补偿我。”
她低声问:
“那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她又说:
“顾氏的股份,我可以转一部分给你。”
我笑了。
“你还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顾清寒皱眉。
“我只是想补偿。”
“我不需要你再用钱证明什么。”
她站了很久,最后拿着资料离开。
第13章:
温知意从后间出来,把一束刚包好的花递给客人。
等客人走后,她问我:
“需要我处理街区投资的事吗?”
我摇头。
“不用。”
她说:
“如果影响花店,我会出面。”
我说:
“好。”
那段时间,顾清寒仍旧留在南城。
只是她不再每天出现在花店。
听小陈说,顾氏和温氏正在争一个新区开发项目。
顾氏原本胜算很大,可顾清寒前几个月一直不在公司,几个关键决策出了问题。
温氏准备得更早,条件也更稳。
结果很快出来。
温氏赢了。
签约那天,温知意带我一起去了会场。
她说:
“你不是在夜校学项目管理吗?今天可以看看流程。”
我跟在她身边,帮她整理文件。
签约结束后,记者围了上来。
温知意应对得很从容。
我退到一旁,却在会议厅外看见了顾清寒。
她站在走廊尽头,身上的西装有些皱,眼底带着血丝。
看见我和温知意一起出来,她的目光停在我手里的文件上。
“江叙白。”
我停下脚步。
“有事吗?”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看向温知意。
“你早就知道他是谁?”
温知意说:
“知道。”
顾清寒冷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没有。”
“温氏抢顾氏的项目,花店收留他,你敢说都是巧合?”
温知意语气很淡。
“项目是商业竞争,花店是他自己留下的。”
顾清寒盯着她。
“你接近他,到底想要什么?”
温知意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受过伤,所以才更不会用爱逼他还债。”
顾清寒脸色一变。
我把文件递给温知意。
“走吧。”
顾清寒忽然叫住我。
“叙白,顾氏这次损失很大。”
我说:
“那你该回去处理公司。”
“你一点都不在意?”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她说不出话。
我跟着温知意离开。
几天后,温知意约我去了花店后街的小院。
那座院子原本荒废了很久。
墙皮斑驳,石缝里长满杂草,角落还堆着前任租客留下的破木板。
可现在,杂草被清理干净,青石路也重新铺过。墙角种着一排白玫瑰,花开得不算热烈,却很安静。
风吹过来,有很淡的香气。
石桌上摆着两杯茶。
温知意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串钥匙。
我走过去,没有坐下。
“房子你不收,钥匙我也不逼你拿。”
她把钥匙放到石桌中央,随后收回手。
我看着她。
“那你今天叫我来做什么?”
“想跟你说句话。”
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可我还是看见了她指尖细微的停顿。
我没有动。
温知意抬头看着我,目光坦荡,没有试探,也没有逼迫。
“江叙白,我喜欢你。”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动玫瑰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前顾清寒也说过喜欢我。
她说这句话时,我曾经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喜欢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她需要我懂事,需要我退让,需要我永远站在原地等她。
只要我想离开,那份喜欢就会变成指责。
温知意像是看出了我的迟疑,却没有靠近。
“你不用现在回答。”
“如果你还怕爱,可以慢慢来。”
“如果你不想开始,也可以拒绝。”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做一个陪你并肩走路的人。”
第14章: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钥匙。
“为什么是我?”
温知意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雨里护着一盆快死的花。”
我怔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当时花店还没有重新开业,我从垃圾桶旁捡到一盆被人丢掉的茉莉。
根烂了一半,枝叶也枯了。我抱着它走了两条街,身上全湿了,也没舍得把外套从花盆上拿下来。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温知意笑了笑。
“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自己都淋着雨,却还记得替一盆花挡雨的人,应该被好好对待。”
我喉咙微紧。
她没有说我可怜,也没有说她想拯救我。
她只是说,我应该被好好对待。
这句话太轻,却落在了我心里最沉的地方。
很久以后,我才开口。
“温知意,我可能没办法很快相信一个人。”
“我知道。”
“我有时候会怀疑,会退缩,也可能会把你推开。”
“那我就在你愿意看见的地方等一会儿。”
她说得自然,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付出。
我看着她,又说:
“我也不会再为了谁,丢掉自己。”
“这样很好。”
温知意没有失望,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喜欢的本来就是完整的你,不是一个为了迎合我而改变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
过去那些年,我总以为爱一个人就该不断让步。
顾清寒不喜欢我过问她的行程,我便不问。
她说裴景安年纪小,让我多包容,我便一次次退让。
她忘记纪念日,我替她找理由。她把属于我的东西送给别人,我也告诉自己不要计较。
我把自己削得越来越薄,以为这样就能嵌进她的人生。
可最后,我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都快忘了。
现在,温知意告诉我,我不必改变。
我抬头看她。
“那就试试。”
温知意愣了一瞬。
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在今天给出答案。
片刻后,她笑了。
她的笑很轻,却很认真。
“好。”
“那从一起喝杯茶开始?”
我坐了下来。
“可以。”
茶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却不苦。
温知意把那串钥匙收回去,只从上面取下一枚小钥匙,放到我面前。
“这是院门的钥匙,不是房子的。”
我看向她。
“花店后门通这里。以后你想晒花、看书,或者一个人待着,都可以过来。”
“这也算送房子的一部分?”
“不算。”
她一本正经地说:
“算花店附赠的休息区。”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温知意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没有拆穿我。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点声响。
像是枯枝被人踩断。
我回头,看见顾清寒站在树影下。
她不知道来了多久。
她身上还是那件深色西装,只是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边角已经被攥得有些变形。
是那枚我一直没有收下的蓝钻袖扣。
那曾是我最想要的礼物。
结婚三周年前,我在橱窗里看过很久。顾清寒当时说太张扬,不适合我。后来我却在裴景安的生日宴上,看见他戴着同系列的胸针。
如今她终于把袖扣买了回来。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第15章:
顾清寒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走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我和温知意之间,又落到石桌上的钥匙上。
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温知意没有挡住我的视线,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她只问:
“要过去吗?”
我摇头。
有些话,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再见面,也不过是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
顾清寒站了很久。
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最终没有打开。
她转身离开时,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我看着她走出巷口,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难过。
只有一种迟来的平静。
温知意给我添了些热茶。
“后悔吗?”
“不是后悔。”
我收回视线。
“只是突然觉得,原来放下一个人,并不需要等到彻底忘记。”
温知意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沿。
“那就敬新的开始。”
我也举起杯子。
“敬新的开始。”
那天之后,顾清寒没有再频繁出现。
听说顾氏因为项目失利,资金链出了问题,董事会连续召开了几次紧急会议。她在南城停留太久,积压的事务已经到了无法拖延的地步,只能连夜赶回总部。
临走前,她让助理送来一个纸箱。
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支票。
只有我从前留在顾家的东西。
几本旧书,一条围巾,还有养母生前给我织的毛衣。
箱子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我没有拆。
我把信连同那个深蓝色丝绒盒一起退了回去。
有些迟来的解释,已经没有阅读的必要。
日子重新恢复平静。
我白天照看花店,晚上去夜校上课。温知意有空时会来接我,但如果我说想自己回去,她也不会坚持。
我们偶尔一起吃饭,一起去花市挑花。
她从不催我适应她的生活,也没有把我带进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
她只是慢慢走进我的日常。
再后来,我只远远见过顾清寒一次。
那天花店门口风很大。
我抱着一束刚包好的白玫瑰出来,碎发被吹到眼前。
温知意抬手,替我把头发拨开。
她的动作很轻。
我没有躲。
街对面,顾清寒站在车旁。
她瘦了许多,脸色也比从前苍白。隔着来往的人群,她看了我们很久。
最后,她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我认得。
那是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她曾经不肯签字,也不肯承认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可现在,她只是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放回西装内袋。
像是终于接受,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会再留在原地。
她上车离开。
车子汇入街口,很快消失不见。
温知意问我:
“在看什么?”
我收回视线。
“没什么。”
这一次,是真的没什么了。
风铃轻响,花店的门被推开。
有客人进来,笑着问:
“老板,今天有什么适合送人的花?”
我转身走进去。
“白玫瑰不错。”
“它的花语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门外。
阳光落在花枝上,温知意站在光里等我。
我笑了笑。
“新的开始。”
客人点头,让我包了一束。
我低头修剪花枝,指尖掠过柔软的花瓣。曾经扎进血肉里的刺已经被拔掉,留下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我知道,往后或许仍会有风雨。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自己。
而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