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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9 21:21:30

第一章 一节电池,报价二百六

"二百六?"

顾修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又看了一眼蹲在燃气灶前的男人。

"二百六,一分不多。"男人头也不抬,用螺丝刀敲了敲灶台面板,发出"咚咚"两声闷响,"你这叫'脉冲点火总成烧蚀',核心部件坏了。我要不是看你住这小区、是平台派来的单子,这种活儿我都不接——风险大,赔不起。"

顾修看他一眼。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印有"快修到家"字样的蓝色工服,胸口别着工牌:"星级维修工程师·王建国",笑容热络,进门主动套了鞋套,检查时眉头紧锁,一副"问题很严重"的样子。

顾修住的是城中村改造的老出租屋,燃气灶是房东留下的,少说用了七八年。昨天开始打不着火,他在"快修到家"APP 上下的单——页面明晃晃写着四个承诺:透明收费、杜绝乱价、30分钟上门、修不好不收费。

师傅二十分钟就到了。

"师傅,"顾修试探着问,"会不会就是电池没电了?"

"电池?"王建国笑了,是那种"你不懂别装懂"的笑,"小伙子,燃气灶点火靠的是脉冲点火器,电池只是辅助供电。你这情况我见多了——"他压低声音,像在透露什么行业内幕,"是总成老化。这玩意儿哪天要是漏气,你这屋子,就没了。"

顾修后背一凉。

"所以啊,"王建国站起身,语重心长,"这钱不能省。命比钱重要,对吧?"

这话听着,像是为他好。

顾修的手,已经摸向了手机付款码。

就在这时——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检测到重大消费欺诈行为!】

【鉴修系统——激活成功!】

【鉴定对象:家用燃气灶(华帝,2018年产)】

【真实故障:1号碱性电池电量耗尽(剩余电量 0%)】

【实际解决方案:更换5号电池×1】

【配件成本:2元;合理收费:0元(自行更换)】

【当前报价:260元("脉冲点火总成"更换)】

【欺诈倍率:130倍】

【新手任务:当众揭穿本次欺诈】

【任务奖励:鉴修点 ×100,随机技能抽奖 ×1】

顾修愣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大脑皮层一路流淌到指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刷新了一遍。

他看向那台燃气灶。

那台破旧的灶具,在他眼中忽然变得"透明"——他能"看见"内部的构造:点火针的位置、气阀的状态、电池的电量……每一个部件、每一处损耗,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而最刺眼的,是灶具底部那个电池盒。

里面的电池,电量图标是刺眼的红色:0%。

顾修笑了。

"师傅。"他把手机收起来,"你说这是脉冲点火总成烧蚀?"

"对啊。"王建国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回头真漏了气——"

"那你说说,"顾修打断他,指了指灶台,"脉冲点火总成,在哪儿?"

王建国一噎。

"你……"

"脉冲点火器一般在灶具面板下方,连接点火针和电磁阀的那个黑色小盒子。"顾修语气平静,"要判断它是否烧蚀,得拆开面板,用万用表测电阻、测输出电压。"

他盯着王建国。

"你从头到尾,只敲了两下面板,一颗螺丝都没拧。"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顾修蹲下身,伸手拉开灶具底部的电池盒,"我就是个,不想被坑的普通人。"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节五号碱性电池——上次买遥控器送的,家里常备。

"咔哒"一声,装进去。

"啪。"

蓝色的火苗"腾"地窜起来,稳稳地燃着。

整个厨房,安静得只剩冰箱的嗡嗡声。

王建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这不可能……"他死死盯着那簇火苗,像见了鬼。

"可能。"顾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节两块钱的电池,你报价二百六。王师傅——不对,王'星级工程师'——你这不是维修,是抢劫。"

"你胡说!"王建国涨红了脸,"我这是……判断失误!"

"判断失误?"顾修掏出手机,按下录音播放键。

里面清清楚楚地传出刚才那句话:"你这叫脉冲点火总成烧蚀,属于核心部件坏了,二百六。"

"判断失误,和故意虚构故障,是两码事。"顾修平静道,"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是诈骗。"

王建国的汗,下来了。

"小伙子,有话好说……"他声音软了下来,"你要是嫌贵,我给你打折,一百二,行吧?成本价,真不骗你。"

"成本价?"顾修笑了,"一节电池,两块。"

"你……"

"不过你说得对,有话好说。"顾修收起手机,"这样吧——第一,把平台收的三十块上门费退给我。第二,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被培训出来的。"

王建国愣住了:"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你不说,"顾修逼近一步,声音冷下来,"这段录音,就会出现在这个城市所有的业主群里,还有市场监管局的投诉信箱里。"

他顿了顿。

"顺便说一句,你进门换鞋套的时候,工牌翻了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六行字——"

顾修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燃气灶不打火,先报总成烧蚀;洗衣机不脱水,先报电机坏了;空调不制冷,先说压缩机报废。报价先往高了报,往下让三百,客户觉得占了便宜。'"

王建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你们平台的《标准话术手册》摘要。"顾修盯着他,"对吗?"

王建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

"……兄弟,我服了。"他喃喃道,"我干这行八年,头一回被人当场拆穿。"

"手册哪来的?"

"公司发的。培训的时候,三天,不教怎么修,就教怎么'谈'。"王建国低着头,"师傅教我们,客户不懂,你越专业、越吓唬,他越掏钱。报价低了,还要挨骂——站长说,客单价上不去,派单就少。"

【叮!检测到关键线索:某平台系统性消费欺诈】

【隐藏任务触发:揭开"快修到家"宰客产业链】

【任务奖励:鉴修点 ×500,技能升级券 ×1】

顾修眼神一凝。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条新闻——电视台暗访上门维修乱象,五个师傅上门,三个谎报故障,热搜第一,五千多万阅读。

当时他只是唏嘘。

没想到,这事儿,如今落在了自己头上。

"行。"顾修开口,"上门费不用退了。你走吧。"

王建国愣住:"你……不举报我了?"

"举报你有什么用?"顾修看着窗外,"换个人来,还是这套话术。要治,得治根。"

他转过身,看着王建国。

"你刚才说,你们站长,对吧?"

"……对。"

"他姓什么,哪个片区?"

"姓刘,刘德发,城东片区的站长。"王建国犹豫着说了,"你……你别说我说的。"

顾修笑了笑,没回答。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第二章 五个师傅,三个骗子

顾修确实没打算就此放过。

但也没打算马上去找什么站长。

"打蛇打七寸。"他自言自语,"这行的七寸,是信息差。"

要打掉信息差,就得让所有人都看见——那些"专业话术"有多荒唐。

第二天上午,顾修在三个不同的维修平台,各下了一单。

故障是同一个:卫生间水龙头漏水。

其实他早就用系统看过了——就是龙头的起泡器里堵了点水垢,拧下来用白醋泡十分钟就能解决,成本零元。

他要看的,是这些"星级工程师"的表演。

第一个来的,是"啄木鸟到家"的师傅。

年轻,话少,蹲在洗手台前鼓捣了五分钟,抬头说:"龙头阀芯坏了,得换整个龙头。我们这有进口货,八百八;国产的,五百。"

"能修吗?"

"修不了。"师傅摇头,"阀芯这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顾修点点头:"行,你先等等。"

第二个师傅来自"58快修",中年,话多。

他只看了三秒,就下了结论:"水龙头内部密封圈老化,需要更换阀芯总成,加上拆装人工,三百二。"

"有没有更便宜的方案?"

"没有。"他斩钉截铁,"不换总成,迟早漏水淹了你家。"

第三个,是"天鹅到家"的女师傅。

她甚至没蹲下来看,站在门口瞥了一眼:"这龙头用的什么杂牌?没救了,整个换掉吧,我给你算便宜点,四百五。"

顾修全程微笑,点头,一句不反驳。

等三个师傅都到齐了,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卫生间门口,慢悠悠地开口:

"三位,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拿起水龙头,当着三人的面,徒手拧下起泡器。

里面全是水垢。

"这就是'故障'。"顾修把起泡器泡进一杯白醋里,"水垢堵了,水流不畅,看着像漏水。"

十分钟后,他捞出来,用水一冲,装回去。

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的,干净利落,一滴不漏。

三个师傅,全傻了。

"一个起泡器,水垢堵了。"顾修环视三人,"一个说换龙头,八百八;一个说换阀芯总成,三百二;一个说没救了,四百五。"

"三位——"他笑了笑,"你们是维修师傅,还是算命先生?"

年轻的那个脸涨得通红,中年那个讪讪地摸鼻子,女师傅扭头就想走。

"等等。"顾修叫住她,"你刚才说,'这龙头什么杂牌,没救了'——你连蹲下来看都没看一眼,是怎么'诊断'出来的?"

女师傅借口接电话,逃也似的跑了。

另外两个,也先后找理由溜了。

顾修没拦。

他只是打开手机录像,把刚才那一段——从三人诊断,到起泡器前后对比,到三人的表情——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叮!支线任务完成:连续拆穿三名上门维修师傅】

【奖励:鉴修点 ×200,声望值 ×50】

回到屋里,顾修进入系统空间。

"抽奖。"

【随机技能抽奖中……】

【恭喜宿主获得:家电全科精通(初级)!】

【效果:常见家电故障诊断准确率 100%,拆装速度提升 200%。】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空调、冰箱、洗衣机、热水器、燃气灶、电路、水路……各类家电的结构图、故障代码、维修手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被他稳稳接住。

顾修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该去找那个刘德发了。"

当天下午,城东,"快修到家"片区站点。

顾修是以"应聘维修师傅"的身份进去的。

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墙上贴着"诚信服务·客户至上"的标语,下面摆着十几张折叠椅。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几个新人训话。

"记住,"刘德发掐着烟,声音沙哑,"咱们干的这行,靠的不是手艺,是话术。客户不懂,你说啥是啥。"

他拿起一张纸,抖了抖。

"这是公司发的《谈单宝典》。背下来,你一个月能多挣五千。"

顾修在角落坐下,低头,默默打开手机录音。

刘德发没注意到他——或者说,没把一个"新人"放在眼里。

他讲得口若悬河:

"第一招,先吓。进门先找'隐患',哪怕没有,也要制造出来。'这个不安全''那个要漏气'——客户一听要出人命,还顾得上砍价?"

"第二招,报高。不管什么故障,先往高了报。报八百,让到五百,客户觉得自己赚了三百,其实你成本三十。"

"第三招,拖延。客户犹豫的时候,你就说'这个不修,明天可能就更贵了'。人怕麻烦,宁可多花点钱,也不想再折腾一遍。"

底下新人频频点头。

顾修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录音,正在实时上传——上传到他早上注册的账号,一个叫"鉴修哥"的短视频号。

而此刻,那个账号的直播间里,已经涌入了两千多人。

弹幕疯了:

【卧槽!这就是维修平台的内部培训?】

【我上次被坑了六百,就是这个套路!】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博主!他昨天直播拆穿了三个师傅!】

【快录屏!这要是被删了就没了!】

刘德发还在讲。

"最后一招,也是最关键的——"他压低声音,"要是客户投诉,就推给师傅。公司永远是对的,锅永远是临时的。"

"啪!"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德发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普通的T恤,手里举着一部手机。

"你谁啊?"刘德发皱眉。

顾修笑了笑。

"我是来修东西的。"他说,"顺便,修一修你们这。"

他按下了手机的按钮。

下一秒,刘德发那张"循循善诱"的脸,出现在了直播间两万多人的屏幕上。

弹幕,瞬间刷爆。

第三章 两千块的一堂课

第三章两千块的一堂课

"关掉!给我关掉!"

刘德发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向顾修的手机。

顾修侧身一闪,轻轻一格。

刘德发一个踉跄,撞翻了桌上的茶杯,热水洒了一地。

"你——"刘德发涨红了脸,"你是谁派来的?同行?记者?"

"我是消费者。"顾修平静地说,"一个被你们坑过,又碰巧有点小本事的人。"

他转动手机,让镜头扫过墙上那面"诚信服务"的标语,又扫过桌上那摞《谈单宝典》。

"各位看官,这就是'快修到家'城东站点的培训现场。"他对着镜头,"三句话总结他们的商业模式——"

"第一,不讲技术讲话术。第二,不修故障修人心。第三,不赚手艺钱,赚恐吓钱。"

弹幕刷得飞快:

【牛!这主播太敢说了!】

【已录屏,发群里了!】

【我去年被坑八百块换"压缩机",今天才知道根本没坏!】

刘德发脸都绿了:"你、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都是教材里的假设场景!"

"假设场景?"顾修挑眉,"那我念一段,你听听是不是'假设'。"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刘德发的语气:

"'客户犹豫的时候,你就说这个不修明天可能就更贵了。人怕麻烦,宁可多花点钱。'"

直播间弹幕:"哈哈哈哈这就是原话!一个字不差!"

刘德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冲进来两个壮汉——是站点的维修师傅,听见动静赶来"救场"。

"小伙子,别太过分!"领头的那个撸起袖子,"把手机放下,咱们好好聊!"

顾修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好好聊?行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仪器,上面亮着指示灯。

"我猜,这位师傅上个月,接了一单'空调不制冷',报了八百块换压缩机,实际就是电容坏了,成本二十。对不对?"

那壮汉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站点的工单系统,我进来看过了。"顾修晃了晃手机,"顺便说一句,从我开始直播到现在,已经有人把这段视频,发给了市场监管局和本地电视台。"

他顿了顿。

"两位,动手打人,和配合调查,你们选哪个?"

两个壮汉僵在原地。

刘德发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顾修收起手机,"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上门维修,不该是一场堵伯。"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那节燃气灶电池,两块钱。你们报价二百六。"

"这二百六十块的差价,我替所有被坑过的人,跟你们算算。"

那天晚上,"鉴修哥"的账号爆了。

直播录像被剪成十几条短视频,全网播放量过亿。

"五块钱电池,报价二百六""维修平台内部培训曝光:不教修,教坑""星级工程师的星级,是话术星级"……一个个话题冲上热搜。

"快修到家"的官方回应姗姗来迟:「个别师傅行为失当,已严肃处理,并开展全面排查。」

评论区一片冷嘲热讽:

【个别?五个师傅三个骗,叫个别?】

【上次315曝光,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整改了多少次了?脸呢?】

【叮!主线任务阶段性完成:曝光"快修到家"城东站点】

【奖励:鉴修点 ×500,声望值 ×800】

【宿主粉丝数:1,240,000】

顾修看着后台数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出租屋里,那台燃气灶的蓝色火苗,依旧稳稳地燃着。

他忽然想起王建国——那个第一个被他拆穿的"星级工程师"。

"这行当里,也不全是坏人。"顾修喃喃道,"只是好人,活不下去。"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一千多点鉴修点,陷入沉思。

"光曝光一个站点,没用。"他自言自语,"平台换一批师傅,套路照样重演。要治根,得找到源头。"

源头在哪?

在"话术手册"的制定者,在那些把"客单价"当唯一考核指标的高层,在那个把"维修工"逼成"推销员"的商业模式。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顾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我是《法治在线》的记者,叶青。我们想跟您聊聊——关于上门维修乱象,关于您手上那些证据。"

顾修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叶记者,"他说,"你来得正好。"

"我手里,不止一个站点的证据。"

"我手里,是整个行业的。"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城市另一头,一栋写字楼里,"快修到家"总部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会议桌上,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标题是:《关于处置"鉴修哥"的专项方案》。

第四章 卧底总部

叶青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见面那天,她把一份文件夹拍在桌上:"顾先生,我们查了快修到家三个月。你曝光的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源头,在总部。"

她翻开文件,指着一张组织架构图。

"快修到家全国有两百多个站点,上万名师傅。他们的考核核心,只有两个字:客单。师傅的派单量、站点的评级、区域的奖金,全跟客单价挂钩。"

"所以师傅必须坑人。"顾修说。

"对。"叶青点头,"不坑,连上门成本都赚不回来。这是个把好人逼坏的体系。"

她抬眼看他:"我们缺一个能深入内部的人。你愿意吗?"

顾修笑了。

他等这句话,很久了。

三天后,"快修到家"总部,来了一位新员工。

工号 8848,姓名:顾修。职位:维修技师(试用期)。

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他:"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顾修回答得诚恳:"我听说贵公司收入高。"

面试官满意地点点头,没多问。

入职培训在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教室里坐着三十多个新人,讲台上挂着横幅:"让每一次服务都有价值"。

讲师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一上来就抛出一个问题:

"各位,客户打电话说'空调不制冷',你们的第一个动作是什么?"

有人回答:"上门检测。"

"错。"讲师笑,"第一个动作,是判断这个客户'能宰多少'。"

教室安静了。

讲师不以为意,点开PPT——上面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各种车型、小区、装修档次对应的"报价系数"。

"看房价。"他说,"住高档小区的,报价上浮 40%;开豪车的,上浮 60%;老人独居的,重点关照——他们最怕麻烦,最好说话。"

顾修坐在最后一排,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按着手机录音键。

他看见了。

他全看见了。

那些被写进PPT的话,那些被当作"经验"传授的套路,那些把"欺诈"包装成"技巧"的话术——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叮!检测到重大系统性欺诈证据】

【隐藏任务进度更新:证据链 30% → 65%】

培训进行到第三天,出了个小插曲。

讲师在讲"如何处理投诉"时,忽然停下,看向教室后排。

"那位新来的——顾修,是吧?你上台来,模拟一下。客户投诉你乱收费,你怎么应对?"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顾修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上台。

"好的。"他微笑,"我模拟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举起手机,像在演示话术:

"先生您好,您投诉我乱收费是吧?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要明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您家的故障,是我虚构的;我报的价,是手册里写的;我换的'总成',其实是一节两块钱的电池。您要投诉,我欢迎,因为这段对话我已经录下来了,会连同贵公司的《谈单宝典》,一起交给市场监管局。"

全班鸦雀无声。

讲师的脸,僵住了。

"你……你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顾修收起笑容,声音陡然冷下来,对着台下三十多张脸,"你们管这叫'培训',我管这叫'传授犯罪方法'。"

他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正在直播的画面——在线人数,八万。

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他卧底进去了!】

【这就是总部培训?!我三观碎了!】

【快录屏!这次是实锤!】

讲师冲上来要抢手机,被顾修一个侧身躲开。

"各位,"顾修环视教室,"我给大家上一堂课。这堂课,叫——'消费者不是傻子'。"

"你们靠信息差坑人的日子,到头了。"

那场直播,彻底引爆了舆论。

"快修到家"总部连夜发布声明,称该视频"系恶意剪辑,将追究法律责任"。

但为时已晚。

顾修的证据加上叶青团队的调查报道,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市场监管局立案,公安介入。

顾修的名声,也达到了顶点——"鉴修哥"三个字,成了网络上"打假"的代名词。

【叮!宿主声望突破百万】

【解锁成就:信息差终结者】

【奖励:鉴修点 ×2000,终极技能"鉴修之眼"】

那天晚上,顾修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手机响了,是叶青。

"顾修,有个坏消息。"她的声音很沉,"总部那帮人,狗急跳墙了。他们查到了你的身份——出租屋地址、你家人信息,都被人肉出来了。"

"有人放话,"她顿了顿,"要让你'知道厉害'。"

顾修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叶记者。"

"嗯?"

"你放心。"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我这个人对付的,从来都是坑人的。"

"至于想坑我的人——"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厉害。"

第五章 鸿门宴

对方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一早,顾修出租屋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三个人下车,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唐装的中老年男人,身材矮胖,笑容满面——正是"快修到家"的董事长,钱进。

"顾先生。"钱进仰头看着楼上的窗户,笑得像尊弥勒佛,"下来谈谈?"

顾修下楼了。

"钱董找我有事?"

"小事。"钱进笑容不变,"昨天的事,是个误会。我特意来,向顾先生赔个不是。"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这里是一点心意,五十万现金支票。另外,我们想聘请顾先生做我们的'消费者权益监督员',年薪百万。"

顾修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钱董,"他把文件袋递回去,"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先生是明白人。"钱进压低声音,"网上的事,闹太大,对谁都不好。您拿了钱,我们给您道歉,这事——私了。"

"私了?"顾修眯起眼睛,"那些被坑的老人、那些被吓唬着掏钱的家庭,怎么办?"

"他们会拿到退款。"钱进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全额退,加倍赔。但顾先生,您要的那'公开认罪、高层担责'——恕难从命。"

"为什么?"

钱进的笑容,终于淡了。

"因为那样,公司就完了。"他盯着顾修,"顾先生,你年轻,不懂。一个企业倒下来,几千人失业。你为了所谓的'公道',要毁掉几千人的饭碗?"

顾修沉默了。

三秒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钱董,您这话,我听着耳熟。"

"当年那些卖假药的、卖毒奶粉的,被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公司倒了,工人怎么办'。"

"可我从没听说过,哪一家坑人的公司,是因为'坑人'被查,就倒了的。"

"它们倒,从来不是因为被查,而是因为——不再有人相信它们。"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里,几个邻居正探头探脑地看着,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钱董,您看,有人在拍。"

钱进脸色一变,回头一看,果然有几个路人举起手机。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顾修,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定了?"

"我从来没说我会赢。"顾修平静地说,"我只知道——该还的,总得还。"

钱进冷笑一声,上车前,撂下一句话:

"年轻人,话别说太满。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维修工,碰得了的。"

车窗升起,黑色商务车扬长而去。

顾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叶青的电话。

"叶记者,钱进找我私了了。"

"你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顾修笑了,"不过,他给了我一个提醒——他说,有些东西,我碰不了。"

"所以呢?"

"所以,"顾修的眼神冷下来,"我更想碰一碰了。"

三天后,一场行业峰会,在市国际会议中心召开。

主题是"家电维修行业规范化发展论坛",主讲人之一,正是钱进。

会场座无虚席,媒体云集。

钱进西装革履,精神矍铄,在台上侃侃而谈:

"……我们行业,要自查自省,要痛定思痛,要坚决杜绝乱收费、宰客等不良行为……"

台下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会场后排响起:

"钱董,我有个问题。"

全场回头。

顾修站了起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在西装革履的人群里,格格不入。

"钱董,您刚才说要'坚决杜绝乱收费'。"顾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那我想问问您——"

"贵公司《谈单宝典》里写的'报价先往高了报,往下让三百,客户觉得占了便宜',算不算乱收费?"

全场哗然!

钱进的脸,瞬间僵住。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顾修一步步走向讲台,"重要的是,您公司培训新人的PPT里,写着'住高档小区的报价上浮40%,老人独居的重点关照'——这句话,算不算欺诈?"

他掏出手机,连接上会场的投影。

下一秒,那些培训PPT、话术手册、内部邮件,一张一张,出现在大屏幕上。

台下的记者疯了一样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钱进冲上来要抢话筒,被保安拦住。他涨红了脸,青筋暴起:"造谣!这是造谣!"

"造谣?"顾修冷笑,"钱董,那我们当着全市媒体的面,做个小实验。"

他指向台下:"哪位观众,愿意配合我,现场演示一下——贵公司师傅是怎么'诊断'故障的?"

一个中年男人举手站起来:"我来!我家空调上个月就不制冷,师傅说要换压缩机,报价三千二!"

"好。"顾修看向钱进,"钱董,您说,这位先生的空调,需要换压缩机吗?"

钱进脸如死灰,一言不发。

顾修转向那中年男人:"先生,您家空调什么型号?故障表现是什么?"

"格力的,开机不制冷,外机不转。"

【叮!鉴修之眼启动】

【鉴定对象:格力空调(型号KFR-35GW)】

【故障描述:外机不转,不制冷】

【真实故障:启动电容容量衰减(容量3μF,标准值20μF)】

【解决方案:更换电容×1,成本15元,含上门费合理收费80元】

【原报价:3200元("压缩机更换"),欺诈倍率40倍】

顾修笑了。

"先生,"他大声说,"您的空调,不用换压缩机。"

"就是启动电容坏了。十五块钱的零件,加上门费,八十块顶天了。"

"那三千二——"

"是欺负您不懂。"

全场,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第六章 点亮的光

那场峰会之后,"快修到家"崩了。

不是慢慢倒的,是瞬间坍塌。

监管部门介入,立案调查;合作平台纷纷解约;消费者集体维权;股价——如果它有股价的话——一夜归零。

七天之内,两百多个站点关停,上万名师傅,重新找工作的找个工作,转行的转行。

钱进被带走那天,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而那些曾经被坑过的人,一个一个地,拿回了退款。

有人给顾修发来感谢信,说他家老人被坑的两千块回来了;有人说,自己终于敢叫上门维修了。

顾修一封一封地看,看了很久。

第四天上午,出租屋门口,来了个老太太。

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手里攥着一个红布包。她一看见顾修,就要往下跪,被顾修一把扶住。

"小伙子,"老太太眼睛红红的,"我那台空调,去年被说要换压缩机,坑了我三千二。我儿子在外地,我不懂,就信了。钱追回来那天,我一夜没睡着。"

她把红布包往顾修手里塞。

"这是我孙子考大学,我攒的鸡蛋钱,你收下。"

顾修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最大的面额二十,加起来不到三百块。

他鼻子一酸,把钱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阿姨,钱我不能收。"他轻声说,"您要是真想谢我,以后遇到上门维修,多留个心眼——或者,拍下来发给我,我帮您看。"

老太太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笑了,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

"好,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锦旗,是她自己找人做的,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四个字:"为民修心"。

"这个,你得收。"

顾修接过锦旗,那针脚粗糙,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送走老太太后,他把锦旗挂在墙上,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把"刀",剖开的从来不只是谎言。

是那些普通人,被坑了却无处诉说的委屈。

【叮!主线任务完成:揭开"快修到家"宰客产业链】

【奖励:鉴修点 ×3000,声望值 ×5000】

【成就达成:诚信守护者】

【宿主等级:LV.10,鉴修系统升至终极形态】

那天傍晚,顾修回到出租屋。

那台燃气灶还在,蓝色火苗稳稳地燃着。

他做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坐在小桌前,慢慢吃。

手机响了。

是王建国——那个第一个被他拆穿的"星级工程师"。

"顾兄弟,"电话那头,王建国的声音有些局促,"我……我被公司开了。"

"哦。"

"但是,"他顿了顿,"我不怪你。说实话,我早就不想干了。天天骗人,我晚上睡不着觉。"

顾修没说话。

"我听说,"王建国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你开了个'鉴修工作室',专帮人免费鉴定维修?我想……我想去应聘。我那个上门修电池的手艺,还是有的。"

顾修笑了。

"来吧。"他说,"这行当,需要说实话的人。"

挂了电话,顾修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他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一切——一节两块钱的电池,二百六的报价,五个师傅三个骗子,总部培训的黑幕,钱进的鸿门宴……

一场荒诞的闹剧,落幕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这世上,靠信息差坑人的,从来不止"维修"这一行。

保健品、装修、二手车、婚庆、摄影、教育培训……多少行业,藏着同样的"话术手册",同样的"宰客经"。

而他手里的系统,就是一把刀。

一把能剖开所有谎言的刀。

"顾修。"

身后传来叶青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有个事,想跟你说。"她递过来一份文件,"我们收到举报,一家连锁养老机构,用免费体检为名,向老人高价推销'理疗仪器'。"

"举报人,是个老人。她说,她攒了一辈子的十二万,全买了没用的机器。"

顾修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堆满"仪器"的房间里,笑容浑浊。

他沉默了。

片刻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走吧。"他说。

"去看看,那十二万,到底买了些什么。"

窗外,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可能被骗、被坑、被欺负的普通人。

而顾修,愿意做那个,替他们把谎言戳破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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