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用一场全网围观的甜蜜综艺,做完了我七年青春的陪葬。
后来我才彻底明白,陈舟主动求我来录《晚风与归途》,根本不是想修复婚姻。
他只是想最后一次透支我的爱意,给他岌岌可危的公司,演一场深情不破防的人设骗局。
录制镜头前,海风温柔,他对着镜头眼含遗憾,字字真心。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我们刚在一起那年。”
全网都在磕他念旧长情,磕我们熬过清贫、岁岁相守的神仙爱情。
没人知道,我们早已冷淡疏离,分居许久。
是他前段时间突然回头,低声道歉、追忆过往,说舍不得我、想重新好好过日子。
我信了。
抱着残存的年少情深,我放下所有委屈,陪他演这场重修旧好的戏。
可录制期间,我无意间查到账单。
整整半年,他每隔几天,就给同一个陌生女人转六位数巨款。
聊天记录隐秘暧昧,句句是仅限二人的秘密约定。
今天他独自赴约,我站在茶室门外。
门内,传来他卑微讨好的声音:
“你答应我的那件事,千万别忘了。”
走廊死寂,晚风刺骨。
我屏住全部呼吸,整个人死死贴在墙壁阴影里,指尖攥得发白,录音笔几乎要嵌进掌心。
茶室里传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耳膜轰鸣。
林姐的声音软糯又私密,带着独属于隐秘情人的娇嗔:
“陈舟,我为你的事压了多少人脉、推了多少大人物,你可别最后对不起我。”
陈舟的嗓音压得极低,纵容又谨慎:
“放心。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绝对不能让家里那位察觉半分。”
家里那位。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是外人,是他需要防备的傻子。
镜头前他追忆七年情深、红着眼说想回头。
镜头后,他瞒着我砸钱、私会密谈、把我当成最大障碍。
心口翻着密密麻麻的疼,可我不敢动,不敢出声。
我要证据,我要他彻底翻车,我不能自乱阵脚。
我屏息缓缓后撤半寸,只想悄悄离场,来日慢慢扒光他所有伪装。
心神纷乱间脚步偏了些,鞋跟磕到墙角铁架。
“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绝对安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下一瞬!
屋内交谈瞬间死寂。
空气凝固成冰。
一秒。
两秒。
骤然,一声冷戾暴喝砸破死寂!
“谁?!”
第二章
陈舟的声音锋利、紧绷、满是做贼心虚的警惕!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连心跳都骤然停跳半拍。
来不及躲、来不及跑。
我死死压低身体,整个人缩进拐角处最暗的死角,屏住呼吸,胸腔憋得发痛。
下一秒——
“哐!”
茶室大门被猛地拽开!
刺眼灯光骤然泼洒出来,劈穿整条幽暗走廊。
陈舟大步跨出,身形凌厉,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阴翳、慌乱与警惕。
他没穿外套,眉眼冷峻逼人,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寸寸横扫整条走廊!
他的视线,从走廊尽头,缓缓扫过花盆、过道——
最后!
直直定格在我藏身的这片拐角!
我的心脏狠狠砸在胸腔里。
只差半步。
只差一寸。
他只要再往前跨一步,就能看见浑身僵硬、躲在阴影里的我。
我甚至能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的慌乱多疑。
他离我,近得可怕。
风掠过他的衣角,也吹得我浑身发麻。
他盯着拐角沉默两秒,眼神阴鸷莫测,像是笃定有人藏在这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不敢起伏。
良久。
空无一人的走廊,只有风声簌簌。
林姐缓步走出来,语气轻描淡写解围:“应该是夜风刮的架子响,太紧张了。”
陈舟没应声。
他依旧死死盯着我藏身的方向,眼底疑云重重,浑身气场冷得吓人。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他紧绷着脸,狠狠盯了一眼空荡拐角,低声沉语:
“最好是风声。”
说完,他转身重重甩门!
“砰——”
厚重门板隔绝灯光的瞬间。
我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门内的私语再次隐约传来。
可我此刻已经彻底听不清了。
脑子里只剩下刚刚他近在咫尺、杀意凛然的那张脸。
我终于彻底清醒。
这场综艺深情是假。
追忆过往是假。
想修复婚姻,更是假中之假。
他温柔怀旧的皮囊之下,藏的是野心、是算计、是见不得光的秘密。
而我,只是他这场盛大名利戏里,最愚蠢的垫脚石。
门板砰地合上,余震还在空气里轻轻震颤。
我维持着蜷缩在阴影里的姿势,又僵了足足半分钟,直到耳朵里嗡嗡的鸣响慢慢褪去,才敢极其缓慢地、浅浅吸一口气。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黏住里面的衣衫,凉得刺骨。
录音笔还在我的掌心里,外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指示灯微弱地亮着,无声记下门内断断续续的谈话。
不敢久留。
我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贴着阴影往走廊另一端挪。每一步都放得极轻,鞋底蹭过地砖,连一点细碎的声响都不敢发出来。直到拐过第二个转角,茶室那扇门彻底脱离视线,我才敢加快脚步,快步走出这栋小院。
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我反手锁死车门。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剧烈起伏的呼吸声。我把录音笔放在中控台上,指尖抖了好久,才敢点开刚刚录下的音频。
熟悉的声音流淌出来,依旧是方才那种亲昵又隐秘的调子。
一遍,两遍。
每听一次,心里那块地方就冷一分。
我曾经认认真真地相信,陈舟是幡然醒悟。相信他深夜和我谈心时红起来的眼眶,相信他说起创业苦日子时眼底的怀念,相信他提出来录《晚风与归途》,是真的想和我修补七年的婚姻。
原来所有柔软,全是精心排练好的表演。
我拿出手机,翻出综艺的实时弹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飘着温柔的字句。
【陈舟看苏晚的眼神真的藏不住爱意】
【好羡慕这种熬过平淡还念旧的夫妻】
【希望他们可以好好的,重新幸福起来】
刺眼。
我关掉页面,点开相册里存的转账截图。一笔笔六位数,时间横跨半年,收款账户的名字就是林姐。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业往来。可刚刚那些对话、那句“家里那位不能察觉”,还有陈舟开门时那近乎凶狠的警惕,都推翻了这个想法。
哪有什么正常生意,需要藏得这样见不得光?
我指尖划过屏幕,心里慢慢定下计划。
不能当场摊牌。
现在的他手握全网好感,舆论天然偏向这个“深情丈夫”。我没有足够完整的证据,贸然撕破,只会被包装成善妒、偏执、破坏节目录制的人。
我要回到综艺里去,继续扮演那个温柔动容、对重燃爱意抱有期待的妻子。
我要不动声色地查。
查这个林姐的身份,查这些钱的去向,查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还藏着多少交易。
等我把所有链条全部串起来,拿到锤死一切的证据,再在最合适的时候,亲手掀翻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手机忽然震动,是陈舟发来的消息。
【自由活动结束我晚点回民宿,和合作方谈点事,镜头那边你帮我圆一下。
简简单单一句话,语气平淡,仿佛刚刚在茶室门口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盯着消息框,良久,敲下回复。
【好,注意安全。】
发送完毕,我收起手机,发动车子,往节目组入住的民宿开。
第三章
落日已经沉下去,天色一点点浸成灰蓝。后视镜里,茶室所在的小院越来越远,可陈舟方才盯着拐角时,那双阴鸷多疑的眼睛,一直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
我清楚。
从今晚听见那句“家里那位不能察觉”开始,从前那个爱着他的我,已经留在茶室门外的走廊里了。
回到民宿的时候,其他嘉宾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聊天说笑,摄像机零散架在一旁,随时准备抓拍自然互动。
我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她以前做商事尽调,人脉广,查背景很有一套。
我指尖飞快打字,措辞谨慎,没有说自己的私事,只隐晦地发过去:帮我查一个叫林姐的女人,看看她名下有没有正规的资源公司,最近是不是在对外兜售行业渠道、拿项目名额,风险高,务必保密。
我调整好表情,扬起恰到好处柔和的笑意,融进这片热闹里。
没过多久,远处的路口驶来一辆车,陈舟回来了。
他下车,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人群,找到我。方才的阴翳尽数收得干干净净,眼底裹上一层熟悉的温柔。他朝着我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想要牵住我的手。
周围镜头立刻悄悄转向我们。
弹幕又要开始刷屏,夸赞我们温情脉脉。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我的手腕。
我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只是微微侧过头,笑着看向他,声音不大,刚好落在镜头收录的范围里:
“谈事情还顺利吗?看你好像有点累。”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从这层深情的假面底下,找出一点真实的东西。
陈舟的笑容不变,指尖顺势落在我的肩膀上,语气缱绻:“还好,事情快有眉目了。一想到回来能见到你,就不累了。”
这话,是说给镜头听的,也是说给我的。
我弯着唇角,心里一片冰封。
节目组很快安排中途休息,嘉宾四散开来,拍照、接水、闲聊。陈舟被旁边一位男嘉宾拉住,聊最近行业的消息,一时脱不开身。
我借着透气的由头,独自往树荫深处走,避开所有镜头的范围,才拨通朋友的电话。
“有消息吗?”我压着嗓音问。
听筒那边安静片刻,朋友的声音很谨慎,没有直接下结论。
“不好说。我只挖到零星传闻,这个林姐手里有一桩前年的旧单子,传得很厉害。当时对接的人确实拿到一笔很可观的回款,流程走得很顺。消息只在一小圈生意人里面私下流转。”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
不是铺天盖地的宣传,是口口相传、带着神秘感的小道消息。
“但奇怪的就在这里。”朋友放缓语速,“除了那单之外,就没听说还有别的单做成了,当然也不能排除私下交易。”
“能确定那一单是演戏吗?”我追问。
“查不到。当年对接的那个老板,行踪很低调,很少露面,几乎找不到人。有人说他是真的运气好踩中风口,也有人私下怀疑,他和林姐本来就是一伙的,只是没有证据。”
“那这些被套住的消息,怎么没有传开?”
“这就是最巧妙的地方。”朋友低声解释,“愿意拿出一大笔钱私下买渠道名额的人,本身就不想声张。钱砸出去、项目落空,说出去等于告诉所有人自己急着走捷径、上当受骗,面子和口碑一起丢。大部分人都会默默认栽,不会到处去提醒别人。
林姐又只靠熟人引荐,不是公开招揽客户。传到新人耳朵里的,永远只有那一个光鲜的成功样板。零星的负面闲话,很容易被解释成——资质不够、时机不对,没拿到名额。”
我站在树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
这下我懂了。
陈舟不是没听过一点风言风语,只是他获取信息的渠道,提前被筛选过了。
引荐他的同行前辈,只分享了那个赚到钱的故事;那些踩坑的传闻,要么根本没流到他耳朵里,要么他下意识归为“别人能力不行”。
在他的认知里:机会本身就极少,成功属于敢赌、有关系的人,失败只是大部分人的常态。
“风险很大,你留心。但我这边,暂时拿不到能一锤定音的证据。”朋友最后叮嘱一句,挂断电话。
风穿过枝叶,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立刻得出“她就是骗子”这个笃定的结论,心里反而更乱了。
万一,真的是极难拿到的内部渠道,门槛极高,十个人里面只有一个能成?
又或者,那唯一的成功者,本来就是藏在幕后、配合林姐演戏的同伙?
我分辨不出。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我迅速敛去脸上的凝重,回头。
陈舟已经结束闲聊,正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一个人躲在这里打电话?”他缓步走近,语调平淡,带着审视,“跟谁聊这么久。”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扯出一抹松弛的笑:“老家的朋友,问问我录节目累不累。”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很久,像是想读出什么:“看你神色不太好。”
“山里太阳晒得有点闷。”我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迟疑片刻,装作随口一提,“对了,你说的那个合作,当初是谁介绍给你的?”
提到这件事,陈舟眼底浮起一点微光,语气里藏着克制的期待。
“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前辈,靠谱的老朋友。他跟我说,机会非常难得,名额极少,规矩多,不能对外多说。”
果然。
是他信任的人递过来的消息,天然就卸掉了大半防备。在他眼里,前辈不会害他。
我看着他眼里那簇跃跃欲试的火光,喉间发涩。
我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没有铁证,贸然开口,只会变成我猜忌、拖他后腿,把我们之间本来就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碎。他只会觉得,是我眼界窄,看不懂这种小众的内部资源。
“原来是这样。”我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继续追问。
远处编导扬起声音,招呼大家集合继续徒步。
陈舟很快收起方才探究的神色,重新裹上那层温柔的外壳,伸手虚扶着我的胳膊。
“走吧,该往前走了。”
我跟着他转身往回走。
阳光碎碎落在他侧脸,镜头下他依旧是那个怀念过往、盼着重修旧好的丈夫。
可我心里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出轨的猜想暂时落空,但更大的未知笼罩过来。
林姐,还有那个神秘的、只做成过一单的男人。
他们到底是抓住风口的幸运合作者,还是精心布了很久局的搭档?
我没有答案。
只能继续陪着他演这场综艺里的温情戏,悄悄收集碎片,慢慢去碰真相。
徒步剩下的路程,镜头一直贴在我们附近。
陈舟很会拿捏分寸,上坡的时候会自然伸手拉我一把,休息时递水,随口提起从前一起创业吃苦的日子。
旁白、特写、恰到好处的对视,全是节目组喜欢的“破镜重圆”素材。
弹幕在直播页面不停滚动。
【他们之间氛围感好戳人】
【陈舟看苏禾的眼神真的好温柔,希望可以和好】
【豹豹猫猫请和好】
【七年的感情,哪里说放就能放】
我配合着微笑,适时点头,做出动容的样子。每一次和陈舟对视,我都在悄悄分辨,他这份怀念里,几分是真心,几分是演给镜头、演给我看的伪装。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徒步任务结束,一行人回到民宿。
嘉宾各自回房休整,摄像暂时撤到外面待命。
关上门,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舟拿起手机,指尖飞快敲着字,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连我走到窗边都没有留意。
我余光扫到屏幕一角的备注——林姐。
心脏轻轻一沉。
他在和她沟通。
我装作不在意,拉开窗帘,漫不经心地开口:“今天那个前辈跟你说的机会,需要投进去很多吗?”
陈舟打字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我,下意识含糊带过:“还好,在能承受的范围。”
“公司现在现金流压力不小吧,”我放缓语气,“万一出点岔子,很难兜底。”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他敏感的地方。他放下手机,脸色淡了些:“苏晚,你不用总往坏处想。老陈跟我认识很多年,他不会拿这种事情糊弄我。而且名额稀缺,错过这次,未必还有下一次。”
老陈,就是那个给他牵线的前辈。
果然,他把所有信任,都放在引荐人的交情上。在他眼里,熟人背书,就是安全保障。
我不再争辩。多说无益,只会激起他的逆反。
“我就是担心你太累。”我收回目光,语气放软,把话题收回来。
他的神色稍稍缓和,重新拿起手机,但戒备明显重了,屏幕微微侧过去,避开我的视线。
晚饭是嘉宾集体聚餐,热热闹闹一桌人。席间有人聊起生意上的捷径、圈内资源,陈舟听得格外认真,偶尔附和两句。
我安静坐在一旁,脑子里已经定下主意。
我要联系那个叫老陈的前辈。不能直接质问,只能旁敲侧击,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林姐那边藏着的隐患。
第四章
晚饭结束,夜色沉下来。
陈舟被导演叫去沟通明天的录制脚本,暂时离开院子。
机会来得刚好。
我躲进卫生间,锁上门,翻出通讯录,找到老陈的号码。
这个号码还是很久以前,陈舟生意往来存下的,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
拨号的时候,我的指尖有点发紧。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边是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喂?”
“陈哥您好,我是苏晚,陈舟的爱人。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您。”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最近听陈舟提起,您给他介绍了一个渠道合作的机会,他很看重这件事。我就是有点担心,想问一句,这个项目,您全程跟进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
老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含糊:“我?我也是听圈子里朋友传的,之前有人做成拿了钱,看着靠谱,才顺手告诉陈舟。我自己没有下场参与。”
一句话,像冷水浇下来。
原来老陈也只是二道传话的人。
他没有亲身核实,只是听见那个流传很广的样板故事,觉得机会难得,就转手推荐给了陈舟。
他同样没有见过完整流程,不知道那些消失、被套牢的投资人。
“那……给您传话的那个人,您熟悉吗?”我继续追问。
“不算深交,酒局上认识的。”老陈笑了一声,没放在心上,“这种内部渠道本来就是口口相传,讲究一个信息差,风险肯定有,富贵险中求嘛,陈舟心里应该有数。”
富贵险中求。
轻飘飘五个字,把所有潜在的危机一笔带过。
我捏着手机,心里发凉。
一条消息链条,从林姐,到那个神秘样板老板,再到酒局上的陌生人,再到老陈,最后落到陈舟手里。
层层转手,所有人都只听过那个成功的故事,没有人看见背后的陷阱。
“好,麻烦陈哥了,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匆匆结束通话,挂断电话。
卫生间的灯光惨白,映着我的脸。
现在线索更清晰,也更无力。
老陈不是同谋,他只是同样被那个样板案例迷惑的传声筒。指望他点醒陈舟,根本不可能。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舟回来了。
我飞快删掉通话记录,洗了一把脸,压下脸上所有凝重,推门走出去。
陈舟站在走廊,看见我,随口问:“在里面这么久,不舒服吗?”
“没有,洗了把脸。”我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他看着我,忽然淡淡开口:“刚刚,你给谁打电话?”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听见了?
我平静迎上他的视线。
他看着我,忽然淡淡开口:“刚刚,你给谁打电话?”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转瞬便稳住神色,扯出自然的笑意:“还是之前那个朋友,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陈舟目光沉沉,没立刻接话,视线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分辨真假。片刻后,他轻轻颔首,不再追问,却明显多了一层提防。
夜里躺上床,他背对着我,又拿出手机发消息。屏幕微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不用想也知道,对面是林姐。
我闭着眼,脑子飞快盘算。老陈只是转手传话的,指望旁人点醒陈舟行不通。现在唯一的突破口,是那个做成样板单、行踪成谜的男人。
第二天录制间隙,我悄悄给朋友发消息,让她优先挖这个人的线索。
没过多久,朋友简短回讯:查到一点痕迹,那人姓周,两年前之后几乎不再露面。有传闻,他和林姐是早年认识的旧识。
就这一句,不多,没有实锤,却足够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刚收好手机,陈舟走到我身侧,低声提醒:“等会儿双人采访,记者会问我们修复感情的想法,按之前说好的来。”
“嗯,我知道。”
镜头亮起,他瞬间换上温柔模样,伸手虚揽住我的肩,对着话筒缓缓开口,说起七年相伴、想要弥补遗憾。弹幕又是一片动容。
采访结束,机位一关,他的笑意淡得很快,凑到我耳边压声说:“那个项目,我准备下周打款。”
我心口一紧:“不再多等等,再核实看看?”
“机会不等人。”他语气笃定,“我已经想清楚了。”
他眼底的野心滚烫,所有隐约的风险,都被那单光鲜的样板收益盖住。多说只会引发争吵,在节目组眼皮底下闹开,只会被放大成夫妻不和。
我咽下到嘴边的劝阻,只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他转身和别的嘉宾寒暄的背影,我攥紧手机。
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一旦这笔钱转出去,再想挽回,就难了。
我攥紧手机,指尖发凉。
留给我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几天。
趁着傍晚自由活动、大家分散游玩,我避开镜头,再次拨通朋友的电话。
“能不能试着联系上周这个人?”
“很难。”朋友的声音干脆,“他刻意藏了社交痕迹,手机号早就换了。只查到一条旧线索,当初样板单走账的收款公司,法人就是他。”
法人。
这就对上了。样板单从头到尾就是他们两人配合搭建的幌子。
我刚要再说,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迅速挂掉电话,把手机收进兜里,回头。
是陈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盯着我:“又在打电话?”
“跟家里。”我语气平稳。
他往前走一步,压低声音:“苏晚,你最近总在偷偷联系别人,是不是在查我的事?”
没有迂回,直接挑破。
心脏猛地一跳,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担心公司,担心你踩坑。”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他语气冷下来,“这笔款我打定了,你别再插手。”
“万一它本身就是圈套呢?”
“别人做成过,凭什么我不行?”他皱紧眉,认定我在拖后腿,“你不懂这个圈子的机会。”
摄像远远朝这边看过来,陈舟立刻收敛戾气,重新挂上温和的表情,抬手碰了碰我的胳膊,像是安抚。
“好了,不说这个。镜头看着呢。”
他转身走开,不再跟我争辩。
我站在原地,心里清楚,劝说这条路已经堵死。
软说硬劝都没用,他被那笔样板单的收益勾住,不肯回头。
当晚,朋友发来一条消息:周姓男人偶尔会去城西一家茶室,一般傍晚过去。
机会只有一次。
综艺还有两天录制结束,陈舟计划回去之后立刻转账。
我暗暗打定主意,等节目收工,我单独去茶室碰碰运气。
只要找到周先生,拿到证据,或许还来得及拦住陈舟。
镜头前,我陪陈舟复刻回忆、温柔互动,扮演着被旧情打动、期待和好的妻子。
镜头后,我时刻紧绷,静静等着收工,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周先生。
陈舟彻底杜绝了和我的私下沟通,空闲时间几乎都在和林姐对接消息,语气热切、态度笃定。他铁了心要赌这一次捷径,谁也拦不住。
第五章
综艺收官录制圆满结束,节目组连夜撤场,嘉宾各自返程。
陈舟忙着和工作人员寒暄对接,我借口收拾行李,先行离开民宿,打车直奔城西茶室。
傍晚的茶室安静清幽,我按照朋友给的线索,逐层寻找。
终于在最里侧的私密卡座,看见了那个传闻里消失两年的男人——周先生。
他穿着休闲正装,神态松弛,完全是混迹商圈、深谙套路的模样。
我压下心绪,缓步走过去,直白开口:“您好,周先生,我想跟您聊聊林姐的项目。”
男人抬眼,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故作淡然:“我不认识什么林姐,你认错人了。”
他第一时间否认,欲盖弥彰。
我早有预料,直接抛出底牌:“两年前您经手的渠道样板单,全网圈内都传疯了。那家项目公司的法人,就是您。”
周先生的脸色骤然一变,彻底敛去松弛,眼神冷了下来。
沉默几秒,他靠着椅背,淡淡开口:“你是陈舟的太太?来找我,是想劝他别投钱?”
他什么都知道。
我心口一沉,直言道:“那单生意,是你和林姐联手做局,专门用来当诱饵,骗后续入局的投资人。”
周先生轻笑一声,语气漠然又现实:“局是真的,但机会也是真的。我当年能做成,是我运气加人脉到位。后来的人失败,不过是资质不够、时机不对。”
他坦然承认了配合演戏,却把所有骗局,轻飘飘归为旁人能力不足。
“你们靠着这一单样板生意,骗了无数人投钱被套,从来不会主动兜底。”我盯着他,“陈舟下周就要大额转账,你们从一开始,就是盯着他急于翻身的野心,量身设局。”
周先生收起笑意,语气变冷:“小姑娘,商圈本来就是赌局。有人靠捷径翻身,有人贪心栽跟头,愿赌服输。”
“我只问你一句。”我攥紧手心,抓住最后的机会,“所有后续项目,是不是从没有真正落地过?”
他沉默良久,不否认、不承认,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劝不住的。你丈夫的野心,比你想象的更大。就算没有我们,他也会找下一个捷径。”
说完,他直接起身,拿起外套转身离开,彻底拒绝沟通。
卡座空空荡荡,只剩我一人坐在原地,浑身发冷。
真相彻底落地。
没有意外,没有误会。
林姐+周先生,双人做局,一引流一演戏,用唯一一场虚假的成功,钓住了无数急于翻盘的生意人。
陈舟深信不疑的稀缺机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杀猪盘。
而最讽刺的是——
他一边在综艺里演尽深情,忏悔过往、渴望复合;
一边掏空家底,赌上全部身家,奔赴一场一眼见底的骗局。
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陈舟刚刚发来的消息:
【录制结束,回去就敲定合作,等项目落地,我们的日子就彻底好了。】
我看着那行字,彻底心寒。
他所谓的“变好”,从来不是回归家庭、珍惜旧情。
是踩着虚无的捷径,赌一场暴富,然后在功成之后,利落的和我割席两清。
这一刻,我彻底放弃了劝说。
我不再想叫醒装睡的人。
我要收集所有证据,在他转账之前,亲手撕碎他所有的野心和伪装。
走出茶室,晚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我坐在路边的车里,指尖飞快整理刚刚的对话录音,还有朋友查到的工商流水截图。录音里周先生没有亲口承认诈骗,但那句“劝不住的,他的野心比你想的更大”,已经足够佐证。
我没有立刻给陈舟打电话。
他现在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机会,贸然摊牌只会被他当成我蓄意抹黑、破坏他的前程。
车子驶回和陈舟约定汇合的地方,他已经在路边等着,看见我,脸上又是综艺里那副温和模样。
“去哪里了,耽误这么久?”
“随便逛了逛。”我收好手机,面上不动声色。
返程路上,他兴致很高,一直在规划拿到项目回款之后的安排,说要换更大的办公室,补清公司拖欠的款项,末了侧过头看我:“到时候,我们也好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讽刺。他口中的重新开始,建立在一场骗局之上。
到家已是深夜。陈舟进书房,忙着和林姐敲定转账时间,拟定所谓的合作协议。协议写得模棱两可,全是模糊的免责条款,一旦资金转出,追责无门。
我回到卧室,把所有证据打包备份,发给朋友留存。同时,悄悄拨通反诈咨询的电话,问清楚这种私下渠道骗局的报警流程。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就是他计划打款的日子。
早饭桌上,陈舟拿起手机,准备联系财务。我放下筷子,终于开口:“先别转。”
他动作一顿,眉头皱起:“苏晚,你又要说这个?”
“我见过周先生了。”
这句话落下,陈舟手里的手机“嗒”地磕在桌面。他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你去找他了?”
“是。两年前那单样板生意,是他和林姐演出来的。后面所有人投进去的钱,项目全都落不了地。”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放出录音,开工商资料,“这不是机遇,是圈套。”
陈舟盯着屏幕,脸色反复变化。他沉默很久,忽然抬眼,眼神执拗:“就算之前有人失败,不代表我不行。他们能力不够,我不一样。”
“协议里没有任何兜底,没有明确交付时间。”我压着声音,“他们就是吃准了你想翻身,才放出这个诱饵。”
他猛地推开手机,情绪上来了:“你凭什么断定是骗局?周先生只是运气好做成一单,风险本来就存在!你就是不想我好!”
“风险和骗局是两回事。”
争吵声引来了邻居侧目,他咬咬牙,压低音量:“钱我已经决定要投。苏晚,你要是不能支持我,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肯信。
那些滚烫的发财预期,早就盖过了所有疑点。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待慢慢熄灭。
“如果你一定要转这笔钱,”我的声音很稳,“我会拿着证据报警。”
陈舟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里的温情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你要报警?告我?”
“我不是告你。我要阻止他们继续骗你,骗更多人。”
僵持在空气里蔓延。他死死盯着我,半晌,拿起手机转身走进书房,重重关上房门。
我坐在餐桌旁,听见书房里他在给林姐打电话,语气烦躁,含糊说着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没过几分钟,他开门出来,脸色铁青:“林姐说,可以再给我额外一个内部保障名额,机会更难得,今天上午十点,必须完成转账,过时作废。”
他们在催单了。
十点越来越近。我握紧手机,两条路摆在眼前:
等他转账,损失已成定局;现在直接提交证据报警,冻结转账。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报警页面。
九点四十分。
陈舟已经联系财务,资金正在走审批,只差最后一步确认。
我拨通报警电话,条理清晰报上线索:林姐、周某、样板单设局,还有陈舟即将转账的时间。接线民警记下信息,立刻安排反诈中心紧急止付。
挂了电话,陈舟恰好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我握着手机,瞬间明白了。
“你真报了?”他声音发紧。
“是。”我没有回避,“我不能看着钱转出去。”
他脸上那层伪装彻底撕碎,没有温和,没有从前的缱绻,只剩下恼羞成怒:“苏禾,你毁了我唯一的机会!”
“这不是机会。”
话音未落,陈舟的手机响了,是财务打来的。
他接起,听了两句,脸色一点点发白。反诈预警已经同步给到银行,这笔大额转账被临时拦截。
“转不出去了?”我轻声问。
他垂下手,手机滑到身侧,眼神空洞。几秒后,他猛地转身,抓起手机打给林姐。那边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再拨,直接被拉黑。
又打给周先生,同样无法接通。
空气死寂。
他终于意识到,那两个人根本没有打算跟他履约,催他打款,只是想赶在破绽暴露之前把钱套走。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之前所有对暴富的畅想、对未来的规划,全都碎得干净。
我没有说“我早就告诉你”,那句落井下石的话,我不想讲。
许久,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综艺上面说的想和好,是真的。可我太想把公司撑起来了,急昏头了。”
我静静看着他。
那份想和好是真的,被野心裹挟、愿意踩进骗局,也是真的。
民警很快上门做笔录,带走我手里的录音和材料。
案子正式立案,林姐和周某的线索同步移交侦查。
警察离开之后,屋子里安安静静。
陈舟抬头看我,眼底是疲惫和难堪:“接下来,怎么办。”
“先配合调查。”我顿了顿,“至于我们,等这件事落定,再慢慢说。”
综艺镜头里的破镜重圆,本就是一场精心表演的幻境。
这场骗局拦下来了,但横在我们之间的裂痕,没有那么容易抹平。
第七章
离婚那天,天气晴朗。
没有纠缠拉扯,没有依依不舍。
陈舟最后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挽留与悔意:“苏晚,我知道错了。如果我以后踏实做事,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我看着他,只淡淡笑了一下。
没可能了。
我陪他熬过最穷最难的创业初期,他却在小有起色后,被野心吞噬,瞒着我赌上全部身家奔赴骗局。
签字,转身,利落离场。
脱离婚姻枷锁的我,彻底卸下了七年的迁就与隐忍。
我没有回头碰演艺圈,而是看准了小众资源对接赛道。从前为陈舟打理人脉、梳理项目、核对风险的所有能力,终于全部归我自己所用。
我冷静、谨慎、擅长查核风险、洞悉人性弱点。
曾经用来拯救他的本事,成了我翻身立业的底牌。
短短一年。
我成立了自己的文化资源公司,专做正规渠道对接、项目风控筛查,精准避开所有灰色圈套。
我凭专业、稳扎稳打的口碑,在商圈站稳脚跟,从依附别人的全职太太,变成独当一面的女老板。
我不再温柔懂事、小心翼翼。
如今的我杀伐果断、气场凌厉,举手投足皆是底气。
偶尔会从旧友口中听到陈舟的消息。
那场骗局风波过后,他名声受损、圈内资源尽失,公司勉强苟活,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彻底断了一夜暴富的幻想,守着半死不活的小公司,终日奔波疲惫,再也没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有人替他惋惜,说他当初太贪心,弄丢了最好的妻子。
我听闻,只淡淡一笑。
他丢的从不是我。
是本该安稳顺遂的人生,是脚踏实地的本心。
综艺里那场万人动容的破镜重圆,本就是假的。
而我浴火重生、逆风翻盘的人生,才是真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