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在饭桌上突然倒下,哭着说自己双腿发软,以后只能靠人伺候。
爸妈红着眼眶骂我冷血,逼我把全款买下的学区房过户给她当养病补贴。
未婚夫也站出来劝我,说做姐姐的就该让着体弱的妹妹。
他们不知道,我刚从末世位面满级归来,手里攥着一张能把谎言变成现实的结算卡。
门外是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闹剧。
我关上房门,平静地划开系统面板,勾选了她的名字。
既然她这么想当个连饭都要人喂的废人,我就大发慈悲成全她。
1
客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可餐桌上的气氛却让人心里发堵。
今天是姜心蕊二十二岁的生日,桌上摆着一大桌她爱吃的油焖大虾和红烧排骨,中间还放着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
我刚从公司加完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鞋,张慧芳就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拉长了脸看着我。
「怎么现在才回来,心蕊等你切蛋糕等得胃都疼了,当姐姐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把包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换了拖鞋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刚完成位面穿梭回到这个世界,系统结算的疲惫还没完全消退,我实在没力气应付这家人永无止境的道德绑架。】
「路上堵车,你们先吃就行,不用等我。」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还没放进嘴里,坐在对面的姜心蕊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歪,正好倒在张慧芳的怀里。
「妈,我头好晕,两条腿突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姜心蕊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圈说红就红,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张慧芳手里的汤勺掉在桌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她抱着姜心蕊就开始哭天抢地。
「老姜你快来看看,心蕊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饿太久低血糖犯了。」
姜建国放下酒杯,大步走过来摸了摸姜心蕊的额头,随后扭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姜舒宁,你妹妹身子骨一直弱,你明知道今天她过生日,还故意拖到这么晚才回来,安的什么心!」
我咽下嘴里的排骨,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姜心蕊那双在张慧芳怀里偷偷往我这边瞟的眼睛。
【她根本没病,刚才我进门的时候,还看见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客厅里对着镜子自拍。】
「爸,医院就在两条街外,真要是有病就赶紧打车去急诊,冲我吼解决不了问题。」
我话音刚落,门锁响了一声,我的未婚夫程昱安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走了进来。
他看见客厅里乱成一团,赶紧跑过来蹲在姜心蕊面前,满脸焦急地握住她的手。
「心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背你去医院。」
姜心蕊顺势往程昱安肩膀上一靠,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开口。
「昱安哥,我没事,就是老毛病又犯了,医生上次说我神经衰弱,要是再受刺激或者住得太吵,以后可能真的会瘫痪在床上,连饭都吃不上。」
程昱安听完,心疼得直皱眉,转头就对我板起脸。
「舒宁,不是我说你,心蕊本来就胆小体弱,你们家这老房子隔音这么差,她怎么养病?」
张慧芳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对啊,舒宁去年不是在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三居室的学区房吗,那小区绿化好又安静,正好给心蕊搬过去住!」
姜建国立刻跟着帮腔,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我看行,舒宁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住那么大房子也浪费,明天一早就去房管局把名字过户给心蕊,也算让她有个安稳窝。」
我看着眼前这四张理直气壮的脸,差点气笑了。
那套房子是我辛辛苦苦攒了五年钱,加上跑业务拿的提成全款买下来的,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他们一分钱没出,现在张口就要抢走。
「房子是我买的,凭什么过户给她?」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心蕊在程昱安怀里抖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抽抽搭搭地扯着张慧芳的袖子。
「妈,算了,姐姐一直不喜欢我,我还是回我那个小房间待着吧,就算以后真的动不了了,烂在床上也别去讨姐姐的嫌。」
程昱安立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责我。
「姜舒宁,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心蕊是你亲妹妹,一套房子而已,有她的健康重要吗,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自私!」
我站起身,拎起放在玄关的包,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既然你们这么心疼她,程昱安你在郊区不是也有套两居室吗,怎么不拿出来给她住,非要盯着我的房子?」
程昱安脸色一僵,支支吾吾地说道:「我那房子还要还房贷,哪能跟你的全款房比,再说咱们都要结婚了,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婚约的事以后再说,房子我是绝对不会给的。」
我懒得再跟这群吸血鬼废话,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2
卧室门关上后,门外很快响起了张慧芳拍门哭骂的声音,夹杂着姜建国摔杯子的脆响。
我没有理会,直接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房产交易中心的后台,确认那套学区房的挂牌出售信息依然处于有效状态。
其实早在半年前我就看透了这家人贪得无厌的嘴脸,只是之前一直顾念着血缘关系,想着能忍则忍。
这次从末世位面历练回来,我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待了整整十年,早就把那点可笑的亲情剥离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我刚洗漱完出门,准备去公司办理交接手续,手机就开始不停地震动。
打开微信一看,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姜心蕊昨晚半夜发了一篇长达上千字的小作文,配图是她自己坐在轮椅上、脸色蜡黄的照片,还有几张看不清字迹的医院缴费单。
她在文章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从小体弱多病、处处忍让姐姐的小可怜,说自己不过是想借姐姐的新房静养几天,就被姐姐赶出家门,甚至被骂是装病的废物。
群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立刻开始站队,一个个艾特我出来挨骂。
二姨:「舒宁啊,做人不能太狠心,心蕊那孩子平时多乖巧,你挣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帮衬家里吗?」
三叔:「就是,一个姑娘家留那么多房产干嘛,赶紧过户给妹妹,别寒了老人家的心!」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面无表情地把家族群调成了免打扰。
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程昱安站在我的车旁边,旁边还跟着两个背着工具包的陌生男人。
「姜舒宁,你总算出来了!」
程昱安大步走过来,直接伸手拦住我的去路,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爸妈昨晚一宿没睡,心蕊今天早上腿又抽筋了,我已经找好了开锁师傅,你把学区房的钥匙拿出来,我这就带人过去换锁,让心蕊搬进去。」
我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程昱安,你算哪根葱,我买房的时候你在哪,现在带着开锁匠去撬我的门,信不信我直接报警抓你非法侵入住宅?」
程昱安没想到我这么硬气,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压低声音。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跟心蕊说好了今天搬家,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跟你分手!」
我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
「求之不得,从今天起,你我两清,以后别再来烦我。」
程昱安气得脖子都粗了,直接抢过我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扔,包里的口红和粉饼滚了一地。
「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吗,要不是看你爸妈求我劝你,我早就受够你这副死鱼脸了!」
他捡起地上我的备用钥匙串,眼睛一亮,拿着就往马路对面的跑去,那两个开锁匠也跟着跑了过去。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串钥匙里根本没有学区房的门禁卡,那套房子用的是最高级别的指纹密码锁,他去了也只能吃闭门羹。】
可我低估了这家人无底线的程度。
当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整理离职交接文件,保安突然打来内线电话,说大厅里有一家人在哭闹,非要见我。
我坐电梯下楼,刚走出电梯间,就看见张慧芳坐在公司大厅的地板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姜建国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黑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不孝女姜舒宁霸占家产,逼死亲妹!」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同事都在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姜心蕊坐在轮椅上,被程昱安推在最前面,她披头散发,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看起来可怜极了。
看见我出来,姜心蕊立刻滑下轮椅,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抱住我的小腿就开始磕头。
「姐,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变成瘫痪,我不要你的房子了,你别让保安赶我们走好不好,妈的心脏受不了刺激的!」
这一套连招下来,周围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立刻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这女的看着挺体面的,怎么这么狠心啊,亲妹妹都跪下了。」
「就是,把亲妈逼到公司来闹,得多绝情啊。」
部门主管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劝我:「舒宁啊,家里的事回家解决,别影响公司声誉,大不了先答应他们稳住局面。」
姜建国见周围人都帮着他们说话,更加得意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今天你要是不把房产证交出来,我就撞死在你们公司大堂里!」
3
我低头看着死死抱住我小腿的姜心蕊。
她把脸埋在我的裤腿上,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里,她正微微抬起头,冲我露出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笑。
【她以为把我逼到绝路,在公司丢尽脸面,我就只能妥协交出房子了。】
我用力把腿抽出来,姜心蕊顺势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程昱安立刻冲上来推了我一把,力气大得让我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电梯门框上。
「姜舒宁你还是不是人,她都这样了你还踢她!」
我没有还手,只是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平静地看着他们。
「行,房子我让给你们。」
客厅和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张慧芳停止了哭嚎,姜建国也放下了手里的硬纸板,四个人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真的?」程昱安追问了一句,生怕我反悔。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门禁卡和备用密码条,丢进姜心蕊怀里。
「明天上午九点,去房产中介签借住协议,钥匙和密码都在这儿,你们搬过去吧。」
说完,我转身就进了电梯,不顾身后部门主管的挽留,直接上楼收拾好个人物品,交了离职申请,头也不回地开车去了早就订好的五星级酒店。
关上酒店套房厚重的防盗门,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显示着我从末世位面通关带回来的唯一终极奖励——【因果具现仪】。
使用规则很简单:只要目标人物在公开场合反复许下某种关于自身的虚假愿望或伪装,消耗全部结算积分,就能将这种伪装彻底固化为物理现实,并披上合理科学的医学外衣。
我点开系统面板,输入了姜心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屏幕立刻弹出她近半年来在各种场合说过的话的记录。
「我双腿发软,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手无缚鸡之力,连水杯都端不稳。」
「我就像个长不大的宝宝,离开爸妈的照顾一天都活不下去。」
「要是真能一辈子躺在床上,每天有人喂饭伺候就好了。」
我看着那些肉麻的绿茶语录,伸出手指,在【确认固化】的按钮上重重按了下去。
光幕闪过一道柔和的白光,紧接着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因果已绑定,医学异变路径生成中:特发性重度运动神经元不可逆退化症,保留基础痛觉与清醒意识,丧失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肢体自主活动能力,将在十二小时后全面爆发。】
系统面板随即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里,完成了它在这个世界的唯一使命。
我倒了一杯红酒,靠在窗边慢慢喝着。
此时此刻,那一家三口大概正带着程昱安,欢天喜地地冲进那套大平层里庆祝胜利吧。
【好好享受这最后一个安稳觉,因为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你们求仁得仁的好日子,就要正式开始了。】
顺便一提,我给他们的那套学区房,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通过正规抵押贷款渠道,全额贷出了五百万用来投资我的海外新项目,明天正好是银行资产保全团队上门查封收房的日子。
4
第二天清晨七点,我还在酒店的大床上睡得香甜,手机铃声就跟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张慧芳打来的,我直接按了静音,翻个身继续睡。
可没过十分钟,酒店前台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说是有一位姓程的先生在楼下大堂发疯,非要找我。
我慢条斯理地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这才坐电梯下楼。
大堂里,程昱安正跟几个保安推搡着,看见我出来,他像疯狗一样扑过来,幸好被保安死死拦住。
「姜舒宁,你这个毒妇,你到底对心蕊做了什么!」
我站在警戒线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平静地看着他。
「程先生,昨晚不是你们自己抢着搬进我的房子里去的吗,怎么一大早就跑来找我发疯?」
程昱安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几块黑黄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心蕊昨晚半夜突然发高烧,今天早上醒过来,浑身上下跟面条一样软,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还……还直接拉在了床上!」
周围几个住店的客人听见这话,纷纷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看程昱安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挑了挑眉,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哎呀,昨天在大厅里她不是还活蹦乱跳地给我磕头吗,怎么住了一晚好房子就真瘫了,该不会是她自己平时老咒自己,老天爷听见了吧?」
「你放屁!」程昱安气得五官都歪了,「医生刚刚看完片子,说是什么罕见的基因突变导致肌肉迅速萎缩,根本查不出病因,现在人还在抢救室里躺着,你赶紧跟我去医院交钱!」
「我去交钱?」我冷笑一声,「程先生,咱们昨天已经分手了,而且姜建国昨天也说了要跟我断绝关系,心蕊是你们的心肝宝贝,她生病住院,当然是你们当父母的和当准女婿的出钱出力,找我这个外人干嘛?」
「那房子呢!」程昱安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我吼道,「我们刚把心蕊抬上救护车,银行的人就带着法院的封条上门把门锁给撬了,说那房子早就被你抵押了五百万,今天就要强制拍卖!」
我点点头,赞许地看着他。
「对啊,那是我自己的房子,我想抵押给谁就抵押给谁,昨天我也没说要过户给你们,只说了借住一晚,怎么,住得还舒服吗?」
程昱安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盘算着甩掉我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借着照顾姜心蕊的名义把那套全款学区房据为己有,顺便吃绝户。
结果现在房子没捞着,还平白无故摊上了一个浑身瘫痪、屎尿失禁的活祖宗。
我没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程昱安,转身对酒店大堂经理说道:「麻烦帮忙把这位先生请出去,他身上的味道太重了,影响其他客人休息。」
说完,我迎着清晨的阳光走出酒店大堂,找了一家早茶店,点了一笼蟹黄汤包和一碗皮蛋瘦肉粥,吃得津津有味。
5
吃过早饭,我还是开车去了一趟市第一人民医院。
毕竟是亲手送出去的大礼,不去现场验收一下成果,总觉得少了点仪式感。
刚走到神经内科重症监护室的走廊,就听见张慧芳嘶哑的哭嚎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医生,你再看看啊,我女儿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了,她才二十二岁,她还要嫁人啊!」
穿着白大褂的主任医师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语气里满是无奈。
「家属冷静一下,我们已经请了全院最顶尖的神经科专家进行了联合会诊,患者的各项生理指标都显示,她的运动神经元正在经历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可逆退化。」
「说白了,就是全身的肌肉会迅速失去控制能力,最终只剩下眼球和手指尖能勉强动一动,至于病因,目前现代医学界还没有任何有效治疗方案,你们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吧。」
姜建国听到这句话,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走廊的塑料长椅上,老脸灰败得像刷了一层墙灰。
我拎着一兜从楼下超市买来的廉价橘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爸,妈,医生怎么说,心蕊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张慧芳一看见我,就像看见了仇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朝我扑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脸。
我早有防备,往旁边轻轻一闪,张慧芳扑了个空,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得青紫一片。
「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害的!」张慧芳坐在地上拍着腿大骂,「要不是你昨天不肯痛快交出房子,害心蕊气急攻心,她怎么会得这种绝症!」
我把那兜橘子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妈,说话要讲证据,医生刚才都说了是基因突变,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昨天在公司大厅里,明明是心蕊自己一口一个要瘫痪在床上,这叫心想事成,你们该高兴才对。」
「姜舒宁,你还是人吗,那是你亲妹妹!」姜建国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巴掌就要朝我扇过来。
我一把攥住他干枯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姜建国就疼得嗷嗷叫起来。
在末世练出来的格斗体能,哪怕收敛了九成力气,也不是他这个养尊处优的老头能抗衡的。
我松开手,看着他揉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
正好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几个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准备把姜心蕊转入普通病房。
我凑近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姜心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整个人瘦了一圈。
最精彩的是她的眼睛。
她清晰地看见了我,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惊恐、愤怒和绝望,眼球疯狂地转动着,喉咙里拼命发出「呜呜哇哇」的怪声,似乎想告诉爸妈自己昨天真的是在装病,可声带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口水顺着嘴角不停地往下流。
张慧芳看见女儿这副惨样,心疼得肝肠寸断,扑到病床边哭道:「心蕊不怕,妈在呢,咱们马上让你姐姐辞了工作专门来照顾你!」
她抬起头,用命令的口吻对我喊道:「姜舒宁,你现在立刻去缴费处把这一万块钱的住院押金交了,然后去买几包成人纸尿裤和护理垫回来!」
6
我站在病床尾端,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张慧芳理所当然的嘴脸。
「我昨天已经从公司离职了,现在是个无业游民,没钱,也没空伺候她。」
张慧芳愣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你少在这儿装穷,你那套学区房不是抵押了五百万吗,你把那五百万拿出来给心蕊治病!」
「那笔钱我已经全部投进海外的研发项目里了,签了十年封闭期协议,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我面不改色地胡扯着,反正他们也查不到。
姜建国急了,冲过来拦住我的去路:「取不出来你就去借,去贷款,反正心蕊是你妹妹,她的医药费你必须出,护工的活你也必须干!」
「爸,你是忘了昨天在公司门口拿个纸板喊着要跟我断绝关系的时候了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直接塞进姜建国怀里。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写大字报,我也顺便找律师拟了一份断绝亲属关系声明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你们的生老病死跟我毫无关系,我也不再需要继承你们那套破房子一分钱的遗产。」
姜建国低头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声明,气得手都在抖,一把将纸撕得粉碎,撒得漫天都是。
「你敢!法律规定子女必须赡养父母,我们现在还没老死呢,你敢不管我们,我就去法院告你!」
「好啊,你们现在也就六十出头,都有退休金,有手有脚的,完全具备自理能力,哪怕告到最高法院,法律也只规定我需要尽到对父母的基本赡养义务,可没规定我必须给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巨婴当保姆。」
说完,我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气得浑身抽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姜心蕊,温和地笑了笑。
「妹妹,你以前总说爸妈最疼你,现在终于可以每天二十四小时享受他们的贴身照顾了,祝你早日康复哦。」
病房里传出姜心蕊绝望的呜咽声,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我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住院部。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说银行那边已经走完了查封拍卖的前置流程,今天下午就会派清场人员去学区房把姜家昨天搬进去的杂物全部清理出来。
【好戏才刚刚开始,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手机里的所有亲戚拉黑,只留了张慧芳和姜建国的号码没有删,方便我随时接收前线传来的惨状。
我换了新的住处,在市郊租了一套安保极严的独栋公寓,开始着手筹备利用星际位面带回来的微型能源电池技术注册新公司。
就在我忙着跟科研院所的专家对接专利授权时,张慧芳的电话终于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电话那头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颐指气使,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崩溃。
7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动静。
「姜舒宁,程昱安那个畜生要退婚,他不仅不肯出医药费,还要我们把之前订婚给的十万块钱彩礼连本带利退给他,你快回来帮帮妈啊!」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一边用电脑核对专利文件,一边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妈,程昱安是心蕊自己抢过去的男人,她俩情投意合,现在退婚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一个被绿了的前任,回去帮什么忙?」
「可他找了一群混混堵在咱们老房子门口,说今天不退钱就把家里的门窗全砸了!」
张慧芳急得直跺脚,话筒里还夹杂着程昱安尖酸刻薄的咒骂声。
「老太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打的什么算盘,本来想骗我当接盘侠,现在房子没了,女儿也成了个只会拉屎拉尿的废人,我程昱安凭什么养你们全家一辈子,赶紧把十万块彩礼吐出来,少一分钱我就把姜心蕊直接从楼上扔下去!」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狗咬狗戏码,我心情愉悦地喝了一口冰美式。
程昱安虽然不是个东西,但算计起利益来比谁都精明。
之前他愿意在姜心蕊面前扮演深情暖男,无非是图我那套全款学区房和我的人脉资源。
如今发现不仅鸡飞蛋打,还要贴进去伺候一个重度残疾,他不立刻反咬一口才怪。
「妈,既然他要钱,你们就把之前攒的养老钱拿出来退给他呗,反正你们两口子每月加起来也有七八千退休金,咬咬牙就还清了。」
「还什么还!」张慧芳绝望地哭嚎起来,「医院重症室一天就要四千多,护工一天五百,这几天已经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我现在连买菜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哦,那确实挺惨的。」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即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清脆耳光声,紧接着是姜建国暴怒的吼声。
「滚!你个白眼狼,当初追心蕊的时候天天像条哈巴狗一样送花送包,现在人出事了就翻脸不认人!」
「老东西你敢打我!」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扭打声,张慧芳的哭喊声、姜心蕊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混成一团。
我嫌吵,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才只是刚开始住院一个星期,医疗费和彩礼钱就把他们逼成了这样,等他们把姜心蕊接回老破小自己伺候,那才叫真正的人间炼狱。】
果然,到了当天晚上,我在本地的一个同城八卦群里刷到了一段路人拍的小视频。
视频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张慧芳和姜建国正手忙脚乱地把浑身插着导尿管的姜心蕊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抬。
因为交不起每天高昂的住院费和特级护工费,医院在走完流程后,正式通知他们办理了出院手续。
而姜建国老两口舍不得再花钱请救护车,竟然直接花两百块钱找了个拉货的面包车,把连坐都坐不稳的姜心蕊横放在后座上拉回了那个没有电梯的老破小。
视频最后,姜心蕊的头重重撞在了面包车的铁门框上,疼得她眼泪直流,却连抬手揉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底下的评论区里一片唏嘘,有知情人爆料说这就是前两天在写字楼大厅下跪逼姐姐交出学区房的一家人,瞬间引来无数网友的嘲讽。
8
半个月后,我的新公司正式注册成立,第一批研发样品也顺利通过了初步测试,拿到了两千万的天使轮融资。
为了庆祝公司步入正轨,我请团队成员去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刚走进餐厅大厅,迎面就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二姨。
二姨以前在家族群里骂我骂得最凶,一口一个让我把房子让给妹妹。
此刻她正站在前台跟服务员核对菜单,看见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高定西装,身后还跟着几个气质不凡的年轻工程师,二姨的眼睛瞬间直了。
「舒宁啊,真是你啊,二姨还以为看花眼了!」
二姨热情地凑上来,伸手就要拉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开。
「二姨,好久不见,您来这儿吃饭?」
二姨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衣角,叹了口气开始诉苦。
「别提了,最近家里净是糟心事,你妈前两天打电话找我借五万块钱,说心蕊在家里长了满背的褥疮,要去私人诊所买进口药膏,我哪有那么多钱借给她啊,我儿子还要还房贷呢。」
我挑了挑眉,做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怎么会长褥疮呢,爸妈不是最疼心蕊了吗,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怎么连个身都不给她翻啊?」
提到这个,二姨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我八卦起来。
「你是不知道,你妈今年都六十二了,腰本来就不好,心蕊那丫头一百多斤,整天死沉死沉地瘫在床上,你妈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她。」
「前几天你妈去楼下买菜,回来晚了半小时,心蕊拉了一裤兜子,把床垫都渗透了,你爸嫌臭得受不了,捏着鼻子去给她擦,结果手重了点,心蕊呜呜哇哇地冲他翻白眼,你爸一气之下直接摔门去奇牌室了,整整一天没回家。」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就是人性最真实的样子,当付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时候,他们能把偏爱吹上天;可当偏爱变成了每天都要清理的屎尿屁和沉重的经济负担时,所谓的血浓于水瞬间就变成了互相厌恶。】
「二姨,你既然这么心疼心蕊,怎么不去家里帮把手,好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搭把手给翻个身总行吧。」
二姨吓得连连摆手,脸色都变了。
「我可不去!前天我提着水果去看了一趟,刚进楼道就闻见一股子屎尿混合着腐烂肉味的恶臭,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你妈还拉着我的手让我留下来帮忙洗床单,我吓得放下东西就跑了。」
「对了舒宁,听说你现在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你可得把手机号码换了,千万别让你妈找着你,她昨天在亲戚群里哭着骂你,说你要是再不拿钱回去,她就把心蕊推到你公司楼下去!」
我谢过二姨的好意提醒,带着团队进了包厢。
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张慧芳和姜建国现在肯定已经快被逼疯了。
按照【因果具现仪】的设定,姜心蕊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也就是说,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正在一点点腐烂,能听见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父母是如何厌恶地咒骂她,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日复一日的绝望,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千倍百倍。
9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这天周末,我正坐在公寓的阳台上整理下周的融资路演PPT,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枯瘦如柴、皮肤发黄的手,只有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弯曲着,艰难地压在一张满是污渍的纸巾上,纸巾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划出了几个几乎辨认不出的字。
「姐,救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装了。」
紧接着,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段长达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播放,听筒里传来姜心蕊含糊不清、如同野兽呜咽般的哭声,背景音里夹杂着张慧芳尖锐刺耳的谩骂声。
「哭什么哭,整天除了吃就是拉,老娘上辈子欠你的吗,再哼哼一声信不信我今天晚上不给你喂水喝!」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了木板床上,语音戛然而止。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心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看来她现在是彻底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废人。】
原本我还懒得再跟这家人有任何交集,可既然她这么诚恳地向我发出了求救信号,作为亲姐姐,我怎么好意思不去亲眼看看她现在的幸福生活呢。
当天下午,我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杯刚买的珍珠奶茶,开车回到了那个我已经半年没有踏足过的老旧小区。
刚爬上三楼,一股刺鼻的氨水味混合着中药味和馊饭味就顺着防盗门的门缝钻了出来,熏得人脑仁疼。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医用外科口罩戴上,这才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张慧芳顶着一头油腻花白的乱发探出头来。
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我,她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开门拽住我的胳膊。
「舒宁,你可算回来了,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我抽出胳膊,嫌恶地拍了拍被她抓皱的袖口,迈步走进客厅。
曾经虽然老旧但还算整洁的客厅,此刻简直像个垃圾场。
茶几上堆满了吃剩的外卖盒和发霉的碗筷,沙发上乱七八糟地丢着沾满黄褐色污渍的旧床单,墙角甚至还有几只苍蝇在嗡嗡乱飞。
姜建国光着膀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连句招呼都懒得打。
我径直走向以前属于姜心蕊的那间朝南卧室。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哪怕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里面的景象震了一下。
原本粉嫩精致的公主房此刻拉着厚厚的窗帘,屋里黑咕隆咚的,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姜心蕊就躺在那张软榻上,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夏凉被,露出两条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的小腿,脚踝处隐约还能看见几块红肿溃烂的皮肤。
她的头发大概好几个星期没洗了,打结成一团糊在枕头上,整张脸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只有那双大眼睛还死死盯着门口。
看见我走进来,姜心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唯一能动的那两根手指拼命地在床单上抓挠着。
10
我没有走太近,只是站在距离床边两米远的地方,从旁边搬了一张还算干净的塑料凳坐下,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珍珠奶茶。
「妹妹,好久不见,怎么才两个月没见,你就瘦成这样了,是不是爸妈平时不给你肉吃啊?」
张慧芳跟在我身后走进来,听见这话立刻急着辩解:「我天天变着花样给她炖肉汤,可她胃口小,吞咽又费劲,吃两口就往外吐,我能有什么办法!」
「是吗,可我记得她以前最喜欢吃油焖大虾和奶油蛋糕了。」
我转头看向床上的姜心蕊,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
「可惜啊,现在就算把全城最好吃的蛋糕端到你面前,你也只能用眼睛看着,连吞口水都费劲吧。」
姜心蕊听见这话,整个人激动得开始剧烈喘息,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拼命想把头抬起来骂我,可试了好几次,脑袋只是无力地在枕头上左右晃动了几下,口水顺着嘴角流进耳朵里。
张慧芳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搓着手凑到我面前,挤出一个极其讨好的笑。
「舒宁啊,妈以前年纪大糊涂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你看你现在事业这么成功,能不能先拿二十万出来,给心蕊请个专业的全职护工,再把家里的空调修一修?」
「妈,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爸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看电视呢,家里空调没坏啊。」
我指了指客厅的方向,语气平淡地说道。
张慧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客厅那个好着呢,心蕊屋里这个前几天坏了,你爸说修一下要好几百,太贵了……」
床上的姜心蕊听到亲妈说出这句话,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了枕头里。
大概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了这对平时把她捧在手心里、号称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父母,究竟是什么货色。
舍不得花几百块钱给瘫痪在床的女儿修空调,却有钱在客厅里舒舒服服地吹着冷气看电视。
我站起身,拎起塑料凳放回原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床上像条虫子一样绝望扭动的姜心蕊。
「妈,钱我是不会出的,当初断绝关系的声明书我都签好了,你们自己选的宝贝女儿,哭着也得自己伺候完。」
「再说了,心蕊以前不是最羡慕那种什么都不用干、每天躺在床上被人伺候的千金小姐生活吗,现在爸妈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多圆满啊,我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享福了。」
「姜舒宁,你别走,你把钱留下!」
张慧芳见我油盐不进,瞬间撕破了脸皮,扑过来就要抢我手腕上的名牌手表。
我侧身避开,反手轻轻一推,张慧芳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了满是污渍的地板上,疼得她杀猪般嚎叫起来。
客厅里的姜建国听见动静,冲进来抓起门后的扫把就要朝我砸过来。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他。
「爸,你尽管砸,今天这一下要是落在我身上,我就立刻报警告你故意伤害,顺便把你们虐待重度残疾女儿、不给修空调导致她全身生褥疮的视频发到网上去,让全城的人都来看看你们这对绝世好父母。」
姜建国举在半空中的扫把硬生生停住了,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愣是不敢砸下来。
我收起手机,看都没再看床上那个已经气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姜心蕊一眼,转身拉开门大步离开。
11
走出那个臭气熏天的楼道,我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直接把口罩丢进了小区门口的垃圾桶。
回到公寓洗了个热水澡,把沾在身上的那股难闻味道彻底洗掉,我便全身心投入到了公司的业务拓展中。
接下来的半年里,我的公司凭借领先的微型能源技术迅速打开了市场,拿下了好几家知名新能源汽车厂商的巨额订单,身价水涨船高。
我在市郊富人区买下了一栋带独立花园的独栋别墅,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早把那一家吸血鬼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这天周末,我开着新买的保时捷出门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刚驶出别墅区的大门,保安亭旁边的草坪上突然冲出来两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吓得我一脚刹车踩到底。
定睛一看,挡在车头前面的,竟然是半年没见的姜建国和张慧芳。
短短半年时间,这两个人像是老了整整二十岁。
姜建国佝偻着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夹克,头发掉了一大半,眼神浑浊而麻木。
张慧芳更惨,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手里死死推着一辆生锈的破旧轮椅,轮椅上用几根粗布绳子五花大绑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如果不是那张脸还有几分熟悉的轮廓,我几乎没认出来那就是曾经精致傲慢的姜心蕊。
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嘴唇干裂得出血,眼神呆滞空洞地望着地面,口水拉出长长的一条线滴在胸前的破棉袄上。
几个小区的保安立刻冲过来架住姜建国和张慧芳,防止他们碰瓷。
「姜小姐,这两个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蹲在咱们小区门口,说是您的亲戚,我们赶了好几次都赖着不走!」保安队长满脸歉意地跑过来向我汇报。
我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冷漠地看着站在车头外的几个人。
张慧芳一看见我,立刻松开手里的轮椅把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砰砰砰地朝我磕起了头。
「舒宁,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们吧!」
「这半年来,我和你爸为了伺候她,把老房子都卖了去租地下室,亲戚们全都躲着我们,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就发发慈悲,给她一条活路,也给我们老两口一条活路吧!」
姜建国也在旁边跟着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拽着保安的裤腿,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舒宁,爸以前糊涂,爸向你赔罪,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活命了,求求你给十万块钱,把心蕊送到福利院或者私人疗养院去吧,我们实在伺候不动了,再这么下去我们老两口也要被她拖死了!」
听见亲爹亲口说出「把她送到福利院,再这么下去要被她拖死」这句话,原本眼神呆滞的姜心蕊,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眼珠,看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父母,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混浊的泪水,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却满是恨意的呜咽声。
12
我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肘搭在车窗边缘,静静地看着车窗外这出荒诞又可笑的闹剧。
「送到福利院?」
我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爸,妈,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心蕊是你们的心头肉,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捧在手心里养一辈子的,怎么才过了半年多,就舍得把她当垃圾一样丢出去了?」
张慧芳抬起头,脸上糊满了鼻涕和眼泪,顾不上任何脸面地哀嚎道:「以前是妈鬼迷心窍,妈真的受不了了,她现在脾气大得很,吃口饭稍微烫一点就冲我们翻白眼吐口水,每天半夜都要折腾好几次,我和你爸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我宁愿她从来没生下来过啊!」
「听见了吗,心蕊。」
我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姜心蕊,提高了一点声音。
「这就是你用尽心机、甚至不惜跟我撕破脸也要抢走的偏爱,现在他们每天都在咒你早点死呢,你开心吗?」
姜心蕊死死咬着嘴唇,咬得血迹斑斑,却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进衣领里。
我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随手扬出了车窗外。
几张钞票在清晨的冷风中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张慧芳面前的地面上。
「这些钱拿去给你们的宝贝女儿买几包最便宜的纸尿裤吧,至于其他的,一分没有。」
说完,我对旁边的保安队长吩咐道:「把这两张脸记下来,以后这几个人要是再敢靠近小区大门十米以内,直接报警按寻衅滋事处理,不用给我留面子。」
保安队长立刻答应下来,招呼着两个年轻保安上前把跪在地上的老两口强行拉了起来,连同那辆破轮椅一起往马路对面推。
我升起车窗,隔绝了窗外张慧芳歇斯底里的哭骂声和姜建国推诿埋怨的吼叫声。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张慧芳和姜建国为了抢地上那几张百元大钞,在寒风里互相推搡撕扯着,甚至把旁边无人扶着的轮椅撞翻在了路边。
姜心蕊连人带车侧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她的亲生父母正在几米外为了几百块钱破口大骂。
我没有丝毫停留,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顺着宽阔干净的林荫大道平稳地驶向远方。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属于我的全新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