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餐桌旁的孙子也抬了头。
“奶奶,过几天就是我的升学宴。你别闹得全家都不高兴。”
我看向他。
十八年前,他刚出生,整夜整夜地哭。
儿媳没奶,我抱着他冲奶粉,两个小时喂一次。
他上幼儿园,我每天接送。下雨时,我把伞全遮在他头顶,回家半边身子都是湿的。
他初中住校不习惯,我每天坐两趟公交给他送饭。
高考前,他说外面的菜不干净,我一天换着花样做五顿。
如今,他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你也觉得我该走?”
他避开我的目光。
“养老院又不是坏地方。”
手机忽然响了。
是闺女。
我刚接通,就听见她在哭。
“妈,他在外面有人了。”
“他逼我签离婚协议,还让我净身出户。我现在连家门都进不去。”
我猛地站起来。
“你在哪儿?”
她报了地址后,我转头看向儿子。
“你开车去接你妹妹。”
儿子的脸立刻沉了。
“我不去。”
“她都被赶出来了!”
“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
他靠回沙发,语气不耐烦。
“她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肯定是她没把人伺候好。让她自己反省,别什么事都往娘家跑。”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周正伸手把手机拿过去。
“你也别哭了。”
他对闺女说:“男人在外面犯点错很正常。你忍一忍,别把日子闹散。”
闺女那边沉默了几秒,哭声更重。
我夺回手机。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妈会去找你。”
挂断电话,屋里没人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儿媳还在计算主卧装修要几天。
林芳低头整理裙摆。
周正催我看离婚协议。
在他们眼里,女人有用时就该伺候全家。没用了,就该主动让位。
闺女被丈夫赶出来,他们怪她不会伺候男人。
我带大孙子,操持这个家几十年,他们也只用一句本分抹掉。
我和闺女,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周正敲了敲茶几。
“你到底怎么想的?大家都等你一句话。”
我低下头,翻过那份协议。
“好。”
“我搬。”
儿子明显松了口气。
“妈,您能想通就好。”
周正也缓了脸色。
“早这么懂事,哪还用闹成这样?”
林芳端起水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进了卧室,把房本拿出来攥进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