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打工的老公打来电话,说他明天回家。
我怀着五个月的身孕高兴地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就连平日不舍得吃的鸡蛋也多下了两颗。
没想到一见面发现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
更没想到的是,他到家第一句话不是解释而是冲我吼:“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我至于出去找人?至于被打成这样回家?”
好好好。把两个女儿哄睡后,我当晚就注册了账号。做起了视频,开启了直播。
“家人们,我老公在外有人了。”
“他说只要我第三胎生出儿子就不走了,跪求生儿子的方法。”
“我不能离开他。”
他看到后满意极了,全然以为我爱惨了他。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为了离开他做准备。
1
好消息:我那常年外出打工的老公赵康回家了。
坏消息:他是被情妇的丈夫打回家的。
更坏的消息:我的手里只剩下了五百三十二块七毛六,根本不足以让我带着两个女儿独自生活。
“大宝,给你十块钱,你去街上小卖部买一瓶啤酒一瓶可乐一瓶牛奶回家好吗?”
“剩下一块钱你可以给自己买个辣条或者糖哦~”
说完我扭头看向一旁的小宝。
“小宝,你又给自己搞这么脏,我说了今天爸爸就要回家了。”
“你要干干净净的,爸爸才会喜欢你。快去洗手洗脸,换衣服。”
小宝蹲在脸盆边玩水,袖子湿了半截。
我蹲下去帮她搓手,她仰着脸问:“妈妈,爸爸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
在小宝出生后,赵康嫌弃是个女娃。
我月子都没有做完他就说要出门打工,一去就是三年。
这样的爸爸又怎么会一直留在家里呢。
不过好在前段时间他也回家过一段时间。
给大宝小宝都买了衣服玩具,就连我也得到了几天的宠爱。
没多久我就发现我怀上了三宝,而赵康也再次出了远门。
大宝回到家的时候,屋内热气腾腾的,伴随着火锅的香气。
看到桌上摆着的新鲜肉,大宝眼睛都亮了。
“哦耶!哦耶!”
赵康是傍晚到的。
门一开,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左眼眶青得发紫,嘴角裂了口子,鼻梁上贴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
他甩掉鞋往沙发上一瘫,两个女儿凑过去喊爸爸,他抬手挡了一下,像赶苍蝇一般。
“老……老公?你这是怎么了?”
见此我满是震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底也浮现出一丝心疼。
他闷着头不吭声,从兜里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抖出一根皱巴巴的烟。
大宝愣了一下,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并且识趣地转身把小宝往卧室那边带,小宝屁颠屁颠跟进去了,门虚掩着,只留了一条缝。
赵康点上烟,吸了一口,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烦躁的话:“吵什么吵,别烦我,我正烦着呢!”
他随意将鞋子一脱,一丢。
“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我至于出去找人?至于被打成这样回家?”
我站在原地,锅铲还攥在手里。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响。
“你说什么?!”
“你出去找人?!”
赵康的神情不自然了一瞬,紧接着他发出了更为大声的吼叫。
“我说你肚子不争气!”他嗓门突然拔高,烟灰弹了一地,“头胎丫头,二胎又是丫头,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连个带把的都没有!”
“你知道人家背后怎么笑话我吗?”
“我!赵康!绝户!挣再多钱也是给别人家养的!”
大宝从卧室门缝里往外看,我过去摸了摸大宝的脑袋后将门彻底合上。
“所以你就出去找别人生儿子?”我声音没高,但手在抖,“赵康,我肚子里这个才五个月。”
他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但还是自顾自吃了起来。全然不顾我和孩子。
“不然呢!谁知道你肚子的是不是儿子。”
“反正我把话撂这儿,这胎要再是丫头片子,咱俩就离。你带着你三个赔钱货滚蛋,我重新找人。”
“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
“六个多月吧。”
“问这么多干嘛!你这做的什么火锅!一点都不辣算什么火锅,难吃的要死!”
看着赵康嫌弃的表情我心又凉了一些:“小宝还小,不能吃辣的。”
“不能吃就别做!做了又不好吃!”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任由他在桌上开着啤酒吃着火锅。
原来前些日子对我们的好都是因为出轨后的心虚补偿。
而我,还傻乎乎地期待着未来,以为他真的变好了。
甚至还怀上了三胎。
我原以为三宝终于是我在幸福中怀上的孩子。
我还真是……愚蠢至极。
2
回到卧室,关上门后,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大宝已经七岁了,懂了很多父母感情之间的事情。
她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整个人无措又难过。
小宝虽然不懂这些,但她也能敏锐察觉到父母的情绪。察觉到他人对自己的好坏。
看到我后,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抽抽噎噎的询问起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她。
我一手抱一个,将她们搂在怀中。
“没有的事。”
“爸爸在外面干活累,脾气不好,跟小宝没关系。”
外头赵康还在吃,啤酒瓶碰桌面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都听得清。
过了一会儿他接了个电话,嗓门大起来:“哎呀没事,小伤。打牌?行啊,我这就来。”
没有过多的话,他起身便往门外走。
而我,也带着孩子走出了房门。
看着桌上剩下的空啤酒瓶和燃尽的烟蒂,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火锅。
吃成了这幅模样……
还记得我和赵康恋爱时就爱吃街上的旋转小火锅,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那时,我也不能吃辣,总点的番茄锅。
次数多了以后,他也总跟着我吃一样的。
我们还总是专挑那些肉和甜品吃,虽然总被人说不健康。
但味道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幸福。
大宝跟在我后头,看见一桌子吃剩下的菜,小声嘟囔了一句:“妈,火锅还吃吗?”
“吃。”我把锅端回灶台上,重新开火:“热热就能吃,别浪费。”
“大宝,喝可乐。”
“小宝,喝牛奶。”
说着我将饮料分别递给她们。
小宝趴在桌沿边,指着锅里问:“妈妈,那个肉还能吃吗?”
“能。”
日子还能继续往下过吗?
也能。
只不过不是和他。
3
说起来,我和赵康连名义上的夫妻都不是。
我们没有结婚证。
赵康怕我分走他的财产。
笑死,他有狗屁的财产,家里的锅碗瓢盆吗?
只是……一时之间我也带不走我的孩子。
我也离不开他。
我没有家,母亲早死,父亲娶了新老婆。
口袋里也只有五百块钱了。
现在还不能搬出去,不能搬出这里。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看着一旁吃得满嘴流油的两个小家伙。
“好吃吗?小心烫。”
大宝点了点头,将肉放进我的碗内:“吃。妈妈你也吃。”
我夹起来吃了一口。明明很好吃。
这可是平时我都不舍得买的东西。
看着火锅咕咚咕咚的。
我下意识就想点开视频找些下饭视频散散心。
对哦……
我看向了一旁的大宝,语气带着些许的兴奋。
“大宝,妈妈想要录视频做账号,你们同意吗?”
大宝歪了歪头,平时玩我的手机玩多了,也知道视频和博主这种东西了。
“录视频有钱吗?”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我默了默:“甚至,也许会有人嘲笑。”
原以为大宝会有些顾虑被她的同学看见会感到丢人,没想到的是,她没有任何犹豫:“妈妈,你想做吗?老师说了,只要想就去做,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愣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些故作夸张的开口:“天呐!我生了个天使宝宝!”
4
当天晚上我就注册了个账号【三胎宝妈做饭日常】
我拿手机查了半宿。
查“一个人要如何拍视频”“怎么剪辑视频才有人看”
查“没领证怎么要抚养费”,查“妇联能帮什么忙”,查“单亲妈妈带孩子租房有没有补贴”。
屏幕光打在脸上,眼睛酸得厉害,但心里头一次觉得有点底。
第二天,我便开始了拍摄视频。
第一条视频我没露脸,就拍了一双手在灶台前忙活。
简简单单一碗清汤面。
配文【老公回家了,幸福一家四口的早餐。】
看着原本属于赵康的位置如今还空空如也。
这文案显得那么的自欺欺人。
但我只是想让大家看起来好一些。
发出去我就把手机扣桌上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十分钟忍不住翻开看一眼,播放量个位数,零评论。
我深吸一口气,跟自己说正常,哪有人第一天就火的。
赵康也在这时回了家,与我的幸福文案完全不同的是
他到家后嫌弃的看了一眼面条,进卧室倒头就睡了。
视频推流总是先传给身边人。
等赵康再次拿着手机出卧室时,我正在对着家里这里那里拍摄,就连喂鸡也录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满是调侃的语气。
“你在干嘛?”
“你想要当网红吗?”
他靠在门框上,手机还举着,屏幕上是我那条清汤面的视频。
“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痴心妄想。”
我没抬头,继续拍院子里那几只老母鸡啄食:“试试呗,人家说拍日常能挣钱。”
“挣钱?”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就你?一没长相二没才艺,天天围着锅台转,你能拍出个啥?”
“慢慢来。”
“慢慢来?”他拉过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行啊,你拍”
“我看看你能拍出啥花来。别到时候钱没挣着,倒先把家里那点破事抖搂出去,让人看笑话。”
“不会,我就拍做饭。”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5
但我的视频依旧平平无奇,毫无起色。
久而久之,赵康也懒得再管了。
而我也开始在视频里拍摄他的身影,开始夸他。
赵康这人,嘴上说懒得管,其实爱听好话。也爱面子,先前视频被牌友夸了一句“你的老婆真贤惠”他就高兴得给我拿了五十块钱。
我摸准了这一点。
视频里越发出现我的恋爱脑发言。
“我真的太幸福了,幸福女人享幸福人生,我的老公都会帮我拿碗筷啦!”
“怀孕真的太幸福了,我老公又重新喜欢上我了!我要给他生四胎五胎”
“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这胎会生儿子吗?我老公说只要我生了儿子就不赶我走啦!”
“家人们,要如何才能生儿子,跪求偏方。”
随着我越来越多恋爱脑发言,引发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不少人在评论区劝我不要再恋爱脑了,劝我对自己的孩子好一些。
有人说“姐姐你醒醒”,有人说“这还不跑等着过年吗”。
“怀孕还要干家务做饭吗?你老公一点活都不干吗?”
还有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生了儿子就不赶你走?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呢。”
赵康刷到这条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抽烟。
他翻了两遍评论,脸色有点挂不住,进屋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杵:“你发这干啥?让人看笑话。”
“咋了?”我抬头看他,一脸无辜,“我夸你呢,说你不赶我走。说我爱你,你是最好的老公。”
“那也不能这么写”他皱着眉划拉屏幕。
“人家底下说的啥你看见没?什么叫这还不跑?跑啥跑?我又没打你。”
“那我删了?”
“删了。”他把手机烦躁地一扣“写点正常的,就说我疼你,疼孩子。”
“写我对这个家做的事情,我对你们的好。我对你们的付出。”
“或者,干脆就别拍了,我看你也没赚到什么钱,一天到晚的浪费时间。”
我当着他的面把那条删了,重新发了一条:“老公说闺女他也疼,以前是他不对,以后好好过日子。”
配图是昨天拍的照片,照片里他蹲在院子里给小宝系鞋带,拍摄角度找得好,画面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赵康看完这条,脸色好了不少,还点了赞。
底下他那些牌友评论“康哥浪子回头”“康哥牛逼!”,他都挨个回“那必须的”。
6
赵康窝在家里后,就天天出去打牌。
工资都被输得差不多了。
而我手里连五百三十二块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四百多。
那天晚上赵康回来得早,脸色不好看。
我端了碗面给他,他扒了两口,忽然把筷子一搁:“媳妇儿,你那号上有没有钱?先给我转五百,明天翻本就还你。”
“没有。”
“没钱你天天鼓捣这个!”他皱着眉:“我明天有个局,手气肯定好,手里的钱你先借我周转一下。”
“我手里就四百多。”
“四百也行。”他伸手:“都给我,我明儿赢了给你翻倍。”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只感觉自己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赵康,”我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吃面,钱的事明天再说。”
“你别跟我打岔。”他手没缩回去,“四百块而已,你留着干啥?你天天在家又不出门。”
我低头想了想,从裤兜里摸出那卷钱,数了四百给他。
他一把抓过去,塞口袋里,面也不吃了,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撂了一句:“等我赢了给你带烤鸭。”
哈哈,连大饼都是画的还说要给我买烤鸭。
7
毫无意外,赵康又是输光了带着酒气和烟气到的家。
“老婆!钱!给我钱!”
小宝被他的吼声吓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揉眼睛。
大宝也醒了,没出声,缩在被子里看我。
我把小宝按回去,给她掖好被子,又安慰地摸了摸大宝的脑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到赵康的面前。
“钱没了。”
“啥叫没了?”他嗓门往上拔:“你不是还剩四百多吗?钱呢?!”
“我可是你的男人!你还对我藏着掖着!”
“那四百多你昨晚拿走了,忘了吗?”
他愣了一下,大概酒喝多了真忘了。想了一会儿,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身吐槽了一句:“真搞不懂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手里没个一点钱。”
看着他,我疲惫地闭上眼。
他说是我两个孩子的爸爸,可是外出打工那么多年,竟然一分钱都不往家里寄。
大宝小宝的生活费吃穿,哪样不是我靠零零碎碎打零工赚来的工资承担的?
哪样不是我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我没跟他吵。跟他吵没用,他喝了酒,吵起来吃亏的是我和孩子。
回到房间,我将两个孩子搂在怀中。
赵康在另外一间卧室,隐隐约约传出打游戏的声音。
大宝担忧地在我的肩头蹭了蹭:“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我一愣,轻声开口:“你们不想爸爸在家吗?之前不是最喜欢爸爸了?”
“可是,爸爸在家你会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妹妹也不高兴。”
我没接话,只是把大宝往怀里搂紧了些。
照现在来看,他一时半会是不会再出门了。
如果一直赖在家里,那我们这个家才是真正的完蛋了。
8
随着一条一条的视频发出去,视频点赞与评论都越来越多。粉丝量也达到了1000多人。
而我也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私信。
正是张康那位情妇的老公。
“您好,不知道我有没有认错,如果你老公是叫赵康的话,可否跟我聊聊,我有事情告诉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手悬在键盘上没动。
大宝在旁边写作业,铅笔沙沙响,小宝趴地上给隔壁家的狗狗梳头。
屋里安安静静的,就我心跳得厉害。
我回:“你是谁?”
对面秒回:“我老婆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你老公。”
果然是那个人。
没等我回答,他发来了一长串文字。
“我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你老公是最近才回家的吧,并且脸上还有着伤。实话说吧,那都是我打的。”
“我原本不想要告诉你的,但我实在是不忍心你再被你那老公欺骗了。”
“也不要想着再为他生几胎了,从你的视频中我能看出来,他没有那么爱你,对你也不好。”
我看了很久,回了句“我知道。”
对面立马回了个问号。
满屏的问号。
“我没地方去。我录视频也有炒作的含量。我知道他出轨了,我也知道他对我不好。”
“但是……我手上没钱。并且怀孕五个月我找不到工作,我只能先靠着录视频看以后能不能接到广告。”
“我没办法。”
对面沉默了好久,突然转来一千块钱。
那一千块钱我没收。
退回去之后,对面又转了回来,附了一句:“算借的,你以后有了再还。”
我想了想,点了接收。
“谢谢。”
过了一会,对面发来一条消息:“我看完了你的所有视频。”
“我能给得了你一时的钱,但我也拿不出太多,并且我救不了你一辈子。”
“我觉得你可以开直播。”
“直播?”
对方又发来了一长串:“没错,就是直播。你的视频数据我也分析了。其实互动率还不错。也有很多人都想要劝你别再恋爱脑了。有很多人也心疼你的女儿,想要帮助你女儿。”
“但是你做视频是一时之间不能有钱赚的。直播算是一个很快的方法。”
“能够跟人在线互动说话,也可以收礼物,提现。”
我看着源源不断发来的消息,内心有些慌乱。
“可我没什么才艺。”
“你不用才艺。你就真实。”
9
真实……
我看着我的孩子,我住的环境,以及在沙发上边抽烟边玩手机的赵康。
这些我难道全部都要真实的展示吗?
小宝蹲在他旁边想凑过去看,他胳膊一挡:“一边去,别挡我信号。“小宝瘪了瘪嘴,自己挪到墙角去抠墙皮。
大宝在饭桌上写作业,铅笔断了,拿小刀削,削得坑坑洼洼。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写。
这就是真实。
我深吸一口气,给对面回了一句:“我试试。”
对面很快回:“加油。”
当晚我发了一条视频。镜头对着灶台,我一边揉面一边说话:“家人们,好多姐妹私信问我三胎的事,我今晚八点开个直播跟大家唠唠。”
发出去半小时,播放量竟然意外破了五千。
评论涨到两百多条,最上面一条:“姐你终于开直播了!我蹲!”下面跟着一串“蹲”。
我看到的时候全然不敢相信,平时视频的数据都没有这么好。
难道直播真的有人看?
赵康也刷到了,从沙发上抬起头:“你要直播?”
“就聊聊天。”我端着面盆从他面前过,“人家说直播能收礼物,万一有人给我刷个几块钱呢。”
他轻嗤了一声:“就你?能有人给你刷钱?”
“试试呗。”
他没再管,又低头打游戏去了。
八点整,我已经将手机架好对准我。
陆陆续续进了十几个人。
“姐姐,你终于开播了。”
“姐姐你老公呢?”
“你们的生活真的像视频那样吗?”
“快跑!现在就走!”
“姐姐,别拼男孩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我一边看着弹幕一边解释:“我老公出去打牌啦!估计要明天才会回来。”
弹幕又一次炸了。
“?????”
“?????”
“丢下怀孕的老婆出去打牌?”
“家人们别激动。”我语气软得像哄孩子,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无奈:“他平时不这样的,就是今天牌友叫他,他不好意思不去。男人嘛,总得有点面子。”
弹幕刷得更凶了:
“面子比怀孕老婆重要?”
“姐你别替他说话了”
“我老公要是这样我早把他撵出去了”
我低了低头,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他以前不这样。”
“刚处对象那会儿,我说想吃火锅,他骑摩托带我去镇上吃旋转小火锅,我不吃辣就带我吃那番茄锅。”
10
片刻之后,评论区出现了个突兀的发言:“她骗人,我男人就是他牌友,这次她老公回家后他们天天晚上出去打牌一打就是一整夜。我都快要被烦死了。”
显然直播间的人全都看见了那条消息。
弹幕都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条弹幕打破了这平静。
“哦莫!好像是真的,我去看了,她和博主是一个IP。”
“真的假的?那也太过分了吧。”
“博主姐姐,你就别家丑不可外扬了,告诉我们真相吧。”
“就是啊,就是啊,别再为你的老公藏着掖着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我不应该瞒着你们。”
“确实,我老公回家之后就每天晚上都出去打牌,第二天早上才会回来。”
“并且他抢走了我身上仅剩下的四百块钱。”
说到这里,直播间有人开始质问了。
“怎么突然就聊到钱上面了?开直播怕不是为了让我们给你刷礼物吧。”
“400块钱?你身上就只剩下400块钱了吗?”
“这样怎么养三个小孩啊?还不如不要生了呢。”
我没急着回那条弹幕。
私信我的那个男人却坐不住了。
“她没有骗人,她老公确实就是个混蛋。”
“还是个出轨了的小人,出轨对象就是我的老婆。并且我将他打了一顿,赶回了老家。”
“这也是为什么她老公重新回家的原因。”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
直播间一时之间突破到了近一千人。
弹幕在这时跑的飞快。
“什么?!?!”
“真都是真的吗?我的天姐姐你还不跑吗?”
“打的漂亮!”
“出轨男去死!”
“没人觉得评论区的大哥也很可怜吗?”
我盯着屏幕,嘴张了张,没出声。
那副模样落在镜头里,比任何表演都像真的。
因为我确实没想到他会直接冲进来在直播间把话挑明。
我本来打算再捂几天的。
“家人们,”我把手放在肚子上,声音里满是委屈:“有些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说。他回来那天脸上带着伤,我就问了一句,他拿话堵我,说我生不出儿子他才出去找的。”
“还说如果我这胎还是女孩就滚蛋。”
弹幕静了两秒,然后像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我的天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博主姐姐一直都知道?还忍着?”
“姐你到底图他什么啊我求你了”
“图他出轨?图他打牌?图他不给孩子学费?”
紧接着礼物特效在屏幕里不断闪烁。
11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谢谢。
我将我遇到的所有苦处都说给了直播间的人听。
也将我如今的现状与一一全部诉说。
“我怀孕五个月了。从怀上这个开始,赵康没陪我去过一次产检。人家医院要建档要签字,我都是自己签的,护士问孩子爸爸呢,我说在外地打工。”
弹幕:产检都不陪?他是人吗?
“大宝今年七岁了,七年的衣服吃穿还都是我打零工赚的。他一分钱没拿。”
弹幕:“真无语。”
“我也不知道他一直要我生个男孩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继承他家里的锅碗瓢盆吗?”
弹幕:“就是说啊,又没有皇位要继承,他难道是活在古代吗?”
“并且我们还没有领结婚证,因为他总觉得我会分掉他的财产。笑死了,他手里如今的财产应该还是零吧。”
弹幕:“姐姐,没领证那我们就快跑吧!”
“跑是需要钱的。”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我现在手里总共就三十几块钱,就连带着孩子出趟门都不够。”
“所以我得再攒攒。攒够了,我就走。”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直播间里突然有人刷了一句:“姐你说攒够就走,那攒多少算够?”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也许是1万吧。”
“我得带着我的两个孩子重新找一处去处,然后我还要为我肚子中的孩子做保障。产检住院,天呐,我都不敢想象。”
礼物刷的越来越多。
弹幕:一万块我帮你凑!
“别别别,”我赶紧摇头,“你们愿意买我挂的小黄车,我就很感激了。东西你们用得上就买,用不上就别买。这样我也是能拿到钱的。”
没想到的是仅仅礼物收益就将近一万块钱。
12
礼物特效还在屏幕上滚,我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全是汗。一万零三百二。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正说着呢,门外突然传出一声响声。
是赵康。
门被推开了。
“跟谁说话呢?”赵康探进半个脑袋,眼睛扫了一圈,落在倒扣的手机上:“直播呢?”
“嗯。”
赵康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哼着小曲:“别播了,有赚够五块钱吗?”
“就……几块钱。”
赵康嫌弃地瞥了一眼:“算了,几块也是钱,你到时候提现了给我,我去给你赢一场大的。”
“看,三百!”
“我今晚可是赢了三百。”
他拿着我四百的本钱去赌,赢了三百,如今还沾沾自喜。
真是个神人。
“家里的啤酒呢?我要庆祝一下。”赵康没在冰箱里找到转过来面露烦躁:“酒呢?”
“应该……喝完了吧。”
他啧的一声,准备骑着摩托就去镇上买。
我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有刷到直播的切片。
我不敢再等了。
他连我手机里的几块钱都要,如果发现我手机里有1万,那就完蛋了。
我重新看一下直播间的弹幕,清一色的就是快跑。
跑,对。
只是现在外面一片漆黑,我也没有车,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我能带着两个孩子跑到哪里去呢?
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我紧张地望向门口。
不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还是又返还回来的赵康。
“开门啊,我是吴奶奶。”
吴奶奶,住在隔壁的邻居。
平日里也总是帮忙照看小宝。
我松了一口气,上前去开门。
没想到吴奶奶身后跟着她家女儿。我不怎么认识只见过几面的女儿。
“姐,今晚就走吧!”
“我带你走。”
我盯着吴奶奶女儿的脸看了好几秒,脑子转得飞快。
“你……怎么知道?”
“你直播间我看了,从你开播就蹲着呢。”她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果然是直播间界面,礼物特效还在往上飘。
吴奶奶在旁边直跺脚:“别磨蹭了闺女,赵康那小子买酒回来就得一会儿工夫,你赶紧收拾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松的孕妇裙,拖鞋,手里还攥着直播用的手机。
“好。”
没有任何犹豫,我将大宝和小宝从睡梦中喊醒。
“走,妈妈带你们出去住自己的家。”
13
大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什么都没问,转身就去拽书包。
小宝还迷糊着但被姐姐一把捞起来:“穿鞋!快!”
我冲进卧室,把手机充电器、身份证、产检本全扫进包里。
衣柜里翻了两件换洗衣服,又摸出小宝的奶瓶塞进侧兜。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吴奶奶的女儿小周有些着急地催促道:“快上车,你男人回来了。”
我连忙带着孩子上了车。
小周一脚油门离开了这边。
“妈妈我们去哪?”
面对大宝的询问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以后还回去吗?”
我搂紧她:“以后也不回去了。”
“妈妈有钱,能够独自带你们生活。”
直播间还开着,我手机屏幕亮着,弹幕疯了一样刷。
小周瞟了一眼:“姐你关了吧,别被人瞧见我们的踪迹了。”
我觉得有道理,关掉之后赵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接通,话筒里就传来了暴怒的声音:“你死哪里去了?!”
“谁允许你在直播间乱说这些那些的事情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从哪里惹了你了?你要这样说我。”
“你带着孩子去哪里,告诉我去哪里,那是我的孩子。”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那头吼完了,才把嘴凑近话筒,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赵康,孩子是我一个人带的,学费是我打零工挣的,产检是我自己签的字。你哪来的脸说你的孩子?”
那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
“你!”他嗓门又拔起来,“你翅膀硬了是吧?你信不信我!”
“你怎么样?”我打断他,“打我?你打了我,直播间那一千多号人看着呢。你要是嫌自己那点破事传得不够远,你就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他喘粗气的声音。
我可不管什么,直接将电话挂了,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小周把我送到高铁站的时候,我下车刚想道谢就瞧见她红红的双眼,跟刚哭过一般。
我的鼻头也跟着一酸:“干嘛呀?哭什么?”
我上前抱了抱她:“谢谢你。”
大宝、小宝也学着我的样子抱了抱这位姨姨。
小周笑了笑:“去吧,我闺蜜在那边等你们,她会照顾好你们的。”
14
小周的闺蜜林妮恰好家里开了一家母婴店。
由于懒得跑来跑去,在买下了房子以后又将店面二楼买了下来,平时就住在二楼。
这倒是方便了我了,直接租了她的空房子。
第二天早上我发了条视频,没露脸,就拍了一只行李箱和两个孩子的背影,配文:“出来了,暂时安全,谢谢大家。”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帮林妮理货。
林妮犹豫着给我看了个视频。
视频画面里赵康站在院子里,把锅碗瓢盆往地上摔,嘴里骂骂咧咧的,旁边站着他两个牌友在拉他。
视频最后几秒,他对着镜头吼了一句:“她把我钱卷走了还把孩子带走了!你们谁看见我老婆告诉她,把孩子给我送回来!”
评论区炸了:“你哪来的钱?”“你老婆身上就三十几块你忘了?”“这男的疯了吧。”
林妍把手机收回去:“他这是给你送热度呢。你趁这波开直播,把话说明白,别让他泼脏水。”
当天晚上我开了第二场直播。这次没在破旧的厨房,而是在我租的新家。
大宝在旁边写作业,小宝趴地上玩林妍送她的一个布娃娃。
我对着镜头把赵康那条视频从头到尾放了一遍,然后说:“他说我卷走他的钱,我给大家算算账。我怀孕五个月”
“他被人打回家时,我手里最多的时候五百三十二块七毛六,他拿走四百去打牌。”
“我们结婚多年没有彩礼,结完婚没多久,他就一直外出打工,也没有给我一份生活费。他砸的那些锅碗瓢盆,是我用打零工的钱买的。”
“孩子的生活费,衣食住行任何一样东西都是靠我自己在没有怀孕的时候赚的钱,就连我的产检也都是靠我自己赚的钱。”
“所以我不知道视频中的这位男子在说些什么东西。”
弹幕刷得飞快。
“姐你终于硬气了。”
“别回那个家,千万别回。”
我叹了口气:“并且我老公还出轨了,但是我真的要很感谢我老公出轨对象的丈夫。”
“他帮了我很多。”
没想到他当晚还真来了,私信我:“我看了你直播。我这边准备起诉离婚,我老婆净身出户。赵康那边我建议你走法律程序要抚养费,虽然没领证,但孩子是他的,他跑不掉。”
我回他:“谢谢,我知道了。”
他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那一千块你不用还了,算我给孩子的。”
看见屏幕上大大的退还,我也没再推托什么。
我们也算是成了朋友,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当孩子的干爹。
接下来半个月,我白天帮林妮看店,晚上直播。
粉丝涨到两万多,我也不再是靠那些恋爱脑发言来吸引热度。
而是精心的拍摄着我的做饭过程,带娃过程。甚至帮忙介绍林妮店里的母婴产品。
大宝也转学到了附近小学,小宝送进了林妍认识的一家家庭托班,一个月八百。
那场直播的切片也在网上广为流传。
看着这些全是陌生人暖心帮助内容的切片,我竟觉得有些热血。
而赵康,出了这样一番大事,还有谁愿意再嫁给他呢?就一个人孤独到终老好了。
据说村里很多女生都躲着他走。
我想他这辈子想要个儿子的计划应该是泡汤了。
因为我肚子这里的也是个女儿。
或许他天生就是生不出儿子。
但我根本就不在乎。
我很爱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