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间奇闻 > 这趟车,只坐一次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21:15:33

这趟车,只坐一次

一

周明远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列火车上。

车厢是墨绿色的,座椅是硬邦邦的塑料,靠背上贴着泛黄的广告贴纸,上面印着"燕舞收录机"的字样。车顶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哐当"声,很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钟摆。

他低头看自己。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口袋里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硬座票。他掏出票看了一眼——

始发站:青石镇

终点站:不明

座位号:7车14号

票价:0元

周明远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的车,也不记得自己要去哪里。他最后的记忆是……是什么来着?他努力想,但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抓不住。只记得自己好像在一个很亮的地方,周围有很多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小伙子,第一次坐这趟车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周明远转过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个老头。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里面冒着热气。

"这趟车……"周明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这是去哪里的?"

"不知道。"老头笑了笑,喝了一口缸子里的水,"没人知道。这趟车没有终点站,或者说,每个人的终点站都不一样。"

周明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头把缸子放在小桌板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这趟车,每个人这辈子只能坐一次。坐上了,就说明你的时间到了。"

周明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时间到了?"

"嗯。"老头点点头,"人这一辈子,就像坐火车。有的人坐得久,有的人坐得短。到站了,就得下车。这趟车,是最后一趟。"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票,"终点站:不明"五个字像五个黑洞,把他的视线吸进去。

"我……死了?"他问。

老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悯。

"你先别急。"老头说,"车还没到站呢。你还有时间。"

"多长时间?"

"不知道。"老头又喝了一口水,"有的人几分钟,有的人几个小时。看你自己。"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像一块石头。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心跳。

二

"喝点水吧。"老头把搪瓷缸子推过来。

周明远摇了摇头。他不渴,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渴了。

"你叫什么名字?"老头问。

"周明远。"

"多大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记不清自己的年龄了。他努力回想,只记得自己好像活了很久,久到记不清具体是多少年。"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老头说,"上了这趟车,很多东西都会慢慢想起来。也会慢慢忘掉。"

周明远转过头,看向车厢里。

车厢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他左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八十年代的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右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一个公文包,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车厢尽头还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看窗外。

没有人说话。

整个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和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他们……也是?"周明远压低声音问。

"嗯。"老头点点头,"都是最后一趟车上的乘客。"

"那他们要去哪?"

"说了,每个人的终点站都不一样。"老头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有的人的终点站在下一站,有的人的终点站在天亮的时候。有的人……可能永远到不了。"

"永远到不了?"

"嗯。"老头看着窗外,"有些人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有没做完的事,有说不出口的话。这些东西会让他们一直坐在车上,到不了站。"

周明远沉默了。

他努力想自己有什么放不下的,但脑子里还是一片雾。他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画面——一个女人的笑脸,一个孩子的哭声,一间空荡荡的房子,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但这些画面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楚。

"大爷,"他问,"您在这趟车上多久了?"

老头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老头摇摇头。

"三十天?"

老头又摇摇头。

"三十年?"

老头终于点了点头。

"三十年了。"他说,"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老头的眼神变得很柔和,"她比我晚走两年,我一直在等她上车。但三十年了,她一直没来。"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她……会不会不在这趟车上?"

"不会的。"老头摇摇头,"每个人都会上这趟车。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去下一站找她?"

老头笑了,笑得有点苦涩:"下了车,就再也上不来了。这趟车,只坐一次。"

三

火车忽然慢了下来。

窗外的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一点光,像远处有人点了一盏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片站台。

站台上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

槐树巷

周明远看见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她站在站台边缘,踮着脚尖往车厢里张望,眼睛亮晶晶的。

周明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对,他没有心跳。但某种类似心跳的感觉在他胸腔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那个女孩……他认识。

"那是……"他指着窗外,声音有点抖。

"你认识?"老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我……"周明远张了张嘴,忽然,脑子里那层雾散开了一点。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女儿,周小雨。

不对,不是现在的小雨,是三十年前的小雨。那时候她六岁,最喜欢吃糖葫芦,每次他下班回家,她都会举着糖葫芦在巷口等他。

"爸爸!"

小女孩看见了他,朝他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周明远一下子站起来,往车门方向冲。

"等等!"老头一把拉住他,"你不能下车!下车了就回不来了!"

"那是我女儿!"周明远挣开他的手,"我要去接她!"

"她已经不是六岁了!"老头喊,"你现在下车,见到她也只是最后一面!"

周明远停住了。

他站在车门边,看着窗外的小女孩。她还在朝他挥手,笑容还是那么甜,那么亮。但他忽然意识到,老头说的是对的——那是三十年前的小雨,不是现在的小雨。现在的小雨应该三十七岁了,应该已经结婚生子,应该……

他忽然想不起来现在的小雨是什么样子了。

"爸爸!你怎么不下来?"小女孩在窗外喊,"糖葫芦要化了!"

周明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伸手去推车门,但车门纹丝不动,像被焊死了一样。他使劲拍打着车窗,喊着"小雨",但声音传不出去,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火车缓缓启动,小女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周明远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老头没说话,只是把搪瓷缸子递过来。

"喝点水吧。"他说,"哭多了,会渴。"

周明远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一点铁锈味,但喝下去之后,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那是你女儿?"老头问。

"嗯。"周明远抹了一把眼泪,"我……我是不是对不起她?"

"为什么这么说?"

"我……"周明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好像……没怎么陪过她。"

他想起来了。他是个工程师,一辈子都在忙工作,加班、出差、赶项目。小雨小时候,他答应过要带她去公园,答应过要陪她过生日,答应过要教她骑自行车……但那些承诺,他一个都没兑现。

他总说"等爸爸忙完这阵",但"这阵"永远忙不完。

"她恨我吗?"他问。

老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不知道。"周明远的声音很轻,"我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努力想,但想不起来。他只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小雨,好像是在医院里。他躺在病床上,小雨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什么来着?

"是这块表。"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周明远抬起头,看见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正看着他。她怀里的布娃娃不见了,手里多了一块老上海牌手表。

"你最后见你女儿的时候,她把这块表塞到你手里。"女人说,"她说'爸爸,表还给你,你答应过要戴着它带我去公园的'。"

周明远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表,表带是皮的,已经磨得发亮,表盘上的玻璃有一道裂纹。他认出来了,这是他送给小雨妈妈的结婚礼物,后来传给了小雨。

"你……你怎么知道?"他问。

女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上了这趟车,别人的记忆,有时候会跑到我脑子里来。"

"你是……"

"我叫林晓梅。"女人说,"1985年上的这趟车。"

1985年。周明远在心里算了一下,那是四十年前了。

"那你……一直在等?"

"嗯。"林晓梅点点头,"等我儿子。他比我晚走五年,我一直在等他上车。"

"等到了吗?"

林晓梅的笑容淡了一点,摇了摇头。

"没有。四十年了,他还没来。"

四

火车继续往前开。

周明远和林晓梅聊了很多。他知道了林晓梅生前是个小学老师,在一场火灾中为了救学生而牺牲。她也知道了周明远是个工程师,一辈子都在修桥铺路,最后死于一场工地事故。

"你修过很多桥吧?"林晓梅问。

"嗯。"周明远点点头,"大大小小修了三十多座。"

"那你一定很厉害。"

"厉害什么。"周明远苦笑了一下,"桥修得再多,也没修好自己家。"

林晓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小雨她妈。"周明远说,"她走的时候,我还在工地上。等我赶回去,她已经凉了。小雨那时候才八岁,拉着我的手问'爸爸,妈妈怎么不醒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后来我一个人把小雨拉扯大,但我不会当爹。我不会给她扎辫子,不会给她做红烧肉,不会在她哭的时候哄她。我只会给她钱,让她自己买东西,自己吃饭,自己上学。我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

"那你有没有问过她,她想要什么?"林晓梅问。

周明远愣住了。

他从来没问过。

他一直以为,给女儿好的生活条件,让她上好学校,找个好工作,就是对她好。但他从来没问过小雨,她到底想要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火车又慢了下来。

窗外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这次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城市。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站台的牌子上写着——

建国路

周明远看向站台,这次站着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挽成一个髻,脸上带着淡淡的妆,但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包,正低头看手表,似乎在等什么人。

周明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是小雨。

不是六岁的小雨,是现在的小雨。

她比记忆里老了很多,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但眉眼还是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站在站台上,不停地看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焦急地等待什么。

"小雨……"周明远贴在车窗上,声音发颤。

小雨似乎听见了什么,抬起头,往车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明远拼命挥手,喊着她的名字,但车窗像隔音玻璃一样,他的声音传不出去。小雨看了几秒,没看见他,又低下头看表。

"她在等谁?"林晓梅问。

"不知道。"周明远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小雨,"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站台等谁?"

话音刚落,站台上又走过来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他走到小雨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小雨点点头,两人一起往站台深处走去。

周明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是……"

"你女婿吧。"林晓梅说。

周明远没说话。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他女婿,他从来没见过。他甚至连小雨什么时候结婚的都不知道。

火车缓缓启动,小雨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站台尽头。

周明远慢慢坐回座位,看着自己的手。

他这辈子,修了三十多座桥,却没有一座桥,能通到自己女儿心里。

五

"下一站,是你的终点了。"

老头忽然开口。

周明远抬起头,发现车厢里的灯变得更暗了,日光灯管"嗡嗡"的声音也越来越弱。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渐远去,又变成了一片漆黑。

"这么快?"他问。

"每个人都不一样。"老头说,"有的人快,有的人慢。你已经坐了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周明远愣了一下,他感觉才过了没多久。

"我的终点站在哪?"

"不知道。"老头摇摇头,"但快到了。你感觉到了吗?"

周明远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他发现自己能感觉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听不见车轮的声音了,感觉不到座椅的硬度了,甚至连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变得模糊。

"我……要下车了?"

"嗯。"老头点点头,"下车之后,就再也见不到这趟车上的任何人了。"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林晓梅。

"晓梅。"他说,"如果……如果你等到你儿子了,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周明远的声音很轻,"爸爸对不起他。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修了多少桥,而是养大了他。"

林晓梅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好。"

周明远又看向老头。

"大爷,您……还会继续等吗?"

老头笑了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

"等啊。"他说,"都等了三十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万一……她永远不来呢?"

"不会的。"老头摇摇头,"每个人都会上这趟车。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周明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厢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黑暗从车厢尽头蔓延过来,像潮水一样,吞掉座椅,吞掉地板,吞掉天花板。最后,只剩下周明远座位上方那一盏灯还亮着,昏黄的,一闪一闪。

"周明远。"老头忽然叫他。

"嗯?"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明远想了想,说:"有。"

"说给我听吧。反正我也听不到别人说话,别人也听不到我说话。"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呼吸。

"小雨。"他对着空气说,"爸爸这辈子,没好好陪你。爸爸总说忙,总说等以后,但以后永远没来。爸爸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

"但爸爸真的很爱你。从你出生那天起,爸爸就很爱你。只是爸爸不会说,也不会做。爸爸以为给你钱,让你过好日子,就是爱你。但现在爸爸知道了,爱不是这样的。爱是陪伴,是倾听,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黑暗已经蔓延到他的脚下。

"爸爸最后再跟你说一句。"他咬着牙,把最后的话说完,"下辈子,爸爸不当工程师了。爸爸就在家陪你,给你扎辫子,给你做红烧肉,带你去公园。好不好?"

灯灭了。

六

周明远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光里。

没有车厢,没有铁轨,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温暖的、柔和的白光,像清晨的阳光,但不刺眼。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蓝色工装不见了,胸前毛主席像章也不见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什么都没有。

"爸爸?"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明远猛地转过身。

小雨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她笑着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和三十年前在槐树巷站台上的一模一样。

"小雨……"周明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爸爸,你怎么才来呀?"小雨跑过来,把糖葫芦递给他,"我都等了好久了。糖葫芦都要化了。"

周明远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甜的。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爸爸,"小雨拉着他的手,"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公园吗?"

"去。"周明远蹲下来,把她抱起来,"现在就去。"

"那妈妈呢?"

"妈妈……"周明远愣了一下。

"妈妈在公园等我们呀。"小雨指着前方,"你看,她在那儿。"

周明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白光中,一个女人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挽成一个髻,正微笑着朝他们招手。

是小雨妈妈。

周明远抱着小雨,朝那个身影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片漆黑,像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列墨绿色的火车,车顶的灯一闪一闪,正缓缓驶向远方。

他看见车厢里,老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端着搪瓷缸子,朝他挥了挥手。林晓梅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布娃娃,也朝他笑了笑。

周明远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身,抱着小雨,朝着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身后,火车的"哐当"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这趟车,每个人只坐一次。

但下车之后,不是结束。

是另一种开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