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这份净身出户协议,我就把配型成功的肾源让给你弟弟!”
老公搂着怀胎八月的女兄弟,把离婚协议砸在我弟弟的病床前。
我面无表情地帮弟弟掖好被角,从包里掏出常备的消毒湿巾擦了擦笔杆。
结婚四年,他借口创业失败欠下高利贷,让我变卖嫁妆替他还债,每天在医院和工地两头连轴转。
我这人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哪怕再累,经手的每一份医疗单据和财务流水都必须用本人实名卡双备份。
那个女兄弟摸着肚子得意大笑。
“哪有什么高利贷,你掏空的嫁妆全给我买别墅了,医院那个肾源根本就是我花钱买通护工编出来的假消息!”
老公一把扯下弟弟的氧气面罩,逼我立刻摁手印放弃所有共同财产。
我替弟弟重新戴好面罩,顺手用那支笔在协议背面的“债务连带担保注销栏”签下了名字。
他名下那栋别墅用的本就是我弟弟的医疗慈善贷款,我注销担保的瞬间,银行的冻结合同已经发到了他手机上。
1
“江禾,高利贷那边下午五点前必须还三万利息,不然明天就去医院堵你弟弟!”
“嫂子,志明正陪我做产检呢,你别跟查岗似的扫兴行不行,我们铁哥们儿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
电话那头传来的娇笑刺得耳膜生疼,烈日把工地板房的铁皮晒得滚烫。
磨破起泡的掌心沾满灰尘,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仔细擦净每根手指,我对着话筒冷声应下钱已凑齐。
工头在十米外挥手催促搬砖,挂断电话,我把手机塞进裤兜继续扛起铁锹。
熬到下午四点收工,换下满是泥点的工装,揣着刚结的三千块现金赶往第一人民医院。
肾内科病房外,缴费窗口排着长队。
轮到我时,递进银行卡缴清了江川这周的透析费用。
强迫症让我把缴费单据抚平塞进玻璃板下,核对完小数点后两位,再打开手机将本人实名银行卡的扣款流水截图传进云端做好双备份。
推开病房门,病床上的江川看见我晒脱皮的脖颈,眼眶发红地劝我别再去工地受苦。
“姐,我这病拖着太费钱了,要不咱们别治了。”
“胡说什么呢,你姐夫托的医院关系已经打点好了,肾源很快就能定下来。”
笑着替他倒了杯温水,我把刚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里。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徐志明搂着挺着大肚子的孙悦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一进屋,孙悦就捂着鼻子拧起眉毛,嫌病房里闷得慌。
顺手端起桌上我熬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孙悦直接倒进旁边的垃圾桶,嘴里还笑着:
“嫂子你别怪兄弟嘴直,这汤油花飘得到处都是,看着就反胃,志明说我怀着孕见不得穷酸东西。”
油汤顺着垃圾桶内壁往下淌,胃里一阵翻涌。
刚迈出一步想理论,徐志明已经抢过床头柜上的三千现金,直接塞进了孙悦的挎包里。
“这钱先拿去买双舒服的孕妇鞋,晚上记得把那三万转给我。”
“徐志明,那是江川下周的救命药钱!”
面对质问,徐志明垮下脸,凑近一步放低嗓音威胁:
“医院那边的肾源关系正到节骨眼,你要是敢惹孙悦不开心,老子今天就把关系撤了,让你弟在病床上等死!”
病床上的江川脸色惨白,双手抓紧了身下的被单。
看着弟弟瘦削的肩膀,我咬紧牙关,把翻涌的火气硬生生咽回肚里。
临走前,徐志明停住脚步,回头盯住我的左手腕:
“高利贷老板放话了,明天必须再凑十万本金,今晚就去把你妈留下的老坑翡翠镯子拿去典当!”
2
清晨六点,出租屋的窗帘还没拉开,客厅里却亮着刺眼的白炽灯。
怀里紧护着装有翡翠镯子的红木盒,我靠在门框上摇头拒绝:
“妈临终前就留了这一件遗物,哪怕我去卖血,也绝不卖这个镯子。”
次卧门咔哒一声打开,孙悦穿着真丝睡衣晃出来,刻意晃了晃手腕上崭新的大金镯子:
“嫂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当守财奴呢,志明在外面拼命跑关系给你弟找肾,你连个死物都舍不得,难怪哥们儿总说你克夫。”
说完,她还打了个哈欠,顺手把桌上我昨晚留的半块馒头扫进了垃圾桶。
“江禾,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徐志明顺势演起苦情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我的手腕往自己脸上用力扇巴掌。
“要是不还上这十万,高利贷明天就会打断我的腿,到时候我躺进医院,谁去给你弟打点肾源!”
巴掌声清脆,徐志明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
看着他声泪俱下的模样,想到病房里等着换肾的江川,握拳站了半分钟,我终究还是点了头。
上午九点,典当行柜台前,鉴定师戴着白手套把母亲的镯子放进绒布托盘。
绿意盈盈的镯子离开掌心,眼眶酸得发胀,我却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
即便难过到极点,财务强迫症依然占了上风。
“麻烦把十二万典当款先打入我本人实名银行卡,别给现金,也别直接转给别人。”
徐志明在一旁烦躁地跺脚,凑近声音骂我有神经病,急着拿钱却也只得咬牙认了。
款项到卡的短信弹出,我当着柜员的面,把十二万分三笔转进徐志明账户,每笔附言都工整写明“婚内债务周转”。
打印出纸质回执,仔细折好放进随身携带的透明文件夹,这才跟着徐志明走出典当行。
当晚工地加班到十点,坐在水泥墩上啃冷馒头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点开微信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孙悦十分钟前发的九宫格。
照片里是一辆系着大红丝带的崭新轿车,配文写着“好哥们儿就是靠谱,全款提车宠我上天”。
冷馒头卡在喉咙里,我直接截屏拨通徐志明的电话。
“孙悦那辆新车是怎么回事,哪来的钱全款提车?”
“你整天疑神疑鬼跟个疯婆子似的烦不烦,那是孙悦自己家里出钱买的,赶紧滚去干活,别耽误老子给江川办事!”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头顶响起一声惊雷。
豆大的暴雨砸下来,工头在雨幕里嘶吼着让赶紧把露天堆放的水泥袋搬进棚子。
来不及披雨衣,我弯腰扛起一袋一百斤的水泥。
才走出去两步,天旋地转袭来,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泥水里。
3
惨白的急诊室灯光让人睁不开眼,工友连夜把我背进急诊室挂上了退烧吊瓶。
熬到凌晨三点,高烧退去,为了省下住院费,我喊来护士拔掉针头。
抓起晾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迈步往住院部走,想去看看江川夜里睡得好不好。
路过二楼妇产科VIP缴费走廊时,熟悉的笑声让脚步停在原地。
拐角窗口前,徐志明正满脸宠溺地扶着孙悦的腰,掏出手机爽快地扫了五万元的VIP豪华产房押金。
收银员大声核对完金额,报出的扣款银行卡尾号,正是昨天下午我转入十二万嫁妆款的那张卡。
血液一时间凉透半截,换作从前,我大概已经冲上去撕破脸大喊大叫。
可长年累月的洁癖与强迫症,让我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戴上包里常备的一次性透明手套,我走到三米外的垃圾桶旁,伸手翻出了孙悦刚随手揉成团扔掉的刷卡存根,连带着底下垫着的一份产检B超报告单。
展开皱巴巴的存根,联系地址那一栏印着本市最贵的江景别墅区。
再看那张B超单上标注的孕周天数,双腿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
按照上面精确的受孕时间倒推,那两周徐志明正因急性阑尾炎在老家县医院住院,根本没在本地见过孙悦一面。
将两张纸仔细抚平折好,装进随身携带的防水密封袋里,我摘掉手套走上前。
“徐志明,这五万块的产房押金,用的也是孙悦家里给的钱?”
话音落下,徐志明脸色大变,转头看见是我,恼羞成怒地伸手一把推开我的肩膀。
“你鬼鬼祟祟跟踪我干什么,工装上的泥点脏了孙悦的裙摆你赔得起吗!”
顺势往徐志明怀里一靠,孙悦揉着肚子娇声开口:
“志明,嫂子看我的表情好吓人,我肚子好痛。”
“江禾,我警告你,敢再多嘴一句,我明天就去医院取消江川后天的肾源手术!”
兜里的密封袋硌着掌心,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我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灌进衣领,脑子清亮得可怕。
翻开手机里存了四年的实名双备份明细,我一笔一笔往前翻查。
手指停在三个月前的一条记录上。
那天徐志明哄着我签字替江川办理了大病医疗慈善贷款,可云端同步的放款账户流水显示,那笔救命钱从来没进过医院的专用账户。
4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银行刚开门,我就抱着存了四年的实名卡双备份明细冲进了信贷部。
核对完我的身份证与担保人签字,信贷员调出后台流水,脸色越看越凝重:
“江女士,您作为第一连带担保人签字办理的这笔八十万大病医疗慈善贴息贷款,在放款当天就被分批转走了。”
“转去哪了?”
“全款买下了江景一号院的独栋别墅,外加之前转入的那笔十二万嫁妆款,房产证上只写了徐志明一个人的名字。”
听到这个结果,眼眶反倒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信贷员同志,如果借款人恶意挪用大病救命贷款,作为第一连带担保人,我该怎么走注销和报案流程?”
信贷员当即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只要您提交资金挪用证明并签署这份担保注销确认书,银行风控系统就会触发违约条款,当场冻结抵押资产并移交警方处理。”
翻开文件夹,我把昨晚整理好的所有实名双备份流水拍在桌上,请风控专员拿着预审单跟我一起赶往医院。
上午十点,肾内科病房门口,我让风控专员在走廊稍候,独自推开了门。
刚迈进半步,一叠厚厚的A4纸迎面飞来,重重砸在江川的病床前。
徐志明搂着怀胎八月的孙悦坐在沙发上,满脸倨傲地抬起下巴:
“江禾,把这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签了,我就大发慈悲把配型成功的肾源让给江川。”
蹲下身捡起散落的纸张,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把所有债务全推到了我一个人头上。
一旁的孙悦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得意大笑,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江禾,实话告诉你吧,哪来的高利贷,你掏空家底凑出来的嫁妆钱全给我买了别墅!”
“至于医院那个配型成功的肾源,本来就是我花两千块买通黑护工编出来的假消息,也就你这个蠢货信以为真!”
病床上的江川听见真相,气得捂住胸口剧烈咳嗽,床头的血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姐,别签,咱们不求这对畜生!”
徐志明脸色铁青,几步跨到病床前,丧心病狂地一把扯下江川脸上的氧气面罩。
“少废话,今天这字你不签,我就让你弟当场断气!”
协议被他用力按在床头柜上,我的手腕被拽着往红色印泥盒里摁,逼着放弃所有共同财产。
江川的呼吸越来越弱,嘴唇发紫,手指无力地抓着床沿。
甩开徐志明的手,我俯下身,替江川重新戴好氧气面罩,顺手替他掖好被角。
血氧仪的警报声慢慢平息下来。
直起腰,我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常备的消毒湿巾,拆开包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里那支黑色签字笔的笔杆。
5
“早这么识趣不就完了,非得逼老子动粗!”
徐志明见我拿起笔,嘴角一撇露出得意神情,顺手拍了拍孙悦的肩膀。
孙悦挺着大肚子凑到床头,伸出涂满红指甲的手指就想把纸抽走。
笔尖落在纸面上,我手腕一转,直接将那叠A4纸翻了个面。
“这字我签了,不过你们最好看清楚背面印的是什么。”
白纸黑字的最下方,赫然印着银行制式的债务连带担保注销及资金异常申诉栏。
刚落下最后一笔,病房大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银行风控专员大步走进来,接过我递过去的纸张,掏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核对签名,当场点击确认提交。
“徐先生,你这笔八十万的大病医疗慈善贴息贷款,担保人已经正式提交资金挪用证明并解除连带担保。”
不到十秒,徐志明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两行红字,徐志明整张脸瞬间褪去血色。
银行资产冻结通知与涉嫌骗取专项医疗贷款的催告函,正明晃晃地挂在通知栏最上方。
“江禾,你这个贱人竟敢阴我!”
徐志明发疯似的扑上来,五指张开直奔专员手里的纸张抓去,想要当场撕毁。
侧身挡在风控专员身前,我顺手拍开他抓过来的胳膊,从帆布包里抱出一沓厚厚的透明文件夹甩在床头柜上。
“别白费力气了,这四年经我手转出去的每一分钱,我都用本人实名卡做了云端和纸质双备份。”
翻开第一页,几张清晰的银行汇款回执与江景一号院的购房合同编号并排贴在一起。
“你用来给孙悦买江景别墅的八十万,是我弟弟江川的救命慈善贷款,刚才我已经正式报警,挪用大病救命款足够你在牢里待到头发花白。”
话音刚落,刚才被我按响的床头急救铃引来了三名医生和四名医院保安。
几名保安手持橡胶棍堵在病房门口,将试图往外冲的徐志明和孙悦死死拦在屋里。
孙悦双腿一软,眼看事情彻底兜不住,竟然当众往冰冷的地砖上一坐。
双手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孙悦仰起脖子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警察同志救命啊,这钱都是徐志明骗我花用的,我一个孕妇什么都懂不起,全是他逼我住进别墅的!”
病房门口很快聚满了看热闹的病友和家属,纷纷指着地上撒泼的女人小声议论。
徐志明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孙悦,气得浑身直抖,抬脚就要往她身上踹。
两名穿制服的民警大步跨进病房,一把按住徐志明的肩膀将他铐住:
“都老实点,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6
派出所调解室的日光灯亮得刺眼。
坐在冰凉的铁椅子上,徐志明依然梗着脖子狡辩,死活不肯承认骗贷的事实。
“警察同志,江禾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夫妻共同财产怎么花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那套别墅也是为了以后接她和江川一起住才买的!”
坐在对面的法律援助律师推了推眼镜,还没开口,我已经拉开了随身携带的档案盒拉链。
“徐志明,这是婚前我妈留给我的翡翠镯子典当凭证,十二万款项打入我实名卡后,分三笔划入你的账户,附言清楚写着婚内债务周转。”
抽出一叠彩色打印纸,我把孙悦炫耀全款提车的微信朋友圈截图、妇产科VIP产房五万元的刷卡存根,按时间顺序一字排开码在桌面上。
“这是江川的慈善医疗贷款放款流水,八十万在放款当天下午两点,分十六笔直接打进了江景一号院的地产公司对公账户,房产证上只写着你徐志明一个人的名字,跟我和弟弟半毛钱关系都沾不上。”
民警拿起每一张单据仔仔细细核对印章和银行流水号,转头看向徐志明时,神色变得格外严厉:
“资金流向一清二楚,徐志明,你这属于典型的婚内恶意转移财产加挪用专项医疗贷款,孙悦名下的新车和金饰属于非法受赠,必须依法全额追回!”
一听要吐出刚到手的新车和大金镯子,旁边的孙悦当场跳了起来。
“凭什么收我的东西,徐志明你这个没本事的软饭废物,当初拍着胸脯说钱都是你创业赚的,敢情全是骗老娘的!”
孙悦指着徐志明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转头又挺着八个月的孕肚朝墙角冲过去:
“你们今天要是敢扣我的车,我就一头撞死在派出所里,一尸两命让你们全吃不了兜着走!”
两名女警赶紧上前架住发疯的孙悦,调解室里闹成一团。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徐志明在签下限期七天全额退赔的保证书后,暂时办理了取保候审。
当天下午两点,我跟着银行风控人员和法院执行局的工作人员,直接杀到了江景一号院的独栋别墅门口。
刚下车,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大货车,几个搬家工人正往外抬真皮沙发和进口电视。
孙悦站在二楼露台上,正指挥着工人把梳妆台搬下楼。
“全给我放下,法院正在贴封条,谁敢私自搬动查封财产就是妨碍公务!”
法院工作人员举起执法记录仪和查封裁定书,大声喝止了搬家工人。
拿出早早买好的手持大喇叭,我按下开关站在小区主干道旁,冲着围观的业主和保安喊了起来:
“江景一号院的邻居们都来看看,这对狗男女拿着绝症病人救命的慈善贷款买大别墅,逼着原配去工地搬砖,还把病人的氧气面罩扯下来逼人净身出户!”
围观的半个小区业主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举起手机对着露台上的孙悦一阵猛拍。
唾骂声顺着风传上二楼,孙悦捂住脸,连高跟鞋都顾不上穿,踩着拖鞋从后门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回到第一人民医院时,天色刚擦黑,刚走出电梯口,就看见肾内科走廊尽头堵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
徐志明站在他爸妈中间,手里举着手机对着病房门口拍视频,看见我过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江禾,今天这谅解书你要是不签,老子全家就在这天天闹,看哪个医生敢给你弟做手术!”
7
“哪来的黑心毒妇,自己亲老公都要往大牢里送,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死你!”
六十多岁的徐母一屁股坐在走廊地砖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指着我的鼻梁骨唾沫横飞。
走廊里来往的护士和家属纷纷停下脚步,几个不明真相的路人皱着眉头往这边看。
徐志明抱起胳膊靠在墙边,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江禾,别以为封了别墅你就赢了,江川的命还攥在老子手里,只要你乖乖签下撤诉书并替我还清银行欠款,明天我就让医院把肾源给你弟安排上。”
躲在柱子后面的孙悦也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迈着碎步凑过来,伸手抓住了我的工装衣角。
“嫂子,看在我肚子里怀着徐家唯一骨肉的份上,你就放志明一马吧,大不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两口子一起帮着照顾江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甩开胳膊抽回衣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兜里掏出消毒湿巾,把被她碰过的布料仔仔细细擦了三遍。
“医院那个所谓的配型肾源,真是你们找来的?”
擦完手,我把湿巾精准丢进三米外的医疗垃圾桶,转身冲着人群后方喊了一声:
“李主任,麻烦把人带出来吧。”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肾内科的李主任领着一个穿护工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低着头,手里攥着一部正在播放录音的手机。
孙悦看清那个护工的脸,整个人原地晃了两晃,伸手捂住了嘴巴。
黑护工面对医院开除和报警的双重威慑,扑通一声跪在李主任面前,抬手把手机举过头顶:
“都是这个大肚子女人让我干的,她转给我两千块钱,教我编造假肾源消息去骗江小姐,录音和转账凭证全在手机里!”
清晰的女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字字句句正是孙悦教唆对方怎么吊着我当血包的原话。
围观的病友和家属看清了真相,怒火瞬间被点燃,几个脾气爆的大叔直接上前指着徐志明一家的鼻子痛骂:
“骗绝症病人的救命钱还装大款,连假肾源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简直猪狗不如!”
“赶紧滚出医院,再敢来骚扰病人我们就联合起来打报警电话!”
徐母吓得连哭都忘了,爬起来躲到儿子身后,徐志明脸色青白交加,却还在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咒骂:
“那又怎样,没有关系你们照样等不到肾源,江川这病鬼早晚得死在病床上!”
“江女士,恭喜你啊!”
主治医生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小跑着从护士站冲了出来。
“你三年前在国家正规器官捐献分配系统里替江川做的登记,刚刚匹配成功了,一颗完全吻合的真实肾源已经确认,明天一早就安排做换肾手术!”
轰的一声,走廊里爆发出病友们热烈的掌声。
徐志明张大嘴巴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靠在墙角的徐父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旁边孙悦的衣领,眼睛通红地嘶吼:
“既然江禾死活不肯签谅解书,你赶紧把志明转给你的钱和新车全吐出来去银行退赔,绝不能让老徐家的独苗去坐牢!”
8
银行规定的七天最后退赔期限只剩最后十二个小时。
徐志明走投无路,带着父母连夜砸开了孙悦租住的高档公寓大门。
“把车钥匙和那三十万装修余款交出来,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打进银行账户!”
徐志明红着眼睛冲进客厅,一把掀翻了茶几上的进口水果盘。
孙悦死死护住怀里的车钥匙和银行卡,退到墙角尖叫着反驳:
“这钱是给咱儿子留的买命钱,你就算去坐牢也就两三年的事,难不成你想让我们娘俩出去喝西北风吗!”
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徐志明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动摇起来,动作明显迟疑了。
“别在这演父慈子孝了,这孩子压根不姓徐。”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我带着两名银行核查员和法律援助律师走了进来。
走上前两步,我从防水密封袋里抽出那张保存完好的妇产科产检B超报告单,直接甩在了徐志明脸上。
纸张边缘划过他的鼻梁,轻飘飘落在茶几残骸上。
“自己睁大眼睛算算上面的孕周天数吧。”
“孙悦受孕的那两周,你因为急性阑尾炎躺在老家县医院的病床上,连下床尿尿都费劲,两地相隔五百多公里,难不成你还能隔空让人怀上孩子?”
徐志明猛地弯腰捡起B超单,盯着上面精确到天的受孕推算日期,整张脸从青白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律师顺势上前一步,将刚刚通过法院调查令调取的孙悦个人银行流水拍在桌上:
“徐先生,你从大病贷款里套出来转给孙悦的三十万别墅装修款,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她分六笔转给了一位名叫张大力的已婚装修包工头。”
“不可能,孙悦跟我说是铁哥们儿,她怎么可能拿我的钱去养野男人!”
徐志明彻底失控,扑上去一把抢过孙悦攥在手里的手机,用她的手指强行解锁屏幕。
置顶的微信聊天框里,最新一条语音和文字记录刺得人眼疼。
孙悦发给张大力的消息写得明明白白:“亲爱的再忍忍,等徐志明那个蠢猪把别墅装修完办完离婚,我就卷着剩下的三十万跟儿子去找你。”
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板上,徐志明气血上涌,抓起孙悦的头发往墙上撞:
“你这个不要脸的破鞋,拿老子的救命钱去贴补野男人,还让老子给你当接盘侠!”
徐母一听孙子是野种,更是疯了一样扑上去,对着孙悦的脸又抓又挠。
“还我儿子的血汗钱,赔我老徐家的清白!”
狭小的客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咒骂声和家具倒地的巨响混在一起。
混乱中不知谁重重推了孙悦的腰一把,她仰面摔在瓷砖上,裤腿下面很快洇出一大片鲜红。
“救命,我的肚子,快叫救护车!”
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很快响彻小区楼下,担架抬着满身狼藉的孙悦呼啸而去。
徐志明跪在碎玻璃渣里嚎啕大哭,刚抬起头,门口迎面走进来两名神情严肃的刑警,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9
两个月后,市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这起离婚纠纷及骗取贷款刑事案件。
法庭举证环节,我把四年间攒下的实名卡双备份明细、典当行原件回执、医院监控拷贝以及黑护工的录音,整整齐齐码放在原告席上。
滴水不漏的铁证面前,被告席上的徐志明垂着脑袋,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法官敲响法槌,当庭宣判准予我和徐志明解除婚姻关系,所有夫妻共同债务由徐志明一人承担。
法院同时判处徐志明全额返还我变卖母亲嫁妆的十二万元及银行利息,并因骗取大病医疗慈善专项贷款数额巨大且未能按期退赔,以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十万元。
名下那栋还没住热乎的江景一号院独栋别墅,依法进入司法拍卖程序,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偿还银行欠款。
庭审结束的第三天,医院那边传来了孙悦的消息。
那天推搡动了胎气,孙悦在医院早产下一个不到四斤的男婴,因为法院强制执行查封了她的全部个人账户,名下的新车、首饰全部被拍卖划扣,她不仅身无分文,还背上了十几万未还清的执行债务。
更精彩的是,那个名叫张大力的已婚装修包工头老婆,顺着银行流水直接杀到了产科病房。
当着整层楼护士和产妇的面,包工头原配一把掀翻了孙悦的被子,拿着大喇叭把她骗钱养汉的丑事骂了个底朝天,顺带追回了那三十万装修款。
彻底身败名裂的孙悦连月子费都凑不齐,最后被医院保洁赶出了走廊。
宣判一周后,看守所那边打来电话,说徐志明在转监前申请见我最后一面。
隔着厚厚的防弹探视玻璃,剃成光头的徐志明穿着橘黄色马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拿起话筒贴在耳边,对面的男人满脸鼻涕眼泪地砸在桌面上:
“禾禾,我真的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信孙悦那个贱人的鬼话。”
“你等我三年好不好,等我出狱一定踏踏实实打工还钱,这辈子除了你,再也没人真心对我好过。”
透过玻璃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我心里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拿弟弟的命和我的血汗钱去填欲望的无底洞时,他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徐志明,好好在里面改造吧,咱们这辈子别再见了。”
挂断话筒,我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把刚才碰过塑料听筒的五根手指擦得干干净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看守所大门。
刚跨出高墙下的铁门,兜里的手机响起一串清脆的铃声。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主治医生难掩喜悦的嗓音:
“江女士,江川的换肾手术刚刚顺利结束,赶紧回医院吧!”
10
一路小跑赶回医院手术室门外时,走廊里的绿灯正亮着。
主治医生推开大门走出来,摘下蓝色医用口罩冲我露出笑容:
“江女士,手术非常成功,新肾脏已经开始正常工作,各项排异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内,江川再也不用天天去透析室遭罪了。”
转进重症监护室的玻璃走廊,隔着透明窗看着病床上呼吸均匀的弟弟,他嘴唇终于恢复了一点红润。
憋了整整四年的委屈和酸楚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蹲在墙角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痛快地往下淌。
半个月后,法院的强制执行款分批打进了我的实名银行卡。
十二万嫁妆款连本带利如数追回,之前被徐志明抢走的几笔血汗钱也全部清退到位。
母亲的翡翠镯子已经被典当行转手卖掉,虽然找不回那件死物,可我知道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姐弟俩平安无事,一定会替我们高兴。
用这笔钱在医院附近的小区租了一套干净明亮的两居室,我亲手把里里外外擦洗了三遍,彻底告别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也脱下了满是水泥灰的工装。
转入普通病房的江川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还要快,每天都能扶着栏杆下床走两圈。
安顿好弟弟的日常起居,我翻出箱底那本积灰的注册会计师证,重新拾起了荒废四年的财务审计专业。
投出简历的第三天,本市一家排名前列的上市集团内审部向我发出了面试邀请。
坐在明亮宽敞的会议室里,部门总监翻看着我的简历,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江女士,你的专业履历很扎实,但过去四年的职业空窗期实在太长了,我们内审部门对细节敏锐度和高压抗衡能力要求极高。”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这四年我自己设计的云端双备份对账表格、异常资金流向追踪模型以及完整的维权取证逻辑链。
“总监,过去四年我确实没进过写字楼,但我用这套重度强迫症级别的风控核查思路,亲手把两起恶意骗贷和非法转移财产案送进了法庭,追回每一分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部门总监看着屏幕上严丝合缝的交叉验证公式,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意:
“我们需要的正是你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专业人才,下周一早上九点,直接来审计部报到吧。”
曾经被徐志明和孙悦骂作神经病的洁癖与强迫症,在这里成了我安身立命最锋利的武器。
入秋的第一个周末,温暖的阳光洒满两居室干净整洁的客厅。
坐在飘窗旁,我仔仔细细替刚出院不久的江川削好一只脆甜的苹果,又习惯性地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净手指。
“姐,等我身体养好了,明年就去考个二级建造师,以后换我赚钱养你,给你买比以前还大的翡翠镯子。”
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江川笑得眉眼弯弯,窗外蓝天透亮,微风轻拂过阳台上新栽的绿萝。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新公司人事部发来周一正式入职的欢迎邮件。
按下确认键,我站起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迎着漫天灿烂的秋日暖阳,迈步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