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怀孕的那一刻,晓花浑身一软。
她顺着卫生间冰冷的墙面,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四肢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窒息的痛感一阵阵传来。
验孕棒上两道红杠刺眼无比,绝望来得猝不及防,晓花喃喃自语: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要不要跟闺蜜说我后悔了,要不要跟爸妈坦白我选错了路?”
晓花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闺蜜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占线忙音,心底残存的自尊死死拽住了她。
“忍忍吧,说不定往后一切都会变好。”她说。
她放下手机,慢慢走到客厅。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麻木的喃喃自语:“婚姻的骗局已经被拆穿,婆家真面目暴露无遗,丈夫冷漠自私,一家人只想着把我榨干吸血。偏偏在这样的绝境里,孩子,你来了。”
晓花无助地抚摸着腹部说:“你来得太不是时候,孩子!”
可这是她的骨肉,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她狠不下心,舍不得,也放不下。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晓花强撑着早已透支的身体,努力收拾好情绪。
她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
或许有了孩子,婆家能收敛身上的刻薄;或许高威能够懂得担当,学着顾家;或许这个烂透了的家,还能生出一丝转机。
但现实很快就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这套当做婚房的老房子,恶劣的居住环境,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致命——
户型畸形老旧,整栋楼都是早年留下来的奇葩结构。
客厅朝北,终年见不到阳光。白天不开灯,屋里就是一片昏暗,闷得人胸口发堵。
主卧狭小逼仄,前方楼栋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楼间距极近,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一整天,屋子里没有半缕阳光。潮湿、阴冷、昏暗、憋闷。化不开的霉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墙面大面积返潮发霉,墙角爬满黑绿色的霉斑,窗台渗水起皮。
厨房狭小,连转身都费劲。油烟机早就老化坏掉,排烟失效,一做饭,全屋都是呛人的油烟。
卫生间漏水返臭,地砖永远湿滑,异味散不掉,通风极差。
无语!
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晓花身体就不断出状况。湿气重,经常头晕乏力,夜里失眠,胸口发闷。
到这时她才明白,压垮她的不只是糟糕的婚姻,这糟糕的居住环境,正在一点点拖垮她的健康。
晚饭桌上,晓花放轻了语气,试着和婆婆商量:“妈,屋里太潮太暗,长期住着伤身体。我最近一直不太舒服,能不能简单把墙刷一遍,窗户也修一修?”
婆婆手里择菜的动作猛地停住,抬眼看向她,脸上全是不耐烦与讥讽:
“翻新?刷墙?那不要花钱?”
“这房子马上就要拆迁,花钱收拾纯粹是浪费,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晓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说:“拆迁都说了十年了,根本拆不了。房子这样,住着实在伤身。”
“你闭嘴!”婆婆厉声呵斥。
“不许乱说话,咒家里拆不了迁,你嘴怎么这么毒?”婆婆气的把铁盆摔了。
声音在楼道里格外响亮:“我在这住几十年都没事,就你金贵娇气。城里老房子全都这样,是你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婆婆的每一句话都蛮不讲理,自私刻薄。
晓花不想再争辩,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
晚上高威回到家,一身酒气,脸上写满烦躁。
晓花压下心里的委屈,柔声和他沟通:“高威,我最近身体很不舒服,房子阴暗潮湿,长期住下去对我不好,以后对孩子也会有影响,我们简单修整一下好不好?”
她刻意放低声音,心里盼着能换来他半分心疼。
高威只是皱紧眉头,态度敷衍又冷淡:
“没必要,纯属浪费钱。忍忍就过去了。”
“老房子都是这个样子,别人能住,你凭什么不能住。”
“别整天矫情,没事找事。忍一忍就好了。”
又是忍忍,永远都是忍忍。
难道她的身体,她的情绪,她的健康,还有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全都不值一提?
第二天白天,积攒许久的邻里矛盾彻底爆发。
老小区住户杂乱,什么人都有。
左边一户住着个独居老大爷,家门常年敞开,总盯着楼道里的动静,眼神黏腻怪异,晓花每次出门,都能被他直勾勾打量,浑身难受。
右边一对夫妻天天吵架,摔东西、嘶吼哭闹,就算是半夜也不消停。整栋楼道从早到晚噪音不断。
楼道本身狭窄拥挤,出门都得侧着身子走,楼道堆满杂物垃圾;旧家具、烂纸壳、腌菜缸随处乱放;缺把手、没车座的破自行车堵在通道上。
居住环境阴森压抑。白天尚且让人喘不过气,到了夜里更是吓人。
这天上午,晓花出门扔垃圾。
刚踏出家门,隔壁老大爷突然探出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她,语气怪里怪气。
“新媳妇,你家晚上怎么总出动静?半夜叮叮咚咚,还有哭声。”
晓花心脏猛地一紧。
那些深夜里挥之不去的异响,瞬间浮上脑海。
她强压下恐惧,故作平静。
“应该是风声吧。”
老大爷慢慢摇头,眼神越发诡异。
“不是风声。”
“你们这间屋子,本来就不干净。”
晓花后背唰地一片冰凉。
“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大爷却不肯再多说,摆了摆手,迅速关上房门。
阴暗的楼道只剩晓花一个人站在原地,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
当天夜里,午夜十二点,诡异的声响准时传来。
咚——
咚——
窗外传来石头撞击玻璃的沉闷响声。
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墙面摩擦的细碎动静,还有若有若无、像是呜咽一般的低响,时而像有人在外墙走动,时而像有人在暗处哭泣。
阴森刺骨。
晓花浑身僵硬,死死攥紧被子,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她用力推醒身旁熟睡的高威:“高威,你听,真的有声音,这里不对劲。”
好梦被打扰,高威瞬间暴怒。
他一把甩开晓花的手,戾气十足地低吼:
“你有完没完?是不是神经病?”
“天天疑神疑鬼,大半夜折腾我。我看你就是闲得慌,脑子出问题了。”
“再吵,我以后干脆不回来,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翻身背对着她,蒙上被子继续睡,鼾声很快响起。整整一夜,恐惧将晓花包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阴暗逼仄的婚房,终年不见阳光的卧室,难以相处的邻居,夜夜不断的怪响,再加上枕边人彻骨的冷漠绝情。
这一刻晓花彻底清醒。
这栋房子困住的不只是她的身体。
它困住了她的青春,困住了她的前程,但绝对困不住她往后的人生!
黑暗里,晓花眼里最后一点软弱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悄悄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伸手去打开床底那个带密码的皮箱。
指尖刚碰到箱体。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细碎的响动,窸窸窣窣,近在咫尺,晓花瞬间僵住,浑身汗毛竖起。
她不敢往下想,屏住呼吸,指尖颤抖,飞快地合上了密码箱。
身后,高威震天的鼾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