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虫族,因为太能吃被族群嫌弃驱赶。
没办法虫母派我到人类世界学习,她怜爱地伸出触角抚摸我的头。
「孩子,抱歉母亲有些养不起你。」
「听说人类世界有吃不完的食物,你去那里学习作战经验,然后回来重振虫族荣耀好吗?」
我义不容辞答应。
人类世界的确有着吃不完的食物,但人类真的好奇怪呀。
室友A是帝国指挥官之子,他总是投喂我各种食物。
室友B是联邦少帅之子,他喜欢跟我约架。
室友C是帝国太子,他是个海王貌似想跟我玩人虫恋。
后来身份败露,我来不及撤退被关押监狱。
奇怪的室友们笑了:
「可怜的虫宝宝来我怀里吧,我这里有很多好吃的……」
「喂小虫,来打我我放水你快越狱。」
「真可爱,说喜欢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我:……
01
听说虫母生产我的那天,大批大批虫卵从她身体里排出。
而我一睁眼就知道吃,身边没什么吃的,我不懂事吞吃了很多兄弟姐妹。
而且。
入口即化。
虫母拦下我时,我已经把自己给吃撑了。
她望着我圆滚滚的肚子,有些沉默。
后来我逐渐长大,饭量也越来越大。
其他虫子看不惯我,找我茬时也被我一口吞下。
至此。
我的名声大噪。
更有传闻说新任虫母是在上任三把火,下令她的孩子除掉上任虫母子嗣。
谣言越传越神。
虫母没招找到我时,我正吞咽上任虫母诞下的子嗣。
她有些沉默,但眼神还是怜爱地对我说:
「孩子,你吃的是不是太多了?」
我嚼嚼嚼,摸着撑起来的肚皮。
有些委屈。
「母亲,我真的好饿。」
虫母伸出触角,戳了戳我的肚皮。
很圆润。
她无奈叹息,抚摸我的头。
柔声哄道:
「孩子,抱歉母亲有些养不起你。」
「听说人类世界有吃不完的食物,你去那里学习作战经验,然后回来重振虫族荣耀好吗?」
听到虫母对我寄予厚望,我虫眼亮了亮。
抬起虫头望着虫母,认真道:
「好的母亲,我会为虫族重振荣耀!」
「我保证!」
02
就这样,我化作人类形态来到人类世界。
虫母有个表姐,让我去帝国找她,我得喊她表姨。
虫母说我这个表姨虫脑萎缩,用人类的话来说是个恋爱脑,跟人类男人结婚搞起了人虫恋。
我大为震撼。
虫族和人族向来都是敌对关系,水火不容。
虫母说的话进我虫耳朵里,理解成表姨跟人类男人结婚是为了重振虫族荣耀。
我虫眼瞬间热泪盈眶。
原来表姨的付出这么大,我也要为虫族做出贡献!
话都没听虫母说完,我就满虫热血地冲到人类世界找表姨。
「……小羡,你收敛着点吃东西。」
「人类通常饭量不是很大……」
「……」
03
表姨夫据说是什么帝国侯爵。
听着就特拉风。
表姨夫还是侯爵夫人,两个人很是恩爱,在我面前搂搂抱抱。
表姨仰起头好奇地瞅了瞅我,又摸摸我壮实的臂弯。
「小羡呀,你这是我外甥,还是外甥女呀……」
叽里咕噜说的啥我也听不懂。
虫族只分雌性和雄性。
我是雌性。
而且还是身体强壮的雌性。
两人叽叽呱呱的说安排我进帝国贵族学院读书。
我虫眼一亮。
虫母给我安排的任务没忘呢。
我荧晓羡要重振虫族荣耀!
04
在表姨和表姨夫的安排下。
我成功的进入帝国贵族学院读书,分到了四人寝室。
坐在宿舍书桌上,我打开学院手册后。
虫脑有些宕机。
我……
不识字啊……
这可咋整啊,我还要重振虫族荣耀呢……
突然感觉自己可能完成不了虫母给的任务。
我有些悲伤。
一悲伤就想吃东西。
等反应过来时,学院食堂被我给吃空了一大半。
表姨给的卡都给刷爆了……
总算悲伤的把肚子给填满了。
我摸了摸圆润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走出食堂。
周围人类骂骂咧咧:
「他虫的!!!谁把老子想吃的煲仔饭给吃空了!!!」
「靠啊!怎么什么都没了???」
「我就说新生入学得抢饭吧!新生跟个饿死鬼投胎似得!!!」
……
05
我摸着满足的肚皮,在学院里转悠着。
表面是消食,实则我虫慧地学习人类文化,重振虫族荣耀!
走到机甲格斗场外观察时,一道轻柔声音在我虫耳旁响起:
「同学……」
声音刚落下,格斗场里的机甲被打飞往我虫身上即将砸来。
我隐藏起的触角很快地感应到危险,飞快躲闪机甲时。
我虫眼尖的看见旁边还有一道身影,顺手给捞了。
左手往怀里搂着快速躲闪。
那台机甲砸在地面上,地面瞬间裂开。
可怕。
难怪虫母要我来人类世界学习呢,人类怎么这么聪明发明出了机甲和我们虫族战斗。
刚躲闪开,没想到又袭面而来又砸来一台机甲。
砸来的太快。
我想也没想的抬起右拳砸回去。
机甲不仅被我砸出一个坑,还被我锤飞至几米外。
周围人被震惊的沉默。
我低头看怀里的人类。
这个人类怎么感觉傻傻的,赖我怀里不动。
不过还蛮漂亮的,身形纤细。
眉眼看着就温顺胆怯。
嘿。
我心情大好。
人类算是完了,居然还有这么胆小的。
我嘴角扬得高高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撒开他转身准备走虫。
衣角却被扯住。
我奇怪回头。
对方睫毛轻颤,怯怯地抿唇轻声说:
「荧同学,我害怕……」
「看在我们是室友的份上,我们可以一起回宿舍吗……」
说完。
他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期待地望着我。
06
这个胆小怯弱的室友叫应青泽,好像是什么帝国指挥长之子。
我更是心情大好。
就这还是指挥长的崽子呀,人类世界算是完了。
绝对是一败涂地。
人类一败涂地呀。
我坐在床上嘿嘿大笑。
应青泽柔弱地贴了过来,眼神仰慕道:
「荧同学,你的力气好大呀。」
说着,他语气温柔带着茫然好奇。
「你是我见过力气最大的人类。」
他大概没吃饱饭,最后说出人类两个字时停顿了两秒。
我瞥向他,从上往下啧啧打量他。
耿直说道:
「你就是太瘦了,你要是像我这样身体强壮的,保准你力气也跟我一样大。」
「这样,以后我吃啥你就跟着我吃,保准你力气大的跟我一样!」
我虫眼炯炯有神地抬起胳膊,对他炫耀我壮实的肌肉。
得意洋洋道:
「看!我这可都是吃出来的!」
07
到了期待的饭点时间,我拉着应青泽冲食堂。
对他教育道:
「要想力气大,那得多吃饭知道吗。」
他望着食堂桌上爆满摆不下的饭菜,陷入沉默。
我端起碗就往嘴里倒,一边招呼他:
「吃啊,不吃你怎么强壮的起来啊。」
他吃的细嚼慢咽。
我看着就急,左手掰过他嘴,右手端着碗往他嘴里倒。
他眼神震惊,挣扎憋红了脸。
他被饭撑得吐了出来。
他一边吐,我一边吃。
丝毫不影响我干饭,但周围其他人貌似被影响了,纷纷嫌弃地端起饭菜远离我和这个弱小的人类。
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和应青泽被偷拍打了马赛克发校园帖:
【哇!应青泽刚入学就谈恋爱啊,还跟女朋友之间互相喂饭,啧啧啧】
【楼上你不在现场吧?应青泽旁边的人是他室友,身体是实打实的壮实,前几天在机甲格斗场把机甲给砸了个坑。】
【一楼你绝对不在现场,应青泽惨的一批,被他室友疯狂喂饭,他室友嘴里还说什么想要身体壮实就得多吃饭,哇,应青泽被撑的狂吐,他室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直吃一直吃,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我在现场!我刚开始也以为是应青泽女朋友,但后面观察不是,咱们帝国指挥官儿子,今天吃饭吃的好惨,我感觉他应该厌饭了……】
……
08
应青泽身体真的太柔弱了。
回宿舍后,上吐下泻后身体高温发烧。
大半夜的我抱着他找学校里到处找医护室。
他醒来时。
我趴在床边睡觉。
他手摸我头发时,我就感觉到了。
虫族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提前警觉。
我伸了个懒腰,打哈欠迷糊道:
「应青泽你还是别学我吃饭了吧,大不了以后我保护你。」
「你身体真的太弱了。」
刚睡醒,声线有些黏糊。
应青泽靠在病床上,手背挂着吊瓶。
脸色怔了一下。
不太相信的问:
「你……要保护我?」
我嗯了声,抬手擦虫眼打哈欠挤出的泪。
他这么弱小的人类。
以后上战场我也不屑于杀他呀。
他轻笑了下,认真温柔地注视我。
「那我可以叫你小羡吗。」
我又嗯了声,虫肚又开始饿了。
站起来问他:
「我要去吃饭,你吃什么我给你带。」
话音落下。
应青泽沉默住,抬起好看的眼眸凝视我。
见我一脸认真。
他轻叹气,抬起打吊瓶的手揉太阳穴。
「你吃吧,我喝营养液。」
营养液?
这又是什么?
我虫眼亮了亮,「我也想喝!」
应青泽抬起手腕的光脑点击着,滑轮机械人端着营养液进来了。
他打开营养液递给我,随后拿起另一瓶喝。
人类真的好聪明呀。
也不知道这么甜还很饱肚子的营养液怎么发明出来的。
我越喝越好喝。
转眼间。
我全喝完了。
最后虫眼眼巴巴地盯着应青泽手里的半瓶营养液。
他好笑的递给我。
我刚准备接过,身后响起一道风流调侃的声线:
「青泽,我俩从小到大的交情。」
「你可从没给我分过你喝过的营养液呢~」
「伤心~」
09
听身后说的话就知道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我怕应青泽朋友跟我抢。
我没回头,接过来营养液直接抢先喝光。
真美味。
简直太好喝了。
脚步声在往病床走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
来的人类俯身,指尖轻轻捻起一缕我垂落的长发。
低头细嗅。
我整个虫僵在原地。
差点撕破人形伪装,想冲上去撕咬他。
2
我后颈一紧,牙还没咬下去,应青泽先伸手把我往后一拽。
「殿下,别碰她的头发。」
他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挡在我前面的动作却很快。
来人被我一头撞得后退半步,捂着额头笑出声。灯光落在他身上,我才看清那张脸,漂亮得有点过分,眉眼风流,衣领松松敞着,像一只开屏开得太熟练的孔雀。
「青泽,你什么时候这么护食了?」
孔雀人类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我一根头发。他放在鼻尖闻了闻,笑意更深。
「洗发水挺特别。」
我虫毛都要炸了,若不是应青泽压着我肩膀,我真想扑上去把他那截手指头咬下来。
应青泽轻声提醒:「小羡,这是帝国太子,晏淮。」
我虫脑卡了一下。
室友C,帝国太子,海王,想跟我玩人虫恋。
原来已经摸上门了。
晏淮一点也不见外,转身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长腿一伸,抬手让身后的人把食盒送进来。盒盖一开,烤肉的香气直冲我天灵盖,我原本要咬人的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他看见了,笑得更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看来比起咬我,你更想吃这个。」
我盯着食盒,心里挣扎了两秒。虫族可以没有骨气,但不能没有饭。我伸手接过来,真诚道:「你是个好人类。」
应青泽沉默地看了我一眼。
晏淮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青泽,长辈说我们这间宿舍还差一个有意思的人,我原以为是怎么个有意思法,现在倒明白了。」
我嘴里塞着肉,含糊问:「你也住我们宿舍?」
「是啊,小室友。」他抬手想揉我头,我立刻护着头往后躲,「以后多多关照。」
我虫眼警惕地盯着他:「关照可以,别摸头。」
「为什么?」
「会长不高。」
晏淮愣了下,笑得肩膀都在抖。应青泽垂着眼,把营养液的瓶子收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刚退烧,殿下别逗她。」
那一晚,我喝了三瓶营养液,吃了两盒烤肉,心情从上坟变成过年。
回到宿舍时,晏淮已经让人把他的东西搬进来了。他的床铺金光闪闪,枕头绣着皇室的纹章。我盯着看了半天,觉得人类真浪费,那布要是能吃不就好了。
我钻进被窝,偷偷拿出虫母给我的联络石,小声汇报:「母亲,我一号任务进展顺利,人类食物很多。二号任务也有进展,室友A负责投喂,室友C是一只开屏孔雀,疑似想勾引虫。我会保持警惕。」
联络石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虫母疲惫又慈爱的声音:「小羡,母亲不是让你去联姻的。」
「我知道,重振虫族荣耀。」
「……先吃饱吧。」
我感动得抱着联络石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宿舍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红发少年拖着行李走进来,肩宽腿长,眉眼间带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他扫了一圈宿舍,视线落在我床头啃了一半的肉脯上。
「就是你?把机甲锤出坑的那个?」
他笑得牙尖尖的,指着我就下战书:「联邦少帅之子,战晔。你很强,跟我打一架。」
我嘴里还叼着肉脯,虫眼一亮。
「赢了管饭吗?」
「管。」
「走。」
这就是室友B,一个比食堂开饭铃还让我心动的人类。
机甲格斗场上围满了人。
战晔出拳很凶,腿风扫过来时带着实战里磨出来的狠劲。我一开始还想着藏一下虫族身手,可他打架像一只皮猴子,左一下右一下,烦得我饭都要消化了。
我低血糖了。
眼前一花,我仿佛看见一只烤全羊在我面前蹦来蹦去。我不再躲,抓住破绽一拳砸过去。战晔被轰得倒退数步,撞进防护网里,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安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虫族身份要暴露。
下一秒,战晔从网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睛比刚才还亮:「好!再来!」
我:「……」
人类真是奇怪。
后来我不仅赢了,还收获了一个月高级食堂券和每日陪练一次。战晔把战斗服外套甩在肩上,冲我扬下巴:「小虫,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打赢你。」
我纠正他:「我叫荧晓羡。」
「知道,小虫。」
「……」
算了,看在他请我吃夜宵的份上。
晏淮站在看台边,端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战晔,联邦的粗鲁果然名不虚传。」
战晔冷笑:「殿下穿得跟花蝴蝶似的,也照样经不住我一拳。」
「本宫不跟野蛮人动手。」
应青泽没搭理他们的斗嘴,走过来把温水递到我手里,又拿手帕替我擦掉脸上的灰。
「吃太急会伤胃。」他说。
我抬头看他。他脸色还有些病后的白,眉眼温驯,站在我面前却总像藏着一阵很轻的风。
我拍了拍他肩膀:「你太瘦了,以后跟着我混,管饱。」
他愣了一下,垂眼笑了:「好。」
宿舍生活从此鸡飞狗跳。
应青泽每天给我带吃的,他像一只神奇的储物袋,不管我什么时候饿,他都能从口袋里摸出点心、果脯、肉干。后来我才知道,他悄悄给我的校园卡开通了「亲属代付」。
战晔每天堵我去格斗场。他打架不要命,输了就请饭,赢了也不让我饿着,嘴里喊我「小虫」,转头又拿自己的联邦补贴给我加菜。
晏淮更麻烦。他总在我吃东西时坐过来,托着腮看我,说我吃东西像仓鼠。我纠正他,是虫。他就笑得意味深长:「哦,小虫。」
我虫心不稳。
虫母说人类狡猾,果然如此。
学校一年一度的星港模拟赛来得很快。
比赛前,表姨给我发来消息,让我去她那里一趟。她坐在花园里,面前摆着两盘甜点,眼睛却红红的。
「小羡,你最近身边那三个小子,身份都不简单。」
我一口吞掉三块蛋糕:「我知道,一个指挥官之子,一个少帅之子,一个太子。」
表姨拿扇子敲我头:「你知道还敢天天跟他们混?」
「他们打不过我。」
表姨叹气:「虫母让我提醒你,最近帝国军需大臣霍铮在推动新的异族检测法。你藏好触角,能避就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虫母让我告诉你,送你来人类世界,不只是学作战。」
我愣住:「不是重振虫族荣耀吗?」
表姨看着我,眼神柔下来:「傻孩子,虫族快养不起新一代了。能打不能吃,荣耀也长不出翅膀。你母亲想找一条路,让虫族不用靠抢也能活下去。和平这两个字,比打赢难多了。」
我嘴里还含着蛋糕,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那天回去,我破天荒没去食堂。
应青泽找到我时,我正蹲在宿舍楼顶啃一根营养棒。他陪我坐在台阶上,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只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小羡,你冷吗?」
我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问:「饿不饿?」
我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热腾腾的饭团。我看着他,忽然说:「应青泽,如果我不是人类,你还会给我送吃的吗?」
他手停了一下,抬眼望着我。夜色里,他眼睛很亮。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吃饭的时候,眼睛会亮。」
我虫心狠狠撞了一下。
我捂着胸口,认真道:「我可能得病了。」
应青泽脸色一变:「哪里不舒服?」
「心脏老是一跳一跳,还会发热。」
他沉默片刻,耳根慢慢红了,低头把饭团塞进我手里:「先吃饭。」
星港模拟赛当天,学校对外开放,帝国和联邦的很多高层都来了。
我原本站在队伍最后,尽量降低存在感。可霍家那个少爷霍凛不知抽什么风,端着杯饮料撞过来。我躲得快,饮料却泼到了检测门上。那扇号称只测兴奋剂的仪器顿时发出刺耳警报。
霍凛后退一步,大声道:「她身上有异常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晏淮脸色沉下来:「霍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战晔已经挡在我前面,嗤笑:「检测门坏了就找工程部,乱吠什么。」
应青泽没说话,只握住我的手腕,想把我带走。可霍铮已经带人从贵宾席下来,笑得一派温和:「为安全起见,检测一下也无妨。」
下一瞬,一道喷雾从检测门两侧喷出。
辛辣的气味钻进鼻腔,我整个人像被人掀开外壳,虫族本能疯狂翻涌。我捂住脸,却还是晚了一步。额角传来撕裂般的痒,两根触角不受控制地探出来,人形维持不住,眼睛也浮出细碎复眼的光。
周围尖叫声四起。
「虫族!她是虫族!」
「间谍混进贵族学院了!」
我听见应青泽喊我的名字,也听见战晔骂了一声脏话。晏淮站在高台上,脸色冷得可怕,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虫母说过,人类最怕未知。
我不能动手。我若在这里伤了人,虫族和人类之间就再没有解释的余地。
我用最后的理智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举起来。
「我吃得多也犯法吗?」
没人听我讲笑话。
霍铮一声令下,带着高压电的束缚器扣上我的手腕。我浑身一麻,跌倒在地。倒下前,我看见应青泽甩开侍卫冲过来,看见战晔抡拳砸倒两个人,看见晏淮把手里的勋章摔在霍铮脚下,说:「放开她。」
但我还是被带走了。
特别羁押中心的墙很硬,味道也不好。每天有人从门缝塞一瓶营养液,寡淡得像洗碗水。我啃了两口墙面,发现这里的建材有微量矿盐,便一边委屈一边啃,把墙角啃出一个浅浅的坑。
第三天夜里,牢门外的灯亮了。
应青泽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站在门外,脸瘦了一圈,眼睛却红得厉害。他看见我抬头,手指攥紧栏门,声音发颤:「小羡。」
我咽下嘴里的灰,有点心虚地把墙脚挡了挡。
他把保温箱打开,里面一层层全是吃的,小笼包、烧肉、甜粥、炸酥肉、炖牛腩。那香气冲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怜的虫宝宝来我怀里吧,我这里有很多好吃的……」他隔着栏杆伸出手,声音轻得像怕吓跑我。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问:「你也是来骗我的?你们人类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虫?」
应青泽摇头:「我起初不知道。后来发现了,却舍不得说。小羡,我不是替帝国看你,我是怕你被他们看见。」
他把手贴在栏杆上:「你每天吃那么多,力气大得不像人,晒太阳会躲在阴影里,头发长得太快,还总偷偷摸额角。我又不是瞎子。」
「那你不怕我?」
他望着我,笑了一下:「你连食堂那只插队的鹅都不敢吓,只会悄悄绕过去。我怕你什么?」
我沉默两秒,把保温箱拖到面前,狼吞虎咽。
吃到一半,我抬头看他:「他们会杀我吗?」
应青泽的手穿过栏杆缝隙,轻轻落在我头顶。我这次没躲。他避开我的触角,像摸一只什么珍贵小动物:「不会。我在外面想办法。」
「你父亲是指挥官,他也不同意吧。」
「他不同意的是我拿前程赌一个虫族。」应青泽停顿一下,声音更低,「可我赌的是荧晓羡。」
我嘴里塞着肉,含糊道:「应青泽,你这样很危险。」
「嗯。」他认真点头,「可你饭量更大,更危险。」
我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
应青泽走后不久,牢房另一面墙发出咚的一声。
我扭头,看见战晔倒挂在通风口,红发沾着灰,活像一只从烟囱里钻出来的大猫。他跳下来,把一枚密码手环扔给我。
「喂小虫,来打我我放水你快越狱。」
我捏着手环,莫名其妙:「你怎么进来的?」
「联邦代表团的通行证,借来用用。」他抬手指了指我手腕的束缚器,「我先砸那边,再假装拦不住你。你往外跑,出口有车,我爹虽然脾气臭,但最烦背后捅刀的阴招。」
「我跑了会怎样?」
「帝国和联邦会闹一场。」他干脆道,「不过你留在这里,霍铮今晚就会拿你去做实验。」
我看着他:「你不是少帅之子吗?帮我一个虫族,回去怎么交代?」
战晔咧了咧嘴:「我爹说,军人要赢就赢在战场上,拿活人做实验,丢人。」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我也不能看着你被他们弄死。每天约架的人没了,我上哪找这么抗揍的对手。」
我鼻子一酸,抬手啪地拍了他一巴掌。
「你放什么水?我用得着你放水?」
战晔被我拍得差点撞墙,反而笑了:「行,这才像你。」
我却没有接过越狱路线。我把手环推回去:「我不走。」
战晔皱眉:「怕连累我们?」
「如果我逃了,霍铮就会借机说虫族果然是间谍。」我抿了抿嘴,「我要出去,就从正门光明正大出去。」
战晔盯了我半晌,最终骂了一声:「你这小虫,饭量最大,胆子也不小。」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从通风口塞给我:「夜里冷。明天听证会,我们都在。」
最后来的是晏淮。
他穿着正式的帝国礼服,肩章压得整整齐齐,平时那股玩世不恭的轻浮全收了起来,站在牢门外像一把入鞘的刀。
我正抱着战晔那件外套啃面包,见他来,哼了一声:「海王殿下。」
晏淮挑眉:「谁教你的?」
「你风评都响到虫族了。」
他笑了笑,走近栏杆,弯腰看我。牢房光线暗,他眼底那层笑意却很亮。
「真可爱,说喜欢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我差点被面包噎住,抬脚踢了踢栏杆:「你少来。人类那套对我没用,我虫族择偶看饭量。」
晏淮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他抬手把一枚盖了皇室印的释放令夹在栏杆上,又慢慢推回去。
「逗你的。这枚令不能随便用,用了才是真把帝国议会的脸踩在地上。」他收了笑,「霍铮今晚会申请提前审理,他想把你的虫核取出来,说那是比星舰燃料更稳定的能源。」
我虫眼一冷:「那是我胃。」
晏淮看着我:「所以你更得好好站上听证会。青泽整理了你救人的记录,战晔会代表联邦提出异议,我负责让全帝国直播。」
「你们三个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你被带走的那天。」他顿了顿,忽然认真起来,「小羡,人类里有坏人,也有不那么坏的人。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善良,但至少,我们三个可以站在你这边。」
我沉默一会儿,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慢吞吞道:「晏淮,你们人类真麻烦。」
「嗯。」
「但饭挺好吃。」
他轻声笑了。
听证会设在帝国最高议事厅,全星网直播。
我被带上台时,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应青泽坐在证人席,战晔穿着联邦军装,晏淮站在皇室席位上,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脸色沉。
霍铮列出一条条罪状,说我潜伏学院,窃取军事机密,食量惊人,极可能为虫族大规模入侵做准备。
我听完认真举手:「我能说一句吗?」
审判长点头。
我清了清嗓子:「食堂的饭是我自己刷卡吃的,刷卡记录还在。学院的机甲是我不小心砸坏的,但赔偿金已经用战斗奖金扣完了。我没有偷机密,因为我至今不认识教材上的字。」
全场沉默。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霍铮脸色铁青,放出一段剪辑过的监控,说我曾在校外与虫族接触。那画面里其实是我在表姨家后花园吃烧烤。
我叹气:「那是我表姨。你们帝国侯爵夫人。要不要连她一起抓?」
台下哗然。
就在这时,霍铮按下了手里的控制器。
议事厅天花板忽然裂开,成群拳头大的机械虫涌出来,外壳漆黑,腹部却泛着我熟悉的虫族磷光。它们扑向观众席,尖叫声四起。
我听见霍铮高声道:「虫族袭击!立刻击杀虫族间谍!」
这群伪虫身上混着旧虫族样本的气味,是被人造出来的东西。
我挣断束缚器,冲进人群,一手捞起两个摔倒的小孩,一脚踩扁一只扑过来的机械虫。更多机械虫朝审判台飞去,那里有帝国议员和联邦代表。
应青泽忽然从证人席翻出来,扑向被吓得动不了的文官,把人拖到桌下。战晔已经跳上讲台,徒手拆了一只机械虫的钳子。晏淮拉着我避过一道激光,厉声命令皇家卫队封锁出口。
我闻到机械虫核心里有高爆能源。
那不是普通袭击,是要把整个议事厅炸成灰,再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我跳起来,双手撕开冲来的虫群,一口咬住最中间那只母虫状装置的线缆。辛辣的能源液冲进嘴里,我差点被呛出眼泪,但还是硬生生把核心吞了下去。
肚子在烧。
我落到地上,人形彻底维持不住,金色虫甲撑开,圆滚滚的虫腹露出来,两条触角顶着灯。有人吓晕了,也有人呆呆看着我挡在主席台前。
我打了个响亮的嗝。
「我说了,我是吃得多。」
全场死寂。
片刻后,被救下的小孩突然拍手:「姐姐好厉害,她吃掉了坏虫!」
直播画面里,弹幕大概疯了。我看不见,只看见应青泽从桌底爬出来,脸白得厉害,却还弯着眼睛冲我笑。
战晔跳过来,一拳锤我虫甲:「你这肚子什么做的?能源核也敢吃?」
我疼得哼哼:「你轻点,我的胃在消化。」
晏淮已经拿着控制器走到霍铮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军需大臣,你为了虫核和战争利润,在帝国议会厅释放禁忌生物武器。本宫现在以帝国储君身份,革去你一切职务。」
皇家卫队将霍铮按住。他还想挣扎,战晔已经一脚踩住了那只控制器。
后来,表姨夫带着表姨从旁听席冲出来。表姨扑到我面前,抱着我圆滚滚的肚子哭:「我的好孩子,你可在人类世界受苦了。」
我虚弱地说:「表姨,能不能先给我点吃的,胃里烧。」
一篮小蛋糕递到我嘴边。
世界终于安静了。
听证会很快变成了一场临时跨族谈判。
虫母通过表姨的联络石投影出现,她巨大的影像悬在议事厅上空,触角威严地晃了晃。
「我女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下面的人齐刷刷看着我把最后一块蛋糕吞掉。
虫母继续说:「虫族近年食物短缺,无意发动战争。我送小羡来,是希望她学人类如何管理资源,也看看有没有和平共存的路。若你们愿意,我们可以用虫族矿物与星港废料处理技术交换食物和贸易通道。」
帝国皇帝,也就是晏淮的父亲,沉默良久,看着自己儿子一脸跃跃欲试,又看着联邦代表那边一脸复杂的战晔,最后叹了口气:「先把那孩子从案子上放下来,她看着像是又饿了。」
我被宣告无罪,并获得「帝国联邦共同承认的异族交换生」身份。
从监狱出来那天,阳光很好。
我抱着应青泽给我的新饭盒,走在校园里,发现论坛上我的绰号从「怪力饿死鬼」变成了「虫族大胃王和平大使」。
战晔追上来:「小虫,今天还打不打?」
「打,午饭你请。」
晏淮摇着扇子似的拍卖手册,懒懒道:「本宫新开了家皇家餐厅,永久对某只虫免费。」
我虫眼一亮。
应青泽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把饭盒打开,里面是刚出锅的糖醋排骨。
我立刻转向他:「青泽,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
晏淮:「本宫有餐厅。」
战晔:「本帅有食堂券。」
应青泽温声道:「我有厨房,可以每天做。」
我果断道:「应青泽胜出。」
战晔不服:「凭什么?」
我认真答:「因为他会做热的。」
后来虫族和人类真的签了和平贸易协议。虫族不再靠抢夺和吞噬扩张,而是负责处理人类难以分解的废弃能源,换取粮食和养殖技术。虫母收到第一批人类送的玉米后,沉默了很久,说原来粮食可以长成这么圆的东西。
我顺利毕业,成了虫族驻人类世界第一任交流官。
毕业典礼上,应青泽把我拉到宿舍天台。他做了满满一桌菜,最中间放着一枚糖果做成的戒指。
「小羡,你愿意留在我这里吗?」
我看着戒指,又看看菜,认真问:「管饱吗?」
他笑得很轻:「管一辈子。」
我说好。
战晔在楼下喊:「喂小虫,说好的陪练终身制呢!」
晏淮靠在门边,手里提着一箱皇室喜酒:「本宫输得心服口服,但嫁妆分文不能少。以后他要是让你饿肚子,你就来皇宫,本宫给你开小灶。」
我抱着戒指,嘴角压不住:「你们人类真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一开始我只是来吃饭的。」
应青泽给我盛了一碗汤,眉眼温柔:「现在呢?」
我低头喝汤,汤很热,虫心也跟着热起来。
「现在也是吃饭。」
我抬头看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只不过顺便把你们也留下了。」
虫母后来问我,人类世界到底学到了什么作战经验。
我想了很久,答她:「最大的荣耀,不是打赢谁,是让所有咕咕叫的肚子都能填饱,再让三个奇怪的人类心甘情愿给我端饭。」
虫母那头沉默三秒,说:「孩子,你这不是去学习,是去进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