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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21:22:27

我结婚三年的丈夫程斯年,刚刚给我买了一张去海岛的夜班软卧船票。

他说让我散散心,还体贴地递来一杯温好的红糖水。

低头看手机的瞬间,屏幕突然闪过一条三小时后的新闻推送。

「今晚九点,海风号客轮三号软卧舱发生意外,女乘客温某因突发心梗落水身亡,其夫程某悲痛欲绝,获赔三千万意外险。」

我捏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三小时后,我就会死在那间封闭的船舱里。

可我身体好得很,从来没有什么心脏病。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笑得温柔的丈夫,又看了一眼他身旁帮我提行李的闺蜜宋清梨。

这杯水里,到底加了什么。

1

码头的海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我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那条新闻推送在三秒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点开新闻客户端,热搜榜上风平浪静,现在才晚上六点半。

程斯年把保温杯往我手里塞了塞,笑着说:「外面风大,你胃不好,赶紧喝两口暖暖身子,等会儿上船就该晕船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和过去三年里每一次照顾我时一模一样。

旁边的宋清梨挽着我的胳膊,附和道:「是啊妤妤,斯年哥为了给你订这趟海风号的头等软卧,托了好几个朋友才抢到票,你可别辜负他一番好意。」

我拧开杯盖,一股淡淡的甜味混着红糖的气息飘出来,杯壁温热。

要是平时,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喝了。

但刚才那条凭空出现的新闻,连同船名、舱号和三千万保额的字眼,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我假装要喝,把杯口凑到嘴边,鼻尖却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被浓重的红糖味压在底下。

「怎么不喝?」程斯年伸手想扶我的杯底,眼神盯着我的嘴唇。

我顺手把杯盖拧上,放进背包侧兜,笑着说:「刚才在车上喝了半瓶矿泉水,这会儿肚子胀,等上了船躺下再喝。」

程斯年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那你上了船记得喝,别放凉了。」

宋清梨把登船牌塞进我手里,催促道:「快检票了,妤妤你赶紧进去吧,我和斯年哥看着你进站再走。」

我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检票口,刚走过安检门,我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门外,程斯年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头跟宋清梨说着什么,宋清梨抬手帮他理了理领口,两个人站在一起,比我们刚结婚那会儿还要亲密。

【这不对劲。】

【他们不是在送我散心,是在送我去死。】

我推着箱子快步走进候船厅的洗手间,反锁好隔间门,立刻把保温杯里的红糖水全倒进了马桶,只留了一点点挂在杯底的残液,又从包里翻出平时装化妆品的小空瓶,把剩下的几滴水装进去拧紧。

做完这一切,我点开手机上的保险查询小程序。

输入身份证号和人脸识别后,保单列表里赫然多出三份高额人身意外险,投保日期就在上个月,受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程斯年的名字,总保额正好三千万。

而这三份保单,我本人竟然一无所知,全都是他用我的备用手机和伪造签名办的。

我靠在隔间冰冷的门板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过去半年他每天给我泡的养生茶,每次体检时他非要替我去拿的报告,全都是为了今天做铺垫。

广播里响起海风号即将停止检票的提示音。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上这艘船,直接打车去市局报警。

可就在我拉开门走出去的瞬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又一行黑色的字浮现在锁屏界面上。

「警告,若脱离原定轨迹,程斯年将在十分钟内收到线人汇报,立刻启动备用方案,直接指使已在码头外等候的货车司机撞死温妤,制造交通意外。」

我浑身一僵,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透过候船厅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码头外侧的马路边,果然停着一辆没有挂牌照的蓝色大货车,驾驶室里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出口方向。

如果我现在掉头出去,不出五分钟就会变成车轮下的肉泥,到时候一样是意外身亡,三千万照样落进他口袋。

我只有两条路,要么出去被撞死,要么上船。

至少在船上,有海警,有乘务员,有公共区域的监控,比在黑灯瞎火的马路上更容易找生机。

我咬紧牙关,拖着箱子冲向了即将关闭的登船口。

2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船身微微晃动,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海风号是一艘中型客轮,夜晚航行四个小时到达对岸的海岛,因为是淡季,船上的乘客并不多。

我拿着船票找到三号软卧舱。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一共四个铺位,上下两层。

我推开门走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房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剥着橘子,旁边上铺探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而最里面的下铺,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左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佛珠。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我。

「姑娘,你也是三号舱的啊,快进来坐。」大妈热情地招呼我,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来一瓣。

我礼貌地摇摇头,把箱子塞到门边的空位上,心里却沉到了谷底。

通常软卧舱都是随机分配,可这三个人的站位和神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刚坐下没两分钟,船体发出一声低沉的鸣笛,缓缓驶离了码头。

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跳动了两下,很快变成了一格,紧接着彻底显示无服务。

海上没有基站,船舱又是全封闭的钢板结构,一旦门关上,里面发生任何事外面都听不见。

戴眼镜的男人从上铺爬下来,顺手把舱门关上,还咔哒一声反锁了门栓。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

「小伙子,你锁门干嘛,怪闷的。」我故意开口试探,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笑了一声:「海上风大,门老是晃,锁上省得吵。」

他说完,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我放在腿上的背包上,随后转向了那个穿黑冲锋衣的男人。

黑衣男人终于抬起头。

我看清了他的脸,大约三十岁出头,眼窝深陷,脸色透着一种长期熬夜的灰暗,眼神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正死死盯着我。

「你就是温妤?」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站起身想往门口退,可戴眼镜的男人已经堵在了门板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卷宽胶带。

旁边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大妈也收起了慈祥的表情,从包里摸出一块叠好的白毛巾,拧开一瓶刺鼻的液体往上倒。

是乙醚。

三个人,全都是共谋者。

我被困在不到八平米的铁皮盒子里,门被反锁,手机没有信号,外面是茫茫大海和轰鸣的轮机声。

「你们是谁?程斯年给了你们多少钱?」我抓起桌上的热水壶挡在身前,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黑衣男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皱的黑白照片,甩在我面前的桌板上。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笑得很灿烂。

「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我妹妹陈琳吧?」黑衣男人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身上的戾气就重一分,「半年前在城西十字路口,你酒驾撞死她逃逸,找人顶包,花钱买通关系把案子压下来,现在你倒好,拿着脏钱出来坐头等舱散心。」

我愣住了,看着照片上陌生的女孩,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根本没有酒驾,半年前城西出事那天,我在外地出差,机票和酒店记录全都可以查。」

「少废话!」戴眼镜的男人猛地扑上来抓我的胳膊,「程老板早就把行车记录仪和转账凭证发给我们了,要不是他念在夫妻一场不忍心亲手送你上路,我们哥几个今天也不会替天行道。」

原来如此。

程斯年不仅要买凶杀我骗保,还给这个叫陈屿的男人编造了一个杀妹仇人的剧本,让陈屿怀着满腔恨意下死手,就算事后出了什么差错,警察也只会查到仇杀头上,永远怀疑不到他这个深情丈夫。

好一招借刀杀人,连后路都算计得滴水不漏。

大妈拿着沾满乙醚的毛巾从侧面包抄过来,黑衣男人伸手来夺我手里的水壶,眼看我就要被按倒在床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无信号的黑屏上,再次弹出了一行救命的字。

3

「三秒后,左侧通风口上方三寸处,红色紧急制动拉环可触发全船警报,陈屿左腿有旧伤。」

没有多余的废话,那行字像一道光劈进我混乱的脑子。

眼看戴眼镜的男人伸手要捂我的嘴,我根本没有往门口躲,而是借着后背靠墙的力道,抡起手里的金属热水壶,狠狠砸向左侧铺位上方的红色拉环。

玻璃罩碎裂的脆响在狭小的舱室里炸开,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下里面的铁环。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艘客轮,走廊里的应急红灯同时疯狂闪烁起来。

「妈的,这娘们疯了!」戴眼镜的男人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来掐我的脖子。

我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脚穿着的硬底皮靴,照着正扑过来的陈屿左腿膝盖狠狠踹了上去。

「啊!」

陈屿发出一声闷哼,左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整个人往前扑倒,正好绊住了身后举着毛巾扑过来的大妈。

两个人滚作一团,堵住了大半个过道。

趁着这个空档,我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砸向戴眼镜男人的面门,在他抬手格挡的瞬间,一把拉开插销,拧开门把手冲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乘务员正拿着手电筒顺着警报声跑过来,其他舱室的乘客也纷纷探出头张望。

「救命!三号舱里有人要杀我!」我一边往甲板大厅跑,一边大声喊叫,声音震得嗓子生疼。

三号舱的门很快被从里面撞开,戴眼镜的男人和大妈见势不妙,低着头想要混进人群里往甲板另一头溜,陈屿瘸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就是他们三个,他们带了乙醚和胶带!」我指着他们,立刻拦住迎面跑来的两名船上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反应很快,几步冲上去把刚想钻进楼梯间的三个人按住,大妈慌乱中想把白毛巾塞进垃圾桶,被当场搜了出来。

刺鼻的乙醚味瞬间散开,周围的乘客全都吓了一跳,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我站在人群外围,大口喘着气,看着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的三个人。

船长很快赶来,决定立刻掉头返航,并联系海警在码头接应。

我以为这场危机终于暂时解除了,可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瞬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陈屿,心里突然有些不对劲。

陈屿没有像另外两个人那样低头躲避镜头,他死死盯着我,眼睛通红,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吼:「温妤,你逃得过今天逃不过明天,我妹妹的命,你迟早要赔!」

我走到安保人员身边,拿过陈屿掉在地上的手机。

因为刚才摔倒,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好心人」,头像是一片空白,发的正是半年前城西车祸的剪辑视频和伪造的转账记录。

而在聊天框最上面,还有一条「好心人」昨天发来的语音提示:「她明天晚上坐海风号,会在三号舱晕倒,你们直接把她丢进海里,剩下的尾款和你们要的公道,我全包了。」

我抬头看向船舱门口的监控探头,突然想起刚才陈屿说的话,还有程斯年在码头边看我的眼神。

程斯年算准了我可能会在船上出事,但他绝对没算到我不仅没喝那杯水,还拉响了警报把事情闹大。

海风号还有四十分钟才能靠岸,只要一靠岸,这三个人被带进局子,第一个暴露的就是提供假证据和雇凶的程斯年。

他会坐以待毙吗。

绝对不会。

果然,船刚靠岸,手机信号恢复的下一秒,无数条微信提示音疯狂炸响,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我点开微博,热搜第一赫然挂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词条。

「海风号头等舱女乘客疑似精神失常,恶意伤人并诬陷普通乘客。」

点进去,置顶的视频正是刚才我在走廊里大喊大叫、一脚踹倒陈屿的画面,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把陈屿捂着腿痛苦倒地的样子拍得清清楚楚,却完全剪掉了他们拿乙醚和胶带围堵我的片段。

底下几万条评论,全是骂我的。

更要命的是,程斯年发了一条长微博,配图是一张伪造的精神科诊断书,声泪俱下地写道:「对不起大家,我妻子温妤因为前段时间车祸撞死人后一直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今天独自出门我本来就很担心,没想到她还是在船上发病伤了人,作为丈夫我愿意承担所有赔偿,只求大家不要网暴她。」

底下全是在夸他深情大度、骂我蛇蝎心肠的评论。

甚至有人已经人肉出了我的公司地址和家庭住址,扬言要替天行道。

海警刚刚走上甲板,带队的警官看了眼手机上的舆情,又看看一脸委屈、手里拿着「精神病诊断书」照片的大妈,眉头紧锁。

我站在寒风里,看着屏幕里程斯年那张虚伪至极的脸,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这是要借着舆论彻底把我钉死在疯子和杀人犯的柱子上,哪怕我活下来,也会被口水淹死,顺便被他名正言顺地送进精神病院,一辈子拿不到自由,财产也全归他管。

4

海警把我们一行人全部带回了岸边的派出所做笔录。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晃眼,我把装有红糖水残液的小瓶子、保温杯,以及手机里截屏的三份意外险保单全都拍在了桌子上。

负责做笔录的张警官扶了扶眼镜,神色严肃起来:「你说这水里有迷药,保单也是你丈夫背着你签的?」

「是,只要查一下码头候船厅的监控,就能看到他亲自把杯子递给我,还能查到三号舱的通风口和他们包里搜出来的乙醚、胶带。」我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慌乱,「正常乘客谁会带着乙醚和宽胶带去海岛旅游?」

张警官点点头,立刻安排人去对接海风号的监控视频,同时把水样和乙醚送去加急检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程斯年带着律师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他甚至还带了两个自媒体记者,刚到派出所门口就开始对着镜头擦眼泪,一副焦急又心痛的好丈夫模样。

看到我从笔录室走出来,程斯年立刻冲过来想抱我,嘴里喊着:「妤妤,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医生说你最近压力太大容易产生幻觉,咱们跟警方解释清楚,回家好好治病好不好?」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冷冷地看着他:「程斯年,你演给谁看呢?你送我的红糖水里加了什么,需要我当着记者的面说出来吗?」

程斯年的脸色微微一僵,旁边的律师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公事公办地说:「温女士,程先生也是关心你,你刚才在船上无故踢伤他人并破坏船上应急设施,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谅解协议和精神鉴定申请,请你配合。」

我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行只有我能看见的字迹再次出现。

「十分钟后,陈屿在隔壁审讯室将被保释,出门后会立刻遭遇假意安抚实则灭口的车祸,他手里有程斯年私下联系他的加密录音。」

我心头一震。

程斯年根本没打算留陈屿活口!

一旦陈屿被保释出去,死在回家的路上,所有的线就全断了,程斯年还能反咬一口说陈屿是畏罪自杀,或者说是我害死了人。

「张警官!」我立刻转身喊住正准备去拿监控文件的张警官,「隔壁那个穿黑冲锋衣的男人不能放,他手机里有程斯年买凶杀人的证据,而且有人要在外面撞死他!」

张警官愣了一下,程斯年立刻变了脸色,急忙拉住律师:「张警官,您看我太太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她总觉得有人要害她,这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是不是胡言乱语,把那个黑衣男人叫出来对质就知道了!」我死死盯着程斯年,故意提高音量,「程斯年,半年前城西那起撞死陈琳的案子,当时开那辆白色宝马的人,真的是我吗?」

听到「陈琳」两个字,程斯年瞳孔猛地一缩,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就在这时,隔壁审讯室的门开了,陈屿因为只是携带违禁品未遂,且另外两人把所有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只是临时起意抢劫,他被允许先办手续离开。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到站在大厅里的程斯年,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靠山一样,快步走过来:「程老板,我按你说的做了,可那娘们太狡猾,警报响了……」

「闭嘴!我根本不认识你!」程斯年厉声打断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指着陈屿对警察说,「警官,我不认识这个人,他刚才在船上伤了我太太,现在还想攀诬我!」

陈屿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程老板,你昨天明明给我发消息……」

「什么消息?」程斯年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一脸坦荡,「我的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倒是你,为了钱连这种下三滥的栽赃话都编得出来?」

陈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成了弃子,双眼瞬间充血,疯了一样掏出自己的手机想翻出证据,却发现微信里那个叫「好心人」的账号早就成了空号,连聊天记录都在刚才被远程清除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揪程斯年的领子,却被旁边的辅警拦住。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走到陈屿面前,压低声音说:「他连你妹妹的死都是骗你的。」

陈屿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我:「你胡说什么!」

「城西那个路口没有监控盲区,半年前出事那天,我的车在4S店做保养,有全套的进出厂记录和发票,倒是程斯年名下有一辆同款的白色轿车,在车祸后第二天就报废处理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被他当成枪使了,他不仅害死了你妹妹,还想让你替他背杀人罪,刚才如果不是我拦着,你走出这个门,外面那辆蓝色大货车下一个撞死的就是你。」

陈屿呆立在原地,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转头看向门口。

派出所大院外面的马路上,路灯昏暗,隐约能看到一辆没有挂牌的蓝色大货车正缓缓熄火停在路边,驾驶室的窗户摇下来半截,露出一个戴鸭舌帽的侧脸。

那是程斯年今晚原本用来撞死我的车。

现在,车头正对着派出所的大门。

陈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正躲在律师身后、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的程斯年,浑身都在发抖。

「程斯年……」陈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天晚上撞死琳琳的人,是你?」

5

程斯年脸色阴沉得可怕,但他毕竟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心理素质极强,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对着张警官摊开手:「警官您看到了,这两个人一个有被害妄想症,一个为了脱罪胡乱攀咬,我现在实在没精力跟他们扯皮,既然我太太情绪不稳定,我先办手续带她回去休息,配合医院治疗。」

「谁允许你带我走了?」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另一部平时放在夹层里的旧手机,「张警官,这上面的保险单和银行流水,还有我刚从海风号乘务长那里要来的初步证词,足够立案调查了吧?而且,我要求现在对那两份水样做加急毒理检测。」

张警官点点头,刚才技术科那边已经打来了电话,初步结果出来了。

「程先生,请留步。」张警官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在温女士提供的红糖水残液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镇静剂和肌肉松弛剂成分,这种剂量一旦喝下去,十分钟内就会导致呼吸衰竭,和突发心梗症状极其相似。」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旁边那两个举着手机准备拍我出丑的自媒体记者也愣住了,镜头下意识转向了程斯年。

程斯年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嘴角抽搐了两下:「这……这不可能,那水是保姆在家煮的,我只是帮忙带过来,我怎么可能知道里面有什么!」

「保姆?」我盯着他,「咱们家保姆三天前就回老家喝喜酒了,这红糖水,难道不是宋清梨亲手在厨房煮好,装进你手里的保温杯的吗?」

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敢出声的宋清梨吓得浑身一抖,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斯年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照着网上的方子煮的红糖水,怎么会有药呢!」

她这一句话,等于当场坐实了水是她煮的,跟什么保姆毫无关系。

程斯年狠狠瞪了宋清梨一眼,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把人先扣下,通知城西交警大队调取半年前那辆白色轿车的报废记录,另外,派人去把外面那辆无牌大货车拦下来盘查!」张警官果断下令。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程斯年的预料,他脸色铁青,却在辅警走上前时突然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温妤,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你别忘了,你爸留给你的那家公司,法人虽然是你,但公章和财务章全在我保险柜里,你要是敢把我送进去,明天一早,公司账上亏空三千万的举报信就会送到经侦手里,到时候咱们俩一起去里面做伴,你妈在ICU里的医药费,可就一分都没有了!」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说到了我唯一的软肋。

我妈半年前突发脑溢血,一直住在私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每天的费用高得吓人,全靠我爸留下的那家设计公司撑着。

结婚后,程斯年以「你照顾妈妈太累,我帮你分担公司事务」为由,拿走了公司的公章和财务审批权。

我一直以为他是心疼我,没想到他早就在公司账上动了手脚!

看着我僵住的脸色,程斯年得意地笑了笑,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动作亲昵得让人作呕:「乖,跟警察说是一场误会,那点安眠药是你自己失眠放进去的,今天这事揭过去,咱们还是好夫妻。」

我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才那个瞬间,如果我真的软弱妥协,今天放他走,明天他还是会换一万种方法弄死我,甚至连我妈都不会放过。

可如果现在硬刚,他手里握着公司的财务漏洞,一旦经侦介入,公司账户立刻会被冻结,我妈的住院费明天就会断掉。

就在我进退两难之际,一直蹲在地上沉默不语的陈屿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程斯年,而是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温小姐,你刚才说,只要查半年前的修车记录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是。」我点点头。

陈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张警官:「警官,我举报!我手机虽然被他远程清空了,但我留了后手,每次他跟我联系,我都用另一部老年机录了音,现在就藏在我租住的屋子床板底下,里面清清楚楚录着他怎么教唆我上船杀温妤,还有他亲口承认自己撞死我妹妹的事!」

程斯年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猛地冲过去想捂陈屿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疯子!」

「按住他!」两名警察立刻冲上去把程斯年死死按在墙上。

宋清梨吓得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在公司里耀武扬威的样子。

我看着被按在墙上挣扎的程斯年,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走上前,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轻声说道:「程斯年,你是不是忘了,凡走过必留痕迹。」

6

那一晚,陈屿带着警察去他租住的屋子里取出了那部老式按键手机。

录音里的声音清晰无比,程斯年那副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语气,连同他交代作案细节的每一个字,都成了铁证。

毒理报告和船上监控也全部到位,海风号船舱里搜出的乙醚和胶带上,提取到了宋清梨购买记录的同批次编号。

按理说,人证物证俱在,程斯年和宋清梨这次应该彻底翻不了身了。

可事情往往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刚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医院看我妈,就接到了公司财务总监打来的电话,声音慌张得变了调:「温总,不好了!刚才经侦支队的人来公司封了账本,说有人实名举报您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款三千两百万,转移到了海外私人账户,银行那边已经发来通知,您的个人名下所有资产全部被临时冻结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差点没站稳。

程斯年被关进看守所前,竟然还是启动了他的后手!

我立刻赶回公司,刚到楼下,就看到大门口围满了讨债的供应商和看热闹的媒体记者。

人群最前面,站着程斯年的亲妈,也就是我那位平时在外面装得极其体面的婆婆张桂兰,还有程斯年的亲妹妹程露。

张桂兰一看到我,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黑心肝的媳妇,自己转移了公司的钱,为了独吞家产,还联合外人污蔑我儿子买凶杀人,现在害得我儿子进了局子,还欠了一屁股债啊!」

程露拿着手机开着直播,镜头怼着我的脸,尖声叫道:「家人们快看看这个毒妇!她不仅在海风号上发疯打人,现在还卷款潜逃被抓了,大家千万别信她昨天那些话,都是她为了掩盖挪用公款编出来的鬼话!」

直播间里瞬间涌进了几万人,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在骂我「蛇蝎毒妇」「心机婊」「赶紧坐牢去」的字眼。

甚至有几个情绪激动的供应商冲上来,抓着我的胳膊就要我立刻结清货款:「温总,你要是跑了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今天不把钱结清楚,你别想走!」

乱糟糟的人群里,不知谁推了我一把,我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冰冷的台阶上,手掌在地面擦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更让我心寒的是,原本昨天还在网上同情我的少数网友,看到「挪用公款三千万」和「经侦立案」的通报后,风向再次彻底倒戈。

【温妤真不是东西,怪不得老公要跟她离婚,原来是个诈骗犯。】

【那个陈屿也是她花钱雇来演戏的吧?可怜程先生一片深情喂了狗。】

【这种人就该把牢底坐穿!】

我坐在地上,看着手心渗出的血丝,听着耳边张桂兰恶毒的咒骂和程露刺耳的直播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程斯年太狠了。

他知道自己在看守所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但他把局做得足够大,他买通了律师和外部势力,把我拉进经济犯罪的泥潭里。

只要我背上挪用公款的罪名,所有关于他买凶杀人的指控在公众眼里都会变成「狗咬狗的抹黑」,甚至他在看守所里还能通过律师运作取保候审,再反手利用我被冻结资产、母亲断药的绝境,逼我签下所有谅解书和财产转让协议!

「温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两名经侦警察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出示了证件,「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一笔三千两百万的海外汇款记录。」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扫过一脸得意的程露和坐在地上假哭的张桂兰。

我刚要跟着警察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那行预知未来的黑色字迹,显示出了一行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住的消息。

「四小时后,程斯年将凭借精神抑郁证明与高额保释金暂时离开看守所,并已提前安排律师前往第一医院,以家属身份签署停止治疗协议,拔掉温母的呼吸机。」

7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他连我妈都不放过!

我妈现在还在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如果程斯年真的拿到了保释,以合法女婿和目前唯一在外面活动的「直系亲属」身份去医院签字,医院在联系不上我的情况下,真有可能配合他停药甚至转院!

「温女士,请吧。」经侦的警察再次催促。

我知道我不能被留在经侦支队超过四个小时,一旦进去配合调查,手机会被暂时保管,等我出来,一切就都晚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面前的警官:「警官,我完全配合调查,但现在情况特殊,我母亲在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刚下了病危通知,我需要打一个电话给我的主治医生和代理律师,确认我母亲的监护权转移,只需要一分钟。」

警官看我脸色苍白、手心还在流血,动了恻隐之心,点点头:「就在这儿打,快点。」

我飞快地拨通了市局张警官的电话,那是昨晚负责海风号案子的警察,也是目前唯一清楚程斯年真面目的人。

「张警官,我是温妤,我刚才接到消息,程斯年可能会通过手段保释,并且他名下所有转走的三千两百万公款,实际收款账户是一个叫宋清梨的海外离岸信托,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语速极快,尽量把重点说完,「另外,我名下现在虽然被经侦冻结了资产,但我请求警方立刻派人去第一医院保护我母亲,程斯年极有可能对她下手!」

电话那头的张警官语气很沉重:「温妤,实话跟你说,程斯年请了本市最有名的金大律师,确实在走保释流程,理由是昨晚审讯时突发心脏病,且目前只有录音没有直接转账凭证证明他买凶,加上你现在牵扯进经济大案,上面的压力很大,他下午两点很可能就会被保释出去。」

两点!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只剩下两个半小时!

「不过你放心,医院那边我立刻联系辖区派出所去看着,绝不会让他乱来。」张警官补充了一句,「你自己也挺住,经侦那边只要查清流水不是你操作的,很快就会放你出来。」

挂断电话,我心里稍微稳了一点,但那股沉甸甸的窒息感依然没有散去。

程斯年能请动金大律师,还能把三千两百万的赃款神不知鬼不觉地扣在我头上,说明他在外面还有人接应,甚至宋清梨根本不是他唯一的情人或者帮凶,他背后还有一张更大的关系网。

跟着经侦警察坐上车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从红糖水、三千万保单、海风号软卧、陈屿的复仇,再到今天一早精准爆发的挪用公款举报和网暴。

这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绝对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出来的。

程斯年至少在半年前撞死陈琳之后,就已经开始布局杀我骗保并吞并公司了!

而半年前,我正好因为忙着照顾刚入院的母亲,把公司所有的网银U盾、公章、财务章全都交给了他。

「等等。」我猛地睁开眼睛。

半年前!如果转账发生在半年前,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医院陪床,根本没有去过公司,甚至有好几次转账的时间,我就在医院的监控底下!

而且,公司那三千两百万如果真的转出去了,财务总监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除非……财务总监也是他的人,或者早就拿着钱跑了!

果然,到了经侦支队后,审讯室内坐着两位表情严肃的警官,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和转账凭证。

上面每一张大额转账单的授权人签名,全都是「温妤」两个字,模仿得跟我平时的笔迹一模一样,甚至连加盖的法人私章都是真的。

「温女士,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这笔钱分六次转入了一个境外空壳公司,而这个空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关联着你名下的一个海外账户。」警官敲了敲桌子,「另外,你们公司的财务总监今天早上已经失联了,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他的下落。」

我看着那些伪造得几可乱真的签名,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连海外账户都用我的身份信息偷偷开好了。

这就是一个死局。

就算我能证明自己当时在医院陪床,可法人私章和U盾都在我自己家里,在法律上,没有证据证明是程斯年偷盗并伪造签名之前,我就是第一责任人。

「警官,如果我能提供证明这些签名是伪造的,以及这笔钱最终流向了程斯年的证据,是不是就能证明我的清白?」我抬头问。

「当然,只要有确凿证据。」

可证据在哪里?程斯年把财务总监藏了起来,保险柜里的原件肯定也早就被他处理干净了。

我被暂时留在了留置室里等待进一步核查,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没有手机,没有消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下午三点左右,留置室的门开了,一名年轻警官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地看着我:「温女士,刚才市局那边打来电话,程斯年已经办完取保候审手续出去了,还有……刚才第一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你的母亲突然被转到了另一家私立疗养院,签字人是你的合法丈夫程斯年,辖区民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转走了。」

8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后面那个警官还在说些什么。

他还是得手了。

程斯年不仅光明正大地走出了看守所,还绕过了张警官的防线,把躺在ICU里昏迷不醒的我妈带走了!

他想干什么?不用想也知道,他是用我妈的命做筹码,逼我就范!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猛地站起身冲向门口,双手死死抓着铁门栏杆,「他是个杀人犯!他把我妈带走是要害死她!你们不能关着我!」

「温女士,请你冷静一点!」警官赶紧拦住我,「程先生是合法配偶,医院那边也是按照正常手续办理的转院,我们经侦这边没有接到市局的放人通知前,还不能让你离开。」

「那我的手机呢?把手机还给我,我有权联系我的律师!」我红着眼睛喊道。

警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的手机递给了我,但只允许我打一个电话。

我颤抖着手指接过手机,刚解锁,屏幕上一条接一条的新闻推送就弹了出来,几乎要把整个屏幕挤爆。

程斯年刚出看守所,就立刻召开了一场小型媒体见面会。

画面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那副破碎又深情的样子,不知道骗了多少屏幕前的小姑娘。

「各位媒体朋友,首先感谢司法机关还我清白,昨天在船上的事情确实是一场误会,我太太因为母亲重病加上公司经营出现巨大漏洞,精神压力太大才做出了过激举动。」

他拿着话筒,声音哽咽地说道:「作为丈夫,我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岳母在医院没人照顾,所以我已经把岳母接到条件更好的私人疗养院静养,我也希望温妤能尽快醒悟,配合警方交代清楚那三千两百万的去向,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我都会等她出来。」

多么感人肺腑的一段话。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全都在夸程斯年有情有义,骂我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甚至有人开始在我家小区门口送花圈,在我公司大楼外泼红油漆。

我死死捏着手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恨不得穿过屏幕撕烂那张虚伪的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预知提示,而是一条陌生的加密短信发了进来。

发信人没有名字,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里,是我妈躺在陌生病床上的样子,身上的监护仪线少了一半,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却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根针管。

底下的字写着:「想让你妈活命,今晚八点,让你的律师去经侦把所有罪名认下来,并且签字把公司剩下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转给程氏集团,否则明天一早,你就去殡仪馆领人。」

我看着照片上母亲瘦弱苍白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绝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要把我彻底淹没。

我被困在冰冷的留置室里,背负着三千两百万的巨额诈骗罪名,全网都在唾骂我,最亲的母亲落在了仇人手里生死未卜,而那个真正该下地狱的凶手,此刻正享受着鲜花和掌声,踩着我的尊严和血肉步步高升。

难道我真的要认输吗?

难道重生或者获得这莫名其妙的预知能力,最后还是逃不过家破人亡的结局吗?

我擦掉眼泪,死死盯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

突然,一行血红色的字在屏幕正中央缓缓浮现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红色的字。

「最终警告,若在今晚八点前认罪签字,温母将在签字后两小时内被注射过量胰岛素伪造自然死亡,温妤将在看守所内被买通的狱友制造自杀假象。」

「破局唯一生路:联系陈屿,他手里有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9

看到那行血红的字,我浑身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认罪也是死,不认罪也是死!

程斯年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母女活过明天!他不过是想在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拿到公司股份之后,把我们母女俩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掉,然后再以唯一继承人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吞掉所有财产和那三千万保险金!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不如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我冷静得有些可怕,没有按警官的要求给律师打电话,而是直接翻出通讯录里昨晚存下的那个号码——陈屿。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陈屿压低的声音:「温小姐?你没事吧?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程斯年那个畜生放出来了!」

「陈屿,我妈被他抓走了,我现在被困在经侦支队。」我语速极快,抓紧每一秒钟,「你现在在哪儿?你昨天说你手里还有别的东西,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陈屿咬牙切齿的声音:「昨晚我回出租屋拿老年机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人蹲守,我没敢多待,直接去了我妹妹出事前住的那个地方。温小姐,我今天上午黑进了程斯年老家别墅外面的一个监控探头,虽然只是外围的,但我拍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谁?」

「你们公司的财务总监!」陈屿说道,「他根本没有跑出国,昨天晚上就被程斯年的人接进了城郊那栋废弃的旧厂房里,而且我刚才一路顺着车牌号跟过去,发现你母亲的救护车,根本没有去什么私人疗养院,也开进了那个方向!」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城郊的废弃旧厂房!财务总监和我妈竟然全都在那里!

「你现在千万别打草惊蛇,更不要一个人冲进去。」我立刻嘱咐他,「你在外面守着,把定位发给市局的张警官,告诉他程斯年绑架人质并窝藏在逃经济犯!」

「我已经发了,但张警官说没有确凿的视频画面,不好直接调动特警过去强攻,而且城郊那边归另一个分局管,审批流程至少要两个小时。」陈屿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再等两个小时,我怕里面出事!」

两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离八点只剩下两个半小时,一旦程斯年等不及或者发现有人在查,随时可能撕票!

我靠在墙上,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怎么才能让警方立刻出动,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程斯年的假面具彻底撕碎,让全网、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此刻到底在干什么?

「陈屿,你现在手里有没有办法连上那个厂房附近的小范围信号,或者你能靠近厂房窗户吗?」我问。

「厂房外围有几个看门的混混,但里面黑灯瞎火的,我可以从后面的排水沟摸进去,昨晚我在船上伤的是左腿,今天好多了。」

「听我说,不要去救人,你一个人救不了两个人。」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潜进去,找到财务总监和我妈的位置,然后打开手机直播,不要用你的账号,用你妹妹以前那个拥有十几万粉丝的画画号开播,标题就写——《揭露千万富豪程斯年的真实面目》!」

「开直播?」陈屿愣了一下,「那程斯年的人看到直播间不就立刻发现我了吗?」

「就是要让他发现,但不是现在。」我冷冷地说,「等我的消息,我在经侦这边配合你,只要经侦的警察一看到直播里的财务总监,不用市局审批,经侦自己就会立刻冲过去抓人!而且全网几十万双眼睛盯着,程斯年敢当着全国网友的面杀人吗?」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交还给门口等待的警官,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崩溃,反而异常平静。

「警官,我想通了,我愿意配合调查。」我看着面前负责办案的王队长,「但我有个要求,我需要你们现在调取我公司财务总监的通缉照片,顺便……请你们跟我一起看一场直播。」

王队长皱起眉头:「温女士,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五分钟后,你们追查了一整天的财务总监,就会出现在全网直播间里,连同他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程斯年一起。」

10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距离程斯年给我的最后期限只剩下十五分钟。

我坐在经侦支队的审讯室里,面前摆着王队长的电脑屏幕。

程斯年的律师已经坐在了对面,手里正拿着一份财产转让协议和认罪书,皮笑肉不笑地催促着:「温女士,时间快到了,程先生那边耐心有限,你也不想看到你母亲在疗养院里出什么意外吧?」

坐在旁边的王队长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警告律师注意言辞,我却突然伸手接过了那支签字笔。

律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连带着旁边的程露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举着手机,正对着全网直播我「认罪签字」的历史性一刻。

直播间里瞬间涌进了二十多万人,满屏都是叫好声。

【终于认罪了!这种女人就该千刀万剐!】

【快签字吧,别浪费大家时间,程总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拿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却没有立刻落下去,而是抬起头对着程露的手机镜头微微一笑:「大家这么想看我认罪,不如先看看另一场戏,比这儿精彩多了。」

程露愣了一下,刚想骂我装神弄鬼,审讯室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年轻警官,神色激动地喊道:「王队!快看同城热搜第一!那个失踪的财务总监出现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正在被人直播!」

王队长脸色一变,立刻点开面前的电脑网页。

与此同时,我面前的律师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直播画面里,光线昏暗的废弃厂房内,陈屿正举着手机躲在一个生锈的大铁罐后面,镜头死死对着不远处亮着灯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旁边站着两个纹身壮汉,而他们面前背对着镜头站着的,赫然就是本该在医院照顾岳母的程斯年!

「程总,钱都已经转进宋清梨小姐的海外账户了,您答应过我,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让我去国外躲风头的,您不能过河拆桥啊!」财务总监不知道什么时候吐掉了嘴里的布,哭喊着求饶。

程斯年的声音通过陈屿的高清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全网几十万观众的耳朵里。

「五百万?老周,你帮我伪造温妤签名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程斯年冷笑一声,抬脚踩在财务总监的肩膀上,「放心,等今晚八点一过,温妤签了认罪书,我就把那个老不死的呼吸机拔了,到时候所有死无对证,至于你,明天一早就会因为畏罪潜逃畏罪自杀,警察不会查到我头上的。」

站在镜头旁边的程露彻底傻眼了,手里的手机直接滑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

而此时,她那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直播间里,几十万原本还在骂我的网友全都炸开了锅!

【卧槽!刚才那个声音是程斯年?!那个在镜头前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好丈夫?!】

【绑架财务总监!伪造签名!还要拔掉岳母的呼吸机!这他妈还是人吗?!】

【温妤根本就是被冤枉的!我刚才竟然还骂过她,我真该死啊!】

弹幕疯狂滚动,服务器差点被巨大的流量冲垮。

审讯室里,王队长猛地拍案而起,立刻抓起对讲机下令:「经侦全体注意,立刻联合刑侦支队和特警,火速包围城郊红星废弃厂房!绝对不能让嫌疑人跑了!」

我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把那份所谓的认罪书和股权转让协议撕成两半,随手丢在了面前已经抖如筛糠的律师脸上。

「不好意思,这场戏,该散场了。」

11

警笛声在夜色中呼啸而至,十几辆警车把城郊的红星废弃厂房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突破了百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陈屿那摇晃的手机镜头。

厂房里面,程斯年显然也接到了外面放风混混的电话,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面目狰狞地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嘶吼道:「是谁在外面直播!给我找出来弄死他!」

说着,他竟然直接走向了角落里那张临时搭起来的病床,伸手就要去扯我母亲脸上的氧气面罩!

「程斯年,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一声怒喝从黑暗中炸响,陈屿再也顾不上隐藏,举着手机从铁罐后面冲了出来,抓起手边的一根木棍狠狠挡在了病床前面。

虽然他左腿有伤,但此刻爆发出的恨意让他像一头红了眼的狮子,硬生生拦住了程斯年。

「陈屿!又是你这个废物!」程斯年气急败坏,举起铁棍就往陈屿头上砸,「昨天没撞死你算你命大,今天老子亲手送你去见你妹妹!」

铁棍带着风声落下来,陈屿举起木棍格挡,木棍瞬间断成两截,铁棍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去,陈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死死抱住了程斯年的腰,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我妹妹死得好惨啊,程斯年,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垫背!」

就在这时,厂房生锈的大铁门被特警一脚踹开,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警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把还在挣扎的程斯年和那两个打手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戴上手铐的那一刻,程斯年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随后赶到的张警官和我的目光。

我快步冲到病床前,看到母亲的监护仪数值虽然有些波动,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医疗救护人员随后赶到,迅速接手把我母亲重新护送回正规医院。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满脸灰尘狼狈不堪的程斯年。

他头发散乱,西装被撕破,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个温文尔雅、风光无限的精英模样。

「温妤……温妤你听我解释……」程斯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嘶力竭地喊着,「都是宋清梨逼我的!是她贪心想要那三千万,也是她出的主意让我挪用公款!我是一时糊涂啊老婆,看在咱们三年夫妻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听到这话,旁边刚被带过来的戴着手铐的宋清梨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就朝程斯年脸上抓了一把:「程斯年你个王八蛋!当初是谁说只要弄死了温妤,三千万分我一半,公司也归我管?现在出事了全往我身上推,警察同志,我举报!半年前撞死陈琳那天晚上,我也在副驾驶上,是他喝多了酒非要开车,撞死人后也是他让我帮着销毁的行车记录仪!」

狗咬狗的戏码在全网百万观众的注视下演得淋漓尽致。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欢呼,所有人都拍手叫好。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对曾经在我面前演了三年恩爱戏码的男女相互撕咬,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手机在口袋里最后震动了一次。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那行一直伴随着我的预知提示,这一次变成了一行温和的黑色字体。

「死局已破,所有危机解除,未来已回归正常轨道。」

紧接着,屏幕闪烁了一下,那股神奇的力量彻底消散了,手机恢复了正常的待机界面。

12

三个月后,法院的终审判决书正式下来。

程斯年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交通肇事逃逸、职务侵占、保险诈骗以及绑架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宋清梨作为从犯及窝藏包庇罪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至于张桂兰和程露,因为之前在网络上恶意造谣诽谤,加上程露直播间传播不实信息造成恶劣影响,不仅被平台永久封号,还因涉嫌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被判了缓刑,赔偿了我一笔精神损失费。

而那笔被程斯年转移到海外的三千两百万公款,在经侦跨国追逃的努力下,全数被冻结并追回,重新打进了公司账户。

我的公司起死回生,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全网关注度,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大客户纷纷主动找上门来续约,订单比以前翻了一倍还多。

判决下来的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买了一束新鲜的白菊,和陈屿一起去了城郊的陵园。

陈琳的墓碑擦得很干净,照片上的女孩依然笑得灿烂。

陈屿把判决书的复印件轻轻放在墓碑前,点了一柱香,站直了身体,声音有些哽咽:「琳琳,哥没用,花了半年才给你讨回公道,以后你可以安心睡了。」

我站在旁边,默默鞠了一躬。

「温小姐,谢谢你。」下山的时候,陈屿停下脚步看着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成了杀人犯,甚至死在程斯年手里,连真相都不知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聘用合同递给他,「我在公司给你安排了一个安保部主管的职位,另外,你妹妹生前最喜欢画画,我用公司名义成立了一个艺术助学基金,名字就用陈琳的,以后每年都会资助有天赋的贫困学生。」

陈屿接过合同,看着上面的字,眼眶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陵园后,我直接去了医院。

推开高级病房的门,我妈正靠在床头喝着护工喂的米汤,经过这三个月的精心调养,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意识完全清醒,只是说话还稍微有些慢。

看到我进来,我妈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伸手拉住我的手拍了拍:「妤妤,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案子全部结了,坏人都受到惩罚了。」我坐在床边,握住母亲温暖的手掌,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微风吹动白色的窗帘,阳光洒在床单上,暖洋洋的。

属于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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