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道士。
自小在山上修行。
师父说我是关门弟子,什么都依着我。
然而在我二十岁那天,他忽然跟我说:
【道观里香火不够了,我给你接了个活。有个富商怕女儿被差生黄毛骗,你去学校帮她斩斩烂桃花。】
我真是无语,这里就我一个弟子,怎么就不够了?
【香火钱不够你不能卖两块玉吗?】
师父白了我一眼,
【别废话,让你去就去!】
【哪个学校啊?】
【北城的金澜私立大学。】
我习惯性地掐了个诀。
【不对啊师父,我感觉此行不善…】
师父直接把包袱甩给我,掐起我后颈把我塞进了富商家的车。
1.
富商是真的富,连接我的车都是星空顶的。
车开进金澜校区。
果然这只有天之骄子有缘进来的地方不是一般的气派。
空气里都充斥着满满的铜子儿味,让我浑身难受。
宿舍是双人套间,每人有各自的房间,共用客厅和厨房。
房间里我的东西准备得一应俱全。
都是按我的喜好,不知道是富商有心还是师父还残存了点师徒情。
我简单洗洗睡了,毕竟在山上天黑就是睡觉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直到我出门室友也没露面。
在大得像庄园一样的校区,我靠着掐诀才找到教学楼。
到了F班门口,我感觉到一股水气,刚往后退,忽然瞥见身后一个黄毛伸手来推我。
我微侧身伸出脚一挡,黄毛只来得及抓掉了我挽发的木钗,就被我绊倒扑进了门。
只听哗啦一声,门上满满一桶水把黄毛淋了个透心凉。
上一秒还人声鼎沸的教室顿时安静如鸡。
我俯身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黄毛,长发顺着肩膀垂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脚滑。】
黄毛可能被水桶砸晕了。
看着我的表情十分呆滞。
既不发火,也不回应。
算了,看在他自食其果似乎已经反省的份上,就先不跟他计较了。
我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黄毛也晃晃荡荡走过来坐在了我前一排。
他时不时就回过头来看我,一脸的欲言又止。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面相。
虽然跟我比不了,但皮相也很不错。
看得出这家伙顽劣,但是祖上有德。没啥大问题。
我随手撕下一页纸,龙飞凤舞画了一道符。
【拿去,符灰捻一撮融水里喝了,立马就通畅。】
他脸憋得通红,接了符纸转过去了。
我觉得好笑,便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2.
直到上课铃响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才不疾不徐走到我边上。
他像柱子一样立着不动,我感觉这个家伙的阴郁之气直冲我而来。
脾气还不小。
我指尖一动。
好家伙,这不就是那个命里克我的此行不善吗?!
【起来。】克星开口了。
我起身,一边让路一边用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看向他:
【不好意思,我第一天入学,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同桌…】
他盯着我看了会,咬紧的狗牙松了松。可能是被我的真挚感化了。
【没事。】
他擦过我的肩膀坐到了里面的位置上。
同桌坐了个哑巴。我也不想费力气跟他了解学校里七弯八绕的关系网。
想知道这些,对我们道士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于是老师把我叫去讲台前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开口便说,
【我叫云艺,是一名道士。这是我第一次体验校园生活,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请老师和同学们多多担待。接下来的日子里,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愉快地度过。】
我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看着台下这些嘴巴能塞进鸡蛋的大白菜们,心想:目标达成~
果然,原本课间我的位置因为阎王在旁边都没人敢靠近,在我发言后,等我算卦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
黄毛很有眼色的把自己的椅子让给算卦的人,自己站在了我旁边。
要算的事情无非那么些,感情、成绩、找东西…
【云师傅,我养的狗前两天跑丢了,能不能帮我算算它在哪?】
我看着女生的脸,让她给我个数字。
【你养的是只猎狐梗,天天就知道瞎跑。你让人去家门外五百米的绿化带里找,它狗腿子卡在里面了。】
女生立刻去给家里打电话了。
【云师傅,帮我看看我跟B班的融融有戏吗?】
我看着陈小胖一脸的痘坑,这个根本不用算。
随手又是几张符纸:
【拿回去烧了融水喝,把你身上的浊气消了再说。】
连着几节课间都在掐诀相面。我甚至恍惚觉得自己人还是在道观。
话说多了口渴得很,师父也不知道往案台上放杯水。
我手肘往左边推了推,
【渴死了,给我倒杯水。】
过了会,一双手指纤长但指节分明的手握着个杯子伸到我面前。
这可不是师父的那双老手!
我眼下清明,尴尬地边道谢边把水从克星手中接过。
【今天就到这,他累了。】
哑巴一开口,大地都要为之一震。白菜们一个个滚回了自己的坑。
3.
午饭和晚饭都是季明轩请的。哦,季明轩是黄毛的大名。
他午休前就匆匆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顺便给我带了份家里私厨做的饭菜。
我打开那几个看上去就很贵的食盒,眼前便呈现出一片青青草原。
他应该是看到我的脸被映绿了,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特意让他们做的素斋,是不合你口味吗?】
【我爱吃肉。】
我托着下巴一脸真诚。
旁边的哑巴离开之前低笑了一声,得到了季明轩的一个白眼。
这两个人不对劲。
我职业病一犯,手指又动起来。
我天!不算不知道,一算真奇妙,哑巴对黄毛竟然还是爱而不得,两人是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厌恶逃窜的孽缘啊!!!
我好像get到季明轩为什么这么急着讨好我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一记直球把他砸得有点迷糊。
【啊?啊…就是,我想问问你想不想把座位换到我旁边来。顾卓屿他这个家伙又凶又无趣,你坐我旁边,我还能照顾你!】
我看着季明轩支支吾吾的样子,心想这顾哑巴的死缠烂打看上去把他膈应得不轻。但是他能第一时间站出来防止我也被骚扰,说明孩子还是义气之人,可教可交啊!
我轻握住他一只手,安抚道:
【放心,我从来都是骚扰别人的那个。我就坐在这盯着他,保证你以后日子都清净!】
季明轩不知是听懂没听懂,眼睛盯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指发愣,脸也像熟番茄一样红。
还是年轻啊!被算出点烂桃花也不好意思。
我跟季明轩之间的友好值直线上涨。毕竟是共享秘密的关系。
晚上他带我去吃的战斧牛排简直要把我香晕了。
刀我使不惯,季明轩就帮我把肉切成小块。
我一块接一块炫得不亦乐乎。
比在山上背着师父烤鸡烤兔子还开心。
吃完饭,季明轩跟我一起回宿舍楼。他的宿舍正好是我的楼下。
一听说我的房号,原本美滋滋的季明轩忽然又挂了脸。
【怎么这么晦气,竟然是跟烦人精住一套!】
我这才知道室友竟然就是顾哑巴。
【没事,他目标不是我,话又少,当室友反而更自在。】
季明轩听了,心情也平缓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放心地叮嘱我晚上睡觉一定要记得锁门。
我心下不禁好笑。我堂堂一个道士,还能受到普通人的骚扰?
我跟季明轩告了别,哼着小调晃上楼。
直到开门的瞬间,我才知道季明轩根本就不是杞人忧天!
眼前的场景吓我一跳,含在嗓子眼里的小调都差点劈叉!
4.
顾哑巴应该是刚洗了澡,发丝上的水珠都还没干。宽肩窄腰明显的肌肉线条像炫耀一样展示在外面,修长精壮的下肢踩在地毯上。浑身上下只有一块白色浴巾裹在腰间。
看我站在门口,他也大方坦荡得很,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
【先把门带上。】
我下意识照哑巴的吩咐关上了门。
【不好意思,我一个人住惯了。不过大家都是男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想想自己以前在山上光腚追兔子的德行,好像这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个人习惯不同罢了。
就是没准备的情况下,刚刚的画面有点小小的震撼。
【不介意啊,你按自己的习惯来就好。】
顾卓屿满意地招呼我:
【过来坐。】
我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顾卓屿刚刚在看笔记本,右手边还放着一杯咖啡。
豆子一定是顶级的,咖啡的香气混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你喝咖啡还是茶?我去给你泡一杯。】
我可不承认自己馋这一口,我只是正好肉吃多了觉得有些渴。
【就要一杯跟你这个一样的吧。】
顾卓屿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起身去岛台边泡咖啡。
我背靠在沙发上,晚上肉吃多了还是稍稍有点撑。
我正眯着眼睛揉肚子,忽然顾卓屿那白花花的手臂从我右肩旁伸过来,把咖啡杯递到了我手里。
不对啊不对!
他不会真的也来骚扰我吧?!
我左手悄悄又掐一记,纠缠目标还是黄毛没错。
看我发呆,顾卓屿手伸我头上揉了一把,
【赶紧喝了,再晚喝要影响睡眠。】
还没等我再仔细观察一下,他便径直拿起笔记本和咖啡杯回了自己的卧室。
留我一个人在客厅莫名其妙、不上不下。
咖啡入口香醇,有一股说不上的熟悉的味道。
我记得小时候有段时间有香客来观里办法式。
那对富家夫妇带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他们在观里小住期间,我经常带着那个小同伴一起去山上撒野。
白天大人有时泡了咖啡没顾上喝,我就会悄悄摸过去把已经凉掉了的咖啡喝掉。
晚上我两眼睁得像灯泡一样睡不着,就把旁边的他闹醒,两个人偷跑去山上看星星。
人长得什么样子,我早记不清了。
但是这杯咖啡,让我想起了记忆里的味道。
我心里感慨:有钱人的品味,果然都是相似的。
5.
回房之后,我先给师父打了个电话报备下进展。
老头没我在身边,好像也自在得不行。
【你让富商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边F班的黄毛们没一个肖想他家的千金。】
师父笑呵呵地应道:
【成绩差的黄毛未必就不成器,成绩好的优等生也不一定就表里如一。人啊,还得是去伪存真看本性!】
我无比赞同。就这个差生班里,傻的有、顽劣的有,还真就没看见一个纯恶的坏坯子。
【那过段时间没什么问题,我是不是就能回观里了?】
【没到时候,安下心待你的吧。】老头说罢就把手机挂了。
行吧。
反正这边好吃好睡,我就当给自己开荤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一点睡意没有。
我可从不是恋床的人。
什么山坡草垛我躺上去一样呼呼大睡。
可能是太久没喝过咖啡,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我干脆坐起来,盘腿在床上打坐。
诵咒一会又觉得十分口渴。
没办法,只能起身去客厅接杯水喝。
我一手拿着杯子,一手去捣鼓那台看上去就十分高端的饮水机。
不知道是哪个按键按错锁住了。
机器只发出滴滴声响,就是不出水。
过于现代化的东西果然跟我不对付啊。
我正想算了,身后的一道门被推开,柔和的光透了出来。
穿着黑色真丝睡衣的顾卓屿径直向我走来。
他左手搭在我左侧的岛台,右手抓住我的,把我手指抵在饮水机一个按键上。
【杯子放过来。】
他声音有点哑,可能是睡一半被我滴醒了。
杯子放下,他带着我的手指按压了两次。
【出水键连按两下会被锁住,再按两下就解锁了。】
气息冲到了我的耳朵,我不禁缩了缩。
【好的,谢谢你起来帮我。】
【喝了咖啡睡不着?】
不是,他这是在关心我?
好不自在,好奇怪啊!!!
【没有,没有,只是有点渴。我就去睡了。】
我从他双臂间挣出去。
【你穿太少了,换件厚点的别着凉。】
【嗯嗯,明天见哈……】我打着哈哈回了房间。
莫名其妙,他的真丝睡衣比我的绸睡袍厚多少吗?
6.
第二天一早起来,果不其然我眼下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直到洗漱好准备出门,我都还提不起精神。
顾卓屿站在宿舍门口,也没急着开门。
他不会是在等我一起吧?
【一起去吃早饭吗?】
我脖颈一紧,
【我昨天跟季明轩约好了……】
面前的人听完眉梢微扬,看起来感觉有些不爽。
他不会误会我跟黄毛之间有什么吧?
虽然季明轩在他心里是需要仰望的明月,可是他在我这只是一个讲义气的黄毛啊!
我虽不惧阎王,但也不想不明不白成为别人臆想中的情敌啊!
【你别多想,季同学为人热情友好,我们只是同窗情谊。】
我一解释,阎王的冰块脸似被春风化开,看起来又像个人了。
舔狗啊!这就是缠人而不自知的舔狗!就是你这个又装又舔的德行给小季带来了多大的心理负担!
【发髻松了。】
狗爪子很自然就伸我头上给我重新挽了一下。
我天,能不能不要随意散发你被人拒领的信息素了!要是我都要连带被骚扰到,我就要对你下雷诀了!!!
我们俩前后脚出了门。
我停在下一层楼梯口,季明轩看到我像只快乐小狗一样迎过来。
我对比了一下这两只。倒也不是完全不配。可奈何强扭的瓜不甜。
【我现在更加理解你了。】
我发自内心同情可怜的被盯上了的小季。
小季没太明白,
【你是说烦人精又凶又无趣?难道他欺负你了?】
【那倒没,也没人能欺负我。他只有对你的事情比较介意。】
季明轩这回听懂了。
【这么明显吗?他竟然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那你怎么想?】
【放心,我说我们只是好同窗,他不会借题发挥去烦你的。】
我本以为小季听了会松口气。可是眼见他耳朵耷拉了下来。舔狗果然是快乐小狗的不可承受之重啊!
孽缘,孽缘啊!
我和季明轩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一阵子。
早到的同学依旧三五成群、叽叽喳喳。
但是在看到我之后,都蜂拥过来,神经兮兮地喊我大师。
【你们一个个发什么神经啊?】
季明轩不解。
一个昨天找我算卦的女生挤上前解释:
【昨天大师让我去绿化带里找狗,我家管家果然就在那把狗找着了!就是因为狗腿子卡住了出不来!】
【昨天喝了大师给的符水,我脸上的痘消下去了一半!】
他们一个个七嘴八舌说着我有多灵验。
季明轩若有所思。
没人知道他昨晚上拉了好几次肚子……
7.
下午有一场F班对B班的篮球赛。
F班虽然个个头脑不咋行,体格却都很不错。据说水平在整个区里都能占一席之地。
为了体现公平,B班是拉了几个体育生外援的。
我坐在看台上,看季明轩和顾卓屿一人站在一角热身。
人多的时候,舔狗还是表现得很有分寸的。
然而没过几分钟,一个相貌不端的家伙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像只苍蝇一样在季明轩身边打转。
那个眼神让人十分不爽。
我倒要看看这个家伙什么来路。
指诀掐过,结果让我如遭十记五雷诀!
这个歪瓜裂枣不仅命带绝佳命缘,更炸裂的是跟我还有深入牵扯!
凭什么我要吞这种苍蝇?!
我气得要死,想干脆先给他劈一道,让我和季明轩的世界彻底恢复纯净!
结果季明轩先受不了了。
趁那家伙把爪子搭上肩的瞬间,他顺势就是一个过肩摔。
恶心的家伙脸朝下瘫在地板上起不来。两个跟班见到冲上前来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我怕他们仗着人多再来招惹季明轩,正想着要不要出手。
一个高大的身影过来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
【不用担心,他们不敢对阿轩动手的。】
我循声看去,一张长得很不错的斯文腹黑脸。
【江越,季明轩的室友,这两天他嘴里念叨的都是你。】
我觉得他皮笑肉不笑的冒凉风,敷衍的跟他握了下手。
好嘛,黄毛正缘找着了。
【我俩是纯友谊。】
我好像总在澄清跟小季的关系。他的桃花也太乱了!
【当然,我和阿轩也是,唇友谊。】
我点点头把目光转回场地,这种外表斯文的疯批我可不想惹。
比赛已经开始了。
顾卓屿前锋,季明轩后卫。水平明显就高其他人一大截。F班其他人打得也不错,相互配合得十分默契。
尽管B班叫了外援,场上很快也呈现出颓势。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比分最终来到72:60。
B班看着差一截的分数,吵吵嚷嚷地不服气。
【我们队员是第一次打配合,跟你们打久了的队伍比赛本身就不公平!】
【就是!这种比法不公平!】
【那你们觉得怎么才能算公平?】顾卓屿问。
起头那人眼睛在我们班位置上扫了一圈,看见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兴!伸手一指:
【我们加十个三分球,我跟他一对一!】
顾卓屿竟然没反对,反而一脸玩味地问我:
【想玩吗?】
哈!是觉得我看着像弱鸡吗?!
【行啊。】
我外套一脱,穿着件白T恤走上球场。爷看着虽然瘦,肌肉线条可也是很清晰的呢!
【你先来。】
B班的小子像占了多大便宜,喜滋滋站到位置,连投了十球。
进了八个。
B班的学生这下以为赢定了,提前开启了互吹模式。
无人在意的我找好站位,准备投篮。
【等下。】
顾卓屿不知道从哪要来根头绳,过来把我木钗拿下扎了个马尾。
我沉下气,把注意力收回到篮筐上。
连投十球。全进。
B班鸭子不叫了。F班的都疯了!
一个个浑身臭汗的家伙朝我拥上来,把我挤在了顾卓屿身上,差点窒息!
他还算有点良心,笑着把这些人推开,我才不至于被憋死。
8.
放学后F班集体出去庆祝。
千金富少们选的当然又是富丽堂皇的高端场所。
我什么都不用管,带着张嘴等着吃就行了。
喜滋滋……
进了包房,里面三个大圆桌上前菜已经摆好了。
小季拉着我在一桌坐下。我一心惦记着吃。
直到发现顾卓屿坐到了我左边的空位。
更绝的是江越坐在了小季的右边。
男主舔狗——被怀疑跟男主有什么的同窗——男主——男主准对象……
这是什么天煞的修罗场!
你们几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加进去!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干饭啊!!!
【别发呆,吃。】
顾卓屿先发制人,把一筷子熏鱼夹到我餐碟里。
这是意图通过我引起小季的妒嫉?!
小季还真上钩了!也不服气地夹了块牛肉给我……
【小艺,你喜欢牛肉,尝尝这个!】
呃……我谢谢你们啊……
【别光忙别人,你自己安静吃。】
江越夹了一大筷小季讨厌的青菜到小季碗里。
果然够腹黑。
一顿饭下来,我和小季就像两只不敢作声的鹌鹑。只顾埋头苦吃。另外两人夹来什么吃什么。
明明我俩是被服务的,却吃得很心累。另外两个忙活着没吃多少的,却都春风拂面似的!
简直是恶趣味。
吃完饭去往第二摊的路上,我和小季相视一眼,不由齐声叹了口气。
被填鸭让享用美食都失掉了乐趣。
到了KTV,更让人难受的来了。
我被淹没在F班这些人的魔音里无法自拔。
这些人除了在喝酒就是在咆哮。
来邀我喝一杯的人一个个被顾卓屿眼刀驱走。
【我去给你点杯咖啡。】
顾卓屿转身出去。
江越手拿一杯酒转身就凑过来。
【你看起来不像喝不了酒的样子,是真的不行吗?】
是男人都不能忍的招数!
然后我就中招了。
【谁说不行,我干了你随意。】
说着,我端起面前的杯子一口闷了。
顾卓屿再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恍恍惚惚,分不清眼前是七大姑还是二大爷了。
怎么回得学校我都记不太清了。
恍惚记得我趴在一个宽阔的背上,有微风拂过我的脸。凉凉的很舒服。
半梦半醒间,我记起小时候那次在林子里扭了脚,小同伴磕磕绊绊连背带拖把我弄回观里。
那段时光真的好快乐。
我喃喃念出一声:小白……
不知不觉真的趴在那人背上睡过去了。
9.
我半夜是被憋醒的。
睁开眼头顶是一片星空。
就像以前很多次我和小白并肩躺在山上看到的那样。
天空看上去很低,星星又亮又密集。
躺在那会产生一种漂浮在宇宙中的错觉。
【我应该是还没醒。】
【醒了。】房间里一个声音响起。
有鬼?来活了吗??
道士的职业病被激发,我像被触到了敏感点一样跳起来找。
结果看见床边的地板上穿着黑色睡衣的顾卓屿支着手肘坐起来。
【渴了还是想去厕所?】
我有点懵。
【去厕所。】
等我去放完水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为什么跟顾卓屿在一个房间?!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我决定先回自己房间,一切等天亮再说。
结果推开房门,我就像误入了水帘洞!
卧室的天花板在淅淅沥沥地滴水,床铺到地板没一处幸免。
我冲回顾卓屿房间:
【谁干的!!!】
顾卓屿想起质问江越时对方那个欠揍的嘴脸:
【你一天哑巴似的行动力这么差,兄弟当然要帮你一把。你早一天得手,季明轩早一天消停。咱俩双赢……】
【楼上漏水。】
【什么时候能修好啊?】我蔫了。
【得整修一阵子。这段时间你睡我的床,我打地铺。】
行吧,我挺累的,也懒得假客气了。
我躺下盯着眼前的星空顶,问顾卓屿:
【你怎么想到要把星星投在天花板上啊?】
【小时候我在山上住过一阵子。在那里遇到了很好的朋友。有时他偷喝了咖啡晚上睡不着,我们就悄悄跑去山顶上看星星。】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我离开,我们再没见过。他也已经不记得我了。】
【小白?】我侧过身看他。
他也在看着我。
他的眼睛好亮。
【嗯。】
人和人之间缘分果然很玄妙啊!
【你上来,像小时候那样躺我边上。】我拍了拍床铺。
他靠过来,我们俩肩膀抵着肩膀,看天花板上的星星。
时空好像回溯了,此刻就像以前很多个相互陪伴的日日夜夜一样。
【我没把你认出来,你失望吗?】
顾卓屿安抚一样摸摸我头顶:
【没有,我看起来确实跟那时不太一样。】
这倒是的,小白小时候白白净净的就像个清秀的小女孩,所以我才叫他小白。刚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梦到过娶他当老婆来着。
可是我小时候长得像只皮猴子,跟现在也不像啊!
【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是我自我介绍的时候?】
【你抬眼看向我的时候。你的眼睛和我记忆里的一样。】
我絮絮叨叨又跟小白聊了一会,忽然想起件正经事。
【小白,你不要再费力追小季了,他已经遇到正缘了。】
【你以为我在追季明轩?!】
【不是我八卦,是你命缘显出来的。】我解释。
【我的运被人换了。那时候父母带我上山就是因为这件事。】
小白语气平静,却在我心里掀起狂澜。
很多琐碎的细节都被串联起来。
【借运那个也在这里吧?】我已经感觉出了个大概。
【我远方表亲,就是被季明轩过肩摔那个。】
一切都有了解释。
被借运这种事在我们道士看来是非常严重的。
我还是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10.
在师父那我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
我只想能尽快切断顾卓屿和另一方的连结。
【你是当局者迷。强行介入只会让两边都承受难以承受的后果。不然你以为当时我为什么只是先保住了他的命格而暂时放弃表面的时运和命缘。】
【那到底还要等多久啊。】
真的好烦躁!
【急不来,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接下来我和顾卓屿就开始了连体婴一样的生活。
他主动来牵我,我就顺势十指紧扣把祈福咒传过去。
外人看来我们俩莫名其妙就搅和在了一起。
刚开始班里的人都吓得不轻!
【顾总你难道拿到大结果了?!】
胆子大的跑过来八卦。
【一对一结对子,云大师说这样他可以提取我有限的知识。毕竟就快考试了。】
哦~~~这都行!
他们感慨于玄学的博大精深!
我感慨于顾卓屿信口胡诌的水平!
只有小季看起来有点蔫。最近看我旁边总跟着顾卓屿,他也不再约我出去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最近身体出了点小状况,不知对什么过了敏,身上起了很多红色的斑块。整个人都坐立难安的,也没精力去关心其他的事了。
【回去喝符水,保你第二天就生龙活虎!】我把符纸递给他。
【谢谢你,小艺……】
他默默把符纸揣进口袋。上一次喝符水的惨烈后果犹在眼前。他实在不敢再来一次。更何况这根本不是过敏!此刻他季明轩的屁股也再承受不了第二次的暴击!!!
一整天我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什么需要关注的信息。
但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晚上让顾卓屿陪我看完玄幻短剧(我近期发掘的爱好),躺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
【你是说,就快考试了?!】
他看着我像条大鲤鱼一样从床上蹦起来,搂住我肩膀笑得可欢。
【班里每次考试排名最后的人都要请客。】
二杀。
【你再幸灾乐祸我要让你去睡地板了!】
感受到杀气的顾卓屿勉强收起嘴角。
【不用担心,我可以给你传递知识,再不济你的客我来请,反正都是一样的。】
【我才不屑抄,再说,你都在F班了,谁知道你传过来的知识里能混进去多少杂学!】
顾卓屿坏笑,
【你猜我是只能在F班,还是想待在F班?】
我的感觉没错,顾卓屿早已不是我当年想娶来当老婆的小白花小白,现在他就是只扮哑巴吃老虎的大尾巴狼!
可能是心里有事惦记的缘故。一晚上我都没怎么睡好。
我梦到自己和顾卓屿在山顶上烤玉米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吃剩的玉米棒子丢在了我身后,我盘腿坐在地上,那根又直又硬的玉米棒子硌得我屁股生疼!
我很不满:
【把你的玉米棒子给我拿开!!!】
我好像听见了顾卓屿低低的笑声。
真是恶趣味,我不管他。继续啃我的玉米。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不幸发现自己的口水把顾卓屿的睡衣淌湿了一大片!
口水印子在黑睡衣上明晃晃的,让人想忽略都难。
我选择把眼睛闭上,在顾卓屿起床之前我都不会醒了……
11.
所谓万事开头难。
第一次走进校园的我虽然已是个专业的道士,但在求学考试的路上还只是个不知能从哪里补起的菜鸡。
考试最终到来的那天,我的英文也只背到了abandon……
F班的学生基本不用换考场。
对,其他班的人都没能堕落到这个考场。
当我找到位置坐好之后,很自然把铜板、小罗盘往桌上一放。
差生就是要工具多。
先不论成绩不成绩,首先这个架势就让我在F班的形象又上升了几个level。
我觉得顾卓屿甚至已经做好请客的准备了,所以我更不打算躺平。面子是一方面,重要的是不能花这笔冤枉钱!毕竟他的跟我的也差不多。
出成绩那天是个很旺我的好日子。
果然不出我所料,前十。
学渣们蜂拥过来取经。
【不愧是大师啊!竟然连考题答案都能算吗?】
选择当然可以算。另外古文、历史、地理一些常识我也都是有的好吧!毕竟在山上师父也没少拿着竹条逼我读他书房里那些老古董藏本。
最后还是顾卓屿请客。说是为了庆祝我第一次考试就在F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饭桌上,我们几个人坐次还是跟上次一样。但是错乱的关系被理顺了之后,我就不再有那种抓心挠肝、脚趾抓地的尴尬了。更何况江越那个阴湿男一脸不遮不掩的春光,一看就是已经得手了!
我心里默默同情了小季两秒,眼神就被饭菜抓走了。
顾卓屿点的都是我最爱吃的!
【不是我说,你真的很没效率,亏我还想方设法给你创造机会……】
江越隔着我就在那调侃顾卓屿。
这家伙真是让人不爽,当我不存在呢?
【顾好自己老婆就行,少对别人老婆指手画脚!】
话音一落,小季和江越同时一阵猛咳。
小季是吓得,江越是我咒的!
散场的时候我又醉得晕乎乎了。
江越这个睚眦必报的阴湿男鬼趁顾卓屿去买单的功夫,把我的水换成了白酒。
顾卓屿想给他两拳,被我抓着说算了。
小季面前总归是要给他留点尊严的。
回到宿舍,洗漱、换睡衣这些都是顾卓屿帮我。
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身上还有哪是他没见过的吗?
以前我下河游泳,衣服在河边被弄湿了我也无所谓。上来照样光着屁股去追野兔子。
小白就一边笑我一边架火给我烤衣服。
顾卓屿给我扣好睡衣扣子,然后手指插进我长发里,一缕一缕轻轻地帮我把散乱的发丝理顺。
我舒服地轻哼,半梦半醒。
一个很温暖很柔软的物体轻轻印在了我嘴唇上。
很快又蜻蜓点水般移开。我睁开眼,盯着眼前的人,抬头迎上去。
一晚上我感觉自己成了被架在火上烤的衣服。
又烫又疼的,这边烤干了被翻个面再烤另一面。
一直到快天亮,整个人都被烤透了!
直到顾卓屿终于找回理智想起该收衣服,我才松了口气。
12.
被顾卓屿要求卧了几天床,又被迫吃了好几天素,我才彻底缓过来。
我郑重提醒顾卓屿:
【做事要有度!衣服不能一次烤起来没完,这会严重影响衣服的使用寿命!】
他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了,之后一个月都没再烤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顾卓屿有了更深一层的联结,我逐渐开始感觉到不安。总觉得顾卓屿要遇到什么事情。
太具体的又算不到,可能真像师父说的时侯不到吧。
不过有利方向倒是有的。
隔壁市的苍山有座很有灵气的神仙像。
正好遇到秋假,我们就决定去那边玩几天。
我还叫了小季和江越一起。
主要是江越这家伙命格很硬,途中如果有什么问题,也是个能用得上的帮手。
一路上我和小季只负责吃好喝好,安排行程、开车、拿行李之类的都是另外俩人要操心的活。
顾卓屿租了独栋的民宿。晚上住得也很舒服。
只是第二天一早我和小季出了房门,发现对方身上都很多红印子!
【咳…这地方哪都好,就是有螨虫,我都过敏了……】
【没错没错,我们这屋也是!】
始作俑者在身后低笑,我回手就用力掐了一把。
厚脸皮的螨虫精!
这边市里有个非常有名的游乐园。
吃过晚饭我们恰巧在附近,就决定一起去逛一圈。
不逛不知道,一逛真奇妙。
我发现了江越那家伙恐高、怕鬼!
于是接下来什么过山车、木乃伊、侏罗纪各种项目我们都来了一轮。
江越脚都有些软了。
一个劲要求接下来还是玩点有浪漫情调的吧!
然后顾卓屿安排了巨型摩天轮上看烟花。
摩天轮升到顶点的时候,烟花正好在空中绽开。
真的很美!
我凑到窗边向外看。
夜空再次被点亮的一瞬间,我看清了远处一片的地形!
我心里一动,感觉有些线索逐渐明朗起来。
【云大师,请把屁股挪回座椅上!】
【你没发现轿厢在晃吗?】
江越的控诉把我的注意力从外面拉了回来。
我看着他紧抓着小季手臂的爪子,
恶趣味的吓他:
【烟花结束了,你们想不想看点更刺激的?】
江越可能感觉到了不妙,直接回绝。
【还是不了吧,这一晚上已经很刺激了!刺激过头要影响睡眠。】
【好可惜,本来想带你们在高空看一次闪电的~】
江越可能是克我。
晚上睡觉真的被他说中了。
现实中没能给他们展示的场景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梦中只有我和顾卓屿两人在那片地形特殊的空地。
头顶上空层层黑云压顶。
云层中间一片诡异的红光向我们倾泻而下。
那是极为少见又凶险的雷劫液!
我在梦中似乎被束缚住了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
被红光吞噬的瞬间,我终于喘着粗气醒来。
顾卓屿被我吵醒,忙起身抚我的背。
明天我们两个就去神仙庙!
我心里有了清晰的计划。
13.
第二天我和顾卓屿早早就出门了。
开车直奔神仙庙。
我一手捧着让师父寄给我的香炉,一手掐算着时辰。
一路很顺利。
我们赶在第一缕晨光投下的时候进了庙里。
这个时候还没有香客上门。
院门已是敞开的迎客状。
我带顾卓屿走进正殿。
联系好的住持已经提前清了场。
我在神像前拜跪下来,开始请愿仪式。
仪式中我将自己道观积攒多年的香灰奉上,
在仪式结束之后,带走了一些这里的香客奉神的香火。
接下来我和顾卓屿便开去了昨晚看到的那片空地。
午时是至阳至阴之时。
顾卓屿站立在我在地上画的咒符中心。
我把上他的脉搏。
他体内那根不属于他的命缘线果然开始蠢蠢欲动。
我把自己戴了十几年的玉坠和早上的香灰一起放进护身符袋,给顾卓屿戴好。
然后左手跟他扣紧结印。
右手作引雷诀。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气瞬息万变。
黑云集聚、遮天蔽日。
【小白,别怕!】
【好。】
回应很笃定,声音里透着他对我的信任。
我们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一定不会输!
紫色雷电循着接引而下,劈在我们头顶。
咒文显现的金光与紫色冲撞在一起,又渐渐融合一体最终散去。
我和顾卓屿的身体还是承担了很激烈的震动。
原地缓了许久。
我再去探顾卓屿的脉。
那条原本已松动的假命缘已被彻底击碎消失了!
我心中大喜,抱着顾卓屿就啃了两口。
然而我们两个刚从符咒圈里迈出去,天上又突生异变!
原本已经逐渐散去的黑云竟然成倍聚拢过来。
压在头顶的黑云之间那抹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正是我梦中出现的场景。
我的预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准!
我和梦里一样没有作出反应,静静看着一切发生。
红色的液体倾泻的一刻,
诡异的画面展现在我们眼前:
承载着巨大力量的液体雷电像更改了目标一样逆流而上,
循着一抹闪电朝天空另一个方向划过。
不多会,巨大的爆裂声连远在此地的我们都感受到了。
【他会死吗?】
我马上反应过来顾卓屿在问谁。
使用邪术的人原本是想通过消灭命缘弱的一方,让顾卓屿真正的命缘永久转移给借运者,进而
达到换命格的目的。
只是我们在他施术的当口把命缘修正了。
于是这个劫难便成了借运者的。
【可能吧,不死也要脱几层皮。】
后来我们知道了那家伙没死,不过也瘫了。
勉强捡了条命是因为背后的主谋还有其他的打算。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我不放心,带顾卓屿回山上让师父看看。
【你让我下山给人家斩桃花都是借口吧?】
师父边喝茶边笑。
我斩的分明是自己的假桃花啊!
【不重要,真是命里的缘分怎么都不会走错。】
我和顾卓屿在桌下的手交握在一起。
老头这话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