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尊是无情道第一人。
进门第一天,师父给我立规矩:
测骨龄摸手,探灵力贴背,查气海揉腹。
他说这叫仙门正规规矩,我信了三年,每天老实挨摸。
直到眼前飘过一行弹幕:
【傻子快跑!那不是探穴,那是合欢宗手法!】
【他念的是清心咒,眼里全是你的腰!】
我浑身僵住。
师父的手停在我系带上,指尖一挑,衣袍散开。
皮肤一凉,我吓得连滚带爬往榻下翻。
我颤着声问:
「师父,这也是仙门规矩?」
师尊面无表情看着我,声音发哑:
「不是。」
「是为师破无情道的劫。」
1.
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衣裳敞着怀,冷风直往肚皮上灌。
我死死抓着胸口的两片衣襟,抬头往床榻上看。
半空中那几行发光的字还在飘。
【完了完了,师尊忍了整整三年,今天这小徒弟怕是要死在榻上了!】
【无情道一旦破劫,那可真是要人命啊,徒弟明天绝对下不来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死在榻上?
下不来床?
我虽然资质差,可在仙门混了三年,常识还是懂一点的。
天下人都知道,修无情道的人一旦动了凡心,那叫犯了大忌。
想要破劫,只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把引他动心的人一剑捅死,拿血祭剑,从而证道!
前阵子山下有个魔女不知死活,跑来勾引我师尊裴凛。
裴凛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让人把她扔进了雷狱,劈成了焦炭。
现在,轮到我了?
我寻思我这三年也没勾引他啊!
每天天一黑,明明是他敲钟叫我过来查功课的。
怎么这破劫的锅,全扣我脑袋上了?
裴凛从床榻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在肩上,平时看着挺仙气的一个人,这会儿眼神黑得吓人。
我在地上往后缩,后背一下子抵住了桌腿,退无可退。
裴凛蹲下身,一把扣住我的脚腕。
他的手心烫得离谱。
我还没来得及踢腿,就被他抓着脚腕拖了回去,直接拎上了床榻。
「师父!」
我嗓子都劈了,双手胡乱蹬着被子。
「徒儿资质愚钝,肉都是酸的,拿我祭剑不吉利啊!」
裴凛没搭理我,欺身压了上来,单手按住我的肩膀。
他另一只手顺着我的散开的衣襟探进去,精准地掐住了我的腰。
就是这手法!
前三年每天查气海的时候,他都要在我腰窝那块儿揉上半个时辰。
以前我以为他在帮我疏通经脉,疼了痒了都不敢乱动。
现在看着半空飘过的弹幕,我魂都快飞了。
【按住腰了按住腰了!师尊这眼神,正在找从哪儿下嘴呢!】
【小白别挣扎了,你师尊憋疯了,今天谁来都救不了你!】
下嘴?
他不仅要拿我祭剑,还要生啃了我?
裴凛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颈窝里,呼吸又热又重,吹得我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白。」
他叫我的名字,嗓音哑得厉害。
「你抖什么?」
「前三年,为师天天碰你,也没见你怕成这样。」
我能不怕吗?
前三年我以为你是正经师父,现在我才知道你要我的小命!
硬拼我是肯定打不过他的。
裴凛是仙门第一剑修,一只手就能把我捏成肉饼。
我眼珠子一转,索性不挣扎了,双手垂在床单上,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师父……」
我放软了嗓子,抽了抽鼻子。
「刚才摔下床的时候,我磕着腰了,疼得厉害。」
「您就算要破劫,能不能先让我喝口温水,擦点药酒?」
这套路我用了三年,百试百灵。
裴凛这人虽然冷着一张脸,可在吃穿用度上从来没亏待过我。
只要我喊一声疼,他准得停下来。
果然,裴凛按在我腰上的手松了力道。
他抬起头,皱着眉看我的脸,又伸手往我后腰探了探。
「磕着骨头了?」
「嗯,骨头都快断了,口也渴。」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可怜巴巴地指了指外间的圆桌。
裴凛盯着我看了三息,直起身子,替我把敞开的衣襟拢好。
「老实躺着,别乱动。」
他转过身,掀开床帐往外间走去,拿起了桌上的茶壶。
就是现在!
我连滚带爬地从床榻内侧翻起来,一把抓过床头小匣子里的两张符纸。
一张是顶阶定身符,一张是百里缩地符。
这还是上个月裴凛怕我下山历练受欺负,亲手画了塞给我的。
我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屏住呼吸冲到外间,趁裴凛刚倒完水转身,扬手就把那张定身符拍在了他胸口!
金光一闪,符纸生效了。
裴凛端着茶杯僵在原地,手背上青筋暴起,茶杯咔嚓一声碎成了渣。
滚烫的茶水流了他一手。
「林白!」
他咬着牙喊我的名字,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吓得缩了缩脖子,一边捏碎缩地符,一边往后窗方向窜。
「师父对不住了!」
「您那无情道还是找别人破吧,徒儿先走一步,祝您老人家早日飞升!」
话音未落,我纵身一跃,直接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
2.
外头刮着大风,我脚底下一滑,顺着房檐滚进院子里的草丛中。
缩地符的光芒裹住我,一眨眼的工夫,就把我送回了后山我自己的小破院。
半空中的弹幕刷得飞快。
【疯了疯了!他居然敢拿师尊画的定身符去定师尊!】
【那定身符最多只能困住裴凛十息,十息之后整个宗门都要地震了!】
【快跑啊傻儿子,这会儿被抓回去,腿都得给你打断!】
我连鞋都顾不上找,一头扎进屋里,把床板底下的木箱子拽了出来。
十息!
我只有十息的时间收拾家当!
三年前,我还是山下林家村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穷小子。
仙门来村里挑人,测出我是个最破烂的五灵根,干啥啥不行,连看大门的杂役房都嫌我吃得多。
当时其他长老都挑完了徒弟,准备驾云走人。
只有裴凛站在大殿台阶上,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就蹲在台阶底下啃冷馒头,脸上还沾着灰。
裴凛伸手一指。
「他,归我。」
一句话,我就成了无情道第一人座下的唯一亲传弟子。
当时全宗门的人都羡慕得眼红,说我祖坟冒了青烟。
只有我知道,这亲传弟子当得有多不容易。
进门第一天,裴凛就把我叫进他寝殿,冷着脸跟我说仙门有规矩。
每天戌时,必须去他房里测骨龄、探灵力、查气海。
怎么测呢?
他抓着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从指尖摸到手腕子。
探灵力的时候,他让我背对着他坐在他怀里,整个胸膛贴着我的后背,两只手环过我的腰。
查气海就更离谱了,直接让我平躺在榻上,撩起衣摆,拿热乎乎的手掌在我肚皮上打转。
我当时才十六岁,哪懂什么修仙门道。
我寻思师父是天下第一剑修,他说啥就是啥呗。
有时候他揉得太久,我肚皮痒得受不了,夹着腿想躲。
裴凛就会沉下脸,按住我的胯骨不让动。
「心浮气躁,成何体统。」
「气海滞涩,今日多揉两刻钟。」
弹幕在这时候跳出来给我补刀。
【哈哈哈哈气海滞涩个鬼!当时师尊自己都快憋出内伤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赵长老在门外汇报宗门大比的事,师尊把男主按在书案底下查气海!】
我动作一滞,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画面。
那天外头下着大雪,赵长老在殿门外念账本。
我在殿里头,被裴凛困在宽大的书案与椅子中间,整个人坐在他腿上。
他的手伸在我衣裳里头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滚烫。
我怕外头的赵长老听见动静,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眼眶都憋红了。
赵长老在门外问了一句。
「仙尊,里头怎么有响动?」
裴凛当时面不改色,一边捏着我的腰肉,一边冷冷回话。
「无妨,在替孽徒疏通死穴,关乎性命。」
我现在想想,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什么疏通死穴!
他那就是在占我便宜!
我把木箱子里的金叶子、银票、还有几瓶保命的丹药全塞进包袱里。
扒拉到底下的时候,掉出来一根木簪子。
木头是顶好的暖玉木,雕成了一截竹枝的模样,摸着温润得很。
这是去年我生辰的时候,裴凛亲手给我雕的。
那阵子我跟他在闹别扭。
因为掌门师伯想把自己的亲侄女塞给裴凛当记名弟子,还让那姑娘端着灵鸡汤去裴凛殿里献殷勤。
我当时怕有了新师妹,师父就不疼我了,连着两天没去让他摸肚子,自己蹲在竹林里抹眼泪。
裴凛找过来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根木簪。
他那双握剑的手上,划了好几道小口子,显然是雕木头的时候不小心伤的。
他没说话,直接弯腰把我扛进屋,按在柱子上给我擦眼泪。
擦着擦着,他就低头堵住了我的嘴,撬开我的牙关往里头渡灵气,亲得我喘不上气,腿肚子直打颤。
完事之后,他把这根木簪插在我发髻上,冷着脸教育我。
「以唇渡气,乃是最快的清心法门。」
「日后不许再为旁人哭,为师只收你一个。」
我当时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还傻乎乎地跟他说谢谢师父!
【别摸那根簪子了!那上头有裴凛的神魂烙印!】
【你揣着它跑,跟在脑门上贴个追踪符有什么区别?】
弹幕一提醒,我吓得手一抖,赶紧把木簪子扔回桌上。
不能带!
可是就这么跑下山,守山大阵肯定会报警,裴凛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把我抓回来。
我看着桌上的木簪,心一横,揣起簪子和包袱,转身往隔壁炼丹峰跑。
要想活命,必须得来个死遁!
3.
炼丹峰偏院里,大师兄周越正蹲在丹炉前扇火。
我一脚踹开院门冲进去,把门反手闩上。
周越吓得扇子都掉了,站起来瞪大眼睛看我。
「小白?大半夜的你怎么光着脚跑来了?」
周越是个老实巴交的炼丹痴子,平时最缺灵草。
裴凛赏我的那些千年灵草,我留着没用,全偷偷拿来跟周越换零花钱和好玩的小玩意儿了。
所以在整个宗门里,周越跟我最铁。
我一把抓住周越的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师兄,救命啊!」
「师尊他走火入魔,要把我宰了祭剑!」
周越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说啥?师叔祖那么宝贝你,连你掉根头发都要找医修来看,他会杀你?」
「真的!千真万确!」
我扯开领口给他看我脖子上的红印子。
「他修的是无情道!刚才他亲口跟我说,我是他的劫,他要扒了我的皮破劫!」
「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会儿你只能去他寝殿给我收尸了!」
周越低头一看我散乱的衣裳和脖子上的指印,脸色唰地白了。
修仙界关于无情道杀妻杀徒证道的传闻太多了,周越这种老实人一听就信了八分。
他急得在原地直搓手,额头冷汗直冒。
「那、那咋办啊?师叔祖的修为,咱们十个捆一块儿都不够他一剑劈的!」
「师兄,只要我死了,他这劫就算破了,肯定不会再追查!」
我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平时最常穿的外袍,又把那根暖玉木簪塞进周越手里。
「你现在帮我去后山断魂崖,把这衣裳和簪子扔在崖边,就说我得知自己坏了师尊道心,羞愧难当,自己跳崖自尽了!」
断魂崖底下是万年寒潭和罡风,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捞不着。
周越捧着衣裳和簪子,手都在抖。
「可是衣裳上没血,师叔祖那么精明的人,能信吗?」
我四下看了看,一眼瞄见院子角落鸡笼里关着的两只灵鸡。
那是周越养着下蛋补身子的。
我冲过去,抓起一只肥母鸡,拔下周越腰间的药刀,咔嚓一刀抹了鸡脖子!
热血喷了外袍一身。
周越看得心疼得直抽抽,捂着胸口直吸气。
「我的鸡!下个月就要下灵蛋了!」
「师兄,人命关天,等我逃出升天,以后给你买一百只鸡!」
我把沾满鸡血的外袍塞回他怀里,又从他晾衣绳上扯下一套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套在身上,顺手摸走了他桌上的一张敛息符贴在后背。
「师兄,大恩大德来世再报,你千万咬死了说我是跳崖死的!」
周越也是个讲义气的,一跺脚,把那只死鸡往丹炉后头一藏。
「你快从后山小路走!我去断魂崖给你布置现场!」
我们俩分头行动。
我穿上周越备用的草鞋,猫着腰钻进后山的密林里,顺着采药人走的小道拼命往下滑。
刚跑到半山腰,主峰方向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白光直冲夜空,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紧接着,宗门最高级别的警钟当当当地响了起来,连敲九下!
那是宗门遭逢大难、全山戒严的信号!
半空中的弹幕密密麻麻地炸开了锅。
【出来了出来了!裴凛一剑把寝殿的屋顶都掀了!】
【我的妈呀,我第一次见无情道仙尊露出这种要毁天灭地的表情!】
【小白快跑,守山大阵还有一炷香就要彻底封死了!】
我听着头顶传来的钟声,双腿发软,根本不敢回头看。
我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钻出守山大阵的缺口,一头扎进了山下的黑夜里。
4.
我这一路逃命,连大路都不敢走。
白天钻林子,夜里雇渔船,顺着江水一路往南漂了大半个月。
我专门挑灵气最稀薄的地方钻。
最后停在了江南一个叫白水镇的凡人小镇。
这地方穷乡僻壤,半点灵气都没有,修仙界的人嫌这儿脏,几百年都不会路过一回。
我用金叶子换了凡人的碎银子,在镇子最南头买了个带小院的瓦房,关起门来过日子。
虽然人跑出来了,可半空中的弹幕一直没消失,天天给我现场直播宗门里的惨状。
我坐在院子里啃烧饼的时候,弹幕就在我眼前飘。
【你们看到没?那天晚上赵长老跟裴凛说,林白肯定是魔门派来的奸细,事情败露畏罪潜逃了!】
【结果裴凛怎么说?裴凛冷着脸说:他胆子极小,连杀只鸡都不敢,定是有人害他!】
我咽了口烧饼渣子,心下思量,裴凛对我的误解还挺深。
周越那只老母鸡,我可是一刀就给结果了。
紧接着,下一条弹幕又飘了过来。
【后来周越捧着血衣和木簪去哭丧,说林白跳了断魂崖,裴凛当场就把手里的剑捏断了!】
【他在断魂崖边站了三天三夜,一口血喷在崖石上,把半座山崖都劈塌了,非要跳下去捞尸骨!】
我看得手心冒汗,连烧饼都不香了。
人都死了还要跳下去捞尸骨,这杀徒证道也太讲究流程了吧?
难道非得当面捅一剑才算破劫?
好在弹幕说,掌门和几个长老死活拦住了他。
我在白水镇安安稳稳地过了两个月。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在院子里晒太阳、钓鱼,日子过得神仙都不换。
就是夜里偶尔会做噩梦。
一会儿梦到裴凛像以前那样,把我抱在窗台边,低头亲我的嘴角,拿指腹蹭我脸上的桃花瓣。
一会儿又梦到他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冷冷问我为什么要跑。
吓醒之后,后背全是冷汗。
这天晌午,我正坐在门槛上剥花生吃。
隔壁的李阿婆挎着菜篮子过来串门。
李阿婆是个热心肠,见我独自一人住着,生得白净,天天念叨着要给我找个伴儿。
「小林啊,我家那个在县里读书的大孙子陆川,今儿个休沐回来了。」
李阿婆笑眯眯地拍着我的手。
「他跟你同岁,知书达理,人长得也精神,待会儿让他给你送筐鲜桃过来,你们年轻人多处处!」
弹幕立马起哄。
【哟哟哟,男二号要出场了!】
【眉清目秀小书生,这要是让裴凛看见,不得把人家的桃树都连根拔了?】
我干咳一声,正想找借口婉拒李阿婆。
毕竟我是个男的,虽然长得秀气点,可跟人家正经读书人处对象算怎么回事。
李阿婆刚走没一会儿,院子外头就走进来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
书生手里提着一筐红彤彤的大桃子,一进门看见我,脸颊就红了半边,规规矩矩地冲我作揖。
「林公子,我是隔壁李家的陆川,特来送些鲜桃。」
我站起身,刚伸出手想去接他的桃筐。
半空中突然飞来一只纸鹤,扑腾着翅膀落在我手心里,噌地一下燃起了火苗。
里头传出大师兄周越哭天抢地的声音。
「小白快跑啊!赵长老那老匹夫闻出血衣上是灵鸡血,把咱们供出来了!」
「师叔祖知道你没死,三天前就提着剑下山捉你去了!」
我手里的花生米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陆川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我的胳膊。
「林公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还没来得及甩开陆川的手,院子那扇破木门砰的一声巨响,直接被人从外头一脚踹飞了!
两扇门板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灰土。
门外站在十几个佩剑的黑衣剑修,把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头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一身雪白的长袍,腰间悬着长剑,一张脸冷得掉冰渣子。
裴凛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死死盯在陆川扶着我胳膊的那只手上。
他一步跨进院门,声音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为师教你逃命的本事,就是让你用来躲在这儿,跟旁人私会?」
5.
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给裴凛跪下。
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周越这传讯符是坐乌龟来的吧!人都堵家门口了才通知我!
旁边的陆川是个凡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裴凛带着一帮拿剑的人踹门进来,居然还挺有骨气,往前跨了一步,张开双臂把我挡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听得魂飞魄散,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我的亲娘嘞,你跟仙门第一剑修讲凡间的王法?
裴凛的眼珠子往下移了一寸,落在陆川挡着我的那条胳膊上。
他手腕一翻,长剑出鞘三寸,寒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完了完了!醋坛子彻底炸了!】
【陆书生快撒手啊,再不撒手你这条胳膊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脑子转得飞快,不能让裴凛在这儿乱杀无辜!
我一把抢过陆川手里的桃筐,塞回他怀里,双手使劲推着他的后背往后门方向轰。
「没你的事!赶紧回家看书去!」
把陆川推出去还不够,我转过头,对上裴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紧张得嘴瓢,指着院子角落的菜地胡言乱语。
「那个……师父,您手底下的人能别踩我种的小白菜吗?」
「我晚上还要拿来下面条吃的!」
弹幕瞬间静止了两秒,随后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小白菜!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在修罗场担心小白菜的!】
【你看裴凛那表情,气得剑都忘了拔了!】
裴凛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额角突突直跳,显然是被我这两句话气笑了。
他冷笑一声,抬了抬手。
外头那十几个黑衣剑修立马后退三步,把我的白菜地让了出来。
陆川还想回头说话,被我一脚踹出后门,反手就把后门插上了。
现在,这小院里只剩下我和裴凛两个人。
他把剑收回鞘里,大步朝我走过来。
我转身就想往屋里躲,被他一把扣住手腕,直接拽着往正屋里拖,反手一脚踢上了屋门。
屋里光线暗,我慌里慌张地跨门槛,脚尖绊在木头门槛上,整个人往前一扑,手腕子在门框上狠狠刮了一下。
我嘶了一声,抱住手腕蹲在地上,眼泪立时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疼……」
我小声哼哼,缩着肩膀不敢看他。
裴凛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半点心疼的意思都没有。
「这也是装的?」
「拿鸡血糊弄为师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疼?」
我扁了扁嘴,把眼泪挤出来两滴,顺着脸颊往下掉。
屋里安静了三息。
裴凛叹了口气,蹲下身,一把捞过我的手,把宽大的灰布袖子挽了上去。
我手腕内侧被门框刮破了一块皮,红通通的一片,渗着点血丝。
他握着我的手腕,指尖凝聚起一点温热的白光,轻轻按在那块红痕上揉了揉。
灵力一过,伤口立马就不疼了。
他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行了,别哭。」
6.
我看他没拔剑捅我,还给我治手腕,暗呼侥幸。
弹幕在半空飘过。
【啧啧啧,嘴上凶得要死,一掉眼泪还不是得蹲下来哄!】
【小白你可别大意,他现在不动手,是打算把你带回宗门关起来慢慢收拾!】
我心头一紧,赶紧低下头,拿另一只袖子捂住眼睛假装擦眼泪,大气都不敢喘。
裴凛松开我的手腕,走到屋里唯一的木椅旁坐下。
他打量了一圈我这破屋子,眉头皱得死紧。
「方才那人是谁?」
我老老实实地站在桌边,低着头回话。
「隔壁李阿婆的孙子,今天刚从县学回来,给我送两个桃子。」
裴凛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送个桃子,要用那种眼神看你?」
「你为了躲为师,宁可跑到这种连灵气都没有的凡人镇子,跟一个凡人眉来眼去?」
我放下挡脸的袖子,一脸茫然地看他。
「哪种眼神啊?他刚进门连半刻钟都没有,我俩就说了两句话。」
裴凛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眼神晦暗不明,握着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紧。
下一秒,他偏过头移开目光,冷着脸丢出一句。
「把眼泪擦干净,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我委屈地撇了撇嘴,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退到墙角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抱住膝盖,离他足足有八尺远。
这还是我拆穿他那些仙门规矩之后,我们俩头一回单独待在一间屋里。
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我们俩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那时候只要我一进他寝殿,他准有干不完的活儿。
要么是嫌我手凉,非要把我的手揣进他怀里暖着。
要么是说我经脉不畅,非要让我坐在他腿上,他一边看剑谱,一边拿手揉我的肚子。
有时候我吃多了灵果积食,他能按着我的腰揉上大半宿,揉得我哼哼唧唧地睡过去。
现在可好,底裤都被弹幕扒干净了。
我不敢靠近他,他也没再过来动手动脚。
屋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裴凛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啪的一声拍在木桌上。
正是那根被我扔在断魂崖边的暖玉木簪。
「扔下为师给你的簪子,拿鸡血染了衣裳跳崖,跑出三千里地。」
裴凛看着我,声音冷飕飕的。
「林白,为师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把下巴埋在膝盖里,小声嘟囔。
「我都跳崖死了,您老人家怎么还追过来啊……」
裴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层。
他站起身,走到我跟前,弯腰一把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
「你再把那个死字说一遍试试?」
我吓得赶紧闭紧嘴巴,拼命摇头。
裴凛盯着我看了片刻,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条锁灵绳,一头系在我手腕上,另一头系在他自己手腕上。
「收拾东西,跟为师回宗门。」
没说半句软话,看着真是气狠了。
我看了看手腕上发光的绳子,心里哇凉哇凉的。
完了,这是要把我押回宗门,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拿我祭剑,正式破他的无情道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从白水镇回宗门有好几千里路,我先顺着他,半路上再找机会开溜!
7.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上路了。
裴凛这次下山没摆仙尊的谱,也没御剑飞行,只弄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外头跟着十几个黑衣剑修。
他跟押解重刑犯一样,一步都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锁灵绳都没解开,逼着我跟他坐同一辆马车。
好在马车里头够大,我缩在最角落的软垫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桌上的那根暖玉木簪,昨晚被我偷偷顺了回来,藏在袖袋里。
我可不敢拿出来戴在头上。
这簪子就是我拿鸡血骗他的罪证,万一刺激到他,半路就把我咔嚓了怎么办?
头两天,裴凛一直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打坐,脸色阴沉,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我更不敢惹他了,连吃饭喝水都小心翼翼的,半点动静都不敢出。
此时已经入了深秋,马车一路往北走,天儿一天比一天冷。
我从白水镇被抓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江南那边的单薄秋衣,包袱里也全是薄衫。
到了第四天傍晚,山风吹进车厢,冷得我直缩脖子,实在没憋住,连着打了三个喷嚏,鼻尖都冻红了。
裴凛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他没说话,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雪白的白狐裘大氅,随手一扬,直接扔到了我脑袋上。
大氅沉甸甸的,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松木香,一下子把我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我扒拉下大氅,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弹幕在半空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装!接着装!我倒要看看裴大仙尊这冷脸能绷到几时!】
【小白你别要他的衣裳,今晚住店咱们自己去买件新的,冻死他!】
我摸了摸身上滑溜溜的狐狸毛,心里暗想,不穿白不穿,冻坏了身子我还怎么逃跑?
我裹紧大氅,只把脑袋钻出来一点。
狐裘里头实在太暖和了,马车走在山路上晃晃悠悠的,我眼皮子直打架,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睡梦里,我感觉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放在了软和的地方。
等马车停下的时候,我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了。
一睁眼,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居然横躺在裴凛怀里,脑袋枕着他的大腿,大半边身子都陷在他怀中!
更要命的是,裴凛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正托着我的下巴,大拇指的指腹还在我嘴唇上轻轻摩挲!
【醒了醒了!抓个正着!】
【刚才小白睡着的时候往旁边栽,裴凛那手伸得比剑都快,抱了整整一路!】
我还记得刚进师门那会儿,裴凛成天把清规戒律挂在嘴边,说什么修道之人当清心寡欲、坐怀不乱。
现在我俩都撕破脸了,他怎么还偷偷摸我嘴唇啊?
难不成是在试探从哪儿下刀比较顺手?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手脚并用地从他腿上爬起来,嗖地一下窜回马车最角落,后背死死贴着车壁。
裴凛托着我下巴的手悬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握成拳头抵在膝盖上,脸色比锅底还黑,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掀开车帘就下了车。
8.
当天夜里,我们在山下的一座大城客栈里落脚。
裴凛总算大发慈悲,解开了我手腕上的锁灵绳,让我住在他隔壁的房间,门口派了两个剑修守着。
弹幕在我眼前疯狂闪烁。
【小白注意!这儿离宗门只剩两天的路程了!】
【一旦回了宗门,守山大阵一开,你就彻底插翅难飞了!】
我坐在房间床沿上,捏了捏袖子里的银票,心头一横。
不能再等了,今晚必须跑!
我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二楼底下正好是热闹的夜市。
我跟门口守着的剑修说要去楼下买件厚衣裳,那两个剑修知道我平时受宠,也没拦我,只远远缀在后头跟着。
我进了成衣铺子,挑了一件厚实的青色棉袍换上,把裴凛那件白狐裘大氅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
趁着两个剑修在铺子门口等我,我溜到后堂,塞给掌柜一张银票,从后门钻进了隔壁的药铺,花重金买了一包能放倒大象的强效蒙汗药!
买完药,我又从成衣铺前门绕出来,乖乖巧巧地跟着剑修回了客栈。
我寻思着,直接跳窗肯定跑不掉,裴凛的神识覆盖整座客栈,我一跑他就能察觉。
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去还大氅的机会,把蒙汗药下在他茶水里,先放倒他再说!
我把蒙汗药藏在左手袖口里,右手捧着白狐裘大氅,走到裴凛房门口,做贼心虚地敲了敲门。
里头水声哗啦,裴凛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听着有点闷。
「进来。」
我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屋里头热气腾腾的,屏风后头摆着大浴桶,裴凛正在里头洗澡。
他这人爱干净,赶了几天路,一住店准得泡澡。
真是天助我也!
我踮着脚尖走进屋,把白狐裘大氅挂在屏风旁边的衣架上,顺手抚平了褶子。
接着,我转身溜到外间的圆桌旁,左手摸出那包蒙汗药,颤抖着手去揭茶壶盖子。
刚把药包掏出来,屏风后头突然哗啦一声水响!
我吓得手一抖,转身就想往门外溜。
地板上溅了不少洗澡水,滑溜溜的,我脚底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朝天往后栽去!
药包脱手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药粉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一只湿淋淋的手臂横过来,一把捞住我的腰,将我狠狠带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天旋地转间,我的脸撞在了一片结实的胸膛上。
裴凛刚从浴桶里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领口敞着,湿头发往下滴着水,胸膛的肌肉线条晃得我眼晕。
他扣在我腰上的手箍得铁紧,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身上的新棉袍,又看了一眼衣架上的白狐裘,声音沉得吓人。
「地上滑,跑什么?」
「大半夜出去买新衣裳,就是为了跟为师撇清关系?」
我被他烫得直往后缩,偏过头不敢看他敞开的胸口。
「多谢师尊赐衣,徒儿不敢弄脏了您的狐裘。」
裴凛盯着我的脸,眼底翻涌着黑气,视线往下一扫,落在了地上那包撒出来的白色药粉上。
他冷笑一声,抓着我的腰往他身前一带。
「林白,这一路走来,你把为师当成索命的恶鬼。」
「现在,还学会给为师下药了?」
人赃并获!
我看着地上那包蒙汗药,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
完了,全完了!
横竖都是个死,与其被他带回宗门千刀万剐,不如现在坦白从宽,求他给我个痛快!
【小白哭啊!快哭!你一哭他就没辙了!】
弹幕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我一咬牙,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哗往下掉,大滴大滴地砸在裴凛裸露的胸口上。
「我错了师尊!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我哭得直打嗝,破罐子破摔地竹筒倒豆子。
「是我贪吃偷拿了您的千年莲子,是我第一年练功不小心烧了您的藏书,是我第二年给您的仙鹤喂了泻药!」
「您那无情道破了,也全怪我不知死活天天在您跟前晃悠!」
裴凛原本冷着一张脸,听我哭诉完这一串陈年烂账,整个人都滞住了,抬起手似乎想给我擦眼泪。
我正沉浸在自己悲惨的遗言里,抽噎着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我知道您带我回宗门,就是要杀我祭剑,破您的无情道!」
「您要杀现在就动手吧,给我个痛快,我保证做鬼也不缠着您了!」
喊完这句,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他湿漉漉的胸膛,哭着冲出房门,一头扎进隔壁我自己的屋里,反手就把门栓插死了!
9.
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直哭。
这下把偷莲子、喂泻药的事儿全抖搂出来了,裴凛怕是一剑都不解气,得劈我十八剑!
没过两息,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月光照在地板上。
门板上投下一道高大的黑影。
裴凛追过来了。
他连靴子都没顾上穿好,身上就披着我刚还回去的那件白狐裘大氅。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他停在门外,重重地叹了口气。
「开门,林白。」
「为师不杀你,也从没想过拿你祭剑。」
我吸了吸鼻子,止住哭声,透过门缝往外瞄。
弹幕在半空疯狂放烟花。
【哈哈哈哈误会终于要解开了!裴凛在门外急得脚趾头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小白快开门,现在轮到你蹬鼻子上脸了,使劲作!】
我听着弹幕的话,将信将疑地拔开门栓,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我哭得眼睛通红,手里攥着湿透的袖角,怯生生地抬头看他。
「裴凛,你真不杀我证道?」
裴凛一把推开门迈进来,反手关上门,把外头看热闹的两个剑修隔绝在外。
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你都说我是你无情道的劫了!」
我嗓子眼还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
「修仙界谁不知道,无情道破劫就是要把人一剑捅死!你这一路黑着脸押我回去,不就是想回宗门拿我开刀吗?」
裴凛站在床前,看着我这副兔子急了眼的样子,闭了闭眼,耳根子居然一点一点红透了。
他堂堂仙门第一人,这会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嗓音又干又哑。
「谁跟你说,为师修的是无情道?」
我呆在当场,连眼泪都忘了掉。
「啊?全天下都说你是无情道第一人啊!」
裴凛走到床边,单膝跪在脚踏上,仰起头看我。
「那是骗外人的。」
他伸手握住我冰凉的手指,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
「五年前,老掌门非要逼为师同邻宗联姻,为师烦不胜烦,便对外宣称改修无情道,断绝了一切往来。」
「为师修的,从来都是寒霜剑道。」
我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张着嘴看他。
「那、那你进门第一天给我立的那些仙门规矩呢?摸手、贴背、揉肚子……还有那天晚上你说我是你的劫!」
裴凛的脸颊也浮上一层薄红,眼神躲闪了一下,握着我的手按在了他自己滚烫的心口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跟他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仙尊模样八竿子打不着。
「仙门没有那种规矩,是为师编出来骗你的。」
「你刚进门时怕我怕得要命,连离我三步之内都不敢。」
「我若不拿测骨龄、查气海当借口,怎么能光明正大地碰你、抱你?」
我彻底傻眼了,手指头在他胸口上戳了戳。
「所以……你每天揉我腰,还拿清心法门亲我,都是你自己想干的?」
「是。」
裴凛垂下眼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晚说的破劫,是破我自己的清修戒律。」
「林白,我忍了三年,原本想等你再长大些,可你总往旁人跟前凑,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双手捧住我的脸,眼眶竟然也红了一圈,气息都在发颤。
「看到断魂崖边那件血衣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以为你宁可跳崖去死,也不愿被我触碰分毫……」
看着平时在仙门里说一不二的师尊,这会儿半跪在我床前,卑微得像个犯了错讨糖吃的孩子,我心口软成了一滩水。
原来没有杀徒证道。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憋了三年的真心。
我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笨拙地替他擦了擦眼角。
裴凛顺着我的力道欺身而上,滚烫的唇印在我湿漉漉的眼尾,一点点往下挪,最后狠狠吻住了我的嘴唇。
「别再跑了,小白。」
他在我唇边含糊不清地求我。
「把命给你,你疼疼为师,好不好?」
10.
误会解开之后,回宗门那两天的马车,彻底变了样。
我早看那空荡荡的车厢不顺眼了。
天一亮,我就指挥裴凛去街上买了一堆软枕、毛毯、零嘴蜜饯,连路边捡的一只小狸花猫都被我抱上了车。
前几天我还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现在直接把鞋一踢,四仰八叉地躺在裴凛腿上打瞌睡。
裴凛的手是一刻也闲不住了。
现在不用找什么查气海的破借口,他更是明目张胆。
一会儿摸摸我的头发,一会儿顺着衣摆伸进去捏我的软腰,时不时还低头亲一口我的嘴角。
我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大白天的,仙尊注意点影响。」
裴凛面不改色地又把手贴回我肚皮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方才吃了半碟子桂花糕,为师帮你揉揉消食。」
弹幕在半空集体哀嚎。
【救命啊!以前还拿仙门规矩当遮羞布,现在直接不要脸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裴凛你还是恢复高冷吧,我眼睛要瞎了!】
马车晃到宗门山脚下的时候,裴凛看着外头的山门,忽然叹了口气。
「不想回去了。」
「山上长老太多,规矩也多,不能时时刻刻抱着你。」
我翻了个白眼,剥了颗葡萄塞进他嘴里。
「前三年也没少抱,天天晚上两个时辰,还不够你本啊?」
裴凛嚼着葡萄,低头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马车停在主峰大殿门前。
外头哭声震天。
大师兄周越穿着一身孝服,正跪在大殿台阶下嚎啕大哭,手里还举着块灵牌,上头写着:爱弟林白之灵位。
赵长老在旁边吹胡子瞪眼。
「哭什么哭!仙尊都已经下山去抓那欺师灭祖的小子了,抓回来定要关进雷狱!」
我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咔吧咔吧地嗑着瓜子。
「师兄,别哭了,鸡血味儿还没散呢。」
周越的哭声戛然而止,保持着张大嘴的姿势僵在原地,手里的灵牌啪嗒掉在地上。
赵长老也瞪圆了眼珠子,手指着我直哆嗦。
「你、你没被仙尊一剑劈死?」
下一秒,裴凛从马车里走出来,当着全宗门几百号弟子的面,弯腰一把将我打横抱起,直接往寝殿走。
经过赵长老身边时,裴凛脚步微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传令下去,明日是个黄道吉日,本尊要与林白举行结契大典。」
「往后,他便是本尊唯一的道侣。」
满场鸦雀无声,赵长老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我搂着裴凛的脖子,小声问他。
「你怎么知道明天是黄道吉日?」
弹幕替他抢答了。
【呵呵,今天天没亮他就传讯给算命的张长老,说算不出明天是吉日,就把张长老的胡子全拔光!】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脸埋进裴凛的颈窝里。
当天夜里,我坐在寝殿的廊檐下看月亮,身上裹着那件白狐裘大氅。
裴凛从身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抓着我的手十指相扣,把玩着我发髻上那根暖玉木簪。
「小白,你是怎么看出为师那套手法不是仙门规矩的?」
我晃了晃脚丫子,笑眯眯地哄他。
「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以后你再也没法拿这套规矩骗别人了。」
「不骗别人。」
裴凛收紧手臂,偏头亲了亲我的耳垂。
「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破戒。」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三年前进山门的那天。
「那你当年,为什么在几千个弟子里面挑中了我?我灵根那么差,长得也就一般般。」
裴凛沉默了片刻,捉着我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
「三年前大选那日,山上刚下过雪,冷得很。」
「所有人都畏惧我的剑气,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有你蹲在台阶下,把怀里揣热的半块烤红薯递给我,问我手冷不冷。」
我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当年我以为这白衣裳的神仙是个被罚站的可怜人,确实分了他半块红薯。
夜风吹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
裴凛将我转过来,按在怀里深深地吻了下去,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当年你暖了为师的手,往后余生,便留下来暖为师的心吧。」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