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向来一碗水端平。
老家拆迁,赔了一百万。
姐弟俩,一人一半,各分50万。
第二天,全网炸了。
姐弟俩发长文挂我,控诉我表面公平,实则偏心。
我哭笑不得。
以为两人在玩“只记得挨打,不记得怎么挨打”的梗。
我笑着在网上留言,澄清“偏心”真相。
谁知,我被人肉,被精神病捅伤住院。
姐弟俩对我,依旧不闻不问。
我这才明白,他们是认真的。
女儿吼道:“平分一百万就想抵消三十年的重男轻女?
你做梦!”
儿子怒道:“你上网看看!
谁家有女儿和儿子平分拆迁款的?
这一刀,算你活该!”
最终,我感染去世。
死后,网友们纷纷化身福尔摩斯。
这才发现我说的是真的。
再睁眼,
我竟回到了姐弟俩小时候,争卧室的那天。
1
他们八岁那年,家里换了大房子。
姐弟俩是龙凤胎,没少争东西。
这天,因为一间卧室,再次争了起来。
“我要这间!”
“我也要这间!”
“我先说的!”
“是我先说的!”
当时我头疼欲裂,向网上求助解决办法。
网友支招,抓阄决定房间,然后每月轮换。
事情一开始进展顺利。
直到某天,女儿开始嫌弃儿子住过的卧室。
不愿意轮换了。
我又向网友求助。
网友建议谁先破坏规矩,谁付出代价。
女儿以洗碗做家务,争取继续住心仪的卧室。
儿子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愿意。
说不公平他也要,他也愿意洗碗做家务。
后来,
女儿在那间卧室,一直住到出嫁。
这是儿子小作文里,第一条偏心女儿的事。
他只记住女儿得到了那间卧室。
完全不记得自己对家务做了什么。
扔个垃圾,他搞仙女散花,
是我连续打扫一周卫生,弥补道歉。
打个酱油,他探索新路线,
迷路三小时,我报警求助才找到他。
拖个地,他水漫金山,差点淹了楼下。
屡教不改。
我忍无可忍。
结束了家务比赛。
现在想起来,脑门还是痛。
耳边,姐弟俩的争执声,还在继续。
“妈妈妈妈!我要睡这里!”
“妈妈妈妈!我要睡这里!”
我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一大步。
“别吵了,抓阄决定!”
两个人听不进去,还在扯着嗓子嚎。
“谁不听话,谁吃薯条没有番茄酱!”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番茄酱,孩子的最爱。
抓阄结果,还是和上辈子一样。
女儿先住那间卧室。
儿子后住。
我说道:“一周一换。”
比上辈子的一月一换,更频繁。
“今天正好是礼拜天,云绯,云阳,下礼拜天,你们互换卧室。”
“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
“作为你们的妈妈,无论你们愿不愿意遵守,我都会让你们遵守互换卧室的规矩。”
我专门买了加厚特厚的笔记本。
把轮换房间的事情记录下来。
姐弟俩分别签字,我作证。
这一次,
我也绝对不会再走上一辈子的老路。
刚开始的两三次轮换,很顺利。
但后面几次,女儿的嫌弃,儿子的烦躁,已经开始表露出来。
姐弟俩谁也没开口说停。
我更不会说停。
2
薪水日。
我向孩子爸,通知了姐弟俩每周互换卧室的事情。
孩子爸:“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我:“有必要。”
挨刀的不是你是吧?
回想一下,上辈子夫妻之间的感情因距离变淡,但他对家庭、对孩子的责任还在。
而且,直到他退休钓鱼淹死在水库,道德上,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确认了下银行卡余额,我认真说道,
“你安心工作,家里有我。”
孩子爸:“辛苦你了,老婆~”
“不辛苦。”
上辈子命苦而已。
我想开了。
他长年驻尼的薪水和补贴,足以弥补我丧偶式的育儿生活。
孩子爸又告诉我,他为新家买的新电视,这两天会有师傅上门送货,免费安装,让我不用操心。
让我看着两个孩子,不要长时间看电视机。
我突然想起来,女儿小作文里,记录我偏心儿子的一件事情。
遥控器。
小作文里写,每次两人抢夺遥控器的时候,我都帮儿子抢过来。
然后压着她,看她不喜欢的动画片。
因为看不到喜欢的动画片,她和同班女同学没有共同话题,导致她被同学们孤立,排挤。
直到小学毕业,一个好朋友都没有。
可实际上,
她只记得自己的眼泪和委屈,
丝毫不记得我落在儿子屁股上的巴掌。
我不只是压着她看不喜欢看的动画片,也强压着儿子看不喜欢看的动画片。
当时每天晚上,播放的动画片,是双语教程动画版。
看来,当年她真是一点没看进去。
电视机安装好的当天下午,双胞胎放学回家。
遥控器的宝藏争夺战,一触即发。
我赶在两个开水壶沸腾之前,一人一脚,踢开他们各自的卧室门。
“啊!”
“啊!”
两声兴奋的尖叫,响彻楼层。
从此刻开始,他们会是所有同学最羡慕的小朋友。
“妈妈,我房间里有电视!”
“妈妈,我房间里有电视!”
我微笑着点头。
“嗯,我也有电视。”
我又多买了两台 。
三台电视安装时,我特地让师傅单独拉了一条专线电源。
临睡觉前,我就断分闸。
闸箱安装在主卧。
姐弟俩想半夜偷偷看电视,电都没有。
为了保护姐弟俩的视力,我量好距离。
他们搬着板凳,正好坐在卧室门口。
我坐在沙发上。
余光一扫,就知道他们看得认不认真。
至于同时开着三个电视,邻居会不会嫌吵?
呵~
他们宁愿听到超十倍以上的电视音量,都不想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
而我?
只要姐弟俩不吵,我的世界就是安静的。
受伤的,只有银行卡的余额。
“云绯,云阳。”
女儿没理我。
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视。
儿子也没理我。
他同样目不转睛。
半个多小时后,电视剧片尾曲结束。
今天的两集电视剧,都放完了。
我进了主卧。
啪嗒一声。
外面的双胞胎立刻炸了锅。
“妈妈,电视黑了!”
“妈妈!电视黑了!”
我走了出来,摸摸电视,又按按遥控器,又试了一下客厅里的电视。
最后,我打了电话。
“师傅,对,是我。我家今天新安的电视突然黑了,怎么回事?”
“哦,那今天还能好吗?”
“不能啊。哦哦,原来是这样。好好好,我知道了。拜拜师傅。”
挂断电话。
我对姐弟俩,冷漠无情地说道:
“师傅说,他们没见过在小孩房间里安电视机的,
小孩太小,没有自控力。
要严格控制看电视机的时间。
时间一到,他们那边就把电视关掉了。”
姐弟俩当即大哭起来。
“他们不能这样!”
“他们不能这样!”
他们的确不能这样。
但是我能。
等两人哭得差不多了,我继续说道:
“师傅还说,如果你们继续哭闹,明天他们就把电视机拉走。
如果,你们每天认真学习,听爸爸妈妈的话,
那么,你们每天都可以看电视。”
姐弟俩被我话里的承诺,转移了注意力。
停止了哭泣。
每天都能看电视。
这对他们来说,诱惑力不亚于薯条离不开番茄酱。
适应了两三天,姐弟俩就接受了“现实”。
遥控器的事情,完美解决了。
此招虽险,胜算极大。
女儿每天都能看她喜欢的动画片,去创造和同学聊天的话题。
我也向老师求证过,女儿在学校有玩的好的同学,让我不要担心她没朋友。
我放下心来。
同时,把两台电视机的小票,粘贴在笔记本上。
备注好时间地点。
这次,女儿的校园生活,应该很美满。
会有许多好朋友。
3
很快到了姐弟俩生日的时候。
儿子和我说,“妈妈,我能请我最好的同学,来家里吃蛋糕吗?”
我看向女儿,“云绯,你要请你最好的同学,来家里吃蛋糕吗?”
龙凤胎在一个班,不能一个请,一个不请。
女儿点头,“我也要请我最好的同学!”
我拿出本子和笔。
“你们报名字,妈妈列个名单出来。”
两人才三年级,指望他们自己列名单,不太现实。
女儿率先开口:“林浩宇。”
儿子:“我也要请林浩宇,我还要请李灏然。”
女儿:“我也要请李灏然!”
“我还要请张明俊!”
“张明俊是我的好朋友!”
“是我的!”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我抬手制止。
“稍等,妈妈给班主任打个电话。”
姐弟俩小声争论着:
“班主任会证明张明俊是我的好朋友。”
“才不是,班主任知道我和张明俊是最好的朋友。”
我向班主任了解大致情况后,示意姐弟俩回各自的房间。
开着门。
我在客厅。
我能看见姐弟俩,但姐弟俩彼此看不见对方。
我掏出班主任提供的班级座位表,开始点名。
“我说名字,如果是你的好朋友,就举手,不要说话,明白吗?”
姐弟俩连连点头。
“李明明。”
姐弟俩同时举手。
我做上标记。
“王展红。”
“张丽娜”
“张可……”
全班 40 多个名字,一一报了出来。
我喝了口水缓一缓,姐弟俩迫不及待地凑上来。
“妈妈妈妈,是不是我的好朋友最多?”
“我的才最多!”
“我的多!”
班主任给的班级座位图很详细,不仅有名字,还有同学的性别。
看着做了标记的座位图,我脑门一阵疼。
最终,我决定:
“你们生日那天正好周三,我们请全班同学吃蛋糕,好不好?”
“好!”
两人异口同声。
全班同学,这场面够大,够威风。
姐弟俩没在纠结谁的好朋友最多。
欢呼雀跃,期盼着周三生日的到来。
周三,当蛋糕店的员工推了两个大蛋糕进入学校的那一刻,全校沸腾。
在众多学生羡慕的目光中,蛋糕被推进了姐弟俩的班级教室。
教室里更是哇声一片。
音乐老师十分乐意分出半节课,并帮着切蛋糕。
我带着另一箱小蛋糕,送到教师办公室。
顺便向姐弟俩的班主任,了解下情况。
“我家赵云绯,在班上,有要好的女同学吗?”
班主任想了想,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要不提醒,我还真没意识到。”
同时她多想了,她感觉到她的教资在如奶油般融化。
“他们才几岁?应该还没意识到那种事吧?”
我笑着摇头。
“不是谈恋爱。”
“之前不是问您要了张座位表么?
原本也是为了他们过生日,结果我发现,云绯玩的比较好的,都是男同学,没有女同学。
我想着,是不是同学之间有些误会,想问一下,老师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问:
“家长这边有没有问过云绯同学原因?”
我摇了摇头。
捅怕了。
没敢问。
深怕再问出个校园霸凌心理阴影之类的……
班主任看到抱着作业过来的班长,招招手。
“周晴,你平时和赵云绯一起玩,一起上厕所吗?”
上厕所,绝对是女孩子之间深刻友谊的最好证明。
周晴摇头。
“不一起。”
她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升起隐隐不安的念头。
周晴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告状:
“李老师,赵云绯平时喜欢揪女同学的小辫子,还爱在厕所堵人替人脱裤子,上完厕所洗完手乱甩水,溅别人一身水,还哈哈大笑,我们都不喜欢和她玩。”
班主任:“……这样啊。”
我:!!!
赵云绯,你有种!
你一人霸凌全班女同学!
没有女同学和你玩,你特么还怨是我不让你看动画片的原因!
还有脸上网说你被排挤,被孤立!!!
活该你一个好朋友都没有!
“家长?冷静冷静!!!”
周晴:“不过,看在她妈妈今天请我们吃蛋糕份上,我们愿意一人再给她一次机会,和她一起玩。”
她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痛哭流涕:“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赵云绯,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4
罄竹难书!
罄竹难书啊!
哪怕在小班长周晴的美化下,女儿的“恶行”,依然罄竹难书。
周晴解释:“赵妈妈,你先别生气,还有更生气的。”
“这些都是从男同学那边传过来的。”
简而言之,赵云阳也没好到哪去。
这个生日对姐弟俩,注定是难忘的。
放学后,我把姐弟俩人接回家,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庆祝两人生日快乐。
我问:“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姐弟俩:“超级开心!”
我满意地点点头。
大喜大悲,才能记忆深刻。
吃饱,喝足。
升堂,问案。
宣判,画押!
行刑!!!
“呜哇呜哇呜哇哇……”
楼下邻居熟练地打开窗户,探出头来。
也是好久没听过这么凄惨的哭声了。
还有点怀念。
姐弟俩屁股被打肿了,也导致另一件事情提前发生。
“妈妈,我屁股好痛,能不能不换卧室了?”
“我屁股也好痛,我也不想换卧室了。”
这次两人出奇的一致,没有争抢卧室的意思。
我却不乐意了。
我抽出鸡毛掸子,向姐弟俩展示前两天的余威。
“你们自己选吧。”
姐弟俩对视一眼,抹着眼泪,咬牙收拾卧室去了。
等屁股不疼了以后,姐弟俩又开始想其他办法不换卧室。
这次,不是因为女儿嫌弃儿子住过的卧室臭。
而是,儿子烦躁搬来搬去太麻烦。
他在某个礼拜天,叉腰向天大喊:“我不要搬了!”
女儿紧随其后附和:“我也不要搬了”
我不为所动。
姐弟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见硬的不行,便来软的。
一人抱着我一条腿,开始撒娇。
“妈妈,我们不要搬了好不好~”
“妈妈,我们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不惹你生气了~”
“随便住哪个房间都行。我们不挑了好不好~”
我翻出来笔记本,指着两人签下的名字,给两人上课。
“妈妈教你人生第一课:言出必行。”
在两人撒泼耍赖中,我淡定地表示:“继续搬!”
“啊!”
两声惨叫,不绝于耳。
到了晚上,两间卧室还是白天乱糟糟的样子。
姐妹俩裹着被子,在客厅里缩成一团,在玩露营游戏似的。
“嘻嘻,妈妈,你不答应我们,我们就住客厅里!”
“嗯!一直住客厅里!”
两人打定主意,用耍赖的方式,逼我妥协,赖掉换房的规矩。
我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你们住一天,我减一周零花钱。”
“住两天,扣半个月零花钱,住三天,一个月零花钱,就没有了。”
“你们自己想清楚。”
“现在才七点,你们还有时间,把卧室收拾好再睡觉。”
刚才还打算死扛到底的姐弟俩,瞬间缴械投降。
“妈妈,我错了!”
“妈妈不要扣我零花钱!”
我脸色不变:“去收拾。”
姐弟俩无计可施,只好乖乖去收拾卧室了。
轮换卧室继续。
厚重的笔记本,陆陆续续,使用了小一半。
迎来了姐弟俩的升学。
两人上初中了。
5
“是赵云阳家长吧?”
这天,我收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我是。”
我有点忐忑,担心儿子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很冷静。
“我们在校外网吧抓到了赵云阳,你来校里一趟吧。”
我:“……马上到!”
等到赶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是各班班主任的训斥声。
儿子在角落里罚站,垂着头,一脸心虚地等着我领人。
班主任看到我,深吸一口气。
“赵云阳上课期间逃课去网吧打游戏,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
和儿子站成一排,不敢说话。
班主任继续训斥,
“孩子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
“我听他同学说,你平日里在家都随他折腾,居然还把电视机装在了卧室里。”
“学生的成绩需要家长和我们一起努力,家长不能撒手不管,什么都交给学校。”
“赵云阳家长,我希望你能正视孩子的教育问题,配合学校的工作,老师们再努力,他在学校里也只有白天这几个小时,更多的是靠家里管!”
“今天更是过分,居然敢逃课!”
“公然违反校规校纪,问题大了!”
“……”
两个小时后,班主任终于放人了。
我和儿子一前一后。
“你长本事了是吧?啊?居然敢逃课打游戏!”
“打游戏有什么好!”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知道吗!”
“现在不好好学习,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步入社会才知道,学历的重要性。
儿子工作后,也曾后悔过。
上学时没有再努力一些,考个更高的学历。
偏偏孩子现在无法理解。
“妈,其实打游戏……”
“还打?信不信我现在打你!”
我心里堵得慌。
刚走出校门,又被人拦了下来。
“同学,还记得我吗?”
男人越过我,直接和儿子打招呼。
我上前一步,把儿子挡在身后。
“你是谁?”
儿子抢先一步替他回答,“妈妈,他是俱乐部教练!”
“什么俱乐部,我还聚宝盆呢……”
话说一半,我想起来了。
电竞俱乐部。
“你是教练?”
男人整了整领带,“准确的来说,现在是经纪人。”
为电竞俱乐部,四处搜罗具有游戏天赋的青少年。
“这位小朋友在网吧打游戏的时候,我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他很有天赋,是个人才。我希望家长不要耽误了他。”
我刚要开口,男人抬手打岔。
“不要说打游戏耽误学习,那都是老黄历了。”
“学习,学到最后不还是出来打工赚钱吗?”
“我问过,他的学习成绩一般,中等水平,不上不下。”
“没有任何竞争力。”
“出了校门,进入社会也是当牛马的料。”
“打游戏就不一样了。中间可少走了十年弯路,而且还也可以为国争光。”
“你看看这些新闻。”
经纪人向我展示一些国际赛事,以及可观的冠军奖励。
儿子在一旁看得热血澎湃,眼里冒起星星。
这些事,我上辈子也听过。
但那些荣誉,都是好几年后的事情。
上辈子,儿子也因为沉迷游戏的事情,和我吵过架。
不过,没有逃课这回事。
而是在暑假的时候,儿子突然有一天回来跟我说,
“妈,我不要上学了。”
“我要去打游戏!”
“我要为国争光!”
我当时觉得他被人带坏了。
拿着鸡毛掸子抽了他一顿,才问清是谁“带坏”了他。
儿子并不是唯一被经纪人称呼为“天才,有天赋”的人。,
家长群里有不少家长在抱怨孩子要去辍学打职业。
可孩子们连什么职业的意思都不懂。
我也不懂。
我联系上同样闹着要去打游戏的学生家长。
大家伙一合计,越想越不对劲,越琢磨越心惊。
总觉得,这像是换了新包装的人贩子骗局。
不敢再耽搁,当即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仔细核验了男人的身份,确认他确实是电竞经纪人。
虽然不太合规。
警察说,他只是劝说孩子走职业这条路,没有什么实际行动,不算违法。
只能口头教育一番。
毕竟好好学习才是正途。
经纪人临走前,还撂下狠话。
说我们这些家长目光短浅,如同井底之蛙,耽误孩子前程……
当时,家长们一致觉得这人玩游戏玩疯了。
更是发誓让孩子远离网络游戏!
我们家长拧成一股绳,紧盯着自家孩子上下路。
限制零花钱,掐断他们去网吧的门路,隔绝陌生人的靠近。
好在孩子们没浪费我们的苦心,渐渐沉下心来,走上学习的正轨。
儿子也从一开始的抵触,处处和我较劲,到后来收心努力学习,考上了好大学,有了好工作。
直到某天,国外电竞战队夺冠的消息传回来,全网沸腾。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打开手机就能刷到。
那段日子,儿子异常沉默,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以为只是他工作不顺利,情绪低落,没太在意。
没想到,有一天他喝醉酒,红着眼崩溃大哭。
哭诉那些本该是他的荣耀,却因为我的独裁和无知,全都断送了。
我气得反驳他,“打游戏再怎么样,在大众眼中也是不务正业,哪有你现在的工作好,有面子又稳定。”
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他。
可当我被捅伤住于医院的时候,他却说我活该。
他真的在怨恨我。
怨恨我葬送了他触手可及的冠军梦。
眼前的经纪人还在不断劝说。
“做家长要有长远的眼光,未来是互联网的天下!”
我摇摇头。
还是当初的感觉,他玩游戏玩疯了。
不然,谁还能头铁地拦住刚从教导主任办公室挨完训出来的家长?
然后告诉她家孩子打游戏各种有前途,还能为国争光?
未来式的幸存者偏差,是半点不提啊。
经纪人还在孜孜不倦地说服我,让儿子去打游戏。
去为国争光。
我抬起脚。
“啊!”
在男人捂脚惨叫声中,我拉着不断反抗的儿子回了家。
“你不让我打游戏,我就不吃饭了!”
儿子武力值不够,放下狠话,以绝食抗议。
势必要用伤害自己,让我后悔。
我招呼女儿吃饭,别理他。
女儿也觉得他脑子多少有点毛病,看在姐姐的身份上,进去劝了劝。
儿子反过来嘲笑她。
“你连个梦想都没有,你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回应他的,是来自姐姐清脆有力的巴掌。
“妈妈,弟弟好像脑子进水了,我们先吃饭吧。”
儿子捂着屁股,趴在床上痛哭。
哭归哭,但是不耽误看电视。
一边看电视,一边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
眼泪无声地流着。
这可比电视有意思多了。
“云阳。”
“你姐这些年有自己想学的兴趣班,你不愿意去,但那份钱我给你留着呢。”
儿子眼睛偷瞄了我一眼,不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继续说道:“你想打游戏可以,为国争光也可以。”
“只要你有本事。”
儿子眼睛一亮,摇晃着不存在的尾巴,凑了上来。
“妈妈,真的?你真的愿意让我去打游戏?”
女儿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我这是有条件的。”
儿子现在还不会讨价还价,一看我点头,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我掏出他的试卷。
“作为家长,我很希望我的孩子能考满分。”
“但我也意识到你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我只要求你,在期末考试的时候,你的成绩至少要提高到年级前十。”
儿子瞪大了眼睛。
女儿直接笑出声。
“哈哈哈,他上次考试离年级前十还有 300 多个人呢,哈哈哈……”
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狠狠地瞪着我,
“你根本就不想让我去打游戏!”
6
废话!
我在心里吐槽道。
表面上依旧不显声色。
我直接掏出两个东西。
一份宣传单。
一份现金。
宣传单是电竞俱乐部的。
现金很厚,是这些年他不愿意上兴趣班“攒”下来的。
“赵云阳,明天可以去问一下你的同学,他们的父母愿不愿意让他们去打游戏。”
“而我,你的妈妈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只要你能达到我的条件。”
“我问过老师,老师说过你很聪明,成绩不好只是不愿意努力的。”
“打游戏也需要聪明的脑袋。”
“那你就证明你真的很聪明。”
“证明你的聪明,可以超越排在你前面的 300 多名同学。”
“证明你的聪明,能够让你得到这张入场劵。”
“敢不敢证明给我看?”
儿子没有说话,只是拳头越攥越紧。
良久。
他说:
“敢。”
“我敢!”
这一刻,他肚子里的响声犹如战鼓擂动。
“好。”
我摸了摸他的头,“年级前十睡觉去吧,明天开始好好学习。”
儿子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妈妈,我还饿着肚子呢。”
我笑了笑。
“长个记性。”
“下回记得有事商量。”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登记在笔记本上。
儿子郑重地画了押。
“妈妈,一言为定!”
我考到年级前十,你要让我去打游戏!”
我点点头,收好本子。
“一言为定。”
儿子还没傻到以为是饿了一顿肚子,就换来我的妥协。
他拉着女儿说悄悄话。
“姐,你说妈是什么意思?”
女儿鄙视地看他了一眼,“这时候知道叫我姐了?”
儿子嘿嘿一笑。
女儿说道:“不管妈是什么目的,只要她记录到那个本子上的事情,妈妈从来不会毁约。”
女儿试图理解我的良苦用心,说道:
“所以,如果你考不进年级前十,这辈子都别想去打游戏了。”
儿子哭丧着脸,“姐,你给我补习吧。”
“我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
“只要我能进前十,我未来一年的零花钱都给你!”
年级第一的女儿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弟弟!”
“这游戏,你打定了!”
在女儿的辅导下,儿子进步显著。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我比儿子先从班主任口中知道喜讯。
“恭喜啊,云绯妈妈,赵云绯这次还是年级第一,不过赵云阳年级第九,进步很大,我就说他很聪明嘛,只是没把聪明劲用在正途上……”
“家长可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啊!”
“赵云阳虽然进步很大,但他基础打得不牢,还是要在暑假时候多加把劲,才能弯道超车。”
挂断电话之后,儿子的欢呼声从楼下响起。
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声,一路回荡。
“妈妈,我年级第九!比年级还前十还多了一名!”
“哈哈哈哈哈哈!”
“妈妈,你说的,我可以去打游戏了!”
儿子握紧拳头,激动又忐忑地看着我。
仿佛我只要说出那个“不”字,他能当场碎给我看。
我微微一笑,摸着他的头,夸赞。
“不错,你向妈妈证明了你的聪明。”
“妈妈自然也会实现对你的承诺。”
儿子喜出望外,欢呼雀跃地跑了出去。
“我能去打游戏啦!”
“我要打游戏啦!”
“哈哈哈!”
女儿不解地看着我。
“妈,弟弟的基础不牢实,打游戏会影响他的成绩的。”
我点头。
儿子的浮躁,我看在眼里。
这段时间,我也曾期待过他能忘记打游戏这件事。
显然,打游戏,是支撑他获得好成绩的基础动力。
一旦我反悔,他就会自暴自弃。
下次考试,别说年级前十,他就是倒数前十名也排不进去。
“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去送弟弟打游戏。”
女儿好似明白了什么。
“妈,你是不是托别人来给弟弟演一场戏?”
我摇头。
我从网上收集了不少信息,筛选不少电竞俱乐部的资料。
毕竟,我也想知道,儿子到底有没有打游戏的天赋。
想知道,当初我那一刀,挨得有活该。
7
儿子一路忐忑,也怕我找人演戏糊弄他。
直到见到了经纪人,他这才相信没有骗他。
电竞经纪人被我们报警赶走后,不死心,还是留下了联系方式。
我加了他联系方式。
经纪人让儿子免了海选,直接去试训。
电竞经纪人见到儿子也很意外。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没想到我不是说说而已。
“还是这位家长有眼光!”
经纪人带着我们一起参观俱乐部。
“这是我们的每日固定作息,一周一休,风雨不变。”
我看着纸上比学校课程表还要详细的密密麻麻的计划,为儿子捏了把汗。
我瞅了经纪人一眼。
你早把这张纸拿出来,我早就把他送来了,还用他考年级前十?
经纪人看不懂我的眼神,只当我是心疼孩子。
“成功路上多汗水,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
经纪人诚恳解释道。
“对了,还有一个事。”
我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经纪人搓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们俱乐部 16 周岁以上的选手包吃包住的哈~”
我儿子按虚岁算,今年也才 15 岁。
更别提他才过了 13 周岁的生日不久。
儿子还在数着他算他能不能包吃包住。
我直接开口问道。
“一个月多少钱?”
经纪人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俱乐部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还有最专业的分析师为选手分析复盘数据,我们还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保驾护航……”
我耐心渐渐告罄。
“一月三千。”
“如果选手无法坚持训练,自愿退出的话,不退费的。”
经纪人快速补充道。
我没意见。
三千就三千。
“为孩子的梦想,这点钱不算什么。”
“妈妈~”
儿子扑进我怀里,“我一定好好打游戏!”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希望如此吧。
儿子留在了俱乐部。
俱乐部是半封闭管理,想孩子了,可以提前预约见面时间。
我倒不担心他在里面受委屈。
毕竟,那是他心心念打游戏的地方。
我并没有因为儿子要去打游戏忽视女儿。
女儿成绩一直很好。
我希望她在学业还算轻松的时候,尽情享受假期 。
女儿很开心。
路途上,不断和朋友分享趣事,笑声不断。
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好朋友,以及属于好朋友之间的小秘密。
夜晚,我们躺在帐篷里聊天。
女儿担心儿子。
她也看到了那张“课程表”。
“妈妈,弟弟坚持不了多久的。”
我赞同女儿的看法。
但我嘴上却说着相反的话。
“你要相信你弟弟,为了打游戏,他都可以考年级前十,这点苦算什么呢?”
女儿笑了。
儿子对游戏的热爱,坚持的时间比我们想的要久。
直到新学期开学,儿子依旧在为梦想努力。
老师在催儿子返校。
学习成绩要紧。
我没有纠结,告诉儿子,我给他办了休学,让他好好认真打游戏。
儿子愣住了。
对视半响,儿子仿佛还是不敢相信。
又过去两个多月。
经纪人打来电话,告诉我,儿子要退出。
我问为什么。
经纪人说:“孩子天赋有限,再努力也没用。”
“而且,他自己也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我:“这个月的费用我刚转过去,你告诉我他不想打了?”
“当初说好的,自愿退出,不退费用的!”
经纪人沉默片刻,“现在不是钱的问题,孩子状态不太对,心里那口气泄了,不想再练了。”
挂断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儿子状态不太对?
等见到人的时候,我发现经纪人没骗我。
距离上次见面才不到半个月,儿子明显瘦了,憔悴了不少。
人还是精神的。
我松了口气。
问,“我接你回家养养,等养好了再回来接着战斗怎么样?”
儿子摇头拒绝。
“妈妈,我还是想上学。”
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居然主动想上学了。
我又向经纪人打探情况。
原来是有个同龄的队友天赋过人,一直压他一头。
开学后,对方上学去了,只是在晚上回来加练。
本来趁着对方上学的间隙,儿子努力训练想要反超,结果还是输给了对方。
一个全职的,干不过一个兼职的。
儿子道心崩塌了。
我摸摸他的脑袋,无声安慰他。
人家未来蝉联十年的世界冠军,打不过很正常。
8
春去秋来,老家拆迁了。
百万拆迁款如约到账。
一人五十万,转给姐弟俩名下的账户。
我回忆了下这些年我对两人的端水操作,满意地点点头。
次日,我搜了搜拆迁款、偏心父母之类的关键词,没有挂我的小作文。
看来两人还算懂事。
可惜我高兴得太早了。
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卖菜的几个婶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
“你家拆迁分了多少,你给两个孩子分了吗?”
“网上那个小作文,该不会就是你家的事吧?”
“都传遍了,你不知道吗?”
我赶紧翻出手机搜索,果然搜到了。
看到熟悉的标题,我愣住了。
心里咯噔一下。
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又搜了几遍,发现只有一方视角的小作文。
是儿子的。
【……我姐成绩好一点,拿奖状拿到手软,我妈从小就偏疼我姐,各种贴纸本子买个不停。
我姐给我补课,还要我付补课费,我一年的零花钱都给她了。
同学去超市买吃的,我只能眼巴巴看着。
因为没钱,我围着同学叫爸爸才换来一点边角料。
我说去打游戏,我妈就让我去了。
我年级第九的成绩,她不让我好好学习,她送我去打游戏?
她疯了吧?
我打游戏没天赋,被人虐,我要回家,她竟然不让我回!
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却只能留级重读。
一步错,步步错。
以至于我高考遇到了最难的一年。
也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最重要的是,老家拆迁款下来后,我打算借来创业,我又不是不还,结果她居然给我姐也不借给我!
我恨我妈!
谁家能有这么偏心的妈!
她不是想着她女儿吗,养老也找她女儿去!
以后可别让我养老伺候了!!!】
评论区里,不明所以的网友们炸开了锅。
这次,女儿先一步发声,细数小作文里的种种不实。
帖子热度不减,很快上了同城热搜。
我不断接到亲朋好友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责备和不满。
我“嗯嗯”的敷衍着。
儿子并不是想要大众来评判我的对错。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最后,索性让孩子爹帮我录了段视频。
【大家好,我是这篇帖子的当事人。
首先,感谢大家的关注和讨论。
毕竟是我家的家事,不应该麻烦大家。
但大家对孩子的关心,我很感动。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应一下。
孩子爹帮我把这些年姐弟俩成长的点点滴滴整理成 PDF,大家有兴趣可以下载看看。
我扪心自问,在平等公平这方面,问心无愧。
我们夫妻俩都到退休的年纪,身体还行,没有用大钱的地方。
所以,拆迁款一到账,我们就决定把钱分给两个孩子。
一人一半。
稍微减轻一点孩子们的负担。
别说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养老还得靠儿子这种话。
姐弟俩都是我的孩子,我和老伴对他们一视同仁。
而且现在我们还能动,暂时不需要他们养老。
我们还有点积蓄,等以后养老的时候,我们找个保姆照顾我们。
两个孩子想我们了,来看看我们就好。】
依靠原贴的热度,我这段视频也不断发酵传播。
网友们纷纷点赞评论。
【这才是新时代的父母啊!值得学习!】
【你们有没有看 PDF?龙凤胎小时候居然这么折腾?】
【好想知道他们现在还轮换卧室吗】
【哈哈哈,姐弟俩天天吵架斗嘴,太有意思了】
【原来博主爸爸一直在国外工作,不敢想这些年妈妈是怎么撑起这个家的】
【心疼妈妈~】
【妈妈太伟大了~】
【妈妈辛苦了!向妈妈致敬!】
【上面的,先心疼心疼自己吧,你看下这个账号,有人扒出来是博主妈妈的账号】
【咋了?】
【有瓜?我先去探路】
【三分钟了,还没回来吗?】
【我回来了,呜呜呜,为什么不让我早点发现这个账号啊】
【妈妈,你欠我的马内打算用什么还?】
【妈妈,我是您散养多年的非亲生女儿啊】
【没想到网络上百战百胜,最擅长百万撤离的投资大佬,居然是博主妈妈】
账号被人扒出来,倒在我的意料之外。
都重来一次了,不发家致富说不过去。
我不仅投资赚钱,还暗暗提醒天灾人祸的发生。
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下更多的人。
虽然没人知道是我。
账号曝光后,儿子的心结仿佛不存在了。
几千万的粉丝,他不敢计算我这些年到底赚了多少。
谴责我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无论赚了多少,等我和他爹百年之后,都只会给他留下一半。
另一半,是女儿的。
儿子面色复杂。
我直截了当的说道:“如果云绯不幸身故,这笔钱我会捐出去。”
我不仅敲打他,也敲打了女婿。
女儿搂着我,哽咽落泪。
女婿连忙表态。
儿子也终于认清现实。
“妈,你现在这么有钱,能借我两百万创业吗?”
“我一定会还的!”
他保证得很诚恳。
我冷笑一声,“你可真敢开口。”
看来,以后的日子,我还得敲打敲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