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老婆,同居了整整四年。"
同学聚会上,老婆的初恋当众挑衅。
满桌的人看着我,等着看笑话。
我转头看老婆,她一脸不耐烦:
"看我干嘛?觉得碍眼咱就离婚。"
我笑了笑,没说话,低头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老婆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
她初恋直接站不住了。
01
包厢门一推开,方逸就进来了。
没人请他。
同学群里的名单我看过三遍,没有这个名字。
他自己来的。
西装,手表,皮鞋擦得能照出人脸。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跳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苏棠身上。
"苏棠。"
他喊她的名字。不喊全名,喊名字。
苏棠正低头看手机,抬了一下眼皮,没接话。
方逸不在意,绕过半张桌子,拉开苏棠旁边的空椅子坐下了。
我就坐在苏棠另一边。
他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认识。在菜市场见过,卖鱼的看案板上那条鱼,已经不会动了,但还是要再拍两下。
"顾年,好久不见。"
我点了一下头。
"好久不见。"
他坐下以后,桌上的气氛就变了。本来大家还在聊小孩上学、房价、体检报告,方逸一来,所有人的话题都断了。
有人认识他。
"方逸?你也来了?"
"路过,听说你们今天聚,我凑个热闹。"
他笑着说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都听得见。
"来都来了,坐嘛。"
有人给他倒了杯酒。方逸端起来,先敬了一圈,轮到我的时候,特意停了两秒。
"顾年,我敬你。"
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
酒放下的时候,我注意到苏棠的手机屏幕暗了。她没在看手机了。
方逸放下杯子,跟旁边的人聊了几句。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谁谁谁现在做什么了,谁的公司上市了。每句话的结尾都会拐回自己身上。
"我最近也搬了个地方住,那个小区你们知道的,翠湖的。"
翠湖。
苏棠以前住翠湖。
我们结婚之前她在那住了四年,大学毕业到结婚。
方逸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没接。
他等了三秒,发现我没反应,笑了一声,继续跟别人聊。
但我知道,这才是开头。
因为三天前,同学群里有个人私信我,说方逸放过话——
"这次聚会,我要让顾年知道一些事情。"
我没告诉苏棠。
我只做了一件事。
但那件事,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坐着,听方逸说话。
桌上的菜上了一半。龙虾、排骨、鱼。没人动筷子。
所有人都在等。
等方逸的下一句话。
02
第三道菜上桌的时候,方逸动手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亮给旁边的人看。
"你们看,这是我在翠湖小区拍的,去年秋天。"
手机在桌上传了一圈。传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方逸站在一栋楼下面,背景是翠湖小区的大门。
第二张——方逸在一个阳台上,端着杯子,背后能看见小区的花园。
第三张。
苏棠。
她拎着袋子走在小区的路上,方逸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像是刚碰见。
照片的角度很巧。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感。不知道的人看一眼,会以为他们一起出门。
"那时候我住苏棠楼上,三零二。她住二零二。"
方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刚好够全桌听见。
有人吸了口气。
有人放下了筷子。
坐我对面的老同学陈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苏棠,嘴张了张,没说话。
方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那时候刚回这边,一找房子,巧了,就在苏棠楼上。她一个人住,我也一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们懂的。"
他说"你们懂的"时候,桌上有人笑了一声。
很轻。但我听见了。
苏棠也听见了。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放在碟子边上,没抬头。
"有时候她做了饭,会叫我下来吃。有时候我买了水果,也会给她送一份下去。楼上楼下,四年,比邻居亲。"
四年。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像怕别人没听懂。
"你们知道的,苏棠做饭挺好吃的。特别是那个番茄鸡蛋面。"
苏棠做的番茄鸡蛋面确实好吃。
她结婚以后给我做过很多次。每次我都吃两碗。
方逸知道这道菜。
他在告诉所有人,他也吃过。
桌上彻底安静了。
没人再聊房价,没人再聊小孩。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我和苏棠之间来回转。
陈锋给我递了根烟。我摆了摆手。
方逸把手机收起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了靠。
他看着我。
那种目光又来了。
案板上的鱼。
"顾年,我跟你老婆,可是老交情了。你不介意吧?"
他在等我接话。
全桌的人都在等我接话。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十几双眼睛,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
没有一双是帮我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茶凉了。
"不介意。"
我说。
方逸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他笑了。
"顾年,你脾气是真好。"
他转头看苏棠,用一种旧日情分的语气说——
"苏棠,你真是找了个好老公。"
苏棠始终没抬头。
但我注意到她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03
方逸的话没停。
他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件一件往外说。
"有一年冬天,暖气坏了,苏棠家也坏了。她上来敲我的门,在我那住了三天。"
"我搬走的时候,她还送我到楼下,站了好久。"
"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方逸,你是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桌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那种——你是不是早该知道。
方逸看着我,脸上挂着笑。
"顾年,我没别的意思。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都是成年人,对吧?"
他说没别的意思。但他每一句话都是在告诉所有人——你老婆曾经跟我住在一起。
我没说话。
我转头看苏棠。
她终于抬头了。
但她没看方逸。
她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每次吵架她都是这个表情。不是心虚,不是害怕。是不耐烦。
像是嫌我多事。
像是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看我干嘛?"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很平。
"觉得碍眼,咱就离婚。"
全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低声笑了。
不止一个人。
方逸端着酒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没说话。不需要说了。我老婆这句话,比他说十句都管用。
她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推到了对面。
我手里的茶杯很烫。
不对,茶早就凉了。
是我的手在发烫。
我握了握杯子,放下了。
心里有根弦,从结婚那天起绷到现在的那根弦。
断了。
不是怒。
不是委屈。
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塌下来了。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
站起来。
没人知道我要做什么。方逸看着我,苏棠看着我,十几个同学看着我。
他们以为我要走。
或者以为我要闹。
我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接了。
"到了吗?"
"到了。"
"直接上来。三楼,308。"
"好。"
挂了。
我回到座位上坐下。
方逸皱了一下眉头。
"顾年,你叫谁呢?"
我没回答。
给自己续了杯茶。
这回是热的。
满桌的人互相看。
苏棠盯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一分钟。
两分钟。
包厢门被推开了。
04
进来的是个女人。
二十五六,短头发,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包厢。
目光从左到右,掠过所有人的脸,最后停在方逸身上。
方逸的笑僵住了。
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垮。
像墙皮脱落。
"方逸。"
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很稳。
"你不是说今晚加班?"
全桌没人说话。
包厢里的空调在吹,能听见出风口的声音。
方逸放下酒杯。手指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露露,你怎么……"
"谁叫我来的不重要。"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没有离开方逸。
"我问你,你刚才在这说什么?"
方逸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女人转头看了看桌上的人,最后看向我。
我对她点了一下头。
她点回来。
然后转向方逸。
"我在楼下等了五分钟。电话里那个人跟我说,让我上来听听你在聚会上讲了什么故事。"
她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白纸。
但每个字都带着钉子。
"方逸,跟谁同居四年?"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桌上有人把筷子掉了。
陈锋看着我,眼睛瞪大了一圈。
方逸站起来了。椅子往后蹭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露露,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女人没让他说完。
"我跟你在一起三年半。你住哪我不知道?你几点下班我不知道?你跟谁吃饭我不知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朋友圈?去年中秋,你在我家包饺子。前年元旦,你在我爸妈家吃年夜饭。大前年夏天你中暑,是我请假带你去的医院。"
她一条一条说。
每一条都是时间、地点、事件。
像对账。
"你哪来的四年,跟别人同居?"
方逸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
桌上那几个刚才帮方逸说话的同学,一个个低下了头。
没人再笑了。
没人再看我了。
所有人都在看方逸。
苏棠抬起了头。
她看着那个女人,又看着方逸。
然后她转头看我。
这次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不耐烦。
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说不上来,但我注意到她嘴唇抿得很紧。
方逸还在试图挽救。
"露露,这都是误会,我刚才喝多了——"
"你面前那杯酒满的。"
女人看了一眼方逸面前的杯子。
酒一口没动。
方逸的嘴闭上了。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外面服务员推车的声音。
我喝了口茶。
热的。
这回是热的。
05
方逸没坐下。
他站在那,像根桩子,脸上的表情碎成了几块。想笑,笑不出来。想说话,嘴张了两次,又合上。
周露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我再问你一遍。"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哪句是真的?"
方逸的喉结动了一下。
"露露,你别在这么多人面前——"
"你不是挺喜欢在人前说的吗?"
周露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什么楼上楼下,什么做饭吃面,什么暖气坏了住三天。方逸,这些话你跟我也说过。你搬新地方那次,暖气坏了,是不是在我那住了一周?"
方逸的嘴角抽了一下。
桌上有人"嗐"了一声。
陈锋把脸别过去了。
方逸伸手想拉周露。
"别碰我。"
周露往后退了一步。
"你跟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你跟她的事,还是你把我们的事搬过去说的?"
这句话一出来,我注意到苏棠的肩膀僵了一下。
桌上的同学开始坐不住了。有人掏手机假装看消息。有人端杯子喝水,水已经喝完了,杯子空的。
方逸的手垂下来,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你五分钟前还在讲。"
周露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手机壳。
粉色,带卡通图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这个你认识吧。"
方逸的脸彻底没了颜色。
"你去年说丢了的那个手机。你说掉河里了。我前天收拾柜子翻出来的。"
她把旧手机放在桌上。
"里面的照片我看了。"
方逸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拍了几百张。全是偷拍的。小区里,超市门口,地下车库。你拍别人家的窗户,拍别人遛狗,拍别人倒垃圾。"
周露的声音没有抖。
但她的手在抖。
"方逸,你不是跟人同居。你是跟踪。"
这个词落在桌上,像一颗钉子砸进木头。
全桌的空气冻住了。
苏棠猛地转过头。
她看着方逸。
这一次的眼神,不再是不耐烦。
是后怕。
方逸张了张嘴。
"我没有——这不是跟踪——我就是碰巧住在——"
"碰巧?"
周露把手机翻到相册页面,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缩略图。时间跨度从春天到冬天,从白天到晚上。
全是同一个角度。
同一栋楼。
同一个窗户。
苏棠的手攥紧了桌布。
我看着她的手。指节全白了。
方逸还想说什么。
"够了。"
我开口了。
不大的声音。但包厢里太安静了。
方逸看向我。
我没看他。
我看着苏棠。
"走吧。"
苏棠愣了一下。
我站起来,把她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她手边。
06
苏棠没接外套。
她坐在那,手还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眼睛盯着桌上那部旧手机。
屏幕还亮着。
密密麻麻的照片。她的窗户。她的楼道。她走在路上的背影。
方逸住在她楼上四年。
不是巧合。
是挑的。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周露站在方逸旁边,脸上没有哭,没有闹。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布袋子里,拉好拉链。
"我该说的说完了。"
周露看了方逸一眼。
那一眼很短。
没有恨。比恨更冷。
"你的东西,我会寄到你单位。"
她转身走了。
门没关。走廊的光照进来一截。
方逸站在那,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西装还是那件西装,手表还是那块手表。但撑不起来了。
包厢里没有一个人看他。
不是不敢看。
是嫌脏。
方逸扶了一下桌沿。
"这……这都是误会。顾年,你是不是——"
"别叫我名字。"
我没站起来。
声音很平。
"你没资格。"
方逸的嘴合上了。
坐在角落的老同学赵伟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我去结个账。"
没人拦他。
这顿饭散了。
方逸在所有人的沉默里拿起了外套。没人跟他打招呼。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
但他看见了所有人的脸。
那些十分钟前还冲他笑、帮他说话、跟他碰杯的脸。
现在没有一张在看他。
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包厢里的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有人跟我点头,有人拍了拍我肩膀,没说话就走了。
陈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顾年,改天我请你喝酒。"
我点了一下头。
人都走了。
包厢里只剩我和苏棠。
桌上的菜凉了。龙虾没人碰。排骨动了两块。那盆鱼汤从头到尾没人揭盖子。
苏棠还坐在那。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桌布。
桌布上留了两道褶子。
"顾年。"
她开口了。
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之前说"离婚"那会儿,声音是硬的、平的,像甩出去一块砖头。
现在不是。
现在有点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看着她。
"三天前。"
她吸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她不会想听。
三天前我在同学群里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累。
结婚三年了。每次有事,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怼我。不管谁的错,不管什么场合。
今天也是。
方逸在外面编了四年的故事。她一句都没解释。人家说同居,她不反驳。人家拿照片,她不开口。
她唯一开口说的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觉得碍眼,咱就离婚。"
我没接她的问题。
我把外套重新放到她手边。
"回家再说。"
苏棠拿起外套。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上蹭了一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没回头。
"那个女的,你怎么认识的?"
"她是我表妹的室友。上个月我表妹生日,见过一面。她提过她男朋友姓方,翠湖小区住过。"
苏棠沉默了几秒。
"就这么巧?"
"不巧。三天前我查过,方逸的租房合同,就是那栋楼。302。你搬走以后他才退的租。"
苏棠的背影晃了一下。
她扶住了门框。
"四年。他住我楼上四年。"
我走到她身后。
没碰她。
"走吧,外面冷。"
她迈出了门。
走廊里灯光很白。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中间隔了两步。
不远。
但也没靠近。
07
车停在饭店门口。
我开门,她坐进去。
没说话。
车子发动,出了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影打在她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苏棠靠着车窗,手机攥在手里,屏幕黑着。
开了五分钟,她出声了。
"那些照片,你看过?"
"没细看。周露给我表妹看过几张。我表妹告诉我的。"
"几百张?"
"她说相册里有三个文件夹。按季节分的。"
苏棠没接话。
车子拐了个弯。
又过了两分钟。
"我不知道他住我楼上。"
"我知道。"
"我搬走的时候根本没跟他打过招呼。我甚至不知道他搬来了。"
"我知道。"
"那你今晚在桌上,为什么一句话都不帮我说?"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变。
不是质问。
是咬着牙的。
我没马上回答。
红灯。车停了。
"你也没帮自己说。"
苏棠转过头看我。
我看着前面的红灯。
"方逸从进门开始讲了十几分钟。你一句都没反驳。他说同居你没否认,他说做饭你没否认,他拿照片你没吭声。"
"我懒得理他。"
"你不是懒得理他。你是觉得不需要跟我解释。"
苏棠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绿灯亮了。
车子往前走。
"你觉得不管方逸说什么,我都应该信你。"
我的声音没变。
"但你开口说的唯一一句话,是让我离婚。"
苏棠没说话。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当着十几个人的面。"
"我是气话——"
"我知道。"
我打了一下方向盘。
"但别人不知道。"
车子进了小区。地下车库的灯是白的,照得人脸上没有颜色。
我把车停好,熄了火。
没拔钥匙。
"苏棠,我今晚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打方逸的脸。"
她看着我。
"我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她等着。
"你遇到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跟我站在一起。"
车库里很安静。
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苏棠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动。
"结婚三年了。每次有事,你的第一句话都是怼我。"
她的手指收紧了。
"不管是谁的错。不管在什么地方。你永远站在我的对面。"
我拔了钥匙。
"我今晚叫周露来,能解决方逸。但解决不了这个。"
我推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
身后没有声音。
她还坐在车里。
我没回头。
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开了。
我听见车门响了一声。
脚步声从后面过来了。
不快。
但跟上来了。
08
门一开,家里黑着。
我按了玄关的灯。
苏棠进来,换了鞋,没去客厅,直接进了卧室。
门没关。
我去厨房烧了壶水。
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的时候,手机响了。
表妹的消息。
"哥,周露给我打电话了。她跟方逸分了。她说谢谢你。"
我回了个"嗯"。
又一条。
"哥,嫂子还好吧?"
我没回。
水开了。
倒了两杯。一杯放在餐桌上,端着另一杯走到卧室门口。
苏棠坐在床边。
灯没开。窗帘没拉。外面小区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她身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在翻手机。
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喝点水。"
她没抬头。
屏幕上是翠湖小区的照片。
她在翻自己以前的相册。
"这张。"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
一张她在翠湖楼下拍的照片。背景里,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放了盆花。
"我以前一直以为三楼住的是个老太太。因为那盆花一直在。"
她的声音很轻。
"原来是他。"
我没说话。
她继续翻。
另一张。她在小区门口的快递柜取快递。拍照的角度是正面,但她在低头扫码,没看镜头。
"这张是我自己拍的。但是……"
她放大了照片的左上角。
快递柜旁边的岗亭玻璃上,有个模糊的倒影。
一个人。
站在十几米外的花坛旁边。
看不清脸。
但身形是方逸的。
苏棠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屏幕朝下。
"四年。"
她的声音开始抖了。
"他在我旁边四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到她旁边。
没碰她。
"我以为他只是嘴上吹。跟同学显摆。我以前听过一两回,觉得他就是虚荣,没当回事。"
苏棠转过头看我。
眼睛红了。
"你三天前就知道了。你查了他的租房记录。你联系了周露。你安排好了所有事。"
我点头。
"但你在桌上一个字都没说。你让他演了十几分钟。让所有人以为那些都是真的。让我……"
她停住了。
咬了一下嘴唇。
"让我说出那句话。"
离婚。
她说的那句话。
"你是故意的。"
我没否认。
"你在等我自己选。"
苏棠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选错了。"
三个字。
声音很小。
我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她。
"喝水。"
她接过去,手抖了一下。水面晃了晃。
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的时候,她的手按在了我的手背上。
凉的。
"顾年。"
"嗯。"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确实想好了。
但不是今晚要说的。
"先睡吧。明天再说。"
苏棠没动。
她的手还按在我手背上。
我没抽开。
也没握回去。
09
第二天。
一早手机就开始响。
同学群炸了。
我没看。
苏棠比我起得早。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子,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我从卧室出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以前那种不耐烦的、硬邦邦的。
也不是昨晚那种发红的、发抖的。
是一种小心的。
试探的。
像是不确定我还在不在。
"早饭在锅里。"
她说。
我走过去掀开锅盖。
番茄鸡蛋面。
我愣了一下。
苏棠在我背后说了一句。
"昨晚方逸说的那些……做饭、吃面。都是假的。我从来没给他做过一顿饭。那都是你的。"
我没回头。
把面盛出来,坐到餐桌前,吃了一口。
味道跟每次一样。
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群消息。
陈锋打来的。
我接了。
"顾年,出事了。"
"什么事。"
"方逸今天一早在朋友圈发了条长文。"
我夹面的筷子停了。
"说什么?"
"说昨晚的事全是你设的局。说你提前找了个女人来演戏。说周露是你花钱请的托。说那些照片是你P的。"
我没说话。
"他还说你侵犯他的隐私,说要告你。群里好几个人在转,有人信了。"
陈锋的声音有点急。
"顾年,你怎么打算?"
我放下筷子。
"转给我看看。"
挂了电话。
消息弹过来。
方逸的朋友圈截图。
三千字长文。
标题写着——"一场精心策划的当众霸凌。"
文里把自己写成了受害者。说我蓄意报复。说周露是演员。说照片是伪造的。说他跟苏棠只是普通邻居。说我控制欲强,监控妻子社交,不允许她有异性朋友。
每一段都写得情真意切。
字里行间全是委屈。
如果昨晚不在场,看到这篇文的人——大概率会信。
苏棠走过来,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
她的呼吸重了。
"他疯了。"
我把手机放下。
面还在碗里。
不烫了。
苏棠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顾年,这事我来。"
我抬头看她。
她的脸上没有昨天的冷漠。也没有昨晚的慌张。
是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他说的那些话,全冲着你来的。我才是当事人。这事该我来说清楚。"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
"你有周露的联系方式吧。给我。"
我看了她三秒。
把号码发给了她。
她拨出去了。
"你好,我是苏棠。咱们没见过面。但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走到阳台上。
门带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
面彻底凉了。
但我把它吃完了。
一口没剩。
10
苏棠在阳台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我洗了碗。擦了桌子。把锅刷了。
她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怒。
是定了主意的那种平静。
"周露答应了。"
"答应什么?"
"她手里那部旧手机,里面的照片,她愿意发出来。"
我靠着厨房门框看她。
"不只是照片。她说那手机里还有方逸的备忘录。他自己写的。记了日期、时间、内容。哪天在哪里看到我,我穿了什么,我跟谁在一起。"
苏棠的声音很稳。
但她握手机的那只手在发抖。
"记了四年。"
我没说话。
"周露说,她前天翻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吐了。"
苏棠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让她把截图全部发给我了。我会发在朋友圈。同学群我也会发。方逸写的那篇长文,我一段一段回。"
我看着她。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发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方逸的事会传开。你的名字也会在里面。"
"我知道。"
她坐到沙发上。
"他用我的名字编了四年的故事。我一次都没有回应过。昨天在桌上,那么多人看着,我还是没有回应。我只会怼你。"
她停了一下。
"那是我的问题。"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点。
"你不用急着发。"
"不是急。是该我做的事。"
她打开手机,开始整理截图。
一张一张。
方逸的备忘录截图排在最前面。
字迹是手机打的,但格式整齐。日期精确到几点几分。内容细到苏棠那天提了几个袋子、在门口站了多久、跟快递员说了几句话。
四年。
一千多条。
苏棠一条条看。
手指划得很慢。
划到中间的时候,她停了。
"2021年3月17日。下雨。她没带伞。在单元门口等了六分钟。我想下去送伞。没去。"
苏棠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深吸了口气。
吐出来。
"我发了。"
她用了二十分钟。
朋友圈一条长文。同学群一条长文。内容一样。
没有情绪。
只有事实。
方逸在翠湖小区302室租住四年。苏棠住202。苏棠不知情。方逸的前女友周露提供旧手机作为证据。手机内有数百张偷拍照片及四年跟踪记录。
截图附在后面。
备忘录截图附在后面。
周露的朋友圈也同步发了。
二十分钟。
同学群没人说话了。
朋友圈底下的评论开始冒出来。
一条。
十条。
五十条。
方逸的那篇三千字长文,底下的评论区变了风向。
有人开始骂他。
有人翻出他以前的朋友圈,发现他经常发翠湖小区的照片,配文写"回家"。
有人发现他跟苏棠的那张"偶遇合影",定位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六点。
谎话经不起翻。
一翻就碎。
下午三点,方逸删了那条长文。
下午四点,方逸关了朋友圈。
下午五点,陈锋在群里说——方逸退群了。
我坐在沙发上。
苏棠坐在旁边。
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一直在亮,消息不停地弹。
她没看。
"顾年。"
"嗯。"
"昨晚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整夜。"
我转头看她。
"你说我遇到事,第一反应不是跟你站在一起。"
"嗯。"
"你说得对。"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没有抖了。
"我以前觉得你脾气好,什么都能忍。所以我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走。我拿这个当底气。"
她低下头。
"但那不是底气。那是你在扛。"
客厅很安静。
窗外小区里有小孩在喊,远远的。
"从今天开始,有事我不缩在你后面了。也不站在你对面了。"
她偏过头看我。
"我站你旁边。"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三年了。
结婚三年。
她第一次说这种话。
不是气话。
不是应付。
是想清楚了才说出来的。
我伸手,把茶几上她的杯子拿过来,递给她。
"凉了。我去给你续一杯。"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烧水。
壶里的水开始响。
苏棠在客厅喊了一声。
"顾年。"
"嗯。"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一下。
"番茄鸡蛋面。"
客厅安静了两秒。
她笑了一声。
不大。
但我听见了。
水开了。
我把水倒进杯子里。
热的。
这回是热的。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