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说他工资八千,我信了三年。
家里水电煤气我掏,奶粉尿裤我买,他每月交五千块家用,我还觉得他挺不容易。
上个月儿子发高烧,半夜我翻他手机找医保卡照片,看见一条银行短信:尾号3February账户月支出23000元。
我以为看错了。
我点进他网银,三年流水拉出来,每个月有一笔15000准时转给一个叫刘芳的人。
刘芳,他前妻。
他跟我说过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没孩子”,但转账备注写的是:豆豆学费、豆豆看牙、豆豆架子鼓。
豆豆今年五岁,我跟赵磊结婚四年。
我拿着手机坐在儿子病床边,边上挂的点滴是我刷信用卡付的。
我没吵,没闹,把三年流水截图存进了一个他不知道的邮箱。
1
“一盒退烧贴三十块,一瓶退烧药八十块,许宁你花钱能不能动动脑子?”
“我一个月就挣八千,天天在单位食堂啃馒头,你倒好,在这儿当起阔太太了!”
餐桌对面的赵磊捏着一张药店小票,手指把纸条揉得皱巴巴的。
低头看一眼脚上穿了三年的起球棉袜,喉咙发干。
“安安烧到三十九度,普通退烧贴退不下来,医生特意交代要用进口药。”
话音刚落,赵磊就把左脚抬起来搭在椅子边沿,故意把袜子脚后跟那块补丁亮出来。
“五千块家用交完,连五块钱一包的烟我都戒了,你一个干财务的,连家都管不明白!”
“这个月水电煤气全靠你那点死工资撑着,再这么大手大脚,下个月全家喝西北风去?”
说完这句,赵磊重重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看着眼前精疲力竭的男人,内疚涌上心头,碗筷收拾进厨房时手脚放得极轻。
凌晨十二点,卧室里突然传出急促的抽泣声。
怀里的安安浑身滚烫,嘴唇发紫,四肢抽搐着翻起了白眼。
急诊室的走廊灯火通明,抱着孩子挂号、抽血、找护士扎针,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
走廊尽头的陪护椅上,赵磊盖着外套已经睡熟,鼾声阵阵。
缴费窗口的护士把单据推出来,一共一千八百块点滴费。
翻遍钱包只有两百块零钱,只得掏出自己的信用卡贴上刷卡机。
回到病房办理正式住院,护士要求登记赵磊的医保卡号。
轻手轻脚拿起床头柜上赵磊的手机,输入结婚纪念日解锁屏幕,相册里翻找了半天,一条银行短信突然弹在屏幕顶端。
“尾号三七二一账户本月累计支出两万三千元。”
手指一滑,点进了手机银行的软件。
拉出整整三年的转账明细,密密麻麻的记录刺痛了眼睛。
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有一笔一万五千元转给一个叫刘芳的账户。
转账备注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豆豆学费、豆豆看牙、豆豆架子鼓课费。
结婚四年,赵磊口口声声说前妻性格不合且两人无子,可豆豆今年已经五岁。
输液架上的药水一滴滴落进细管,病房里空调吹得后背发凉。
悄悄把三年流水逐页截屏,打包发进了一个赵磊从不知晓的加密邮箱,随后退出软件清理掉后台记录。
刚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微信语音弹了出来,发件人正是刘芳。
按住屏幕点下转文字。
2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行刺眼的汉字:“磊哥,下季度豆豆架子鼓课费一万二明天得交了,还有家里进口牛奶喝光了,顺路买两箱送过来。”
迅速用自己的手机对着屏幕拍下照片,随后长按语音删除转换记录,将赵磊的手机放回原位。
第三天安安退烧出院,回到家刚把孩子哄睡,故意拿着房贷还款短信走到客厅沙发旁。
“老公,这个月房贷扣完卡里剩不下几百块了,你单位这季度发不发奖金,能不能找领导预支点?”
“哪来的奖金!”
赵磊把喝空的矿泉水瓶一把踩扁,用力塞进角落的废品袋里。
“我就是一个画图的基层小职员,每天拿死工资,单位效益差得要命,能按时发八千块就不错了。”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理直气壮:“你娘家过年刚给了安安一笔压岁钱,先拿出来周转一下,过阵子手头宽裕了再补上。”
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下午两点,婆婆张秀兰提着菜篮子推门进来,说是帮忙搭把手带孩子。
刚把炖好的排骨汤端上桌,张秀兰用勺子撇了两下浮油,撇撇嘴嫌弃道:“油腻腻的给谁吃,安安肠胃弱,喝了准拉肚子。”
趁着走进厨房接水的工夫,客厅里传来塑料袋哗啦作响的动静。
探头往外看去,张秀兰正把橱柜里两罐进口奶粉飞快塞进一只大蛇皮袋里,那是我昨天刚花六百块钱给安安买回来的。
提着水壶走出去,装作随口一问:“妈,这奶粉拿去哪儿?”
张秀兰把蛇皮袋口系紧,眼皮都不抬一下:“老家表叔家孙子生病,拿两罐过去救救急,安安体质这么差全是随了你,喝再贵的洋奶粉也是浪费。”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张秀兰拎着蛇皮袋下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抓起玄关的钥匙和手机,借口下楼买菜,不远不近跟在了张秀兰身后。
穿过两条马路,张秀兰径直走进了两公里外一座高档小区的大门。
单元楼下,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的刘芳早早等在台阶旁,手里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张秀兰满脸堆笑,把蛇皮袋里的两罐进口奶粉亲手递给刘芳,随后弯腰把小男孩抱进怀里亲了两口。
“大孙子真乖,这奶粉留着每天早晚泡着喝,别省着。”
张秀兰捏着豆豆的小脸蛋喜笑颜开:“豆豆眉眼虽说随了外家,跟赵磊长相有出入,可毕竟是咱们老赵家的头胎金孙,奶奶最疼你。”
躲在绿化带的冬青树后,举起手机把这一幕录成了高清视频。
正准备转身离开,刘芳接过奶粉,凑近张秀兰耳边小声问道:“妈,赵磊说城西那套学区房的手续快办妥了,你儿子到底什么时候让许宁把现在住的房子过户出来?”
3
安安两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日历。
“明天安安两岁生日,你能不能提前半小时下班,顺路带个小蛋糕回来?”
正在擦皮鞋的赵磊动作一顿,眉头拧成疙瘩,把鞋刷扔进鞋盒里。
“明早我就得坐高铁去外地出差三天,单位接了个苦差事,连轴转呢。”
他站起身拍拍裤腿,转身进了卧室:“过什么生日,小孩子记不住事,明早煮两个白水蛋糊弄过去就行了,省几十块钱。”
次日清晨天刚亮,赵磊拖着行李箱出了门,门锁咔哒合上,桌上连五十块钱的买菜钱都未留下。
上午十点,安安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哑得厉害,一摸额头又发起了烧,扁桃体发了炎。
“哭什么哭,穷人家孩子哪来这么多毛病,就是你平时惯出来的娇气!”
张秀兰在客厅里翻了个白眼,换上亮片运动鞋就往外走,说是广场舞队里缺人领舞,头也不回地摔上了门。
用背带把滚烫的安安裹好,独自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市中心的连锁大药房。
路过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的红绿灯路口时,路边停车位上一辆黑色轿车突然闯进视线。
那车牌号烂熟于心,赵磊平日里总吹嘘那是设计院配给部门的公车,只有出远门谈项目才能开。
付了车钱下车,把哭累睡着的安安轻轻放进随身折叠的婴儿车里,推着车走进了酒店大堂。
电梯一路升上二楼,走廊尽头的亲子宴会厅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热闹的欢呼声与音乐声。
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彩色气球拱门,横幅上印着几个大字:祝豆豆五岁生日快乐。
舞台中央,赵磊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领口别着亮眼的银色胸针,正弯腰把一套崭新的专业架子鼓推到豆豆面前。
旁边的张秀兰手腕上戴着一对粗重的金镯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伸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香槟。
刘芳穿着一身红色真丝长裙,亲密地贴在赵磊身侧,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带。
三层高的定制奶油蛋糕推了上来,一家四口围在蛋糕前拍手唱起生日歌。
一名穿着白衬衫的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红艳艳的进口车厘子从身边经过,盘子上的标签清楚写着三百八十元一斤。
上周在菜市场,只因多花了三十块钱给安安买了一小盒樱桃,赵磊在饭桌上足足数落了半个小时。
贴着柱子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宴会厅中央,把这一幕完整录了下来。
录制结束正要收起手机,视线落在宴会厅角落的杂物桌上,上面放着一个印有幼儿园标志的牛皮纸体检袋。
趁着宾客起哄切蛋糕的混乱,几步挪过去飞快抽出一张折起来的体检表。
视线迅速跳过姓名与年龄,最后定格在血型那一栏,纸面上赫然印着一个刺眼的字母。
还没来得及看清血型旁边的详细备注,身后突然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张秀兰端着果盘转过身,径直朝着藏身的柱子走了过来。
4
飞快将体检表塞回纸袋,推着婴儿车转身钻进一旁的安全通道,顺着楼梯一路小跑下了楼。
回到家关上防盗门,后背贴在门板上喘着粗气,手脚凉得发麻。
第二天傍晚六点,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赵磊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灰蓝色外套蹭了一大片黑灰,领口故意敞开着,进门就把箱子往地上一扔。
“累死老子了,连续三天跑工地,饭都顾不上吃一口。”
刚学会走路的安安听见动静,摇摇晃晃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
赵磊厌烦地一抬腿,把安安拨拉到一边,吓得孩子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走开,没看见我忙了一天快累死了吗!”
坐在饭桌前,张秀兰拿起筷子敲了两下碗沿,突然啪地一声把饭碗摔在了桌面上。
“许宁,你什么意思,磊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回来连口热乎肉菜都吃不上,桌子上就两盘青菜打发要饭的?”
张秀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磊子每个月交五千块家用,钱全让你偷偷贴补娘家去了吧!”
“妈,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磊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许宁自从生完孩子就变得斤斤计较,眼里只有钱,连基本的体谅都不懂。”
低着头,拿筷子把碗里的白米饭一口一口往嘴里扒拉,咽下去的每一口都带着拉嗓子的糙意。
夜深人静,卧室里的安安睡熟了,端着水杯起夜路过书房时,发现门虚掩着一条缝。
“放心吧芳芳,最迟这周,我就把现在住的房子过户到我妈名下。”
屋里传出赵磊放低了的说话声:“等房子转手卖掉,拿钱把城西豆豆那套学区房全款买下来,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打发许宁滚蛋。”
水杯里的温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转身悄无声息退回了卧室。
次日清晨七点,刚把早餐端上餐桌,赵磊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了桌角。
白纸黑字印着七个大字:《房产赠与过户协议》。
“许宁,我前阵子替一个朋友做生意担保,现在对方跑路惹上了官司,债主马上要查封名下房产。”
赵磊把一支黑色水笔推到面前,语气强硬:“赶紧签字,把这套夫妻共同还贷的房子紧急过户给我妈保产,免得被法院收走。”
坐在椅子上没动弹,盯着那份协议书迟迟没去拿笔。
旁边的张秀兰立刻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额头破口大骂:“真是个白眼狼,关键时刻想拖死我们全家是不是,这房子本来就是磊子婚前出大头的,让你签个字你还拿乔?”
话音未落,张秀兰伸出双手用力往我肩膀上一推。
后腰结结实实撞在身后的餐边柜棱角上,桌上的豆浆碗砸在地上碎成几片,怀里抱着的安安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赵磊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板上的我,脸上一丁点夫妻情分都找不见,俯身把黑色水笔强行塞进我掌心。
“许宁,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你要是敢闹离婚,房子一分钱没你的份,安安的抚养权你也休想拿到!”
5
“签,我签还不行吗?”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后腰撞在餐边柜上疼得钻心,手里的水笔差点握不住。
赵磊听见松口,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把协议往桌前推了半寸:
“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赶紧写名字。”
“房产证上个月让我妈拿回老家收着了,光签字没法去交易中心过户。”
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抽噎着继续开口:
“给我两天时间回趟娘家取证,还有你朋友那张欠条和欠款明细也拿给我瞧瞧,省得法院真找上门,连欠了多少数都蒙在鼓里。”
赵磊哼笑一声,显然吃定了这种逆来顺受的性子,摆摆手恩赐般开了口:
“行,宽限你两天,后天一早必须把证拿回来。”
“至于欠条,晚上找出来给你过目,别在外面乱嚼舌根。”
第二天一早送完安安去托管班,请假直奔市中心一家专打婚姻官司的律所。
律师翻完那三年网银流水截屏和酒店庆生视频,直接拿出计算器核对了一遍数额,神色凝重地推了推眼镜:
“赵磊年薪起码在三十五万以上,这笔婚内擅自转给前妻的五十四万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只要证据链完整,法院百分百支持追回。”
走出律所,心里那块堵了多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深夜十一点,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
书房门虚掩着,那只黑色公文包就敞口放在电脑桌旁。
抽出里面一叠厚厚的报销底稿,借着台灯的光亮一页页翻过去。
干了八年财务,这双眼睛对数字天生敏感,只扫了两眼,脊背便冒出一层凉意。
连续两年,赵磊每个季度都有几张大额的“专家咨询费”和“外地差旅费”发票,开票单位竟全是同一家空壳商贸公司,金额凑起来足有十六万之多。
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每一页发票抬头和审批签字清晰拍下留底,再按原样塞回公文包。
次日下午,照着转账备注上的地址,先去了城南那家高档架子鼓培训中心。
前台姑娘在电脑系统里查了足足五分钟,抬起头一脸困惑:
“女士,近三年我们这儿压根没招过叫豆豆的小朋友,连同姓赵的学员都找不着。”
转头又跑去两公里外的口腔医院核实,导诊台给出的答复如出一辙。
攥着包带走出医院大门,冷风吹得人脑门清醒。
正准备去公交站台,街对面金店明亮的橱窗里,一道熟悉的米色羊绒大衣身影突然闯进视线。
刘芳正笑盈盈地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仰着脸撒娇,手里挑着一条粗重的黄金项链。
站到收银台前结账时,刘芳从包里抽出一张黑色副卡递给店员,卡面印着的持卡人姓名缩写正是赵磊。
年轻男人接过金项链亲手戴在刘芳脖子上,低头就在她唇角狠狠亲了一口。
躲在商场立柱后面,举起手机拉近焦距,把两人贴在一起拥吻的画面完整录进了相册。
镜头拉近的一刻,屏幕里那张年轻男人的正脸陡然放大。
那双微挑的丹凤眼和左侧嘴角下方的浅窝,跟五岁的豆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一个荒唐又叫人浑身痛快的念头,刹那间劈进了脑海。
6
推开家门时,晚饭的香气正从厨房飘出来。
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主动走过去接过张秀兰手里的锅铲,顺道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定期存单放在餐桌中央:
“妈,老公,我想了一宿,咱们是一家人,外头债主逼得急,我手里还有八万块婚前攒下的死期存款,明天就取出来凑着还债。”
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赵磊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珠子死死盯住那张存单,随后咧开嘴笑出了声。
破天荒走到餐桌旁,赵磊亲自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排骨放进我碗里:
“算你识大体,等度过这阵风波,往后日子绝少不了你的好处。”
夹起排骨塞进嘴里,油腻的肉香嚼在舌尖发苦。
放下筷子,顺手从随身帆布包最底层抽出一份打印整齐的文件,推到赵磊手边:
“房产证我妈明天一早就送过来,只是老两口年纪大了胆子小,非要我拿份保证才肯交证。”
纸页上方印着《婚内财产约定协议》几个黑体大字。
赵磊漫不经心拿起协议扫了几眼,上面白纸黑字写明:夫妻双方不得隐瞒真实收入,亦不得擅自向第三方转移大额资产,若有违背,违约方自愿净身出户,放弃全部共有房产及存款。
“写得挺像那么回事。”
赵磊心里早盘算着后天过户一办完就把人赶出家门,压根不信一个整天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能查出什么底细。
拔开水笔帽,龙飞凤舞签下大名,又沾了印泥重重按上一个红指印,顺手把协议甩回桌面:
“行了,明早赶紧去银行把那八万块取出来转我卡上。”
接过那份带着新鲜墨迹的协议,小心地折好塞进内兜,唇角弯起一抹外人看不见的弧度。
次日上午九点,请假带着全部打包好的证据链赶往法院立案庭。
离婚起诉状、赠与合同无效之诉申请书,连同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一并递交窗口,办妥手续后,顺路把装有虚假报销底稿的匿名举报信投进了设计院纪检部门的意见箱。
不到两天,法院保全裁定书正式签发,赵磊与刘芳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理财产品全数进入冻结状态。
周六清晨天刚亮,赵磊破天荒喷了半瓶香水,换上一身笔挺的藏青西装,对着玄关镜子理了半天领带。
“单位临时有个大项目要加班协调,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门锁咔哒合上,楼下很快传出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
窗帘掀开一角,那辆黑色轿车拐出小区大门,径直朝着城西那家新开盘的学区房售楼处方向驶去。
早晓得他今天是陪刘芳去交那套两百万学区房的首付定金。
拨通物业推荐的换锁师傅电话,二十分钟后,防盗门上的旧指纹锁被拆了个干净,换上了一把全新的密码锁。
坐在客厅沙发上,给安安剥了一颗橘子,点开微信对话框,对着那个置顶的头像敲出一行字发送过去:
“老公,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7
城西售楼处大厅里人声鼎沸,水晶吊灯照得大理石地面亮如白昼。
赵磊搂着穿貂皮马甲的刘芳站在财务收银台前,接过销售递来的刷卡机,脸上挂满掩不住的得意。
“刷这张黑卡,三十万定金一次扣清。”
POS机屏幕闪烁两下,刺耳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卡片异常,交易失败。
连换了三张储蓄卡,机器吐出来的全是同样的拒绝凭证。
旁边排队交款的几组客户纷纷侧目,销售员尴尬地赔笑:
“先生,您这卡是不是超限额了?”
话音未落,赵磊和刘芳兜里的手机同时疯狂震动起来。
一条来自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政务短信弹在屏幕正中,通知二人名下全部银行账户因涉诉已被依法查封冻结,资金只进不出。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官司!”
刘芳尖着嗓子拽住赵磊的西装袖口,涂满红指甲的手指抖个不停。
还没等赵磊琢磨出个所以然,手机铃声再次急促炸响,来电显示正是设计院人事科长。
“赵磊,院纪检部门接到实名举报,查实你近两年利用虚假咨询费和差旅发票套取公款十六万余元,领导班子刚刚开会决定,即刻对你停职接受内部审计调查!”
听筒里冰冷的通告声震得耳膜发疼,赵磊手一松,手机砸在地面上摔出几道裂纹。
半小时后,小区八楼走廊里响起一阵震天响的砸门声。
“许宁!你这个毒妇给我滚出来!为什么把门锁换了!”
站在玄关内,透过防盗门上的猫眼往外望去,赵磊满头大汗,领带扯得歪斜,眼睛红得吓人。
拉开门缝挂上防盗链条,隔着十厘米的空隙看着外面歇斯底里的男人,顺手将两张折叠的法院传票复印件从缝隙里塞了出去:
“赵主管,别白费力气砸门了,法院的人刚送来的传票,收好。”
电梯叮咚一声打开,张秀兰提着一袋菜刚出电梯口,瞧见儿子狼狈地站在门外,扔下菜篮子一屁股坐在楼道瓷砖上拍起大腿:
“天杀的啊!大家快来看啊,娶了个蛇蝎心肠的媳妇,趁着儿子出差换门锁,还要报警抓自家男人啊!”
哭嚎声瞬间招来左邻右舍,好几户人家拉开门探出头看热闹。
“哎哟,小许平时看着挺老实,怎么闹成这样?”
面对邻居们的指指点点,我干脆拉开了半扇门,拿出一早打印装订好的三年网银转账明细和酒店庆生放大照片,一张张贴在防盗门铁皮上。
“叔叔阿姨们都过来评评理!”
抬高嗓门,指着纸面上刺眼的红色圈注:
“赵磊在单位年薪四十万,跟家里哭穷说月薪八千,亲儿子高烧住院一千八百块医药费全是我刷信用卡垫的,他转头每个月给前妻打一万五,三年转走五十四万买名牌摆酒席!”
楼道里瞬间炸开了锅,围观邻居凑近看完照片和流水单,眼神立时变了味。
“真看不出来啊,人模狗样的,居然干这种缺德事!”
张秀兰的哭嚎卡在嗓子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赵磊更是被众人戳着脊梁骨骂得无地自容,指着门缝发疯般嘶吼:
“许宁你别嚣张!刘芳和豆豆是我的人,真闹上公堂,我照样有法子让你一分钱拿不着!”
8
半个月后,法院三号调解室内气氛紧绷。
长桌对面,赵磊、张秀兰和刘芳三人并排坐成一列,刚一落座,赵磊的代理律师便递上一份早已串通好的借条:
“审判员,我方当事人转给刘芳女士的五十四万元,实为前妻创业周转的合法借款及部分抚养费补贴,并非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张秀兰紧跟着抹起眼泪,拍着桌面颠倒黑白:
“审判长,许宁这女人自打生完安安就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动不动半夜拿冷水浇孩子,打得安安浑身青紫,这样的疯婆子绝对没资格带孩子,安安必须判给我们老赵家!”
对面的刘芳抱着胳膊冷笑连连,眼神满是挑衅。
坐在原告席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牛皮档案袋的封口,将第一份装订成册的文件递给了书记员:
“这是城南架子鼓中心和口腔医院出具的盖章证明,两家机构证实从未有过叫豆豆的学员或患者。”
抽出一沓高清彩色照片铺在桌面正中,画面里刘芳正戴着那条粗金链子,挽着年轻男人靠在一家豪车专卖店的橱窗旁笑得花枝招展:
“至于借款,那更可笑,这是银行调取的副卡消费记录和商场监控,刘芳拿着我丈夫给的钱,全贴补给外面包养的小白脸了,连那辆三十万的代步车首付都是刷的赵磊副卡!”
“不可能!这照片是合成的!”
赵磊眼珠子瞪得滚圆,一把抓起照片,转头死死盯住身旁的刘芳。
刘芳脸皮肌肉抽搐了两下,嘴硬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磊哥你别听她胡说,那是我远房表弟,帮着跑腿办事的!”
“远房表弟能嘴对嘴亲在一块儿?”
冷笑一声,手指伸进档案袋最深处,取出一份刚刚通过法院调查令调取出来的医疗档案。
“这是豆豆五年前在妇幼保健院留下的出生医学记录,以及上个月幼儿园体检血型单。”
举起两张薄薄的纸片,字句清晰地念出上面的检测结果:
“豆豆的血型栏清清楚楚写着B型血,而赵磊先生前年单位体检报告显示是O型血,刘芳女士去年献血证上印着的同样是O型血。”
调解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那两张白纸上。
“两个O型血的父母,绝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
一字一句砸进空气里,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赵磊,你省吃俭用啃馒头,亏待发烧的亲儿子,算计结发妻子的血汗钱,到头来帮别人养了五年儿子,当了五年全城最大的冤大头!”
赵磊浑身猛地一晃,手里的照片哗啦掉了一地,死死盯着那张B型血化验单,整个人抖得连椅子都坐不稳,干裂的嘴唇反复哆嗦着:
“假……假的……怎么会是B型……”
苦心经营了五年的体面和算计,在这一秒砸得粉碎。
旁边听懂了门道的张秀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站起身疯了一般扑过去一把揪住刘芳的长发:
“贱人!骗子!老娘那两罐进口奶粉,还有那些金镯子,全是喂了白眼狼啊!”
彻底疯魔的赵磊双目赤红,像头失控的野兽般扑上去,五指成爪死死掐住了刘芳的脖子。
9
走廊里的法警和保安听见动静冲进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扭打成一团的三人强行掰开。
刘芳领口被扯破,头发散得像堆乱草,索性彻底撕破脸皮,指着赵磊的鼻子放声大笑:
“姓赵的,你现在才明白?没错,豆豆根本不是你的种!你这种抠搜又自私的蠢货,也就配当个免费的提款机,要不是图你每月一万五的高额抚养费,老娘早带着儿子跟亲爹双宿双飞了!”
“我的亲孙子啊……”
张秀兰两眼一翻,当场气急攻心瘫软在地板上,拍着大腿悔恨交加地哀嚎:
“老天爷呀,我居然为了别人的野种,把亲孙子安安往死里磋磨啊……”
赵磊像是被抽干了全身骨头,顺着墙根滑坐在地,整张脸灰败得毫无生机,成了整层楼过往行人指点嗤笑的靶子。
三天后,设计院内部审计结果正式张榜公布。
赵磊因长期利用虚假发票套取项目公款,被单位正式开除公职,同时移交司法机关追缴全部十六万非法所得,加上银行贷款和诉讼赔偿,背上了几十万的沉重债务。
周五傍晚下起瓢泼大雨,带着安安从超市买菜回来,刚走到单元门厅外,一道浑身湿透的黑影突然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积水里。
赵磊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手里死死护着一盒价值不菲的进口车厘子,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邦邦响。
“宁宁,我错了,我真的猪油蒙了心!”
雨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那张昔日骄傲的脸,赵磊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哭得撕心裂肺:
“设计院把我开除了,银行天天催债,我现在身无分文……求你看在安安需要爸爸的份上,撤诉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往后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们母子!”
撑着伞站在两级台阶之上,看着泥水里卑微摇尾的男人,鼻尖飘过那盒车厘子散发出的甜香。
脑海里晃过安安高烧三十九度抽搐时,那个躲在走廊椅子上打鼾的背影,还有那句“小孩子过什么生日,煮两个白水蛋糊弄过去”。
默默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按下了录音播放键。
“许宁,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要是敢闹离婚,房子一分钱没你的份,安安的抚养权你也休想拿到!”
男人在录音里嚣张冷酷的嗓音透过雨幕传出来,赵磊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哆嗦,脸色惨白得可怕。
关掉录音,冷眼看着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泥水里的男人:
“赵磊,你演了三年穷光蛋,现在终于梦想成真了,至于原谅,你配吗?”
牵起安安温热的小手转身刷卡推开单元门,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上,把那声绝望的哀嚎彻底隔绝在冷雨之外。
次日清晨八点,法院快递送达的终审判决书如期落进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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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头印章印在判决书落款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法院一锤定音:准予许宁与赵磊离婚,婚生子安安由母亲直接抚养,赵磊每月需按当地最高标准支付两千五百元抚养费至孩子成年;鉴于赵磊存在长期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及隐瞒收入的重大过错,加之亲笔签署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合法有效,现住婚房产权及双方名下剩余存款全部判归许宁一人所有。
同一周内,赠与合同无效之诉也迎来了强制执行期。
法院依法查封了刘芳名下所有首饰和二手代步车进行司法拍卖,责令其全额返还五十四万元本金及逾期利息。
那个靠刘芳养着的新欢见她身无分文还背上几十万外债,连夜打包卷走了她藏在床底下的几根金条人间蒸发,电话拉黑、微信删除。
无力偿还巨额执行款的刘芳被法院正式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租住在城中村潮湿阴暗的隔断间里打零工度日,昔日光鲜的阔太太彻底跌进泥潭。
至于赵磊,丢了设计院体面的金饭碗,又有案底在身,正规企业一概拒之门外,为了凑齐单位追缴的公款和每个月的抚养费,只能经老乡介绍去偏远山区的修路工地扛水泥打零工,皮肤晒得黝黑粗糙,昔日趾高气扬的项目主管彻底沦为底层苦力。
上个月,张秀兰厚着脸皮托远房表亲拎着两箱牛奶上门,哭着求见亲孙子安安一面,话没说完,保安便按着我的交代直接将人礼貌请出了小区大门。
拿到第一笔三十万执行回款后,干脆利落地辞掉了原本枯燥压抑的小公司财务工作,闭关复习两个月,凭着扎实的实操功底顺利考进了一家业内口碑极佳的正规会计师事务所,薪资直接翻了一倍。
周末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宽敞明亮的客厅。
刚把房子重新粉刷成了温暖的浅米色,阳台角落摆满了生机勃勃的绿萝,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得晶亮的大颗进口车厘子。
捏起一颗鲜红透亮的车厘子剥掉果核,温柔地喂进安安张开的小嘴里,小家伙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冲着我笑,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搂住脖子喊妈妈。
胸口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自由,那些阴暗潮湿的算计和委屈,终于彻底留在了昨天。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银行发来一条入账提醒短信,那是法院强制划扣来的最后一笔十万元执行款。
笑着锁上手机屏幕,弯腰抱起安安换上小鞋子,牵起孩子的小手推开家门。
门外春光正好,微风暖融融地拂过脸庞,属于我们母子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