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替我签了这份辐射废料清理生死状,我就把你妈的救命钱结清!”
男友把钢笔塞进我手里,他身后的几个女兄弟正拿着手机拍视频取乐。
我头顶从昨天起就飘着只有我能看见的剧透弹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批废料根本没毒,只是他们用来骗取集团高额补贴的道具。
我平时在公司就是个任劳任怨的透明人,为了凑够妈妈的手术费,他们让我背黑锅我也从不反驳,只习惯在每份文件角落画个防伪记号。
弹幕突然疯狂滚动: 别签!
他妈早就病死了,他骗她签生死状是为了把贪污公款的罪名全推给她!
男友见我犹豫,一脚踹翻我工位上的遗照相框。
“装什么孝女,你妈在ICU多躺一天就要烧掉一万块,不签我现在就让人拔了她的呼吸机!”
我看着相框玻璃上的裂纹,一句话没说,拿起钢笔在生死状的“项目主理人变更处”画下了我的防伪记号。
弹幕早已提示这页纸背面粘着集团千金的股权转让书,我签下记号的这一秒,他们骗取的千万补贴直接划进了我的私人账户。
1
“苏念,这字你今天签定了!”
“你要是不认下这笔损耗,你妈明天就得从ICU滚出去!”
一叠厚厚的罚款单甩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划过脸颊,散落了一桌。
弯腰捡起单据,最上面那张仓库物资明细的领用人一栏,清清楚楚签着何娇娇三个字。
为了凑够母亲每晚一万块的住院费,喉咙里翻涌的血气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拔开黑色水笔的笔帽,我在责任人一栏签下苏念两个字,顺手在页脚折痕处点了一道极细的墨水记号。
那是集团最高审计处才认得的专属暗记,也是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脆响由远及近,何娇娇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周铭的办公桌沿上。
顺手抄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她居高临下地抬起脚,用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苏念,别整天拉着一张丧气脸,晦气。”
“我跟铭哥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你替兄弟分担点小错怎么了?”
“要不是铭哥大发慈悲在部门留着你,你和你那半死不活的妈早就睡大街讨饭去了。”
周围几个同事纷纷低下头装作忙碌,没人敢替我出声。
蹲下身去拾掉落在地上的几页纸,视线直直停在何娇娇垂下来的右手腕上。
一只玫瑰金表盘的名牌腕表正套在她腕间,表带上的碎钻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专柜标价十万块,三天前我陪周铭去商场取过一次宣传册。
同样是三天前,东拼西凑借来的十万块救命钱转进了周铭的卡里,我求他托医院熟人代缴母亲的自费进口药。
手里的纸张被攥出几道死褶,站起身时,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打着颤。
“周铭,你手里的十万块呢,为什么买表的钱能从你卡里走?”
话音刚落,周铭眉头拧成一团,反手将桌上的保温杯扫落在地。
不锈钢杯盖滚出老远,滚烫的枸杞水洒了满地,溅湿了我的裤脚。
周铭站起身,伸出食指差点戳到我的鼻梁骨上破口大骂。
“你懂个屁,娇娇昨晚陪我去见集团领导,腕子上空荡荡的怎么撑场面!”
“我不帮她打点好上下关系,谁给你妈的病床开绿灯?”
“就你这穷酸眼界,这辈子都上不了台面,再敢多问一句我和娇娇的事,这个月的护工费你自己滚去想办法!”
何娇娇得意地笑出声,伸手挽住周铭的脖子,顺势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
弯腰擦了擦鞋底沾上的水渍,她抬手一扬,把脏纸巾直接扔进我放在桌角的塑料饭盒里。
“铭哥别生气嘛,某些人天生就是干粗活的命,吃点剩饭垃圾怎么了。”
白米饭上沾着黑乎乎的鞋底泥印,看着让人胃里直翻腾。
为了母亲在ICU里的呼吸机,死死咬住牙关忍下屈辱,我捧起脏掉的饭盒转身走回工位。
刚坐下来翻开一叠待整理的报销单,面前的空气里突兀地飘过一行血红色的半透明文字。
【这傻姑娘还在这替人省吃俭用呢,她还蒙在鼓里,她妈昨天半夜就已经被推进太平间了!】
2
空气里的红字还在继续滚动,一行接一行地砸进眼底。
【周铭压根没把那十万块交去医院,他全拿去给何娇娇买了表,害得女主妈昨天突发心衰断药,医院打来的病危通知全被周铭偷偷拉黑了!】
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凉透,手脚跟着一阵发软。
摸出裤袋里的旧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拦截记录,黑名单那一栏里整整齐齐排着十几个医院座机的未接来电。
最早的一通,停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椅子在身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我疯了一样冲向走廊尽头的主管办公室。
刚跑到磨砂玻璃门外,手还没搭上门把手,门缝里就传出何娇娇娇滴滴的笑声。
“铭哥,这老太婆昨天咽气的时候,还死抓着我的包求我救命呢,真晦气,把我的限量款新包都抓出印子了。”
周铭冷漠的嗓音紧跟着响起,听不出半点愧疚。
“死就死了,省得天天在医院烧钱,先瞒着苏念这蠢货。”
“等明天哄她把辐射废料这死局签了,咱们拿到一千万补贴就远走高飞。”
抬在半空的手停在门前,胸口痛得发紧,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还没等我推门,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周铭一抬头,正好撞见我面无血色地杵在门口,眼底晃过一分慌乱。
那分慌乱很快消失,他恶人先告状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往外猛推了一把。
“苏念!我让你整理的二十箱历史旧单据弄完了吗,跑这儿来偷懒耍什么花招!”
强行忍住扑上去撕碎他的冲动,攥紧拳头,我哑着嗓子开口。
“我想请假,去医院看一眼我妈。”
何娇娇紧跟着从办公室冲出来,劈手夺走掌心的手机,转身扔进抽屉锁死。
“看什么看!医院刚来电话说老太婆转入无菌重症舱了,半个月内禁止探视!”
“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二十箱发潮发黑的旧本子全抄录完,我现在就给医院打电话,停了老太婆的营养液!”
说完,她抬起脚,用力踹翻了墙角堆着的几个大纸箱。
泛黄受潮的旧单据哗啦啦散了一地,陈年的灰尘腾地扑了我满脸,呛得我连声咳嗽。
办公室里的空调吹着冷风,跪在硬邦邦的瓷砖地上,我一张一张地去捡那些脏污的纸页。
粗糙的纸张边缘划破了大拇指肚,渗出一颗颗鲜红的血珠。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旧单据上,头顶的弹幕就在这时再次刷新。
【忍住!明天早上老董事长的赵管家就会把千金股权书混进后勤部文件袋,那才是让他们万劫不复的催命符!】
3
第二天一早,后勤部大门刚开,我顶着红肿的双眼,将抄录得工工整整的二十本册子搬到周铭桌上。
和过去每一次一样,每本册子最后一页的折角处,都用特制墨水画好了防伪记号。
周铭随手翻了两页,正想挑刺,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
集团总部的赵管家带着两名保镖走进后勤部,手里托着一个印有集团徽章的牛皮纸机密文件袋。
原本喧闹的办公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赵管家环视一圈,朗声开口:“各位,老董事长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就在咱们后勤部。”
“大小姐脖颈后有一枚月牙形胎记,今天我特地带了股权确认书来核对档案,顺便采集样本做最终比对。”
站在茶水间门口的何娇娇一听这话,两只眼睛直勾勾地亮了起来。
上个月团建换衣服时,她亲眼见过我脖颈后面的那枚红色月牙胎记。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管家身上,何娇娇端起手边刚接满开水的不锈钢杯,故意脚下一滑,扬手将滚水全泼向我的后颈。
“哎呀!苏念你怎么走路不长眼啊!”
开水穿透单薄的衬衫领口浇在皮肤上,火烧一样的疼让我当场惨叫出声,整个人扑倒在办公桌边。
后颈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眨眼间鼓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泡,把那枚月牙胎记遮盖得严严实实。
混乱中,何娇娇背过身,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备好的仿真纹身贴按在自己后颈,随后故意扯开衣领,扭着腰往赵管家面前凑。
“赵管家您看,我后颈这儿正好也有一块胎记呢,该不会就是老董事长找的人吧。”
赵管家扫了一眼她颈后过于工整的印记,神色不动地移开视线。
“既然人多眼杂,这份股权确认书就先留在周主管这儿保管,等下午DNA比对结果出来,咱们再正式交接。”
赵管家话音一落便转身带人离开,前脚刚踏出大门,周铭后脚就变了嘴脸。
一把抓过这机密文件袋垫在桌底,随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印着黑体大字的《高危辐射废料清理生死状》,重重拍在我面前。
“苏念,别以为受了点轻伤就能偷懒耍滑,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何娇娇带着另外两个平时跟着她混的女同事围了上来,三个人纷纷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我狼狈趴在桌边的模样。
“来,大家快拍下来,看看咱们部门的大孝女是怎么为了她妈卖命的!”
何娇娇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抬头看镜头。
“苏念,给爷笑一个,只要你签了字去废料库待满三个月,铭哥这儿的二十万手术费马上打进医院!”
后颈的水泡被冷风一吹,疼得我浑身直冒冷汗,视线落在桌上那份生死状上。
头顶的弹幕在这时疯狂刷屏。
【他们把赵管家留下的千金股权转让书直接粘在了生死状背面当垫板!快看周铭的动作,他要拿你妈的遗照撒气了!】
4
周铭拧开一支钢笔,粗暴地塞进我右手里,指关节敲得桌面咚咚作响。
“只要你替我签了这份辐射废料清理生死状,我就把你妈的救命钱结清!”
身后的何娇娇和几个女同事把手机凑得更近,屏幕上的录像红点一闪一闪,嘴里还在起哄。
头顶的弹幕还在飞速滚动,明明白白写着这批所谓的辐射废料压根无毒,只是周铭和何娇娇用来骗取集团高额环保补贴的道具。
过去三年里,我在公司一直是个任劳任怨的透明人。
为了凑够母亲昂贵的手术费,他们把各种脏活累活和处分往我头上推,我也从不反驳,只养成了在每份经手文件角落画防伪记号的习惯。
头顶的红字突然加粗放大,一行接一行疯狂刷过。
【别签!你妈早就病死了,他骗你签生死状是为了把贪污公款的罪名全推给你!】
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纸面上的黑字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周铭见我迟迟不动笔,耐心彻底耗尽,抬脚就朝工位角落踹了过去。
“哗啦”一声脆响,摆在桌角的一只黑色木质相框重重摔在地上,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
那是母亲进ICU前唯一留下的照片。
“装什么孝女,你妈在ICU多躺一天就要烧掉一万块,不签我现在就让人拔了她的呼吸机!”
“铭哥跟她废什么话,这种贱骨头就是欠收拾!”
何娇娇走上前,穿着十厘米细高跟的脚直接踩在碎裂的相框玻璃上,鞋底恶狠狠地碾过照片上母亲慈祥的笑脸。
“听见没,再磨蹭着不签字,我就把这张破照片捡起来,直接扔进厕所马桶里冲掉!”
鞋跟下传出玻璃碎裂的咯吱声,每一声都扎进我的骨头缝里。
盯着照片上母亲被鞋印玷污的脸庞,我脸上最后那点血色和卑微的乞求,一点一点彻底褪干。
喉咙里咽下所有多余的话,眼底干涸得落不下一滴泪。
握紧手里的钢笔,我低下头,在生死状的“项目主理人变更处”工工整整地画下了专属防伪记号。
笔尖划破纸背,落笔干脆利落。
弹幕早已提示过,这页生死状的背面,用双面胶紧紧粘着集团千金的股权转让书。
签下防伪记号的这一秒,后台系统自动触发了最高审计核验,他们费尽心机骗取的千万补贴,顺着绑定账户直接划进了我的私人卡里。
周铭伸手一把抽走桌上的生死状,连看都没仔细看,得意洋洋地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
“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收拾东西滚去废料库待着吧。”
何娇娇也满意地收起手机,挽着周铭的胳膊转身就走,笑声回荡在整个办公区。
他们以为又一次将我踩进了泥里,却根本想不到,我口袋里的手机刚刚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微光里,一条是集团财务部发来的千万资金到账通知,紧接着弹出的另一条,是赵管家亲自发来的DNA比对百分百匹配确认函。
5
手机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去而复返的周铭满脸横肉,一把扯过我桌上的请假条撕成碎片。
雪白的纸屑落了满地,他抬起胳膊,将我工位上的水杯、笔筒和碎裂的相框一股脑扫进垃圾桶。
“既然签了生死状,从今天起,你被公司正式除名,调去外包编外。”
“现在就滚去城郊废料库报到,少在我眼前晃悠,没我的准许,这辈子别想踏进公司大门半步!”
周围几个工位上的同事纷纷埋下头,敲键盘的敲键盘,喝水的喝水,无人敢抬头看这边。
弯下腰,我伸手探进散发着酸腐气的垃圾桶,摸出那张玻璃布满裂痕的相框。
袖口擦去相框表面的灰尘与茶渍,我把母亲的照片贴在胸口,转身走出后勤部大门。
公司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赵管家早已拉开车门等候在旁。
坐进后座,赵管家拿过医药箱,动作轻柔地替我清理后颈鼓起的水泡,涂上清凉的药膏。
“大小姐,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老夫人现在就在太平间。”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市医院地下二层的冰冷铁门前。
推开停尸房的门,白布掀开的那一刻,躺在铁床上的母亲瘦得脱了形,干瘪的眼皮半睁着,始终未能闭上。
憋在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我扑在床沿,抓紧母亲僵硬的手指,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妈,我来晚了,女儿对不起你……”
赵管家站在一旁,递过来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三天前医院走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呼吸困难的母亲从病房爬出来,死死抱住来找熟人开假证明的周铭和何娇娇的裤脚。
“周铭,求求你,把念念给我的救命钱拿去买药吧,我快喘不上气了……”
何娇娇嫌恶地皱起眉,抬起高跟鞋,照着母亲的心口狠狠踹了过去。
“哪来的老不死,脏了我的裙子你赔得起吗,真是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母亲重重摔在瓷砖地上,捂着胸口剧烈抽搐,周铭却冷眼旁观,拉着何娇娇的手腕转身离去,连头都没回。
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我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眼底最后一分温度消散殆尽。
擦干脸上的泪水,我抬起头看向赵管家,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赵叔,集团稽查处和经侦队那边先按兵不动,别打草惊蛇。”
“既然他们做梦都想要那一千万补贴,我就先让他们把美梦做到最高处,再亲手把他们砸进地狱。”
办完母亲的火化手续时,天色已近黄昏。
攥在掌心的旧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屏幕上弹出一条何娇娇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和周铭正站在全市最顶级的私人别墅售楼处沙盘前,举着香槟笑得张扬,配文刺眼无比。
“好兄弟一辈子,喜提千万豪宅,感谢某个替死鬼的倾情奉献!”
6
刺眼的红字顺着朋友圈照片飘过空气,一行接一行地悬在半空。
【这俩蠢货太急着显摆了,集团补贴下午五点才走完系统结算,他们为了在狐朋狗友面前装阔,居然找地下钱庄借了五百万高利贷付豪宅首付和庆功宴包场费!】
指尖划过屏幕,我拨通集团财务总监的内线电话。
“把我的私人账户设为最高保密级别,同时切断后勤部所有备用金审批通道。”
挂断电话,我回家翻出那套洗得发旧、袖口磨破边角的旧工装换上,顺手拎起一个装着几个干瘪馒头的破塑料袋。
下午四点整,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外人声鼎沸。
大厅里水晶灯璀璨,周铭端着香槟杯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一众狐朋狗友的吹捧,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何娇娇穿了一身定制的红色礼服,挽着周铭的胳膊,正眉飞色舞地向旁人炫耀自己即将认集团老董事长作干爹。
拎着破塑料袋,我推开宴会厅沉重的大门,一步步走进人群视线。
“哟,这不是咱们部门的大功臣苏念吗!”
何娇娇一眼瞥见门口的我,踩着十厘米细高跟扭着腰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塑料袋狠狠摔在地上。
几个干瘪发硬的馒头滚落在地毯上,沾满了灰尘。
何娇娇夸张地捏住鼻子,拔高了嗓门冲着四周的同事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苏念居然追到庆功宴上来讨饭了!”
“怎么,在城郊废料库吃不饱,想来求我和铭哥赏你两口剩菜?”
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周铭满脸晦气地走上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扔在我脚下。
“苏念,滚远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警告你,城郊那批废料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就让医院现在就拔了你妈的氧气管,让她睡大街去!”
面对他的嚣张嘴脸,我脸上毫无波澜,慢慢蹲下身,一只手去捡地毯上的馒头,另一只手顺势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录音取证器,稳稳粘在了主桌垂下的桌布内侧。
拍去馒头上的灰尘,我站起身直视周铭的眼睛。
“周主管放心,属于你们的报应,五点钟准时到账。”
丢下这句话,我转身走出宴会厅,身后传来何娇娇刺耳的嘲讽声。
走出大门的一刻,宴会厅墙上的复古挂钟刚好指向五点整。
前台方向,何娇娇迫不及待地拿出银行卡,高傲地递给收银员准备结清两百万的酒水尾款。
“滴!您的账户余额为零,且名下资产已被司法冻结!”
收银台上的POS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尖锐的提示音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喧嚣。
7
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透过门缝,宴会厅内的混乱清晰地落入眼底。
“怎么可能!你这破机器坏了吧,给我重刷!”
何娇娇脸色煞白,尖叫着从手包里掏出另外四张银行卡拍在收银台上。
收银员面无表情地一张张刷过去,POS机接连发出五声刺耳的提示音,全部显示余额不足或司法冻结。
酒店大堂经理脸色难看,一挥手,十几名身穿制服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将主桌堵得水泄不通。
原本还在端着酒杯吹捧周铭的同事们纷纷后退几步,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看两人的眼神满是鄙夷。
“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啊,连两百万都刷不出来,刚才还吹嘘买了千万豪宅呢。”
周铭额头冒出冷汗,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集团财务部的电话,对着听筒低吼。
“王科长,后勤部那笔一千万的辐射废料补贴怎么还没到我卡上,是不是系统卡住了!”
电话那头传出财务科长公事公办的冷硬嗓音,开了免提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周主管,一千万专项补贴已于今日上午十点整,按照变更后的项目主理人防伪印记,全额划入新主理人的私人账户。”
“该账户受集团最高权限加密保护,别说你一个后勤主管,就是部门总监也无权查询去向。”
手机从周铭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
宴会厅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七八个满臂纹身的壮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光头大汉走到主桌前,将一张按着红手印的借条拍在周铭脸上。
“周主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五点钟拿集团补贴还我们五百万本息,现在五点半了,钱呢!”
吓得浑身发抖的何娇娇猛地退后两步,一把将身旁的周铭推到壮汉面前。
“大哥,你们找他,借条是他签的字,钱也是他借的,我只是他普通女兄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啪!”
光头大汉反手一巴掌扇在周铭脸上,直接将他打翻在地,昂贵的西装领口被一把扯碎。
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周铭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瞪大,嘶吼着跳起来。
“是苏念!早上那份生死状,她一定在上面动了手脚,钱肯定转进她卡里了!”
为了保命,周铭顾不上尊严,扑通一声跪在光头大汉脚边磕头求饶。
“大哥再给我两个小时,我现在就去抓苏念,哪怕扒了她的皮,我也一定连本带利把一千万全部吐出来!”
听着门内传出的鸡飞狗跳,我转身走下楼梯,打车前往市殡仪馆布置母亲的灵堂。
刚踏进殡仪馆大门,头顶原本透明的弹幕突然染成刺目的深紫色,疯狂闪烁。
【小心!周铭刚刚买通了医院的清洁工,查到了你妈已经火化的消息,他正带着那帮高利贷打手往殡仪馆冲过来!】
8
殡仪馆的三号灵堂内,白菊簇拥在供桌四周,我刚亲手将母亲的红木骨灰盒安放在正中央。
“砰!”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锁应声崩断。
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周铭带着何娇娇和七八名手持棍棒的打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一眼看见灵台正中摆放的黑白遗照,周铭嘴角抽搐,非但毫无愧疚,反而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好啊苏念,你他妈可真会演戏!”
“老太婆早就死透了,你居然敢瞒着老子在这儿演苦肉计,还敢用假记号把老子的一千万补贴全吞了!”
何娇娇红着眼冲上前来,扬起胳膊,一把掀翻了供桌上的果盘与铜制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溅得满脸都是。
“苏念你个白眼狼!吃铭哥的喝铭哥的,现在居然敢联合外人坑我们一千万!”
“赶紧把银行卡密码交出来,再去集团稽查处写一份认罪书,承认所有公款都是你一个人贪污的,不然我今天就把你妈的骨灰倒进下水道!”
张开双臂死死护在灵台前方,我盯着眼前这对丧尽天良的男女,胸口剧烈起伏。
“周铭,我妈临死前跪在医院走廊给你磕头,求你把我的血汗钱还给她买药,你是怎么对她的!”
“那一千万,原本就是你们虚报废料项目骗取的集团公款,更是我爸留给我的合法补偿,你们休想拿到一分钱!”
“少他妈在这儿跟老子扯淡!”
周铭彻底撕破脸皮,冲身后的打手一挥手。
两名壮汉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将我重重推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颈刚涂过药膏的烫伤磕在桌角,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周铭大步跨上灵台,伸手一把抱起母亲的骨灰盒高高举过头顶。
“我管老太婆怎么死的!今天这卡里的钱你要是不转出来,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盒骨灰扬进外面的臭水沟里!”
“我倒要看看,是你妈的骨灰重要,还是那一千万重要!”
何娇娇狞笑着走上前,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职务侵占自首认罪书》,连带着一支签字笔重重拍在我脸上。
“签字!按手印!别逼我们动手!”
周铭高举着骨灰盒,手臂猛然向下作势砸去。
就在骨灰盒即将脱手的刹那,殡仪馆大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密集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皮鞋踏地声。
9
十余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破门而入,如潮水般涌进灵堂。
跑在最前面的保镖队长一个箭步跃上灵台,右腿凌空扫出,精准踢在周铭的手腕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周铭惨叫着松开手,保镖队长伸出双臂,在骨灰盒落地的刹那稳稳接住,转身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回我怀里。
门外灯光晃动,赵管家搀扶着白发苍苍的老董事长大步跨进灵堂,身后跟着集团首席法务以及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经侦警察。
“董事长!您可算来了!”
何娇娇一见到老董事长,立刻收起凶相,抹着眼泪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却被保镖拦在两米之外。
她扯开嗓子哭喊起来,手指直直指向抱紧骨灰盒的我。
“董事长,我就是您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啊!您看我脖子后面还有月牙胎记呢!”
“苏念这个贱人嫉妒我认祖归宗,不仅偷走了集团一千万补贴,还伪造账目陷害我和周铭,您快让警察把她抓起来啊!”
捂着脱臼的手腕,周铭也急忙附和着喊叫。
“对!董事长,高危废料生死状上有苏念的亲笔签名,钱也转进了她的私人卡里,人赃并获!”
老董事长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厌恶地抬脚将凑到脚边的何娇娇踹开,大步走到我面前。
脱下身上定制的羊毛西装,老董事长亲手披在我颤抖的肩头,浑浊的双眼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念念,是爸爸来晚了,让你和你养母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全场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高利贷打手吓得抱头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周铭与何娇娇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我拨开衣领后露出的后颈。
尽管周围布满烫伤的水泡,那枚天生的红色月牙胎记依然清晰可见,远比何娇娇脖子后面那张边缘翘起的仿真纹身贴真实百倍。
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的骨灰盒,我抬手一扬,将昨天抄录时留存的二十箱原始单据底单全数甩在周铭脸上。
“周铭,你真以为我这一年替你们背黑锅是在犯贱吗?”
“你们经手的每一笔假单据、克扣的每一分公款,上面全都有我用特制防伪墨水画下的最高审计暗记!”
“还有你逼我签下的那份生死状,背面粘着的就是爸爸转给我的百分之三十集团股权书,那一千万补贴,现在是我作为集团大股东直接冻结的赃款铁证!”
话音落下,经侦队长大步上前,亮出银亮的手铐,同时按下了手里平板电脑的播放键。
“周铭、何娇娇,你们涉嫌职务侵占及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现在正式对你们实施逮捕!”
平板扬声器里,瞬间传出庆功宴桌底录下的分赃对话,以及医院走廊里何娇娇一脚踹倒重病老人的清晰画面。
10
看着视频里自己抬脚踹向老人心口的画面,何娇娇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眼见手铐就要落到手腕上,求生欲彻底吞噬了理智,她尖叫一声,发疯般扑向身旁的周铭。
十根涂着红指甲的长手指狠狠抓向周铭的脸颊,瞬间挠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印。
“警察同志!都是周铭逼我干的!是他贪污公款,也是他故意拉黑医院电话害死老太婆!”
“我只是他的普通女同事,我什么都不晓得,你们抓他一个人就够了!”
捂着流血的脸,周铭听到何娇娇瞬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彻底暴走。
“你个贱货!平时打着好兄弟的旗号花老子的钱、睡老子的床,那十万块救命钱明明是你逼我拿去给你买表的,现在想推得干干净净,老子拉你一起垫背!”
周铭狂吼着揪住何娇娇的长发,拽着她的脑袋狠狠往旁边的供桌角上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何娇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颗门牙混着鲜血喷吐在地上,满脸青紫狼狈得如同一条疯狗。
两人在灵堂地上翻滚撕咬,抓得满地都是头发和碎布片。
几名警察冲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扭打成一团的两人强行拉开,咔嚓一声铐上冰冷的手铐。
被拖拽着走出灵堂大门的最后一刻,周铭满脸血污地回过头,涕泪横流地朝我哭喊求饶。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是鬼迷心窍啊!看在咱们过去三年的情分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给你妈磕头赔罪!”
抱着母亲温热的骨灰盒,我站在灵台前,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情分早在你踹翻我妈遗照的那一刻就断干净了,去牢里给我的养母忏悔一辈子吧。”
一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
周铭与何娇娇因职务侵占罪、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以及高利转贷罪数罪并罚,双双被判处无期徒刑,名下所有房产、车辆及存款全数查封拍卖,用于赔偿受害者与高利贷清偿。
接管集团核心基金会后,我将追回的一千万连同个人名下股权分红全部注入,正式成立了以养母名字命名的重症医疗救助基金。
清明前夕,墓园的春风轻轻拂过养母崭新的汉白玉墓碑,碑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弯腰将一束盛开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我站起身,对着照片里慈祥微笑的母亲深深鞠了一躬。
头顶虚空中,那行陪伴我走过最黑暗日子的弹幕缓缓化作漫天金色星光,在彻底消散于春风前,留下了最后一行温暖的字迹。
【苦尽甘来,祝苏念小姐此后一生顺遂,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