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觉得,跟着李墨出去闯荡,是我这辈子最热血的决定。他们不知道的是,后来我们五个人,死了四个。最娇气的那个被射成刺猬,最机警的那个疯癫跳崖,最美的那个溃烂至死。最后我一个人回到菜园,关上门,把钥匙埋在南瓜藤下。从那以后,再没人听过我的故事——直到今天。”
一、菜园
我名阿芙,原是尘世中一个极寻常的女子。
机缘巧合之下,我穿入了自己曾玩过的一款小游戏里。那游戏极是简单,不过是种菜、养殖、看日升月落。界面上几块方方正正的田垄,左上角一个小小的金币图标,右上角一个任务列表,点一下便有字跳出来——"今日浇水十次""收获白菜三棵""喂食家禽五回"。
起初我是不适应的。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草棚屋里,身下是稻草铺的床,鼻端是泥土和干草混杂的气味。我推开门,外面是一方菜园,篱笆是竹枝编的,歪歪扭扭,倒也齐整。园中分了六块田垄,两块种着荠菜,两块空着,还有两块长着不知名的野草。角落里搭了一个鸡棚,三只芦花鸡正埋头啄食。不远处一口水井,井台上的青石被磨得发亮。
系统在我脑海中嗡了一声,弹出一行字:
【欢迎来到田园世界。请完成新手任务:浇水十次。】
我愣了半晌,最终还是去井边打了水。
第一桶水提起来时,我差点闪了腰。那木桶比我想象的沉得多,井绳磨得手掌发红。我把水浇在荠菜根上,水渗进土里,荠菜叶子似乎绿了一分。系统叮了一声,又弹出一行:
【浇水1/10。】
我蹲在田垄边,看着那几棵荠菜在风里轻轻摇晃。太阳晒着我的后颈,暖烘烘的。远处有鸟叫,是我在原来的世界里从未听过的调子。
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地过下去。
我渐渐摸清了这菜园的脾性。荠菜喜凉,要清晨浇水;黄瓜喜暖,要正午施肥;南瓜最是皮实,随便撒把种子就能爬满半面篱笆。鸡每天下一个蛋,鹅要隔日喂一次,牛得天天刷毛,否则它便拿角顶你。
系统每日发布三到五个任务,完成便有奖励。铜板是最寻常的,偶尔也有种子、肥料、甚至家具图纸。我拿铜板去隔壁村的杂货铺换了一把新锄头、一只陶瓮、几匹粗布。铺子的王掌柜是个话多的老头,每次见我都笑眯眯地说:"阿芙丫头,又来啦?今天的鸡蛋新鲜,要不要带几个?"
我总是点点头。
隔壁村还有个王婶,丈夫早逝,独居。她常给我送些自家腌的咸菜、晒的笋干。我回赠以鸡蛋和新鲜蔬菜。一来二去,便熟了。
我在这世上,便只有这么几个往来的人。
但我并不觉得寂寞。
每日里,天蒙蒙亮便起,先去井边打水,浇了菜,喂了鸡鸭,然后回棚屋生火做饭。早饭极简单,一碗粥,一碟咸菜,偶尔煎个鸡蛋。吃完便下地干活——翻土、播种、除草、搭架子,依着时令来。午后日头最毒时歇一歇,坐在篱笆边喝茶,看云。傍晚再浇一轮水,喂一轮食,然后做晚饭。
晚饭有时煮面,有时焖饭,看当日收获什么菜。黄瓜切片拌蒜泥,南瓜切块炖汤,荠菜剁碎了摊饼。我手艺不算好,但胜在食材新鲜,吃着总有一股清甜。
夜里便在棚屋里点一盏油灯,翻翻系统商城里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有精致的陶花盆,有雕花的木窗棂,有彩绘的风车。我一样一样看过去,偶尔买一两件便宜的,把棚屋装点得像个家。
日子单调得如同溪水,从不停歇,也从不汹涌。
我倒也安分。
二、来客
那日傍晚,我正在给南瓜藤搭架子。
秋日的南瓜藤疯长,须蔓攀着竹竿往上爬,我得把那些不安分的藤条归拢好,否则它们便要爬到隔壁田垄去。我踮着脚,把一根藤绕上竹竿,手指被叶片上的细毛刺得发痒。
忽听得篱笆外一阵响动。
不是鸡鸭的动静,是人。脚步声凌乱,急促,带着喘息。我放下竹竿,探头去看——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衣,已被血浸得看不出本色。左肩处一片暗红,衣料黏在伤口上,每走一步便渗出新的血来。他手中攥着一把断剑,剑刃上也有血。他踉跄着穿过菜园,目光四下搜寻,最终靠在了井台边,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手紧了紧断剑。但随即那股劲便散了,他垂下头,气息粗重。
我放下竹竿,走过去。
他仰头看我,嘴唇发白,面上全是汗。我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极弱。
我本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在原来的世界里,我连路上摔倒的老人都不敢扶。可他倒在我的菜园里,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弯腰去扶他,他比看上去沉得多,我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他拖进棚屋,放到稻草床上。
翻出药箱——那是系统初始赠送的,里面有金疮药、纱布、干净布巾。我剪开他的衣衫,肩上的伤口露出来,长约三寸,深可见骨,边缘整齐,像是被极锋利的刀刃所伤。我咬着牙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他昏昏沉沉,偶尔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包扎完,我擦了擦额上的汗,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面相不算凶,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利落。睡着了倒像个寻常后生。只是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分明是常年握刀剑的手。
我叹了口气,出门去打了盆水,拧了布巾替他擦脸。
他昏睡了三日。
第一日夜里,他发起了高热。我守在床边,用湿布巾一遍遍替他擦额头、脖颈、手心。他烧得厉害时胡言乱语,嘴里念着些听不清的字句,有时是地名,有时是人名,有时是一串数字。我一句也没听懂。
第二日烧退了些,他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第三日傍晚,他醒了。
我端着一碗粥走进棚屋时,他正靠在墙上,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那眼神我至今记得——像一头受伤的狼,警惕、凶狠、随时准备咬断靠近之人的喉咙。
待看清了环境——简陋的棚屋,稻草床,药箱敞着,窗外是菜园——他眼中的凶狠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
"你醒了。"我把粥碗放在床边的小木几上。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像是在判断我是否可信。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手——那上面还有替他包扎时沾上的血迹——再移到棚屋角落里那把沾了血渍的纱布上。
最终,他垂下眼,伸手端过粥碗,低声道:"多谢。"
"不必。你叫什么名字?"
"李墨。"
"阿芙。"我指了指门外,"你的伤还没好,先养着吧。我这菜园里缺人手,你伤好了帮我浇浇水、喂喂鸡,算作报答。"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他本以为我会追问他的来历,或是索要银钱,或是将他赶走。
"好。"他垂下眼,将粥一饮而尽。
三、相处
李墨是个寡言的人。
他伤好得差不多时,便开始帮我干活。起初我还有些担心,怕他牵动伤口,但他动作利落,浇水从不洒到菜叶上——他说水珠留在叶面上经太阳一晒会灼伤叶片。喂鸡他会分好份量,不多不少,每只鸡都能吃到。连给牛刷毛都极是仔细,从脖颈到脊背,顺着毛的方向一下一下,老牛舒服得直眯眼。
我渐渐发现,他做这些事时,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精准。拿水瓢的姿势,握锄头的手法,甚至走路时落脚的轻重,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能有的身体记忆。
但他从不提自己的事。
我亦不问。
有一回他劈柴,一斧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平整如刀削。我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斧法比王掌柜强多了。"他顿了顿,没接话,继续劈。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他干活,我做饭,傍晚时分两人坐在篱笆边,各看各的天。偶尔他说一两句话,我便应一两句。他话少,我却也不觉得冷清——在菜园里待久了,我早已习惯了沉默。
有一回,我摘了两根黄瓜,切了拌蒜泥,端到篱笆边。他吃了一口,忽然说:"你做菜很好吃。"
我笑:"那你就多吃点。"
他果然多吃了两块。
又有一回,夜里下大雨,棚屋漏了水。雨水从茅草缝隙里渗进来,滴答滴答落在床脚。我爬上屋顶去补,他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我。雨打在他脸上,顺着下颌淌下来,他也不擦。
"你当心些。"他说。
"知道了。"
补好屋顶下来,我浑身湿透。他递来一条干布巾,我接过来擦了擦头发。那夜我们没再说什么,但棚屋里似乎比往日暖了几分。
还有一回,我去村中杂货铺买盐,回来时遇了野狗,围着我狂吠。我举着盐罐子不知所措。李墨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捡了块石头往地上一砸,野狗夹着尾巴跑了。他送我回菜园,路上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他说:"你出门时我看见了。"
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
李墨在我这里住了三个月。
他的伤早已好了,断剑也换了一把新的——是他自己用废铁和木炭打出来的,剑身窄而薄,泛着冷青色的光。他偶尔会去菜园外的空地上练剑,一招一式极是好看。我隔着篱笆看,觉得那剑法像一首诗,有起承转合,有抑扬顿挫。
他练完剑,便满头大汗地回来,坐在井台边打水洗脸。我有时递给他一条布巾,有时递给他一碗凉茶。他接过,说声"多谢",便仰头灌下去。
他偶尔会望向菜园外的路。
那条路是黄土铺的,晴天扬尘,雨天泥泞,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他望向那条路时,目光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牵挂,又像是焦灼,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我猜他终是要走的。
果然,那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对我说:"阿芙,我要走了。"
我正在喂鸡,头也没抬:"去吧。"
"跟我一起走。"
我手一顿,抬头看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那团火又燃起来了——是我在菜园里从未见过的亮,像寒夜里的星,像暗室中的烛。
"外面的世界,你不想看看么?"
我看着他。他站在篱笆边,肩上背着行囊,腰间佩着那把青色窄剑。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些,但精神很好。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热,有一种活生生的、蓬勃的东西。
我沉默了许久。
"好。"我说。
四、同行
我关了菜园的门,把钥匙埋在南瓜藤下。
阿黄、阿白、阿笨我托给了王婶。她红着眼眶说:"丫头,你要去哪儿?"我说:"出去走走。"她没再多问,只说:"早些回来,鸡鸭我替你照看着。"
我跟李墨上路了。
外面的世界,果然与我那方寸菜园不同。
天更高,地更阔,风里有尘土和远方的气息。路上有挑担的货郎,有赶牛的农夫,有骑马的官差,有衣衫褴褛的流民。路边有茶寮,有客栈,有卖炊饼的老翁,有唱小曲的姑娘。
我们一路向北。
结识的第一个人是柳娇娇。
那日我们在茶寮歇脚,她坐隔壁桌,点了一桌子菜,吃了两口便嫌弃地推开,说这也不合口味那也不合口味。她生得娇小玲珑,穿一身鹅黄衣裙,头发上插着珠钗,说话时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娇滴滴的劲儿。
李墨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麻烦。"
但后来遇了劫匪,她抄起桌上的茶壶砸了为首那人的脑袋,动作利落得令人咋舌。李墨挑了挑眉,我端着茶杯笑了笑。
她听见了,转头冲我哼了一声:"笑什么?我手疼。"
后来她便跟着我们了。她说她离家出走,无处可去。李墨本不想带她,但她说:"你们不带我,我就自己跟着。"李墨拿她没办法。
第二个是陈敏。
我们在荒庙里避雨时遇见他。他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李墨问他来历,他只说被仇家追杀,逃到此地。他年纪不大,十七八岁模样,眉眼清秀,耳朵却极灵——雨夜里他忽然说"有人来了",我们藏好,果然有追兵经过庙外。
他耳聪目明,警觉异常。风吹草动他先察觉,路有埋伏他先嗅到。李墨说他是一把好刀,能斩荆棘。
第三个是苏婉容。
我们在城中偶遇。她被几个泼皮纠缠,李墨出手解围。她盈盈一拜,谢过恩公,抬起头来时,连我都看呆了。
她生得极美。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美,是倾城倾国的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若点樱,肤若凝脂。她站在那里,连路过的鸟都要多看两眼。她自己也知道,常常拿这美貌作武器,笑一笑便能化干戈为玉帛。
她也要跟着我们。李墨本要拒绝,她便站在雨里不走。李墨无奈,只好应了。
我们五个人,加上我,六个人。
李墨说我们要做一件大事。
他说这世道不公,权贵欺压百姓,忠良惨遭陷害。他有一份名单,上面写满了该杀之人——贪官、恶霸、奸臣、叛徒。他要一一去杀,还天下一个公道。
我不太懂这些。我只是跟着他。
五、同行岁月
起初的日子,倒也快活。
我们一路走,一路行侠仗义。柳娇娇虽然娇气,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有一回遇了伏击,她硬是拖着伤腿把陈敏拉出了险境,事后却哭着说腿疼得要命,要我们背她。陈敏虽然话少,但每次都能提前预警,让我们避开死局。苏婉容的美貌确实有用,有几次她出面周旋,硬是把必死之局谈成了转机。
李墨是主心骨。他运筹帷幄,临危不乱,剑出如龙。他变了个人似的——在菜园里他寡言沉默,像一潭死水;在这江湖里他却鲜活明亮,像一团火。
我呢,我负责做饭。
说来可笑,在这刀光剑影的江湖里,我最大的用处竟然还是做饭。但大家都爱吃我做的菜。柳娇娇说我的酸辣汤能治好她的腿伤——当然这是胡话。陈敏每次吃完都会沉默地点点头,算是最高评价。苏婉容说我做的桂花糕比京城第一楼的还好。李墨不说,但他每次都吃得最多。
那段日子,我竟觉得,比在菜园里还要快乐。
因为有他们在。
傍晚时分,我们围坐在篝火旁。柳娇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陈敏偶尔接一两句,苏婉容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李墨坐在最外侧,手里削着一根树枝,目光落在火光里。
我坐在稍远些的地方,抱着膝盖,看他们。
我想,这大概就是"热闹"吧。
六、凋零
变故是从秋天开始的。
那日我们入了一座城,去刺杀一个贪官。那贪官姓赵,是当朝宰相的亲信,在任上搜刮民脂民膏,逼死的人命不下百条。李墨谋划了半月有余,摸清了赵府的布局、护卫的换班时辰、贪官的作息规律。计划周密,万无一失。
李墨带陈敏正面突入,我与柳娇娇、苏婉容在外接应。
但那贪官早有防备。
城墙上忽然万箭齐发。
柳娇娇站在最前面。她本可以躲开的——陈敏已经喊了"趴下"——但她回头喊了一声"快跑",便被射成了刺猬。
我亲眼看见的。
箭矢穿透了她的肩膀、胸口、腹部,她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缓缓倒下去。她倒下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娇气的、不服输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看,我也不是那么娇气对不对?
我扑过去,想把她拖到掩体后面。她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襟,温热的,黏腻的。她看着我,嘴唇翕动,我凑近了才听见——
"阿芙……酸辣汤……下次少放点辣椒……"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我抱着她,眼泪砸在她脸上。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后来陈敏疯了。
不是被吓的,是被毒的。那贪官在城中水井里下了毒,陈敏去探路时喝了半口,虽及时催吐,但毒性已侵脑髓。他开始胡言乱语,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他会哭,说对不起大家,说不该喝那口水。疯癫时他挥舞着双手,说有人在追他,说前面有埋伏,说墙角里有眼睛——可那都是幻觉。
我们带了他一路。李墨说不能丢下他。
但终有一天夜里,陈敏不见了。
我们找了三天,找到他时,他坐在悬崖边,对着空气说话,笑得像个孩子。我走过去叫他名字,他回头看我,眼神清澈得可怕。
"阿芙,"他说,"我听见了风的声音。风说,这条路,前面没有人了。"
然后他跳了下去。
我没拦住。我的手只抓到了一片衣角,布料从指间滑走,像一片落叶。
苏婉容是最后一个。
她得了怪病。起初只是脸上起了一颗红疹,她不在意,拿脂粉遮了。后来红疹溃烂,流脓发臭。她用更厚的脂粉遮,遮不住。她拿面纱蒙,蒙不住。那溃烂从脸蔓延到全身,她疼得整夜整夜地哭。
她从前最是爱美的人啊。
她死的那天,把面纱摘了,让我看她的脸。溃烂已经吞噬了半张面孔,剩下的半张依然能看出从前的绝色。我忍着没哭。她笑着说:"阿芙,你记着,我以前很好看的。"
然后她就死了。
我亲手埋了她。
七、归去
最后只剩下我和李墨。
他变了。
从前他眼中那团火,不知何时熄灭了。他变得沉默,变得冷硬,出剑时不再有犹豫,却也不再说话。他杀了赵贪官,杀了名单上的下一个,再下一个。他杀人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准,也越来越没有表情。
有一回,我们被围困在荒庙里。他挡在门前,浑身是血,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记了很多年。
不是告别,不是嘱托,只是一种极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了最后一眼岸上的灯火。
他说:"阿芙,你走吧。"
我说:"我不走。"
他没再说什么。
那一战,他赢了。但他也废了一条胳膊。
后来他告诉我,名单上的人,还剩三个。他要去杀完。
"你跟我一起,还是回去?"他问。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那团火已经彻底灭了,只剩下灰烬。我知道,他回不去了。我也知道,我跟不上了。
"我回去。"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八、终章
我回到了菜园。
篱笆还在,棚屋还在,井台还在。阿黄、阿白、阿笨却都不在了。王婶说,阿黄去年冬天老死的,阿白被黄鼠狼叼走了,阿笨卖给了过路的贩子。
我重新种了菜。
春有荠菜,夏有黄瓜,秋有南瓜,冬有萝卜。我又养了几只鸡,两只鹅,一头牛。我给它们取了同样的名字:阿黄、阿白、阿笨。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每天浇水、喂食、收获。系统依旧发布任务,我依旧完成。铜板攒了一串又一串,种子换了一包又一包。
只是篱笆边,再没有第二个人坐了。
偶尔傍晚时分,我会想起他们。
想起柳娇娇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想起陈敏沉默地点头,想起苏婉容笑着说"我以前很好看的",想起李墨吃我做的黄瓜时,眼中那一瞬的柔和。
然后我收回目光,继续浇我的菜。
人这一辈子,说到底,不过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来自菜园,终归菜园。
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刀光剑影,有热血豪情,有生离死别。我看过,经历过,足够了。
但最后,我还是愿意守着这几分菜地,几只鸡鸭,几季轮回。
孤独么?
孤独。
但孤独比热闹干净。
我名阿芙,在这菜园里,孤独终老。
如此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