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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21:21:28

戴宓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不对,不是泼醒的。她压根没睡着。

腊月的风从戴家老宅的大门口灌进来,戴明远站在台阶上,手里那杯茶还冒着热气,嘴里的话比风还冷:“从今天起,戴宓不再是戴家的人。名字从族谱上划掉,股份收回,车钥匙、门禁卡、银行卡——都交出来。”

“伯父,我——”

“叫谁伯父呢?”戴明远把茶杯往旁边保姆手里一搁,“你爸都管不了你,我一个当大伯的替你爸管你一回。让你嫁人你嫌人家年纪大,让你相亲你嫌人家没文化,戴家养你二十二年,养出个祖宗来了?”

台阶下乌泱泱站了十几个戴家的亲戚,个个裹着羽绒服,嘴里哈着白气,看热闹的眼神跟逛动物园似的。戴薇薇站在最前面,手机举得老高,镜头正对着戴宓的脸,嘴里还念叨:“家人们快看啊,这就是我们戴家养了二十二年的‘大小姐’,今天正式除名,现场直播!”

戴宓拖着个行李箱站在台阶下面。箱子里塞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一个装杂物的铁皮盒子。她妈留给她的那只旧木盒——她没敢往行李箱里放,怕磕着,用围巾裹了塞在双肩包里,背在身上。

“银行卡。”戴明远伸出手。

戴宓翻出钱包,抽出一张借记卡递上去。戴明远接过去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管家:“查查余额。”

管家掏出手机操作了两分钟,凑到戴明远耳边嘀咕了一句。戴明远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冷笑:“行啊戴宓,你爸给你的生活费,你全花光了?卡里就剩一千二?”

“八百。”戴宓说。

“什么?”

“我昨天买了个羽绒服,花了四百。”戴宓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就这件,打折的,原价一千二。伯父您要是不信,我把吊牌翻出来给您看?”

戴薇薇在人群里笑出了声:“哎哟喂,戴家养出来的大小姐,除名这天卡里就剩八百块钱,还穿打折货,笑死谁啊?”

戴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把钱包塞回口袋里,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等等。”戴明远又叫住她。

戴宓回头。戴明远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个红包,捏在指间晃了晃:“老太太让给你的。她老人家心软,说好歹叫了她二十二年奶奶,不能让你空着手出门。”

红包薄得很,戴宓接过来捏了捏——里面大概就一张纸币。戴薇薇在旁边阴阳怪气:“奶奶可真疼你呀,这红包厚度,少说也有两百吧?”

戴宓把红包揣兜里,冲台阶上那群人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外头零下五度呢,冻出个好歹来,还得赖我头上。”

她拖着行李箱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戴薇薇拔高的嗓门:“哎戴宓!你那个破行李箱是淘宝九块九包邮的吧?轮子都快掉了嘿!”

戴宓没回头,右手举起来,朝身后竖了个中指。身后一阵哄笑,戴薇薇的声音追着风飘过来:“没教养的东西!”

行李箱的轮子确实快掉了。戴宓拖着它拐过街角,找了个避风的台阶坐下来,先掏手机看短信。

戴薇薇的微信连发七条,第一条是刚才直播的截图,第二条是“你猜你那条破裙子我挂闲鱼能卖多少钱”,第三条是“哦对了你那些破衣服我全扔垃圾站了”,第四条是“别以为奶奶给你红包就能翻身,两百块钱够你吃三天沙县”,第五条是一张照片——戴薇薇踩着戴宓留在房间里的一个毛绒兔子,兔子耳朵被踩得变形,第六条是语音,戴宓懒得点开,第七条是文字:“滚远点,别回戴家丢人。”

戴宓把七条消息截了个图,存进相册。然后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八百四十三块六毛。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秒钟,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望天。

天灰蒙蒙的,跟她的存款余额一个色号。

“八百四十三块六。”戴宓自言自语,“租个房押一付三,最便宜的单间也得一千五,我连个押金都付不起。”

她摸了摸兜里那个红包,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一百的,还有一张纸条,老太太的字迹颤颤巍巍:“宓宓,先找个地方住,别冻着。”

戴宓把纸条折好塞进手机壳里,鼻子有点酸,但没哭。她妈走那年她八岁,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路过一家彩票站。门口支着个红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块红绒布,上面码着一排刮刮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件军绿色棉袄,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戴宓停下来,鬼使神差地看了那老板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老板头顶上,悬浮着一个数字。

金色的,半透明的,跟全息投影似的,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他脑袋上方:+300万。

戴宓揉了揉眼睛。数字还在。

她又揉了揉。数字还在,甚至更清晰了,金色里透着点暖光,跟过年贴的福字一个色儿。

“姑娘,买彩票啊?”老板把烟屁股摁灭在马路牙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今天新到的‘发发发’,十块一张,保底中五块。来两张试试手气?”

戴宓盯着他头顶那个“+300万”,嗓子有点干:“老板……你这彩票站,一天能卖多少?”

“嗨,小本生意,一天卖个千把块。”老板从桌上拿起一沓刮刮乐,随手翻了翻,“不过今天邪了门了,上午来了个大哥,一口气刮了三百块钱的,中了八千。我这摊子开了六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奖。”

他翻到其中一张,抽出来递给戴宓:“这张,我早上刚拆的新本子,第一张。你要不要?图个吉利。”

戴宓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刮刮乐。票面上印着三个大字:发发发。她再抬头看老板——头顶那个“+300万”的金色数字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跟弹幕似的飘过去:推荐这张,中奖率最高。

戴宓兜里就八百四十三块六。她掏出五十块钱拍在桌上:“来五张。”

“好嘞!”老板麻利地撕了五张连号的,“刮出大奖请我抽烟啊!”

戴宓蹲在马路牙子上,用钥匙刮开第一张。没中。第二张,没中。第三张,中了十块。第四张,没中。第五张——她刮到最后一个数字,手停住了。

三万。

她中奖号码是“18”,刮开区里第三排倒数第二个数字,明晃晃的“18”,下面写着奖金金额:叁万元整。

“老板。”戴宓的声音有点抖,“我中奖了。”

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瞪得溜圆:“我滴个乖乖!三万!姑娘你手气也太旺了!”他转身冲着棚子里喊,“老婆!快出来拍照!有人中三万了!”

老板娘举着手机跑出来,对着戴宓手里的彩票连拍好几张。老板在旁边搓着手笑:“姑娘,你这一中奖,我今儿个营业额直接翻倍!你看我说啥来着,那张吉利吧?”

戴宓把彩票递给老板兑奖。老板从抽屉里数了三沓现金出来,又递了个红包:“税后两万四,你数数。”戴宓接过钱,抽出五百块拍在桌上:“给老板买烟抽。”

老板乐得嘴咧到耳朵根:“这姑娘,讲究!”

戴宓把两万三千五塞进双肩包最里层,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她拐进一条小巷子,靠着墙站了十秒钟,然后掏出手机给苏小满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那头吵吵嚷嚷的,苏小满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戴宓?!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我刚刷到戴薇薇那个贱人的直播,她居然直播你被赶出来?我正抄家伙准备去你家门口骂街呢!”

“别骂了。”戴宓说,“你晚上出摊不?我去找你。”

“出啊!今儿晚上夜市有漫展散场,我特意多进了两箱烤肠。你咋样?有地方住没?要不先来我家挤挤?我妈昨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好久没来吃她包的韭菜盒子了。”

“先不急。”戴宓靠着墙,看着巷子口来来往往的人,“小满,你晚上摆摊,需要人帮忙不?”

“需要啊!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呢。咋,你要来?”

“来。你帮我进点货——发光气球,那种带LED灯串的,能亮一晚上的。进多少?先来两百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小满的声音压低了:“戴宓,你哪来的钱?你卡里不是就剩八百多吗?”

“刚中了张刮刮乐。”戴宓说,“两万四。”

“我靠!”

“别靠了,赶紧进货。晚上六点,夜市东口碰头。”

戴宓挂了电话,站在巷子里,把刚才那个老板头顶的金色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秃秃的,跟普通人的手没什么两样。但她刚才确实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那老板头上顶着一行金字,还带弹幕提示的。

她试着往巷子口瞅了一眼。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从巷口跑过去,头顶光秃秃的。一个拎着菜的大妈走过去,头顶光秃秃的。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嗖地过去,头顶飘着个红色的小字:-20。

戴宓眨了眨眼,外卖小哥已经骑远了。

她掏出手机记了个备忘录:财富之眼,能看见别人头上的数字。金色=赚钱,红色=亏钱。外卖小哥那个-20大概是说他这一单要超时扣二十。每天能用几次?不知道。先记着。

下午五点半,戴宓拖着行李箱找到苏小满家。苏小满她妈在小区门口开了个煎饼摊,见戴宓来了,二话不说摊了套双蛋双脆的煎饼塞她手里:“瘦成这样,你那个黑心大伯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婶儿,我这是天生吃不胖。”戴宓咬了口煎饼,“小满呢?”

“在后头推车呢。”

苏小满从小区里推着个三轮车出来,车上摞着四个泡沫箱,箱子里塞满烤肠和鱿鱼串。戴宓把行李箱往苏小满家楼道里一塞,撸起袖子帮着推车。

“气球呢?”戴宓问。

“我让我爸去批发市场拿了,两百个,带灯串的,四块钱一个。”苏小满抹了把汗,“你确定能卖出去?这玩意儿平时也就卖个七八块,漫展散场能卖十五?”

“能。”戴宓说,“我盯着呢。”

六点十分,两人推着车到了夜市东口。这条街白天是条普通马路,晚上六点以后封路摆摊,卖小吃的、卖玩具的、套圈的、算命的,一字排开。戴宓把气球充好气,灯串打开,五十个气球往三轮车上一绑,整辆车跟棵圣诞树似的,半条街外都看得见。

苏小满在旁边支烤肠摊,嘴里嘟囔:“你卖气球我卖烤肠,咱俩这组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信不信,”戴宓拿马克笔在一块纸板上写了几个字,“今晚你烤肠能卖平时三倍。”

“吹吧你就。”

戴宓把纸板往三轮车前面一立,上面写着:漫展应援气球,十五一个,五十俩。

苏小满看了一眼:“十五一个?你疯了吧?超市卖八块!”

“超市卖八块是因为超市没有漫展。”戴宓指了指街那头,“漫展六点半散场,那帮小姑娘小伙子出来,看见发光的玩意儿就走不动道。你等着。”

六点半,街那头果然涌过来一大波人,穿汉服的、穿cos服的、拎着纸袋的、举着应援棒的,乌泱泱往夜市这边走。戴宓抄起一把气球迎上去:“小姐姐看气球吗?漫展限定款,拍照绝了!”

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姑娘凑过来:“多少钱?”

“十五一个,俩二十五。”

“这么贵?”

“漫展里头卖三十呢。”戴宓把气球往她手里一塞,“你拿着拍张照,不好看不要钱。”

小姑娘举着气球咔嚓拍了一张,旁边几个同伴凑过来看,然后一人掏了十五。五分钟不到,二十个气球出去了。

苏小满在烤肠摊后面看得眼珠子快掉出来:“我靠!戴宓!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别靠了,烤肠涨价。”戴宓头也不回地喊,“平时五块一根,今天八块,套餐十块——烤肠加气球二十。”

“这能行吗?”

“你试试。”

苏小满将信将疑地把价签一换。十分钟后,一个举着气球的男生走过来:“老板,烤肠怎么卖?”

“八块一根,套餐十块。”

“套餐是啥?”

“烤肠加瓶水。”

“来俩。”

苏小满一边翻烤肠一边嘀咕:“邪了门了……”

到八点半,两百个气球卖了一百七十多个,剩二十来个戴宓不卖了,留着当样品。苏小满那边三箱烤肠卖得一根不剩,连鱿鱼串都清空了。两人蹲在三轮车旁边数钱,苏小满手指头蘸着唾沫点钞票,点完一遍又点一遍。

“多少?”戴宓问。

“气球两百个,进价八百,卖了……我算算啊,一百七十多个,平均十三块五一个,两千三。”苏小满又点了两遍烤肠钱,“烤肠鱿鱼一共卖了一千一,刨去成本,咱俩今晚净赚两千五!”

戴宓抽了五百递给苏小满:“你的。”

“啥我的?气球是你进的货,主意是你出的——”

“烤肠是你烤的,摊子是你的,没你推车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戴宓把钱塞她兜里,“拿着。明天继续,你再多进两箱烤肠。”

苏小满攥着五百块钱,嘴一瘪:“戴宓,你被赶出来的时候我都没帮上忙……”

“现在帮上了。”戴宓把钱塞进双肩包,拉好拉链,“行了别哭叽叽的,收摊。”

两人正收拾东西,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

戴宓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人个子挺高,大衣剪裁一看就不便宜,皮鞋擦得能当镜子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大冷天的,他连围巾都没系,脖子露在外头,走路带风,跟这条烟火气十足的夜市街格格不入。

但戴宓看的不是这些。

她看的是他头顶那个数字。

红色的,巨大的,半透明的,跟个警示牌似的悬浮在他脑袋上方:-800万。

那红色深得发黑,跟血似的,数字旁边还飘着一行小字,戴宓眯了眯眼才看清:今日已亏。

戴宓把视线从他头顶挪开,低头继续收拾气球。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好家伙,八百个达不溜的负翁,这得是多大的冤大头才能亏成这样?

男人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三轮车上剩的那二十来个气球,开口了:“戴小姐。”

戴宓手上动作没停:“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戴薇薇下午那场直播的截图,戴宓拖着行李箱站在戴家门口,脸拍得清清楚楚,“戴宓,戴家旁支,今天刚被除名。对吧?”

苏小满凑过来挡在戴宓前面:“你谁啊你?跟踪狂?”

“陆宴迟。”男人冲苏小满点了点头,又看向戴宓,“做投资的。戴小姐,你今晚卖的气球,我全买了。”

戴宓把最后一个气球从车上解下来,抬头看他:“全买了?二十三个,一个十五,三百四十五。”

“我给你一千。”陆宴迟掏出钱包,抽了十张一百的递过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戴宓没接钱,先问:“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这条街今晚有漫展的?”

戴宓眨眨眼:“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这条街平时人流量三千,今天晚上来了至少两万。漫展在三个街区外的会展中心办,散场路线有五条,你偏偏选了这条。”陆宴迟把钱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提前知道散场路线。”

苏小满在旁边插嘴:“什么散场路线?我们就是随便找的地儿——”

“小满。”戴宓按住苏小满的胳膊,冲陆宴迟笑了笑,“大哥,你搞投资的,我摆地摊的,你问我商业机密?我告诉你了我还怎么混?”

“一千不够?”陆宴迟又抽了五张,“一千五。”

戴宓盯着他头顶那个“-800万”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一沓钱。她伸手把钱接过来,数出十五张,剩下的推回去:“一千五我收了,气球归你。至于漫展的事——”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猜的。”

“猜的?”

“对,猜的。我运气好。”戴宓把剩下的钱塞回他手里,转身推起三轮车,“小满,走了。”

苏小满赶紧跟上,走出去十几步才敢开口:“那人谁啊?脑子有病吧?花一千五买二十三个气球?”

“投资人。”戴宓憋着笑,“亏了八百万的那种。”

“啊?”

“你看见他头顶上——”

戴宓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宴迟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二十三个气球,灯串一闪一闪的,把他那张精英脸映得五彩斑斓。他头顶那个“-800万”在夜色里格外扎眼,跟霓虹灯似的。

“看见他头顶上什么?”苏小满追问。

“没什么。”戴宓把三轮车推得飞快,“明天多进五十个气球,后天漫展还有一场。”

“你咋知道后天还有一场?”

“我猜的。”

苏小满在后面追:“你猜的也太准了吧!”

戴宓没接话,心里已经把账算明白了:这人头顶挂个-800万,说明他投什么亏什么。他追着自己问东问西,说明他觉得自己有内幕消息。要真是这样,以后他投什么,自己反着来,岂不是稳赚不赔?

她越想越美,三轮车推得跟小跑似的,苏小满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慢点!轮子要飞了!”

晚上十点,戴宓在苏小满家客厅打地铺。苏小满她妈给铺了两床褥子,又塞了个热水袋:“闺女,先凑合一宿,明天婶儿帮你找房子。”

“谢谢婶儿。”

苏小满躺床上刷手机,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戴宓!你快看!戴薇薇发微博了!”

戴宓凑过去看了一眼。戴薇薇的微博配了九宫格照片,全是下午直播的截图,戴宓拖着行李箱站在戴家门口的那张被放在正中间。配文写得阴阳怪气:“有些人啊,被家族除名了一点不伤心,转头就去夜市摆摊卖气球了。我们戴家的脸都被丢尽了。不过话说回来,卖气球一天能挣几个钱啊?够交房租吗?@林曼妮 曼妮姐,你们财经频道要不要去采访一下这位‘创业新星’?”

苏小满气得直拍床板:“这贱人!我这就开小号骂她!”

“别。”戴宓拿过苏小满的手机,退出微博,“你骂她她反而高兴,她就等着人跟她对线涨热度呢。”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嘚瑟?”

戴宓想了想,打开自己的微博——她那个号就三百来个粉丝,还是以前在学校发的校园日常攒的。她拍了张今晚数钱的照片,一沓现金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旁边放着个计算器,屏幕上显示“2500”。配文就一行字:“第一天摆摊,净赚两千五。感谢戴薇薇小姐的直播给我引流,欢迎各位老板来夜市东口照顾生意。”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睡觉。”

苏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直捶墙:“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这波反杀绝了!”

“别夸了,明天还得早起进货。”

戴宓躺下来,等苏小满那边没动静了,才从双肩包里摸出那只旧木盒。盒子是红木的,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发亮,是她妈留给她的唯一一样值钱东西。盒子里原本放着一条银项链、一张她妈年轻时候的照片、一个不知道干嘛用的铜扣子。现在她把今晚赚的钱卷成一卷塞进去,盒子刚好装满。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准备重新码整齐。照片拿出来的时候,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有字,她妈写的,一笔一划跟刻上去似的:和平路117号,12月18日。

戴宓愣了一下。12月18日,就是今天。她妈写这个地址和日期干什么?和平路117号在哪儿?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地图上显示和平路在城北老城区,117号是个已经拆迁的地址,现在是一片工地。

她把照片翻回正面,她妈年轻时候长得跟她有六七分像,眉眼柔和,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照片背景是个老式小区门口,铁门锈迹斑斑,门牌号看不太清。

戴宓把照片放回去,又摸到盒子最底下压着的一张东西。是一张更旧的照片,边角发黄卷曲,上面是个年轻女人,烫着大波浪卷,穿件红毛衣,站在一栋别墅前面。戴宓认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她继母,年轻时候的继母。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姓:沈。

戴宓皱了皱眉。她继母姓周,叫周雅琴,嫁给她爸的时候说是普通家庭出身。这照片背面写个“沈”是什么意思?

她正琢磨着,指尖碰到盒底那个铜扣子,眼前忽然闪过一行数字。

乱码一样的数字,歪歪扭扭排列着,跟乱码似的,她一个都看不懂。那行乱码闪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跟没出现过一样。

戴宓揉了揉眼睛,把铜扣子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什么也没有。

手机忽然连震两下。

第一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别用那笔钱买股票。”

戴宓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她今天刚赚了两千五,这人怎么知道的?而且她压根没打算买股票——她连股票账户都没有。

第二条是银行短信:您尾号7839的账户于22:47转入人民币50000.00元,余额50843.60元。汇款人备注:L。

戴宓腾地坐起来。五万块?谁给她转的?L是谁?

她盯着那个“L”看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在戴家门口的场景——戴明远递给她那个薄薄的红包,说是老太太让给的。红包里就一百块,她当时还觉得老太太抠门。但现在想想,老太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个薄红包,会不会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翻出红包仔细摸了摸,果然在红包内侧摸到一行小字,用圆珠笔写的,老太太的手笔:“工商银行,卡号我记不住,你拿身份证去柜台查,我让老陈给你存了五万。别告诉你大伯。”

戴宓攥着那个红包,鼻子又有点酸。老太太一个月退休金才四千多,攒五万块得攒多久?

她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你是谁?”

对方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L是老太太?”

还是没回。

戴宓把手机放下,躺回地铺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老太太给她五万块,署名“L”——老太太姓李,李秀兰。L就是李。对上了。

那第一条短信呢?“别用那笔钱买股票。”这语气像是知道她今天赚了钱,又知道她明天可能会去炒股。这人是谁?管得还挺宽。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地址和日期。12月18日,今天。她妈在十几年前就写下了今天的日期,这是什么意思?她妈那时候就知道她今天会被赶出戴家?

戴宓把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和平路117号——明天得抽空去看看。

还有那个“沈”字。继母周雅琴跟“沈”有什么关系?沈砚白?她想起戴薇薇直播里提过一嘴,说沈氏资本的沈砚白最近在跟戴家谈合作。沈砚白是陆宴迟的表哥,这事她听苏小满八卦过。

戴宓把木盒扣好,塞回双肩包最底层。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索搅成一锅粥:财富之眼、陆宴迟的-800万、老太太的五万块、陌生短信、照片上的日期、继母的旧照、铜扣子上的乱码。

算了,不想了。明天先去和平路117号看看,再去夜市接着卖气球。陆宴迟那个冤大头要是再来,她就跟他反着干——他投什么她躲什么,他亏多少她赚多少。

戴宓翻了个身,嘴角翘了翘。这破天的富贵,不接白不接。

她刚要睡着,手机又震了一下。苏小满从床上探出脑袋:“谁啊大半夜的?”

戴宓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微博私信,一个叫“财经小曼妮”的认证账号发来的:“戴小姐你好,我是财经主播林曼妮,想邀请你明天来我们直播间聊聊‘创业心得’,出场费五千,有兴趣吗?”

戴宓盯着“五千”看了两秒,截了个图发给苏小满:“这钱能挣吗?”

苏小满看了一眼:“林曼妮?那不是戴薇薇的闺蜜吗?肯定没安好心!”

戴宓回了一条:“五千太少了,一万,少一分不去。”

林曼妮秒回:“成交。明天下午两点,地址发你。”

戴宓把手机一扣,冲苏小满比了个耶:“明天下午赚一万,晚上接着卖气球。你多进两箱烤肠,后天漫展最后一场。”

苏小满竖了个大拇指:“你他娘的真是个人物。”

戴宓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陆宴迟头顶那个红得发黑的“-800万”。她翻了个身,闷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明天见,冤大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戴宓是被苏小满她妈剁饺子馅的声音吵醒的。她爬起来叠好被褥,苏小满还在床上四仰八叉地打呼噜,枕头边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三点还在刷戴薇薇微博底下骂她的评论。

戴宓没叫醒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揣着那张照片出了门。

城北老城区比她想象的还破。和平路一条街全是拆迁围挡,蓝色铁皮上喷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白字,围挡后面是几台歇着的挖掘机。戴宓沿着围挡走了两个来回,才在街角找到一块没拆干净的老门牌,锈得只剩“117”三个数字勉强能认。

门牌后面是个小院,院墙塌了半边,里头堆着碎砖烂瓦。戴宓踩着砖头往里走,正中间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压着个石桌,桌面上刻着棋盘格子,被风雨磨得快平了。

她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什么也没找着。正要转身走,脚底下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块半埋在土里的铁皮盒子,巴掌大小,锈得跟土一个色儿。她蹲下去扒拉出来,盒盖一掀,里头塞着几张发黄的纸片。

第一张是张收据,抬头写着“戴氏信托基金托管协议”,日期是二十三年前,委托人一栏签着她妈的名字,金额那一栏被水洇了,模模糊糊能看出个“叁”字头。第二张是张手写的便条,她妈的字迹:“宓宓,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妈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去问李秀兰,她知道一半。另一半在沈家。”

戴宓捏着这两张纸蹲在碎砖堆里,脑子里嗡嗡的。李秀兰——老太太。沈家——沈砚白?她妈到底留了什么东西?

她把纸片折好塞进羽绒服内袋,铁皮盒子也揣上,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个遛弯的老头。老头瞅了她一眼:“姑娘,这院子要拆了,别往里钻,危险。”

“大爷,跟您打听一下,这院子以前住的是谁家?”

老头眯着眼想了想:“姓戴吧?早搬走了,二十来年了。那家女主人长得可俊,后来听说没了,男主人带着孩子搬走了。”他上下打量戴宓一眼,“你长得倒有点像那家女主人。”

戴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是吗?我路过随便问问。”

从和平路出来,她找了个公交站台坐下来,把铁皮盒子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收据上的“戴氏信托基金”她没听过,但“戴氏”两个字让她眼皮跳了跳。戴家本家?她妈不是被本家除名了吗,怎么会有信托基金?

她掏出手机给老太太打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宓宓?你大伯在楼下打牌呢,你长话短说。”

“奶奶,我妈留了个信托基金,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老太太叹了口气:“你找到那张收据了?我猜你妈就藏在老宅附近。那基金是你外公留给你妈的,本家不认,你大伯更不认。你妈走之前把托管权转到我名下了,这些年我一直没动,等你二十二岁才敢给你。”

“多少钱?”

“不多,本金加利息大概三十来万。但麻烦的是,你大伯要是知道这笔钱存在,肯定要闹。所以我一直没敢往你卡上打,让老陈用我娘家侄子的名义开了个户头,就是给你转五万那个。”

戴宓攥着手机,嗓子有点堵:“奶奶,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能咋办?你那时候还在戴家眼皮子底下,嘴不严漏出去,你大伯能把钱抢走。”老太太顿了顿,“现在你出来了,反倒安全了。那三十万你回头找老陈办手续,自己拿着做本钱。记住,别让你爸知道,你爸那人耳根子软,你继母一吹枕头风他什么都往外说。”

戴宓应了一声,又问:“奶奶,我妈跟沈家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又沉默了,这回沉默得更久:“你妈没细说,只提过一句,说沈家欠她一个人情。具体的你得问沈砚白他爹,但那人早没了。现在沈家当家的是沈砚白,你找他探探口风,别一上来就交底。”

挂了电话,戴宓坐在公交站台上把线索捋了一遍:她妈留了三十万信托基金,老太太代管;她妈跟沈家有旧交情,具体什么交情不知道;她继母周雅琴年轻时候的照片背面写了个“沈”字,这俩人之间八成也有瓜葛。

她正琢磨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陆宴迟”。戴宓愣了一下,这人从哪儿弄的她号码?接起来,那头陆宴迟的声音不紧不慢:“戴小姐,昨晚那二十三个气球,灯串坏了六个。”

“你买气球是拿去卖的?”

“我买气球是研究你的销售策略。”陆宴迟说得理直气壮,“灯串坏了,你得给我换。”

戴宓气笑了:“陆总,你一个亏八百万的人,跟我计较六个气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陆宴迟的声音沉了半度:“你怎么知道我亏了八百万?”

戴宓心里一紧,嘴上没停:“财经新闻上看的呗,陆氏集团太子爷投资文旅项目血亏八百万,热搜挂了一整天呢。”

陆宴迟哼了一声:“那新闻是假的,我只亏了七百六十万。”

戴宓差点没绷住:“那您还挺严谨。”

“少废话,气球换不换?”

“换,晚上夜市东口,你拿坏的来,我给你换新的。顺便——”戴宓眼珠一转,“陆总要是还想研究我的销售策略,今晚我进新货,你可以来看看。”

“几点?”

“六点半。”

“行。”陆宴迟挂了电话。

戴宓盯着手机屏幕乐了。这人头顶八百多万的窟窿,还上赶着往她跟前凑,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反向指标是什么?她打开备忘录记了一笔:陆宴迟,投什么亏什么,跟他反着买,别墅靠海。

下午两点,戴宓准时到了林曼妮的直播间。演播室不大,背景板上印着“财经小曼妮”的logo,林曼妮本人比视频里瘦一圈,脸上粉底打得挺厚,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跟量过似的。

“戴小姐来啦!快坐快坐!”林曼妮热情得过分,亲自给她倒了杯水,“咱们今天就是随便聊聊,你别紧张啊。”

戴宓接过水没喝,笑眯眯地坐下:“不紧张,曼妮姐想问什么问什么。”

林曼妮冲摄像师比了个手势,直播开始。她对着镜头先热了场:“家人们,今天咱们请来了一位特殊嘉宾——戴宓,戴家昨天刚除名的‘前大小姐’,现在在夜市摆摊卖气球。戴小姐,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戴宓冲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戴宓,目前主营发光气球和烤肠套餐,夜市东口,报我名字打九折。”

林曼妮嘴角抽了抽,很快调整回来:“戴小姐心态真好。不过我听说你被除名的时候卡里就剩八百块钱,现在摆摊一天能挣多少啊?够花吗?”

“昨晚净赚两千五。”戴宓说得坦坦荡荡,“够花,还能攒点。”

林曼妮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千五?摆摊这么挣钱?那大家都去摆摊算了,还上什么班啊?”

戴宓听出她话里的坑了,笑了笑:“曼妮姐这话说的,摆摊挣的是辛苦钱,昨晚零下五度,我在风口站了四个小时,冻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再说了,我挣两千五是因为我选对了地方——漫展散场,人流量大,卖的是应援气球。换个地儿,换个货,可能一分钱都挣不着。这叫什么?这叫看准需求,精准投放。曼妮姐做财经节目的,这个道理比我懂吧?”

林曼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弹幕刷得飞快。她赶紧换话题:“那戴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就一直在夜市摆摊?”

“那倒不会。”戴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摆摊是攒本钱,攒够了我就干别的。具体干什么还没想好,但肯定比摆摊挣得多。”

“听说你被除名之前,戴家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方家的公子,你为什么不答应啊?”林曼妮终于把准备好的问题抛出来了,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是不是嫌人家条件不够好?”

戴宓放下水杯,看着镜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方家那位公子,比我大十九岁,离过两次婚,前妻带着孩子住在他妈隔壁。曼妮姐,你要是觉得这条件好,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弹幕炸了。林曼妮脸上的粉底都盖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干笑了两声:“戴小姐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戴宓站起来,冲镜头笑了笑,“曼妮姐,今天出场费一万,你还没给我结呢。微信还是支付宝?”

林曼妮咬着后槽牙让助理转了账。戴宓收到到账提醒,冲镜头比了个心:“谢谢曼妮姐的赞助,今晚夜市东口,烤肠套餐买二送一,大家记得来啊!”

出了直播间,戴宓给苏小满发语音:“一万到账,晚上加鸡腿。”

苏小满秒回:“我靠你真去了?她没为难你吧?”

“她倒是想。”戴宓把手机揣兜里,拐进路边一家打印店,把铁皮盒子里那张信托收据复印了两份,原件塞回内袋,复印件一份寄给老太太,一份自己留着。从打印店出来,她站在路边想了想,给沈砚白的公开邮箱发了封邮件,就一句话:“沈总,我是戴宓,我妈叫林晚。方便的话,想跟您聊聊和平路117号的事。”

发完邮件她也没指望立刻有回音,转头去批发市场找苏小满她爸拿气球。苏小满她爸是个闷葫芦,见了戴宓就递货单:“两百个气球,五十个灯串备用,一共八百四。你婶儿说了,这钱先赊着,等你挣了再给。”

“叔,钱我带了。”戴宓数了九百递过去,“多的六十您买烟抽。”

苏小满她爸接过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丫头,比你爸强。”

戴宓乐了:“叔,您这话我爱听。”

晚上六点半,戴宓和苏小满刚把摊支起来,陆宴迟就到了。这回他没穿大衣,换了件黑色短款羽绒服,看着倒是接地气了不少,但脚上那双皮鞋还是锃亮,踩在夜市油腻腻的地面上格格不入。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六个坏掉的气球,往戴宓面前一搁:“换。”

戴宓接过来看了看,确实灯串不亮了,估计是电池盒接触不良。她从箱子里翻了六个新的递过去:“给。陆总今晚还研究销售策略?”

“研究。”陆宴迟接过气球,站在摊子旁边没走,眼睛盯着戴宓怎么摆货、怎么定价、怎么吆喝。看了十分钟,他忽然开口:“你定价十五,成本四块,毛利率百分之七十三。但你把气球绑在车上当招牌,实际卖的是烤肠套餐,气球是引流品。这个打法,跟我去年投的那个奶茶品牌一个逻辑。”

戴宓手上没停:“那你那个奶茶品牌挣钱了吗?”

陆宴迟沉默了两秒:“亏了三百二十万。”

“那不就结了。”戴宓把一捆气球递给路过的小姑娘,“你懂逻辑,但你选错了人。你那个奶茶品牌找的加盟商全是关系户,选址全在没人流的新商场,不亏才怪。”

陆宴迟推了推眼镜:“你怎么知道我找的是关系户?”

戴宓心说我从你头顶那个“-800万”看出来的,嘴上说的是:“财经新闻上看的。”

陆宴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戴小姐,你挺有意思。这样,我出十万,买你一个建议——你觉得我下一个项目投什么能回本?”

戴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十万块买一个建议?这人脑子是不是真有问题?她抬头看了一眼他头顶——那个“-800万”旁边又飘出一行小字:建议他投夜市摊位,稳赚。

戴宓眨了眨眼,那行小字消失了。她心里有了数,清了清嗓子:“陆总,十万块太贵了,我给你打个折,五千就行。”

“五千?”

“对。建议就是——你投夜市摊位,就这条街,你盘三个位置好的,租给摊主收租金。成本低,回本快,比你投那些花里胡哨的项目强。”

陆宴迟皱了皱眉:“夜市摊位?这能挣几个钱?”

“你试试呗。”戴宓冲他笑了笑,“反正你投别的也是亏,不如试试我的路子。亏了算你的,赚了算我的建议费。”

陆宴迟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五千:“行,我明天就找人谈。要是亏了,我再来找你。”

“欢迎随时来。”戴宓冲他挥挥手,等他走远了才跟苏小满咬耳朵,“看见没,这人就是个人形自走反向指标。他投什么亏什么,我让他投夜市,他要是真投了,这条街的摊位租金肯定涨,我提前租两个位置囤着,转手就能赚差价。”

苏小满目瞪口呆:“你连他都算计?”

“这叫什么算计?这叫资源整合。”戴宓把五千块塞进腰包,“走,今晚多卖五十个气球,明天去租摊位。”

晚上收摊的时候,戴宓数完钱正准备走,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是个温润的男声:“戴小姐?我是沈砚白。邮件收到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方便吗?”

戴宓攥着手机,心跳快了半拍:“方便。沈总,我能带个人来吗?”

“带谁?”

“我奶奶,李秀兰。”

电话那头沈砚白笑了一声:“行,老太太我认识。明天见。”

挂了电话,戴宓蹲在三轮车旁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太太给了三十万信托基金,沈砚白约了明天见面,陆宴迟被她忽悠去投夜市摊位,林曼妮那场直播估计已经把戴薇薇气炸了。

她掏出手机刷了眼微博,果然,戴薇薇半小时前发了条新微博:“有些人为了红真是脸都不要了,上赶着去人家直播间蹭热度,还说什么‘精准投放’,笑死人了,摆个地摊还摆出商业理论来了。”

底下评论吵成一锅粥,有骂戴薇薇酸鸡跳脚的,有说戴宓蹭热度的。戴宓刷了两页,切回自己账号发了条新微博:“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去见一个特别厉害的投资人。谈成了给大家抽一百个烤肠套餐。谈不成——那就当我去蹭杯茶喝。”

发完她把手机一扣,冲苏小满喊:“明天你帮我盯摊,我去会会沈砚白。”

苏小满正在收烤肠机,头也不抬:“沈砚白?那不是陆宴迟他表哥吗?你见完表弟见表哥,这家人跟你有缘啊?”

戴宓推着三轮车往前走,夜风灌进领口里,她缩了缩脖子:“有没有缘不知道,但沈砚白头顶上肯定没挂负数。我猜的。”

苏小满在后面喊:“你猜的准过吗?”

“准不准明天就知道了。”戴宓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反正比陆宴迟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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