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旧货市场生锈的铁皮棚上,噼啪作响。
我刚从城南老木雕铺子挑完一块阴沉木,撑伞拐进后巷,就听见仓库里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半掩的卷帘门缝里,一个穿洗白黑卫衣的男生正单膝跪在碎陶泥里,右手掌心被瓷片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指缝滴进灰扑扑的泥水。
站在他面前的油腻中年男人一脚踩在半截断裂的泥塑翅膀上,手里扬着一张赔偿单。
“陆沉舟,这尊泥稿砸坏了我展厅的玻璃柜,赔八万,按手印,不然明天我就去美院教务处举报你!”
我正想退一步别惹麻烦,眼前突然毫无征兆地飘过几行半透明的字。
【呜呜呜我们疯批男二陆沉舟太惨了,手都流血了还要被黑心画廊老板周明远讹诈!】
【别急别急,善良白月光女主林浅马上就提着医药箱路过了,这是他俩宿命般的初遇!】
【等陆沉舟以后掌权黑化,第一个弄死的就是这个周明远,可惜现在他还只是个连外公手术费都凑不齐的穷学生……】
我愣在雨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昏黄路灯下,果然有个撑着透明雨伞的女生正慢悠悠往这边走,手里提着个白色小药盒。
弹幕又刷刷飘过:【前面那个穿风衣的女生谁啊?怎么挡在巷口不走?】
【路人甲吧,别管她,她肯定不敢管闲事,马上就走了。】
我盯着仓库里那个垂着眼、手背青筋微凸的男生。
疯批男二?
我沈知微活了二十一年,别的爱好没有,就爱看暗黑偏执强制爱小说。
现在你告诉我,我生活在一本书里,还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路人甲?
行啊。
那这个未来疯批男二,我先拐走不过分吧?
我收起伞,抬脚踹开半掩的铁门,高跟鞋踩在满地泥水里,清脆得像敲在周明远脑门上。
“八万?”我把支票簿拍在生锈的铁桌上,笑眯眯地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老板,“这堆泥巴,我出十二万买断。现在,把你的脚从我的东西上挪开。”
01
“你谁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周明远被我踹门的动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上下打量我一眼,嗤笑一声,“小姑娘,装大款也看看地方,十二万?你拿得出手吗?”
仓库外头,撑着透明伞的林浅刚走到门口,被里头的阵仗惊得停住了脚。
弹幕瞬间炸成一锅粥。
【卧槽!这女的谁啊?怎么直接把门踹开了?】
【女主宝宝已经到门口了,路人甲你别抢戏啊!】
【十二万买一堆碎泥巴?她不会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冤大头吧?】
我理都没理门口的林浅,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甩在周明远油光发亮的脸上。
“沈氏文创法务部,陈律的电话在背面。”我抱起胳膊,下巴朝地上的残缺泥塑一抬,“这尊《雨夜孤雀》是我提前向美院陆同学预定的私人展品,你刚才那一脚,算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还是敲诈勒索?”
周明远捏着名片的手僵住了。
京市做艺术品买卖的,谁没听过沈氏文创?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赔笑都挤得比哭难看:“误会,沈小姐,全是误会!我就是跟小陆开个玩笑……”
“玩笑开到把人手划破?”我弯腰,伸手去拉跪在地上的陆沉舟。
他的手很凉,沾着湿泥和血,触到我手背时猛地缩了一下,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兽,防备得紧。
我不管他躲不躲,直接攥住他手腕把人拽起来,顺手把那张十二万的支票塞进他卫衣口袋。
“周老板,明天上午九点,沈氏法务会联系你谈赔偿。”我转身往外走,回头冲发愣的陆沉舟扬了扬下巴,“还愣着干嘛?跟我走,手不想要了?”
门口的林浅犹豫着递出药盒:“同学,你的手……”
陆沉舟脚步顿都没顿,甚至没看林浅一眼,只垂着眼跟着我跨出铁门。
弹幕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初遇彻底黄了!女主宝宝的医药箱都没送出去!】
【这沈小姐什么来头啊,怎么一出场就把周明远吓成孙子?】
【快看陆沉舟,他怎么这么听话就跟上车了?】
黑色迈巴赫停在巷口,司机老张撑着黑伞迎上来。
我把陆沉舟推进后座,顺手扯了条干毛巾扔他头上:“擦擦,别把真皮座椅滴得到处是血。”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他抱着毛巾,坐在最靠门的那一角,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侧过头打量他。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眉眼生得极清隽,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就是嘴唇冻得发白。
怎么看都是个清冷寡言的美院穷学生,半点看不出弹幕里说的“疯批病娇”影子。
“喂,陆沉舟。”我喊他名字。
他慢半拍转过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谢谢沈小姐。那十二万我不能要,泥稿已经碎了。”
说完,他伸手就要从口袋里掏支票。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太有道德了,这怎么行?书里的疯批男二不都该又狠又偏执吗?怎么眼前这个乖得像只被雨淋湿的狼崽?
“碎了也是我买下来的。”我故意板起脸,指了指他磨得发白的帆布鞋,“你外公在城南医院住院吧?心外科的支架手术,差多少钱?”
陆沉舟整个人一僵。
他抬眼看我,黑沉沉的瞳孔里终于透出一丝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外公?”
总不能说弹幕告诉我的吧。
我面不改色地胡扯:“我刚从老木雕铺子出来,铺子老板说他老伙计陆伯年住院了,外孙在画廊打零工凑钱。”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声音低哑:“手术费还差七万。”
“正好,十二万够手术费,剩下的算你接下来三个月的劳务费。”
我让老张直接把车开去沈家常去的私立医院。
急诊室里,护士替他清创缝了两针,他全程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包扎完出来,我顺手给心外科的梁主任打了个电话,把陆伯年明早转院和手术排期敲定。
挂断电话,我领着他去住院部看了一眼他外公。
老头儿精神不大好,但眼神清亮,枕边压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青玉镇纸,雕着半截云纹,玉质温润得不像寻常人家能有的物件。
陆伯年拉着我的手连声道谢,又拍拍陆沉舟的胳膊:“沉舟,人家沈小姐帮了这么大忙,你得记恩,好好替人家干活。”
陆沉舟低头应了声“嗯”,替老人掖好被角。
走出病房,走廊里静悄悄的。
我手机突然震起来,是我哥沈知行打来的。
“知微,我下周得飞伦敦一趟,分部那边有批拍品的账目出了大纰漏,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在国内安分点,别又给我惹事。”
“知道了哥,我乖着呢。”我敷衍两句挂了电话。
一转身,看见陆沉舟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等我,手里捏着那张没退回来的支票。
我走过去,从包里抽出一份刚才在车上让法务发来打印好的文件,拍在他胸口。
“《私人雕塑定制协议》。”我歪着头看他,“每周三和周六下午,来我西山小院的画室,替我雕一尊半身像。三个月内,随叫随到。”
陆沉舟低头看协议,手掌在纸页边缘收紧,把那几页A4纸捏得微微发皱。
他沉默地一页页翻完,连最底下那行小字违约条款都看得极仔细。走廊尽头的感应灯暗下去一瞬,又随着远处护士推车的声音亮起来,把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小姐,我只是个大三学生,雕工配不上十二万。”他抬起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倔强,“而且你已经帮我外公安排了梁主任的手术,这份人情太重,我怕我还不起。”
“还不起就慢慢还,反正我也不缺这几个月。”我往前凑了半步,闻见他身上混着消毒水和淡淡木屑的味道,故意扬起下巴,“另外,进了我西山小院,得守我的规矩。”
他微怔:“什么规矩?”
我伸出右手,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第一,我叫你名字的时候,无论你在干什么,必须立刻抬头看我。第二,只要我朝你伸手,你不能躲,更不能比我先松开。”
其实哪有什么规矩。
我就是想多制造点亲密接触,顺便试试能不能把他的病娇属性给撩出来。
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救命!沈小姐这是在干嘛?在线训狗吗?】
【陆沉舟耳朵红了哈哈哈,他手都在抖,完全不知道怎么放!】
【前面说这是疯批男二的出来挨打,这分明是纯情小狼狗啊!】
陆沉舟盯着我摊开的掌心看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把没受伤的左手放了上来。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捏泥塑磨出的薄茧,蹭过我皮肤时有点痒。
我故意收拢五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记住了吗,陆同学?”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声音闷闷的:“记住了,沈小姐。”
我心里暗笑,正想再逗他两句,问问他平时喜不喜欢吃甜食,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是死党苏晚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美院校园论坛的截图。
【知微!你昨晚是不是去城南旧货市场救人了?美院贴吧全炸了,有人发帖说你包养雕塑系穷学生,还说陆沉舟的毕设泥稿是抄袭的!】
我眯起眼睛,把手机往陆沉舟眼前一亮。
周明远这老东西,动作倒是挺快。
02
“抄袭?”
我盯着屏幕里那张拍得模模糊糊的泥稿照片,气笑了,“周明远昨天还说那是砸坏他玻璃柜的破烂,今天就成抄袭的了?”
西山小院的画室里,午后的光线斜斜落在石膏架上。
墙角那只红木托盘里,还摆着我前两天从沈氏库房顺手拎回来的一盒边角白玉料。
本来是打算让他闲着没事练手、顺便琢磨着雕尊白玉雕像摆在书房镇纸用的,结果他倒真宝贝似的用绒布包得整整齐齐,连刻刀都磨得雪亮。
刚才苏晚还没发消息前,我正坐在高脚凳上给他当雕塑模特,懒洋洋地托着下巴看他拿着游标卡尺给我量下颌线。金属卡尺微凉,他呼吸却热得很,凑近时连睫毛都在轻轻颤。
我故意歪头蹭过他沾着陶泥的手背,逗他:“陆同学,你给模特量尺寸的时候手抖成这样,雕出来不会歪吧?”
他耳根瞬间烧红,慌忙后退半步,连带着撞开了工作台的抽屉一角。
弹幕当时就炸了:【卧槽!快看他抽屉里藏着什么!那是沈小姐前两天随手扔在画室垃圾桶里的黑丝绒发圈!他居然偷偷洗干净收起来了!】
我当时假装没看见,心里却乐开了花,表面乖得像只小绵羊,背地里已经开始偷藏模特的私人物件了,有病娇那味儿了!
这会儿听见我念出贴吧里的“抄袭”二字,陆沉舟手里的木刮刀顿在半空。
他指尖沾着湿润的灰泥,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一瞬,却很快垂下眼:“沈小姐,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自己去系办解释。”
“你自己去?”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顺手把托盘里那块刚起了一点雏形的白玉雕像毛坯拿起来转了转,“你拿什么解释?靠嘴说吗?周明远敢在论坛发这种帖子,肯定早就把你当初交去画廊代展的登记表改了日期。”
陆沉舟的目光在我指尖那块白玉毛坯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动,随即抿紧唇,没反驳。
显然被我说中了。
苏晚提着两杯冰美式从院门外冲进来,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知微!美院那帮人嘴太毒了,连教务处都惊动了,听说系主任下午两点要找陆沉舟谈话,搞不好要取消他的毕设资格!”
她把咖啡塞给我,扭头打量起站在雕塑台后的陆沉舟,啧啧两声:“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审美确实顶,这颜值放在咱们建筑系也能直接封神。”
陆沉舟礼貌地朝苏晚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手池冲掉手上的泥水:“沈小姐,下午两点我先回趟学校,塑像的事我明天补上。”
“补什么补,我跟你一起去。”
我抓起椅背上的风衣,顺手拿起桌上一个牛皮纸袋。
苏晚眼睛一亮:“你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把残裂泥稿带回来的时候,我就让陈律送去文物修复中心做了泥料干湿度与内部构架年代检测。”我冲陆沉舟扬了扬纸袋,“走吧,顺便看看周明远这回打算怎么收场。”
弹幕在半空乐得直打滚。
【爽死我了!沈小姐这执行力绝了,直接降维打击!】
【原书里这段陆沉舟被取消了毕设资格,差点退学,还是林浅偷偷替他求情才留校察看,结果现在沈小姐直接带鉴定书杀过去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周明远背后有人?
他一个破画廊老板哪来这么大能量买通美院论坛水军?】
我脚步微顿,扫了一眼那条弹幕。
周明远背后有人?
美院行政楼三楼,系主任办公室门半开着,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林浅也在人群里,手里抱着一摞素描本,神色焦急地往里张望。
我们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周明远阴阳怪气的声音:“王主任,不是我多事,实在是我画廊里那位签约雕塑家气不过。陆沉舟这孩子平时看着老实,谁知道为了傍上富婆,连抄袭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我直接推开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明远看见我,脸上的得意僵了一半,随即又梗起脖子:“沈小姐,这是美院内部的事,你就算家大业大,总不能包庇抄袭吧?”
“包庇?”
我把牛皮纸袋直接拍在王主任办公桌上,转头对跟在身后的沈氏法务陈律使了个眼色。
陈律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抽出三份文件摊开:“王主任,周先生。第一份,是陆沉舟同学三个月前在美院雕塑工作室监控下的起稿录像截图,时间比周先生画廊所谓签约雕塑家的登记日期早了整整四十七天。”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度。
陈律继续翻开第二份:“第二份,是市艺术品鉴定中心出具的残裂泥稿内部铁丝氧化与陶泥碳化报告,足以证明原稿创作于陆同学之手。至于第三份——”
陈律把一张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推到周明远面前:“这是周先生昨晚给校园论坛匿名账号转账五千元的流水凭证,涉嫌诽谤与恶意商业诋毁。我们沈氏法务已经同步向法院提交了起诉状。”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王主任扶了扶老花镜,脸色铁青地看向周明远:“周老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明远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嘴唇哆嗦着:“这、这都是误会,是我听信了下面人的谗言……”
“是不是谗言,留着跟法官说吧。”我冷冷瞥他一眼,拉起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陆沉舟,“王主任,陆同学的毕设资格没问题了吧?”
王主任连声赔笑:“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学校一定会发公告澄清!”
走出行政楼,走廊里围观的学生纷纷避让,议论声全变了风向。
林浅站在楼梯口,看着我和陆沉舟交握的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陆同学,没事就好。”
陆沉舟礼貌地颔首:“谢谢。”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离开过我。
弹幕突然疯狂刷起一排加粗红字。
【天呐!我刚想起来周明远背后是谁了!是谢家那个养子谢景明!】
【什么?!谢景明不是一直防着谢家找回失散的亲生小儿子吗?陆沉舟就是谢家小儿子啊!】
【难怪周明远非要整死陆沉舟,谢景明估计早就查到点风声,想先把陆沉舟名声搞臭,断了他的路!】
我猛地停下脚步。
谢家?
京市那个跟沈家老一辈交好、近些年由养子谢景明把持的谢氏集团?
陆沉舟竟是谢家失散多年的亲生次子?
难怪他外公枕边那块青玉镇纸成色那么好,那分明是谢家老宅传下来的物件。
“沈小姐?”
陆沉舟察觉我停步,低头看我,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手疼吗?”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我松开手,心里却莫名有点堵。
按弹幕这说法,他早晚要回谢家的。
可看着他现在这副低眉顺眼、连被人栽赃都不声不响的模样,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沉舟,你太好欺负了。”我戳了戳他的胸口,“以后周明远那种人再敢动你,别闷不吭声,直接打回去。你现在可是我花十二万雇的人,丢了我的脸怎么办?”
他垂眸看着我戳在他胸口的手指,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眼。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亮得惊人。
“好。”他说,“以后不会了。”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品他语气里的认真,就听见他低声补了一句:“沈小姐,刚才你在办公室里,很厉害。”
他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别开脸嘟囔:“少拍马屁,回画室干活去。”
苏晚在后面捂着嘴偷笑:“知微,你耳朵怎么比人家还红?”
我瞪了她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却没看见身后陆沉舟垂下眼,将刚才被我握过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遍。
03
“手腕再抬高半寸,发力点在腰,不在胳膊。”
西山小院的后院空地上,沈家请来的散打教练周师傅正喊着口号。
我坐在檐下的藤椅上剥橘子,看着场地中央挥汗如雨的陆沉舟。
自从美院那件事之后,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每次雕完塑像,都要缠着周师傅学散打和格斗。
一个多月下来,他原本略显单薄的肩背宽厚了不少,出拳带风,连周师傅都夸他狠劲足、学得快。
我站在檐下看了半晌,周师傅擦着汗走过来,朝场中努努嘴:“沈小姐,这小伙子是个狠角色,练起搏击来跟不要命似的,虎口都震裂了也不喊停,问他图什么,他只说想有本事护着雇主。”
我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翘了翘,却故意哼了一声:“雇他来雕像的,谁让他天天练打架了。”
人是不再唯唯诺诺了。
可问题在于,他在我面前还是乖得离谱。
每天准点来画室,替我倒温水,切好去籽的青提,连我故意把泥点子甩他脸上,他都只是拿起纸巾慢慢擦掉,低声问我“手累不累”。
晚上临走前,还会把画室地上的石膏碎屑扫得干干净净,连水池边的水渍都拿抹布擦干。
这不对啊。
弹幕不是说他是未来的疯批病娇吗?怎么在我手里越养越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我决定刺激他一下。
刚好前两天我挖到一本新完结的暗黑强制爱小说,写得带感极了。我索性窝在二楼露台的懒人沙发里,一连三天没下楼去画室,陆沉舟发来的微信消息也全回了“忙,别吵”。
【不是吧沈小姐,这破小说比陆沉舟还好看吗?】
【快看看楼下画室吧!陆沉舟在那儿枯坐了三个下午了,连雕塑刀都没动!】
【完了完了,他眼神不对劲了,我怎么感觉暴风雨要来了?】
我正看到小说里男主把女主锁在海岛别墅的高潮段落,头顶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风把玻璃窗拍得砰砰作响。
我合上平板起身去关窗,刚拉开露台推拉门,一道湿透的黑影猛地翻过二楼矮墙,稳稳落在我面前。
“啊——”我吓得倒退半步,脚跟绊到懒人沙发,眼看要往后摔,一只冰凉湿滑的手闪电般探过来,死死扣住我的腰。
雨水顺着陆沉舟的下颌线往下淌,砸在我锁骨上,凉得我一激灵。
“陆沉舟?你疯了?大晚上的爬二楼露台?”
他没松手,反而顺势将我带进走廊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廊柱。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只有窗外偶尔劈落的闪电照亮他的脸。
他垂着眼看我,黑沉沉的眸子里再没有平时的乖顺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压抑到极致的阴郁与焦灼。
“沈小姐。”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三天,为什么不见我?”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来了!
书里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终于来了!
我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故意扬起下巴冷笑:“我花钱雇你来雕像,又不是雇你来管我行踪的。我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怎么,你有意见?”
他扣在我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我呼吸一窒。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低头凑近,额头几乎抵上我的眉心,滚烫的呼吸喷在我鼻尖,“你连消息都不回,我以为协议还没到期,你就腻了。”
【卧槽!终于暴露本性了!这压迫感绝了!】
【陆沉舟别装乖了,快把她按墙上亲!】
【沈小姐你嘴角别压了,再压都要咧到耳根了!】
我听着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故意伸手推他胸口:“腻了又怎么样?你外公手术做完了,欠我的钱以后慢慢还,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解约。”
“我不解约。”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另一只手猛地攥住我推他的手腕,十指强势地挤进我的指缝,扣得严严实实。
“是你说的,伸手不许躲,不许先松开。”他盯着我的眼睛,指腹重重摩挲过我的脉搏,“沈知微,你把我从泥水里拉出来,现在想把我推回去,晚了。”
连“沈小姐”都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喊我。
我腿有点软,心却跳得飞快。
这哪是什么小狼狗,分明是头一直藏着獠牙的狼,就等我亲手扯断拴着他的绳子。
正当我琢磨着怎么再激他一句,晚风灌进走廊,我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上一秒还满身戾气、恨不得把我吞吃入腹的陆沉舟,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松开扣在我腰间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退开半步,低头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眼里的阴郁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手足无措的懊恼。
“对不起,我身上太湿了,弄凉你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抽走廊柜子上的干浴巾,小心翼翼披在我肩上,连指尖都不敢多碰我一下,哑着嗓子说:“你快回屋换衣服,别着凉。我……我明天再来。”
我裹着浴巾,看着他狼狈转身要走的样子,气得差点笑出声。
这人怎么回事?刚帅不过三秒,怎么一听我打喷嚏就又秒变委屈小狗了?
“站住!”我一把拉住他湿漉漉的袖子,“楼下客房有烘干机,换身干衣服再走。明天照常来画室,我还没看你这三天偷雕的那个白玉小物件呢。”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看我,眼底那点委屈瞬间散开,亮得像落了星子。
“好。”他轻声应着,乖乖跟着我往楼下走。
就在这时,眼前原本还在哈哈大笑的弹幕,突然齐刷刷变了颜色。
【完了完了,甜不过三秒,大虐预警!】
【陆伯年外公的术后排异反应明天就要爆发了!原书里老人家就是这几天走的!】
【而且谢家夫妇已经查到城南老木雕铺子了,很快就要顺着青玉镇纸找到医院去认亲了!】
我攥着浴巾的手猛地收紧。
外公病情恶化?
谢家夫妇找上门?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沉舟,他正低头替我扶稳楼梯扶手,侧脸温柔得一塌糊涂,丝毫不知道一场彻底改变我们命运的风暴,已经在明天等着他。
04
医院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梁主任摘下口罩走出来,对着满身是雨的陆沉舟摇了摇头:“陆同学,老人家年纪太大,术后并发急性心衰,我们尽力了。”
哪怕我提前一天就请了京市最好的专家团队会诊,终究没能把陆伯年从鬼门关拉回来。
陆沉舟站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攥着老人临终前塞给他的那块青玉镇纸,连掌心被玉石棱角硌出血痕都浑然不觉。
我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后只是把一件干外套披在他背上。
下葬那天又下了雨。
城郊墓园里冷清得很,黑压压的伞面下,陆沉舟独自抱着骨灰盒,一铲一铲把土填平。
我撑着黑伞站在几步外,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浸满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就在这时,墓园石阶下急匆匆走上来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为首的妇人一眼看见陆沉舟手腕上系着的那块青玉镇纸,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声音颤抖得不成调:“那块玉……那是我们谢家丢了二十年的云纹镇纸!”
弹幕如期而至。
【来了来了!谢怀安夫妇终于找到亲生儿子了!】
【陆沉舟一转眼就要从穷学生变成京市顶级豪门谢家二少爷了,可是他外公刚走,他肯定难受死了……】
【沈小姐怎么办啊?他俩不会因为身份变了就分开吧?】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对夫妇红着眼冲上去,哽咽着拿出亲子鉴定报告和当年的照片。
陆沉舟听完他们的话,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只沉默地听着,然后抬眼越过人群,直直看向我。
谢怀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认出我后微微一愣,客气地颔首:“这不是沈家小女儿知微吗?多谢你这段时间照拂沉舟。”
站在谢怀安身后的年轻男人却在这时撑着黑伞往前迈了一步。
他生得斯文俊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假笑:“沈小姐好雅兴,我这流落在外二十年的弟弟刚找回来,怎么听美院那边说,沈小姐拿十二万签了份协议,把他留在西山小院当私人模特?”
弹幕瞬间刷满叹号:【卧槽!这就是谢家养子谢景明!他果然跟来了,一开口就阴阳怪气!】
我眯起眼睛,迎上谢景明挑衅的视线,毫不客气地冷笑回去:“谢大少消息倒是灵通,连城南周明远那种下三滥的画廊老板都能跟你搭上线?放心,我跟陆沉舟签的是正经雕塑定制协议,倒是谢大少,亲弟弟回来了,你的位置还能坐稳吗?”
谢景明镜片后的眼神骤然一沉,随即又笑得温润如玉:“沈小姐真爱开玩笑。不过沉舟既回了谢家,以后便是谢氏的人,沈家的画室门槛太小,怕是留不住他。”
陆沉舟没有理会谢怀安,更没正眼看谢景明一眼,径直撑伞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我们之间织出一道薄薄的水帘。
“他们是谢氏的董事长夫妇。”我强迫自己扬起一个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笑,拍了拍他湿透的肩膀,“恭喜啊,陆大少爷,以后不用再受周明远那种人的气,也不用再来西山小院给我当雕塑助理了。”
陆沉舟盯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一层骇人的猩红。
“沈知微,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发颤,“你不要我了?”
我心里发酸,嘴上却偏偏硬得像石头:“你现在是谢家少爷,谢氏和沈氏平起平坐,我哪还敢让你给我端茶倒水、雕什么半身像?回去当你的大少爷吧,那份定制协议作废。”
【沈知微你嘴怎么这么硬啊!他外公刚走,你这不是往他心口插刀子吗?】
【呜呜呜陆沉舟眼睛都红了,快哄哄他吧!】
我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可话已出口,谢家夫妇就在几步外看着,我总不能当着人家亲生父母的面,说我要把你们刚找回来的儿子扣在西山小院当私人模特吧。
陆沉舟沉默地看了我足足十秒。
就在我以为他会转身跟着谢家夫妇离开时,他突然扔掉手里的黑伞,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拉进他怀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死死抱着我,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哑着嗓子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当什么谢家少爷。沈知微,我只想要你。”
“你别推开我。只要你一句话,协议永远作数,我一辈子留在你画室里,哪儿也不去。”
他滚烫的呼吸混着雨水的寒意,烫得我眼眶瞬间发红。
我抬手回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肩头,闷声说:“傻子,先跟他们回去办完认亲手续,把你外公的后事妥善安置好。我就在西山小院等你,哪儿也不去。”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抱得更紧,低声应了句:“好。等我处理完谢家的事,我立刻回来找你。”
我以为,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可我刚回到西山小院,一推开客厅门,就看见我哥沈知行黑着脸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我的护照和两张今晚十一点飞伦敦的机票。
“哥?你不是在伦敦吗?”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知行站起身,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伦敦分部那边牵扯进一起跨国赝品诉讼,对方咬死了当年经手人签字有问题,爸气得血压飙升住院了。我必须立刻带你过去稳住欧洲那边的藏家,顺便避开国内的风头。”
“那至少让我给陆沉舟打个电话!”我急着去掏手机。
沈知行却一把夺过我的手机,递给我一台全新的加密工作机:“对方在查我们家所有人的私人通讯记录,旧手机号已经注销了。知微,沈家现在经不起任何差错,等案子结了,我立刻送你回来。”
两个小时后,我坐在飞往伦敦的头等舱里,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京市灯火,心里空落落的。
舷窗外云层翻涌,机舱里安静得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台崭新的加密工作机,屏幕漆黑一片,里面连一个私人联系人的号码都没有。
沈知行坐在过道另一侧,正皱着眉翻看厚厚的英文诉讼卷宗,见我一直盯着窗外发呆,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温水:“知微,别怪哥心狠。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连我们在国内的资金往来都在暗中盯着,到了伦敦后你必须进封闭式合规办公区,三年案结前严禁接触任何国内私人通讯。”
我接过水杯,捂着温热的杯壁,却怎么也暖不热发凉的掌心。
我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一早,陆沉舟冒着大雨跑回西山小院,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画室、落满灰尘的雕塑台,和院门上那把冰冷的铜锁。
他在雨里从清晨站到天黑,最后还是谢怀安派人强行把发着高烧的他接回了谢家老宅。
我更不知道,陆沉舟回到谢家后为防谢景明狗急跳墙,前两年刻意隐居幕后、未公开露面,默默在暗处接手谢氏核心股权;而他托人寄往伦敦分部的四十七封挂号信,不仅被谢景明买通收发室截了个干干净净,谢景明甚至还伪造了一份我已在伦敦订婚的假消息寄回京市,企图彻底斩断他的念想。
而头顶那排陪了我两个月的弹幕,也在飞机冲上云层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05
首都国际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我拉着登机箱走出国际到达口,摘下墨镜深吸了一口气。
伦敦那场跨国赝品官司一打就是整整三年。
好在最后沈氏反败为胜,不仅拿回了全额赔偿,还顺手吞并了欧洲两家老牌拍卖行。
刚踩上京市的地面,眼前那片沉寂了三年的半透明空气,突然像信号接通的电视机一样,噼里啪啦炸出一大片弹幕!
【啊啊啊啊沈知微终于回国了!三年了!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快去看看陆沉舟吧!你走之后他彻底疯了,整整半个月守在西山小院门口淋雨!】
【现在的陆沉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乖顺小狗了,他把谢氏掌权了,手段狠得京市圈子里人人忌惮,连周明远背后那条线都被他暗中连根拔起了!】
我推着行李箱的手猛地一顿。
三年不见,陆沉舟已经掌权谢氏了?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股莫名翻涌的心疼与骄傲,几条刺眼的弹幕紧跟着飘了过来。
【别自作多情了,陆沉舟早就跟林浅走得很近了好不好!前几天慈善预热酒会,有人亲眼看见林浅进了他办公室!】
【就是,三年杳无音信,谁会在原地傻等一个抛弃自己的大小姐?】
【闭嘴吧黑粉!明明是谢景明一直在中间捣鬼,陆沉舟根本没理过林浅!】
我盯着那几行字,刚升起来的那点思念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浅?
进他办公室?
好啊,我这三年在伦敦熬夜翻卷宗、连欧洲贵族的晚宴邀约都懒得搭理,他倒好,在京市跟原书女主叙上旧了?
接机的司机老张迎上来:“小姐,先回西山小院吗?”
“不去。”我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冷哼一声,“去我哥公司。”
车子驶入京市繁华的CBD,窗外的高楼比三年前又多了几座。我靠在后座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那枚从伦敦带回来的黄铜书签,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在伦敦熬夜核对跨国拍品原始档案的时候,我不是没想过托人打听他的消息。可沈知行管得严,加上那场官司牵扯到欧洲几个老牌家族的利益,我连私人社交软件都被彻底清空。
等官司终于尘埃落定,我第一反应就是订最早一班直飞京市的机票。
结果刚落地,弹幕就给我泼了这么大一盆冷水。
沈知行见我回来,把一叠烫金请柬拍在我办公桌上:“明晚谢氏举办秋季慈善拍卖晚宴,谢家现在是陆沉舟主事,他亲自点名给沈氏发了首席席位。你刚回国,跟我一起去露个面。”
我把玩着那张烫金请柬,指腹划过落款处力透纸背的“陆沉舟”三个字,故意撇嘴:“不去,倒时差呢。”
“倒什么时差,你在飞机上睡了十个小时。”沈知行靠在办公桌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知微,哥当年把你带去伦敦是逼不得已。这三年陆沉舟在谢家站稳脚跟不容易,明晚的宴会,他把首席位子留给你,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旁边来接风的苏晚一把抢过请柬,啧啧称奇:“知微,你可别装了。全京市都知道谢氏这位新掌权人邪门得很,三年来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近过身,多少名媛往他办公室递咖啡都被保安请了出来。怎么偏偏听说你回国的消息,第二天就把慈善晚宴的主拍品定成了三年前那批残缺雕塑的修复展?”
我心里一动,耳根有点发热,嘴上却依然嘴硬:“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是想借着拍卖会炒作话题呢。”
“炒作?谢氏现在还用得着炒作?”苏晚翻了个白眼,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说正经的,明晚你真得去看看,顺便帮着盯盯那个谢景明。我听圈里人说,谢景明被陆沉舟架空之后一直不服气,最近跟城南那个周明远走得很近,两人上周还在私人会所密谈了半宿,明晚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我眯起眼睛,手指在请柬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谢景明?周明远?
三年前在美院行政楼里没把周明远彻底摁死,这回还敢勾结谢景明卷土重来?
行,那这趟晚宴,我还真得去一趟。就算是为了看周明远怎么倒霉,这热闹也不能错过。
次日傍晚,京市四季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我换上一袭剪裁利落的墨绿色丝绒长裙,挽着沈知行的手臂刚走进大厅,四周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
苏晚凑在我耳边小声提醒:“两点钟方向,谢景明正跟周明远凑一块儿呢,还有林浅也在那边。”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林浅穿着一条素白礼服,正礼貌地跟几位美院教授寒暄,看起来并没跟谢景明搅在一起。反倒是谢景明端着香槟,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时不时朝主台方向瞥一眼。
我正要收回视线,宴会厅大门处忽然安静下来。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迈步而入。
剪裁极佳的纯黑高定西装,勾勒出宽阔利落的肩背,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三年过去,陆沉舟彻底褪去了当年美院穷学生的青涩与局促。他的眉眼比从前更深邃锋利,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所过之处,原本高谈阔论的商界大佬纷纷主动欠身致意。
弹幕瞬间刷屏。
【救命!陆沉舟这气场直接拉满!妥妥的顶级疯批大佬!】
【快看角落!快看沈知微!你媳妇回来了!】
【别装高冷了,他走路目不斜视的,该不会真没看见吧?】
我端起一杯香槟,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现在的陆沉舟,看起来确实比三年前危险多了。
他一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主台旁,与谢怀安低声说了两句。谢怀安笑着朝我这边抬了抬手。
陆沉舟循着方向转过头。
隔着半个喧闹的宴会厅,他的视线精准地撞上我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他漆黑的瞳孔骤然缩紧,周身原本克制疏离的寒意像是被瞬间点燃,化作一种近乎实质的灼热与压迫感,直直锁定了我。
他甚至没跟身旁的谢怀安打招呼,迈开长腿,径直朝我走来。
我被他那副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把香槟往苏晚手里一塞,提起裙摆转身就往露台走廊溜。
不是,这气场太吓人了,先撤为敬!
刚拐过走廊转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稳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低沉嘶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沈知微。”
“你还要跑到什么时候?”
06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
我被陆沉舟一把拉住手腕,整个人撞进他宽阔温热的怀抱里,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放手,宴会厅里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嘴硬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他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暗潮,声音哑得发颤:“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回西山小院?我在那里等了你三年。”
我心口猛地一颤,刚想问他那林浅又是怎么回事,宴会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话筒啸叫声。
紧接着,谢景明刻意拔高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各位来宾,在慈善拍卖开始前,我作为谢家长子,不得不揭发一件关乎谢氏声誉的丑闻!”
我动作一顿,和陆沉舟同时转头看向大厅方向。
陆沉舟眼底的灼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他松开扣在我腰间的手,却依然紧紧牵着我的指尖,带着我大步走回宴会厅。
主台上,谢景明正站在聚光灯下,身旁站着满脸得意的周明远。大屏幕上,赫然投影出一份泛黄的所谓《泥稿转让与保密协议》。
“三年前,陆沉舟在美院期间,不仅抄袭了周明远画廊签约雕塑家的作品,还靠着不正当手段勾结沈氏千金沈知微,用十二万私下买通鉴定机构伪造报告!”谢景明义正辞严地指着台下的林浅,“林浅同学当年就在美院现场,她可以作证!”
全场哗然,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我和陆沉舟。
沈知行脸色一沉,刚要迈步上台,陆沉舟却抬手拦住了他。
“沈总,谢家的家事,我来处理。”
陆沉舟牵着我,步履从容地走上主台。他甚至没看谢景明一眼,只淡淡看向台下的林浅:“林小姐,谢大少说你能作证,不如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林浅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神色坦然:“谢大少说错了。三年前在美院行政楼,我亲眼看见沈氏法务出示了监控录像与碳化鉴定报告,陆同学根本没有抄袭。至于上周我去谢氏办公室,只是为了谈美院贫困生奖学金的捐赠协议,全程都有系主任在场。”
弹幕瞬间欢呼刷屏。
【干得漂亮!林浅人间清醒!黑粉出来挨打!】
【原来上周去办公室是谈奖学金!沈小姐你误会人家啦!】
谢景明脸色一僵,强装镇定地呵斥:“林浅,你别被他收买了!这份协议上有陆沉舟的亲笔签名和周老板的公章,铁证如山!”
“铁证?”
陆沉舟轻笑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冰刃刮过玻璃,对台下的特助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主台大屏幕画面骤然切换。
第一页,是三年前周明远名下画廊收到谢景明私人账户五十万转账的银行流水,转账备注写得清清楚楚,“美院泥稿舆情处理费”;第二页,是国家司法鉴定中心刚刚出具的笔迹鉴定书,红章鲜明地盖在结论栏上,直接戳穿了那份所谓《泥稿转让与保密协议》上的签名系伪造拓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明远的脸瞬间失了血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这还没完。”陆沉舟慢条斯理地按下手里的翻页笔,屏幕跳到第三页,那是一长串被扫描归档的国际挂号信签收单,足足四十七封,收件人全是“伦敦沈氏分部·沈知微”,而经手拦截并签字销毁的,正是谢景明安插在跨国物流与收发室里的心腹。
紧接着,一段清晰冰冷的通话录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把姓陆的寄给沈知微的信全烧了,绝不能让他们联系上。只要沈家小女儿不回来,谢家这边他就没有外援……”
我站在陆沉舟身旁,听着那段录音,整个人猛地一僵,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凉。
原来这三年,他不是没有找过我。
他写了四十七封信,一封接一封,全被谢景明暗中拦了下来。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主台。
谢怀安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顿在地板上,指着谢景明怒喝:“逆子!谢家养了你二十多年,你不仅构陷亲弟弟,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周明远腿一软,当场瘫坐在碎玻璃渣里,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是谢大少逼我的,不关我的事”。
陆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谢景明,声音冷得像冰:“谢景明,你以为我这三年在谢氏按兵不动,是怕了你?我只是在等你自己把当年所有的证据链凑齐。外面警察已经到了,伪造商业文件、恶意诽谤加上侵占公司资产,你和周明远,慢慢在里面算清楚吧。”
保安与警方迅速上台将失魂落魄的两人带离现场,宴会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沈知行在台下松了口气,冲我挑了挑眉,识趣地拉着还在兴奋拍手的苏晚退到一旁。
不等我开口,陆沉舟反手攥紧我的手腕,径直穿过人群,将我带进了顶楼一间僻静的露台画室。
“咔哒”一声,门反锁了。
画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几盏柔和的射灯打在靠墙的整排红木展柜上。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玉石打磨粉尘和雪松木的香气,熟悉得让我鼻尖一酸。
我顺着灯光看过去,呼吸骤然一滞。
整整三面墙的展柜里,密密麻麻摆着上百尊掌心大小的白玉雕像。
有穿着风衣在雨夜里踹门的我,有窝在藤椅上剥橘子的我,有在画室里托着腮打盹的我,甚至还有我在美院行政楼里拍桌子怼周明远的样子……
每一尊都雕得栩栩如生,衣褶弧度流畅细腻,眉眼间的神态温柔得让人眼眶发酸。
展柜最中央的丝绒底座上,静静压着三年前那份被我口口声声说作废的《私人雕塑定制协议》,纸页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却被妥帖地封在透明亚克力框里,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三年前,你把协议扔给我说作废,连夜飞去了伦敦。”
陆沉舟从身后将我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双手撑在我身侧,彻底封死了我的退路。
黑暗里,他彻底撕下了在人前的温润克制,漆黑的眼眸死死锁着我,声音里压着滚烫的委屈与偏执:“沈知微,你知不知道我第二天一早跑回西山小院,看见那把铜锁的时候,有多想把整个京市翻过来找你?”
“我写了一封又一封信,石沉大海。我只能一遍一遍雕你的样子,告诉自己,等我把谢家握在手里,把所有挡路的人都清干净,我就去伦敦把你绑回来。”
他伸手轻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直视他,呼吸滚烫得惊人:“现在你回来了,还敢听信谣言躲着我?沈知微,当初是你非要招惹我的,现在想跑,门都没有。”
头顶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这才是顶级疯批男二!三年百尊玉雕,我直接原地升天!】
【双向奔赴!谁懂啊,沈知微你快亲他!】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彻底化成了滚烫的甜。
原来我梦寐以求的疯批时刻,从来不是什么冷血无情,而是他把所有的锋芒都对准了外界,却把最深沉偏执的爱意,一刀一刀刻进了这百尊白玉里。
我没躲,反而伸出双手勾住他的领带,用力往下拉。
他顺从地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陆沉舟,规矩忘了?”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轻声笑起来,“我朝你伸手的时候,不许躲,更不许先松开。”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哑的笑,扣住我的后颈,毫不犹豫地吻了下来。
这一次,谁也没再松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