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站宣布要处置濒危猛虎那天,我耳边突然响起虎吼:“疼!刺扎肉里了!”
我当场拔刺,猛虎起死回生。
第二天,全国保护区挤爆我家门。
大熊猫指着竹子骂脏话,金丝猴哭诉被游客投喂辣条,东北虎让我转告饲养员别再喂猪食。
更离谱的是,动物们管我叫爸。
【第一章】
“这只猛虎伤势太重,救不回来了,准备处置。”
兽医站站长赵刚国摘下口罩,语气里全是遗憾。
我蹲在铁笼外,盯着那只华南虎。
它侧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神涣散。皮毛沾满血迹,后腿肿成两倍粗,整个笼子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可惜了,全国野生华南虎不到两百只。”赵刚国叹气,“抢救三天三夜,还是不行。”
围观的实习生窃窃私语。
“听说是偷猎者下的陷阱。”
“腿都烂了,神仙也救不活。”
“站长准备上报林业局,申请安乐死。”
我正要起身离开,耳边突然炸响一声怒吼。
“不是!老子没受伤!是刺!刺卡在肉里,疼得动不了!”
声音浑厚、暴躁,像打雷。
我浑身一僵。
扭头四顾,其他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压根没反应。
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更急:“你能听见?快帮我把刺拔出来!卡屁股上了,老子疼三天了!”
我喉咙发干。
缓缓转头,对上笼子里那只华南虎的眼睛。
它正直勾勾盯着我,眼神里写满期待。
我脑子嗡一声。
这虎,在跟我说话?
“别愣着!后腿根部,一根竹刺扎进去了!兽医那群憨批光知道打针,根本没发现!”猛虎急得尾巴一甩,发出沉闷的“啪”声。
我咽了口唾沫。
试探着问:“你……你真能听懂我说话?”
“废话!你也能听懂老子说话!快动手!再疼下去老子要疯了!”
周围人还在议论,没人注意到我在自言自语。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赵站长,我想试试。”
赵刚国抬头,皱眉:“小袁,你才来实习两个月,这种情况太危险。猛虎已经没救了,别冒险。”
“我就看一眼。”我指着笼子,“万一还有别的伤口没发现呢?”
“没用的,CT都拍过了……”
“让我试试!”
我语气太坚决,赵刚国愣了一下,最终摆摆手:“行,你小心点。它现在虚弱,应该没力气攻击人。”
我戴上手套,推开笼门。
消毒水味更浓了。猛虎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气,眼神死死锁住我。
“对,就是后腿根部,靠屁股那块!”它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轻点啊爸爸!疼死老子了!”
我嘴角一抽。
爸爸?
来不及吐槽,我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它后腿的毛发。
果然。
一根拇指粗的竹刺,斜斜扎进肌肉里,周围皮肉红肿,刺尖几乎完全没入。
“找到了!”我扭头喊,“赵站长,这里有根刺!”
赵刚国快步走来,探头一看,瞳孔骤缩。
“卧槽!CT怎么没拍出来?”
“角度问题,刺扎得太深,被骨头挡住了。”我捏住刺尾,“我现在拔出来。”
“等等!先麻醉……”
“来不及了。”
我屏住呼吸,用力一拽。
竹刺带着血丝被拔出,猛虎浑身一颤,发出低沉的呜咽。
然后,它慢慢站了起来。
四肢颤抖着撑起身体,晃了晃脑袋,眼神瞬间清明。
“爽!”猛虎甩甩尾巴,扭头冲我咧嘴,“爸,你真是我亲爸!”
我面无表情,默默后退。
身后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站……站起来了?”
“我去,这虎活了?”
“小袁,你……你怎么做到的?”
赵刚国整个人都傻了,瞪着笼子里那只正在原地踱步的华南虎,嘴巴张成O型。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淡定开口:“刺拔出来了,它自然就好了。”
“可这……这不科学啊!它之前都快没呼吸了!”
“可能是疼的。”
猛虎在笼子里走了两圈,精神抖擞,哪还有半点奄奄一息的样子。
它冲我摇尾巴,语气谄媚:“爸,以后有事儿您吱声,我罩着您!”
我嘴角抽搐。
转身就想走。
赵刚国一把拉住我:“小袁,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
“别走啊!留下来帮我看看那只大熊猫,它最近也不对劲……”
我刚想拒绝,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慵懒的女声。
“有人能听见我说话?太好了,转告你们园长,老娘不吃竹子了,天天吃这玩意儿,老娘要便秘死了。”
我扭头。
熊猫馆方向,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正趴在栏杆上,黑眼圈直勾勾盯着我。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二章】
“你也能听见我说话?”
大熊猫坐在地上,两只爪子抱着竹子,眼神幽怨。
我站在栏杆外,面无表情。
赵刚国在旁边絮絮叨叨:“这只熊猫叫团团,最近食欲不振,体重掉了五斤。检查了好几次,啥毛病没有,就是不爱吃东西……”
“它便秘。”我打断他。
“啊?”赵刚国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团团闻言,爪子一松,竹子滚到地上。
它瞪圆眼睛,激动得浑身发抖:“对!就是便秘!老娘三天没拉屎了!你们天天喂竹子,老娘肠子都堵死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
“赵站长,给它换点别的食物,苹果、胡萝卜都行,少喂竹子。”
“这……熊猫不是只吃竹子吗?”
“那是野生的。人工饲养可以调整食谱,多样化饮食有助于肠道蠕动。”
赵刚国half信半疑,但还是吩咐饲养员去准备水果。
十分钟后,一盆切好的苹果块送到团团面前。
它凑上去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
“这才像话!”
张嘴就是一大口,咔嚓咔嚓嚼得欢快。
赵刚国目瞪口呆:“还真吃上了?”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团团含糊不清的声音:“爸!回头老娘请你吃窝窝头!”
我脚下一个趔趄。
又是爸。
这些畜生到底怎么回事?
走出熊猫馆,我掏出手机,准备查查“突然能听懂动物说话”是不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结果还没打开浏览器,赵刚国又追上来了。
“小袁!你先别走!”他气喘吁吁,“金丝猴那边也有情况,你去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赵站长,我只是个实习生……”
“我知道!但你真有天赋!”赵刚国搓着手,“你看,猛虎救活了,熊猫也开始吃东西了,这说明你跟动物有缘分啊!”
我正要拒绝,脑子里突然炸响一串尖叫。
“救命!有人吗?老子要死了!”
“憋不住了!肚子要炸了!”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在厕所里!”
声音凄厉、急促,像一群人在鬼哭狼嚎。
我头皮发麻。
“金丝猴馆在哪?”
赵刚国眼睛一亮:“跟我来!”
五分钟后,我站在金丝猴的活动区外,看着里面七八只抱着肚子满地打滚的猴子,陷入沉默。
“它们今天集体拉肚子,吐了一地。”饲养员小刘愁眉苦脸,“兽医说可能是肠胃炎,但打了针也不见好。”
我盯着那群猴子。
它们有的趴在树上,有的蜷在角落,一个个脸色蜡黄,生无可恋。
“谁能听见我说话?救命啊!”
“老子昨天吃了游客扔的辣条,现在菊花都烧没了!”
“还有薯片!那玩意儿咸得要死!”
“妈的,以后再也不吃人类的零食了!”
我嘴角一抽。
转头看向小刘:“游客是不是经常投喂?”
小刘一愣:“这……我们一直在劝阻,但防不胜防啊。”
“把它们的食物换成清淡的,多喂水果和蔬菜,少油少盐。”我顿了顿,“另外,给每只猴子灌点益生菌,调理肠胃。”
“这……行吗?”
“试试。”
小刘半信半疑地去准备。
我站在栏杆外,看着那群猴子。
为首那只金丝猴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爸,你一定要救我!老子以后再也不乱吃了!”
我面无表情。
“叫爹也不行。”
猴子愣了一下,立刻改口:“爹!亲爹!”
我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一片“爹”的呼唤,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猴馆。
游客纷纷侧目。
我脚步加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三章】
从金丝猴馆出来,我直奔兽医站的休息室。
锁上门。
拉上窗帘。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怀疑人生。
我能听懂动物说话?
这什么鬼设定?
我是不是该去精神科挂个号?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赵刚国。
“小袁!紧急情况!”他声音急促,“北山野生动物保护区那边来电话了,说有只东北虎情况危急,问咱们站能不能派人去会诊!”
我眉头一皱:“那边不是有专业团队吗?”
“有!但他们也束手无策!”赵刚国语速飞快,“那只虎三天没进食了,攻击性极强,谁靠近咬谁,现在连麻醉都不敢打。保护区主任说,再这样下去,只能强制镇静,但风险很大……”
我沉默两秒:“赵站长,我只是个实习生。”
“我知道!但你今天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赵刚国语气诚恳,“小袁,你跟动物真的有缘分。我觉得,你能帮上忙。”
“我……”
“保护区开车来接,一个小时就到。你就当去见见世面,行不?”
我捏了捏眉心。
“行。”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一个小时后,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兽医站门口。
赵刚国拉着我上车:“小袁,这是北山保护区的王主任。”
“袁医生,久仰大名。”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眼神精明,“听赵站长说,您有特殊手段,能跟动物沟通?”
我面无表情:“那是误传。”
“哎呀,谦虚了!”王主任笑呵呵,“不管怎么说,您能来,我们就有希望!”
车子开出市区,驶向郊外的山林。
一路上,王主任不停介绍情况。
“那只东北虎叫黑风,是我们保护区的镇区之宝。野外救助回来的,今年八岁,正值壮年。”
“三天前突然不对劲,拒绝进食,攻击饲养员。我们请了三个专家会诊,都说没查出问题,但它就是不吃东西。”
“您说怪不怪?”
我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林,没接话。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半小时,终于到达保护区。
王主任带我直奔虎舍。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低沉的吼声。
“滚!都给老子滚!”
“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咬死你们!”
“一群废物!老子不吃!死也不吃!”
声音暴躁、癫狂,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我推开虎舍的门。
里面是个宽敞的室内活动区,地上扔着几块血淋淋的生肉,已经发臭。
东北虎黑风蜷在角落,浑身毛发炸起,眼神凶狠,嘴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几个饲养员站在远处,面面相觑。
“袁医生,就是它。”王主任压低声音,“您看……”
我盯着黑风。
它也盯着我。
下一秒,脑子里响起它的声音。
“又来一个送死的?”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戾气,“老子说了,不吃!死也不吃!”
我皱眉。
“为什么不吃?”
黑风愣了一下。
它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我。
“你……你能听见我说话?”
“能。”
“卧槽!”黑风声音都变了,“真有人能听懂兽语?老子还以为是传说!”
我没接话,继续问:“为什么不吃东西?”
黑风沉默几秒,低下头。
“因为……肉里有味道。”
“什么味道?”
“人类的味道。”它声音低沉,“那些肉,是从屠宰场运来的。上面沾着人类的手印、汗味,还有消毒水。老子闻着就恶心。”
我一愣。
“你嫌脏?”
“不是!”黑风猛地抬头,“是害怕!”
它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老子小时候被偷猎者抓过,关在铁笼里,天天闻着人类的味道。那群混蛋拿电棍捅老子,拿刀割老子的肉……”
“后来被救出来,送到这里。本以为安全了,结果他们喂的肉,味道跟当年一模一样。”
“老子一闻到那味道,就想起被关在笼子里的日子。”
它声音颤抖:“老子不想吃。宁可饿死。”
我喉咙发紧。
转头看向王主任:“给它换新鲜的肉,最好是野外捕猎的,或者自己宰杀的。别用屠宰场的。”
王主任一愣:“这……有区别吗?”
“有。”我语气平静,“动物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几百倍。它能闻出肉上的所有气味,包括情绪。”
“情绪?”
“恐惧、痛苦、绝望。屠宰场的动物,在死前会分泌大量应激激素,这些激素残留在肉里,形成特殊气味。”
“对人类来说,这气味可以忽略。但对猛兽来说……”
我顿了顿。
“那是死亡的味道。”
王主任倒吸一口冷气。
“我……我马上安排!”
半小时后,饲养员抱着一只刚宰杀的野鸡走进来。
鸡还在滴血,羽毛凌乱,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黑风鼻子动了动。
它缓缓站起身,走到鸡跟前,低头嗅了嗅。
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黑风大口撕咬,吃得狼吞虎咽。
三分钟不到,一整只鸡被啃得只剩骨架。
它抬起头,舔了舔嘴边的血迹,冲我点点头。
“爸,谢了。”
我嘴角一抽。
王主任整个人都傻了,瞪着黑风,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就好了?”
“嗯。”
“袁医生,您……您真是神人啊!”王主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您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我摆摆手:“运气好。”
“不不不!这不是运气!”王主任拉住我的手,“袁医生,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保护区有问题,我直接找您!”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手机突然响了。
是赵刚国。
“小袁!出大事了!”他声音急得都破音了,“刚才接到林业局电话,说全国几个保护区都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动物集体绝食!”
我心头一跳。
“几个保护区?”
“八个!”赵刚国语速飞快,“四川的熊猫基地,云南的金丝猴保护区,东北的虎园,还有新疆的雪豹救助站……全都在同一时间出现异常!”
“林业局召开紧急会议,点名要你去参加!”
我捏紧手机。
喉咙发干。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省城林业局总部。”
我挂断电话,抬头看向王主任。
他也在接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断后,他深吸一口气:“袁医生,看来……您要忙了。”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虎舍里的黑风。
它趴在地上,眼神平静地看着我。
“爸,要出大事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坐在开往省城的高铁上,脑子一片混乱。
昨晚一夜没睡。
手机被打爆了。
全国各地的保护区、动物园、救助站,都在打听我的联系方式。
有人说他们那边的大象三天没喝水。
有人说长颈鹿开始撞墙。
还有人说猴子集体越狱,跑到附近村子里偷东西吃。
最离谱的是,有个海洋馆打电话说,他们的白鲸拒绝表演,还往驯养员脸上喷水。
我听着电话那头驯养员崩溃的哭声,沉默了三秒。
“让它喷。”
“啊?”
“喷完就好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全国的动物都在同一时间出问题?
而且,它们为什么都管我叫爸?
我又不是动物园园长。
高铁到站,赵刚国已经在出口等着。
“小袁!快走!会议马上开始了!”
他拉着我钻进出租车,一路狂飙到林业局大楼。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局长、专家、学者、保护区主任……全都是业内大佬。
我一个实习生,坐在角落里,浑身不自在。
“各位。”局长敲了敲桌子,“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全国范围内,至少三十个保护区出现动物异常行为。”
“绝食、攻击、越狱……情况非常严重。”
“如果不尽快解决,可能会造成大规模动物死亡。”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开口:“我们分析过了,初步怀疑是食物污染,或者疾病传播。”
“但检测结果显示,食物和水源都没问题。”
“动物的身体指标也正常。”
“这就很奇怪了。”
另一个专家接话:“会不会是气候变化?最近全球变暖,动物应激反应……”
“不对。”局长打断他,“如果是气候问题,应该是逐步恶化,不会突然集体发作。”
“而且,昨天北山保护区那只东北虎,被一个年轻兽医治好了。”
他转头看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我头皮发麻。
“袁医生,能不能跟大家分享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清了清嗓子。
“我……就是换了块新鲜的肉。”
“新鲜的肉?”老专家皱眉,“我们喂的都是新鲜的。”
“但不是现杀的。”我解释,“屠宰场的肉,带有应激激素残留。动物闻到那个味道,会联想到死亡和恐惧。”
“所以它们拒绝进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这……有科学依据吗?”
“理论上可行,但从未有人验证过……”
“如果真是这样,那全国的保护区都得改变饲养方式……”
局长敲了敲桌子:“袁医生,你有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保护区的问题?”
我沉默两秒。
“我需要去现场。”
“现场?”
“对。”我站起身,“每只动物的情况不同。有的是食物问题,有的是环境问题,还有的是心理问题。”
“我得跟它们沟通。”
沟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袁医生,您这玩笑开得……”
“我没开玩笑。”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动物有自己的语言。只要仔细观察它们的行为、表情、叫声,就能判断出问题所在。”
“这……”
“如果各位不相信,可以现在带我去最近的保护区,我当场演示。”
局长盯着我看了几秒,缓缓点头。
“好。去云岭金丝猴保护区。”
“那边的情况最严重。”
半小时后,车队开进云岭山区。
保护区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脸色憔悴。
“袁医生,您可算来了。”她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这边二十三只金丝猴,全都不吃东西,已经三天了。”
“再这样下去,它们会死的。”
我跟着她走进猴馆。
里面一片狼藉。
食盆打翻,水槽干涸,猴子们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蹲下身。
脑子里瞬间炸响一片哀嚎。
“疼……好疼……”
“肚子里有东西……拿不出来……”
“救命……我不想死……”
我皱眉。
“它们肚子里有异物。”
陈主任一愣:“什么?”
“游客投喂的垃圾。”我指着最近那只猴子,“塑料袋、瓶盖、包装纸……堵在肠道里,排不出来。”
“这……”陈主任脸色大变,“我们一直在严格管理,禁止游客投喂……”
“但防不住。”我站起身,“马上安排手术,取出异物。”
“全部?”
“对。二十三只,一只不漏。”
陈主任咬了咬牙:“好!我马上联系兽医团队!”
三个小时后,手术全部完成。
二十三只猴子,从肚子里取出了整整一麻袋垃圾。
塑料袋、糖纸、口香糖、甚至还有一个打火机。
陈主任抱着麻袋,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都怪我……都怪我管理不善……”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刚做完手术的猴子。
它们虚弱地趴在笼子里,眼神恢复了一点光彩。
为首那只猴子抬起头,冲我咧嘴。
“爸……谢谢……”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主任的哭声。
【第五章】
接下来一周,我跑遍了全国十几个保护区。
四川的熊猫基地,大熊猫拒绝交配。
原因是饲养员给它们放的“教学片”太老套,熊猫们看腻了。
我让他们换了几部新片子,问题解决。
东北的虎园,老虎集体趴窝。
原因是暖气开太足,热得它们中暑。
我让他们把温度调低五度,老虎们立刻活蹦乱跳。
新疆的雪豹救助站,雪豹不吃肉。
原因是肉太咸,盐分超标。
我让他们换无盐饲料,雪豹当场开饭。
每到一个地方,动物们都管我叫爸。
从猴子到老虎,从熊猫到雪豹,甚至连海洋馆的白鲸,都用超声波冲我喊“papa”。
我面无表情,全程保持职业假笑。
一周后,全国保护区的危机基本解除。
林业局给我发了一封感谢信,还附带十万块奖金。
赵刚国在电话里激动得语无伦次:“小袁!你火了!全国都在传你的事迹!”
“有好几个动物园想高薪聘请你!”
“还有电视台要采访你!”
我挂断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累。
太累了。
这一周,我跑了八个省,坐了十几趟飞机,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小时。
关键是,那些动物太能聊了。
有的跟我吐槽饲养员手艺差。
有的跟我抱怨游客太吵。
还有的问我能不能帮它们找对象。
我一个实习生,哪懂这些?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两秒,接通。
“喂?”
“袁医生吗?我是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秘书长,李建华。”
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
“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您说。”
“我们协会想聘请您担任特别顾问,负责全国野生动物的健康监测和问题处理。”
“薪资和待遇,您可以随便提。”
我沉默两秒。
“我拒绝。”
“为什么?”
“我只是个实习生,没那个能力。”
“袁医生,您太谦虚了。”李建华语气诚恳,“这一周您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您是真正的天才,是动物们的福音。”
“我不是天才。”我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运气好。”
“那……”
“而且,我最近很累。想休息一段时间。”
李建华沉默几秒:“好吧。但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我关掉手机,蒙头睡觉。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起床,洗漱,准备出门吃饭。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袁医生,您好。我是瑞兴生物科技公司的副总经理,姓王。”
我皱眉:“有事?”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想跟您合作。”王副总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合同,“我们研发了一款新型动物饲料,想请您帮忙做推广。”
“代言费一千万,签三年。”
我盯着那份合同,沉默两秒。
“不感兴趣。”
“袁医生,您可以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我关上门。
王副总还在外面敲门:“袁医生!这是双赢的机会!您想想……”
我戴上耳机,打开音乐,把他的声音屏蔽掉。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人找上门。
有动物园想聘我当园长。
有制药公司想让我代言宠物保健品。
甚至还有个直播平台,想让我开直播,教网友怎么跟宠物沟通。
我全拒绝了。
开玩笑。
我要是开直播,那些动物还不得管我叫爸?
弹幕得笑死。
躲了一周,事情终于消停下来。
我回到兽医站,继续当我的实习生。
赵刚国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小袁,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工资我给你涨三倍!”
我摆摆手:“不用。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实习生。”
“这……行吧。”
日子恢复平静。
每天喂喂动物,打扫打扫卫生,偶尔帮忙看看病。
动物们倒是很乖,见到我都特别热情。
熊猫团团每次看见我,都要抱着竹子过来献宝。
“爸,这根竹子特别甜,您尝尝!”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它毛茸茸的爪子:“我不吃竹子。”
“那……窝窝头?”
“也不吃。”
团团失落地低下头,抱着竹子回到角落,边啃边偷偷看我。
金丝猴们更夸张,每次我走过猴馆,它们都要集体列队,冲我鞠躬。
“爸早上好!”
“爸中午好!”
“爸晚上好!”
我头皮发麻,加快脚步。
身后传来一片哄笑。
“爸害羞了!”
“爸好可爱!”
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最让我无语的是黑风。
自从那次会诊后,它就被转到我们兽医站寄养。
每天蹲在笼子里,眼巴巴地看着我。
“爸,今天吃啥?”
“爸,能不能带我出去遛弯?”
“爸,我想洗澡了。”
我捏着眉心:“你是老虎,不是狗。”
“那我也想洗澡。”
”……行吧。“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平静,安稳,没有波澜。
直到一个月后。
【第六章】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黑风洗澡。
它趴在水池里,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一甩一甩。
”爸,再往左边搓搓……对,就那儿……爽……“
我面无表情地举着水管,冲它身上的泡沫。
突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两秒,接通。
”喂?“
”袁医生吗?我是秦岭自然保护区的护林员,姓张。“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声,带着明显的焦急。
”有只野生大熊猫受伤了,情况很严重。我们这边没有专业兽医,能不能请您过来看看?“
我皱眉:“多严重?”
”腿断了,肚子上有个很深的伤口,血流不止。“张护林员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怀疑是被偷猎者的陷阱夹住了。“
”现在它躺在山里,动不了,我们也不敢乱动……“
我心头一紧。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扔下水管,转身就走。
黑风还在水池里,浑身泡沫:“爸?您去哪儿?我还没冲干净……”
”自己冲!“
我冲出兽医站,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秦岭山区。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到达护林员说的位置。
张护林员已经在路边等着,脸色苍白。
”袁医生!快!再不去它就没救了!“
我跟着他钻进林子,沿着泥泞的山路狂奔。
十分钟后,我看见了那只大熊猫。
它躺在一棵大树下,后腿被一个生锈的铁夹子夹住,鲜血浸透了泥土。
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肠子都露出来了。
它虚弱地喘着气,眼神涣散。
我心脏狠狠一揪。
”带医疗箱了吗?“
”带了!“张护林员把背包递给我。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检查伤口。
铁夹子卡得很深,骨头都碎了。
伤口感染严重,组织开始坏死。
如果不马上处理,它活不过今晚。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麻醉剂。
”忍着点。“
针扎进去,熊猫浑身一颤。
几秒后,它慢慢放松下来。
我开始处理伤口。
清创、缝合、包扎……
手法熟练,动作迅速。
半小时后,伤口处理完毕。
我小心翼翼撬开铁夹子,取下来扔到一边。
”骨头碎了,需要固定。“
张护林员递来夹板。
我给熊猫的后腿打上夹板,用绷带固定。
”好了。“
我站起身,浑身是血。
张护林员看着我,眼眶发红:“袁医生……谢谢您……”
”别客气。“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它暂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转到保护区,继续观察。“
”我马上联系车!“
张护林员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蹲在熊猫旁边,盯着它的脸。
它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我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谢谢……“
我一愣。
”你能听见我说话?“
”能……“熊猫缓缓睁开眼,”你……是那个……能听懂兽语的人类?“
”算是吧。“
”我听说过你……“它声音越来越弱,”动物们……都在传……说你是……我们的……爸爸……“
我嘴角一抽。
”别乱说。“
”可是……你确实……像爸爸……“熊猫眼神温柔,”只有爸爸……才会……这样对我们……“
我喉咙发紧。
”好好养伤。“
”嗯……“
它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我站起身,长叹一口气。
张护林员打完电话,走过来:“袁医生,车半小时后到。”
”好。“
”对了,我们在附近还发现了几个陷阱。“张护林员脸色难看,”应该是偷猎者设的。“
”报警了吗?“
”报了。“
我点点头。
突然,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和张护林员同时转头。
灌木丛晃了晃,走出一只金钱豹。
它浑身是血,一瘸一拐,眼神凶狠地盯着我们。
张护林员脸色大变:“金钱豹!快跑!”
我没动。
只是盯着那只豹子。
它也盯着我。
几秒后,脑子里响起它的声音。
”你……就是那个人类?“
”哪个?“
”能听懂兽语的。“豹子一瘸一拐走过来,”动物们都在传,说有个人类能救我们。“
”你受伤了?“
”嗯。“它低下头,”被陷阱夹住了,挣脱后跑了三天,找不到食物,伤口越来越疼……“
”我本来想去死了算了。“
”结果听说你在这儿。“
它抬起头,眼神复杂。
”能……救救我吗?爸。“
我深吸一口气。
”过来。“
金钱豹愣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趴下。
张护林员整个人都傻了:“袁……袁医生……您在干什么?”
”治病。“
我打开医疗箱,开始给豹子处理伤口。
它很配合,全程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
”疼就叫出来。“
”不疼。“豹子声音倔强,”比起被陷阱夹住,这不算什么。“
我没说话,继续处理。
半小时后,伤口包扎完毕。
”好了。“
豹子站起身,试探着走了两步,眼神亮了。
”不疼了!“
”嗯。“我收拾医疗箱,”以后小心点,别踩陷阱。“
”知道了,爸。“
它冲我摇了摇尾巴,转身钻进林子里。
我看着它的背影,沉默不语。
张护林员走过来,声音都在发抖:“袁医生……您刚才……跟那只豹子……交流了?”
”算是吧。“
”这……“
”别声张。“我看向他,”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张护林员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半小时后,保护区的车到了。
熊猫被抬上车,送往保护区治疗。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林。
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动物们都知道我?
为什么它们都管我叫爸?
还有……
我到底怎么了?
【第七章】
从秦岭回来,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动物们的声音。
”爸,救救我……“
”爸,我疼……“
”爸,我不想死……“
一遍又一遍,像魔音灌耳。
我捂着耳朵,蜷缩在被子里,额头冷汗直流。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赵刚国找到我。
”小袁,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真没事?“他打量着我,”要不你请几天假,回家休息休息?“
”不用……“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我心头一跳,接通。
”喂?“
”袁医生吗?我是西藏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姓刘。“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带着哭腔。
”我们这边出事了……能不能请您过来一趟?“
我喉咙发干:“什么事?”
”雪豹……集体死亡……“
她声音颤抖,”三天前,我们在山里发现了五只雪豹的尸体。都是健康的成年雪豹,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
”就像……突然死了一样。“
”我们请了专家解剖,发现它们的内脏全都衰竭……“
”但查不出原因。“
”而且……更多的雪豹开始出现异常。“
”它们不吃东西,不喝水,就躺在雪地里,等死。“
我脑子嗡一声。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冲出兽医站,拦了辆车,直奔机场。
六个小时后,我站在西藏高原上,呼吸困难。
刘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色憔悴,眼圈发红。
”袁医生……您可算来了……“
她带我去雪豹的栖息地。
海拔四千多米,空气稀薄,每走一步都像在跟死神赛跑。
半小时后,我看见了那些雪豹。
七八只,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眼神空洞,呼吸微弱。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只的脑袋。
它缓缓睁开眼。
”你……来晚了……“
我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
”人类……破坏了我们的家园……“雪豹声音虚弱,”山下的工厂……排放废气……污染了水源……“
”我们喝了那些水……慢慢的……身体就不行了……“
”想跑……但跑不动……“
”只能……等死……“
我喉咙像被掐住,说不出话。
”还有救吗?“
”不知道……“雪豹闭上眼,”好累……不想撑了……“
”爸……对不起……“
”我们……可能……见不到你了……“
我猛地站起身,扭头看向刘工作人员。
”附近有工厂?“
”有……“她脸色难看,”三公里外,有个矿业公司,一直在开采稀土。“
”我们举报过很多次,但他们有批文……“
”而且污染检测一直不达标,拿他们没办法……“
我咬紧牙关。
”带我去。“
”现在?“
”对。“
刘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点点头。
半小时后,我们站在那家矿业公司的大门外。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干什么的?“
”我们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刘工作人员掏出证件,”想了解一下你们公司的废气排放情况。“
”不了解。“保安冷着脸,”有事找我们经理。“
”那麻烦通报一下……“
”经理不在。“
”那……“
”走吧走吧,别挡路。“保安不耐烦地摆手。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叫你们经理出来。“
”你谁啊?“保安上下打量我,语气嚣张,”想找事?“
”不想。“我盯着他,”但如果你不叫你们经理出来,我就报警,说你们公司违规排放,导致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死亡。“
”到时候,不光你们公司要停业整顿,你们经理还得坐牢。“
保安脸色一变。
”你……你吓唬谁呢?“
”不信试试。“
我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要举报……“
”等等!“保安慌了,”你等着!我去叫经理!“
他转身跑进公司。
五分钟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谁要举报我?“
他叼着雪茄,脸上全是不屑。
”我。“我看着他,”你们公司违规排放废气,污染水源,导致七只雪豹死亡,十几只雪豹生命垂危。“
”我现在以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名义,要求你们立刻停业整顿。“
经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就凭你?“
”对。“
”小子,你知道我们公司一年纳税多少吗?“他吐了口烟,语气嚣张,”三个亿。“
”你知道我们公司背后是谁吗?省里的大人物。“
”你一个臭小子,也敢来管我?“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
经理被我盯得心里发毛,冷哼一声:“滚吧,别自讨没趣。”
我转身就走。
刘工作人员急了:“袁医生……”
”回去。“
我们坐车返回栖息地。
刘工作人员一路上都在哭:“怎么办……那些雪豹……”
我没回答。
只是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李秘书长吗?我是袁鸣。“
”袁医生!“电话那头的李建华语气激动,”您终于主动联系我了!“
”我需要您帮个忙。“
”您说!“
”西藏这边有家矿业公司,违规排放废气,污染水源,导致雪豹大规模死亡。“
”我需要您动用协会的关系,让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强制停业整顿。“
李建华沉默两秒:“袁医生,这事……可能有点棘手。那家公司背景很硬……”
”我不管他背景硬不硬。“我语气冰冷,”如果他们不停业,雪豹会全部死光。“
”到时候,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灭绝,谁负责?“
”您还是协会秘书长吗?“
李建华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您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我坐在雪地里,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雪豹。
它们趴在我周围,眼神温柔地看着我。
”爸……别难过……“
”我们……不怪你……“
”能在死前……见你一面……我们……很开心……“
我喉咙哽咽,说不出话。
两小时后,手机响了。
是李建华。
”袁医生,搞定了。“
”省环保厅和林业局已经联合出动,对那家公司进行突击检查。“
”查出了大量违规排放证据,已经责令停业整顿,法人代表被刑拘。“
”另外,环保厅会对周边水源进行全面治理,预计一周内完成。“
我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李建华顿了顿,”袁医生,您……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协会吗?“
”有您在,我们能救更多动物。“
我沉默几秒。
”我再想想。“
挂断电话,我看向那些雪豹。
”撑住。水很快就干净了。“
为首那只雪豹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爸……谢谢……“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好活着。“
【第八章】
从西藏回来,我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躲避那些电话。
不再拒绝那些求助。
我开始主动联系各地的保护区,询问动物们的情况。
哪里有问题,我就去哪里。
东北的老虎被盗猎者追杀,我联系警方设伏,抓了一个盗猎团伙。
云南的大象因为栖息地被破坏,闯入村庄,我协调林业局,开辟了新的迁徙通道。
海南的海龟因为海洋污染大量死亡,我联系环保组织,发起清理海滩行动。
每一次,都是一场硬仗。
每一次,都有动物管我叫爸。
我从最初的抗拒,到慢慢接受。
因为我知道。
对它们来说,”爸“不是一个称呼。
而是一种信任。
一种依赖。
一种……对生的渴望。
半年后,全国的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取得了巨大进展。
偷猎案件下降百分之八十。
栖息地破坏得到有效遏制。
动物的生存环境明显改善。
林业局给我颁发了”野生动物保护杰出贡献奖”。
李建华亲自把奖杯递到我手里:“袁医生,您做到了我们几十年都没做到的事。”
“这是所有人的功劳。”
“不。”李建华摇头,“是您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您让我们知道,人类和动物可以和平共处。”
“您就是它们的爸爸。”
我笑了笑,没说话。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回到兽医站。
黑风还在笼子里,看见我,立刻兴奋地扑过来。
“爸!您终于回来了!”
“嗯。”
“这半年您都不在,老子想死您了!”
“我也想你。”
黑风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爸……您第一次说想我……”
“因为你是我儿子。”
“爸!”黑风激动得在笼子里打滚,“您终于承认了!”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好吃饭,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爸!”
我站起身,走向熊猫馆。
团团正抱着竹子啃,看见我,立刻扔下竹子,屁颠屁颠跑过来。
“爸!您回来啦!”
“嗯。”
“您看!老娘最近又胖了五斤!”
”……那挺好。“
”嘿嘿,都是您的功劳!“团团冲我咧嘴,”您不在的时候,老娘天天想您!“
”我也想你。“
”爸!“团团激动得滚了两圈,”您终于肯叫老娘闺女了!“
我笑着摇头,继续往前走。
金丝猴们看见我,集体列队,齐声喊道:“爸回来了!”
我挥了挥手:“都好好的?”
”好!“
”那就行。“
走出猴馆,我站在动物园的中心广场上,环顾四周。
熊猫、老虎、猴子、长颈鹿、大象……
所有动物都在看着我。
眼神里,是信任,是依赖,是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扬起声音:“孩子们,爸回来了。”
动物们齐声欢呼。
吼声、叫声、鸣声……
响彻整个动物园。
赵刚国站在办公楼前,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
”小袁……您真是个好人。“
我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赵刚国摇头,”您做的,远远超出了该做的。“
”您是真正的英雄。“
我没说话。
只是转身,走向那些动物。
走向我的孩子们。
因为我知道。
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无论多难。
无论多累。
只要它们需要我。
我就在。
【第九章】
一年后。
我正式成为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特别顾问。
同时兼任全国十几个保护区的技术指导。
工作很忙。
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问题。
但我很充实。
因为每一次努力,都能看到成果。
偷猎几乎绝迹。
栖息地不断扩大。
动物的数量稳步增长。
野生华南虎,从不到两百只,增加到三百多只。
大熊猫,从濒危降为易危。
金丝猴、雪豹、东北虎……
所有珍稀物种,都在慢慢恢复。
这一年,我走遍了全国。
从东北的雪原,到海南的雨林。
从西藏的高原,到新疆的沙漠。
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动物管我叫爸。
有的是我救过的。
有的是听说过我的。
还有的,是它们的孩子。
那些小家伙,刚出生就听父母讲我的故事。
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爸!”
我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习惯。
再到现在的……欣慰。
因为我知道。
这个称呼,代表的是信任。
是它们对人类,重新燃起的希望。
这一年的春节。
我没有回家。
而是留在秦岭,陪那些动物过年。
除夕夜,我坐在保护区的值班室里,看着窗外的雪。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喂?”
”袁医生,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
”您是?“
”我是当年那只华南虎。“
我一愣。
”黑风?“
”不,我是您第一个救的那只。“
”猛虎?“
”对。“它声音温柔,”袁医生,我今年十岁了。在野外,我已经算老虎了。“
”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心头一紧。
”你在哪?我去看你。“
”不用了。“猛虎笑了,”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谢谢。“
”谢谢您当年救了我。“
”谢谢您这些年,为我们做的一切。“
”还有……“
它声音哽咽。
”爸,新年快乐。“
我喉咙哽咽,说不出话。
”你……也新年快乐。“
挂断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窗外,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整片山林。
我站起身,推开门,走进雪地里。
抬头,看向远方的山峦。
”孩子们,爸在这儿。“
”你们,都要好好活着。“
风雪中,传来一阵阵动物的鸣叫。
像是在回应我。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刻。
我知道。
我找到了这辈子,最值得做的事。
【尾声】
十年后。
我五十岁。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但依然奔波在保护动物的第一线。
这十年,全国的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华南虎,数量突破一千只。
大熊猫,正式脱离濒危名单。
金丝猴、雪豹、东北虎……
所有珍稀物种,都在稳步增长。
偷猎,已经成为历史。
栖息地,得到全面保护。
人类和动物,真正实现了和谐共处。
这一年的夏天。
我最后一次走进秦岭。
身体已经不允许我继续工作了。
我坐在山顶,看着山下茂密的森林。
突然,一只老虎从林子里走出来。
它浑身伤痕,步履蹒跚,眼神却依然明亮。
”爸。“
我一愣。
”黑风?“
”是我。“它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趴下,”爸,我老了。“
”我也老了。“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黑风把脑袋靠在我腿上,”能活到今天,都是您的功劳。“
”是你自己争气。“
”不。“黑风抬起头,眼神认真,”是您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勇气。“
”没有您,我们早就灭绝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黑风突然站起身,仰天长啸。
吼声响彻山林。
下一秒,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
老虎、熊猫、猴子、雪豹……
所有动物,都在用它们的方式,向我致敬。
我站起身,张开双臂。
”孩子们,爸走了。“
”以后,你们要好好活着。“
动物们的叫声更响了。
像是在挽留我。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转身离开。
黑风没有跟上来。
它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眼眶湿润。
”爸……再见。“
我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
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但我不后悔。
这一生,能做这样的事。
值了。
几年后,我去世了。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政府官员、保护区工作人员、志愿者……
还有,很多动物。
它们站在墓地外的林子里,静静地看着。
没有叫。
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送我最后一程。
我的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他是动物们的爸爸,也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多年后。
当人们走进保护区,看到那些自由奔跑的动物。
总会想起一个传说。
很久以前,有个人。
他能听懂动物的语言。
他用一生,守护了它们。
而它们,叫他——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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