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六岁那年,执意嫁给四十一岁的裴峥。
全家都说我疯了。
父亲找人查遍他的底细,只查到一家负债累累的小饭馆。
订婚宴上,亲戚把他堵在桌前,逼他承认接近我是为了钱。
裴峥没有争辩,只问他们说完了没有。
下一秒,包厢门被人推开,十几名公司高管站成两排。
为首的男人弯下腰,恭敬地喊他董事长。
母亲的酒杯当场落地,父亲也变了脸色。
可裴峥没有带我回豪宅,反而在当晚递给我一份解除婚约书。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这场婚姻背后,还藏着一个与我身世有关的秘密。
01
我把裴峥带回家那天,母亲何曼云正在给我安排相亲。
客厅里坐着顾承泽,他是父亲合作伙伴的儿子,也是全家认定的女婿。
母亲看见裴峥手里的菜,脸上的笑当场没了。
“送外卖的走后门,别弄脏地板。”
我握住裴峥的手。
“妈,他不是送外卖的,他是我男朋友。”
客厅安静下来。
顾承泽盯着我们交握的手,脸色沉了下去。
父亲沈宏远从书房出来,视线落在裴峥身上。
四十一岁,经营一家叫归味的小饭馆,父母早逝,未婚,没有房产登记,名下还有三百万贷款。
这些资料已经摆在父亲的书桌上。
“沈知意,你再说一遍。”
“我要和裴峥结婚。”
母亲捂住胸口坐回沙发。
“你才二十六岁,他比你大十五岁!”
“我知道。”
“他就是图你的钱!”
“我的工资卡里只有三万,他图什么?”
父亲拿起那份调查资料,直接摔到裴峥面前。
纸张落了一地。
“开个破饭馆,还欠三百万,你拿什么养我女儿?”
裴峥弯腰,把纸一张张捡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脸上也没有怒气。
“我不会用她的钱。”
父亲冷笑。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顾承泽起身,把一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
“这里有五十万。”
“你离开知意,这笔钱就是你的。”
裴峥看了看银行卡。
“顾先生经常用钱买别人的感情?”
顾承泽的嘴角僵住。
“至少我拿得出钱。”
“那你为什么花了六年,也没让她喜欢你?”
母亲猛地拍桌。
“够了!”
“这里是沈家,还轮不到你教训客人!”
裴峥点头,把带来的保温盒放在我面前。
“你胃不好,汤要趁热喝。”
他说完就要走。
我拉住了他。
“你不许走。”
父亲的脸彻底黑了。
“今天你敢跟他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我看着父亲,胸口发闷。
从小到大,他们替我选学校,替我选专业,替我安排工作。
如今连我要嫁给谁,他们也要决定。
裴峥反握住我的手。
“知意,别冲动。”
我看向他。
“你也觉得我该听他们的?”
“我希望你嫁给我,是因为你想清楚了,不是为了和家里赌气。”
顾承泽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他根本不敢娶你。”
裴峥转头看他。
“我们说话时,没让你插嘴。”
顾承泽的脸涨红。
父亲指着大门。
“滚出去!”
“你们两个都滚!”
我拿起保温盒,跟着裴峥走到门口。
母亲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知意,你今天走了,我就当没生过你!”
我停下脚步。
裴峥没有催我,只站在门外等。
屋里是我的父母,是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家。
门外只有一个开饭馆的男人。
可我胃痛住院时,顾承泽送来鲜花,父母忙着参加酒会。
只有裴峥关了饭馆,在医院陪了我三天。
我加班到凌晨,他每天把车停在公司楼下。
我被客户灌酒,他推掉整桌生意,把我背回家。
他没有说过动听的话,却把我每次难受都记在心里。
我轻轻掰开母亲的手。
“您可以不接受他,但不能羞辱他。”
母亲扬手打了我一巴掌。
裴峥猛地挡在我面前。
他的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
“沈太太,这是最后一次。”
父亲怒极反笑。
“你还敢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通知。”
裴峥拿出一张名片,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下月十八日,我会和知意订婚。”
“你们愿意来,我欢迎。”
“你们不愿意来,我也会照顾她一辈子。”
他说完,牵着我离开。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顾承泽捡起了那张名片。
他原本不屑的表情突然变了。
名片正面只有归味饭馆和裴峥的名字。
可在灯光下,名片背面浮出了一枚很淡的金色徽记。
顾承泽死死盯着那枚徽记,手指开始发抖。
02
离开沈家后,裴峥没有带我去酒店。
他把我带回了归味饭馆。
饭馆只有六张桌子,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楼上有两个房间。
他拿来冰袋,敷在我红肿的脸上。
“疼不疼?”
“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他看了我几秒,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沈知意,我比你大十五岁。”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八遍了。”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谁还没点过去?”
“我的过去可能会伤到你。”
我拿下冰袋,抬头看他。
“你结过婚?”
“没有。”
“有孩子?”
“没有。”
“欠了很多钱?”
“能还。”
“那就行了。”
裴峥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盒子。
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戒指。
“原本想过几天给你。”
“现在呢?”
“现在怕你后悔。”
我伸出手。
“给我戴上。”
他没有动。
我直接拿起戒指,套进无名指。
尺寸正合适。
“裴峥,我不是因为挨了一巴掌才选你。”
“第一次去归味吃饭,你把最后一碗面留给了一个没钱的老人。”
“后来我才知道,你每周都给附近的独居老人送饭。”
“你对陌生人都能负责,对妻子也不会差。”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压在戒指上。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低头吻我。
这个吻很轻,也很克制。
可我抱住他的腰,没有让他退开。
楼下突然传来砸门声。
“裴峥,滚出来!”
顾承泽带着几个人闯进饭馆。
他把那张名片扔到桌上。
“你从哪儿偷来的?”
我挡在裴峥面前。
“你发什么疯?”
顾承泽指着名片背后的徽记。
“这是恒曜集团最高管理层才能使用的标记。”
“整个集团有资格印这个标记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一个开饭馆的,怎么会有?”
裴峥拿起名片,平静地收回口袋。
“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
“我父亲正在争取恒曜的城南项目。”
“你拿这种东西招摇撞骗,会连累沈家和顾家。”
我听明白了。
“你不是来替我讨公道,是怕项目受影响。”
顾承泽被我说中,语气更急。
“知意,我是在救你!”
“他要真认识恒曜高层,为什么守着这家破饭馆?”
裴峥走到门口,抬手指向外面。
“出去。”
顾承泽没有动。
他带来的人反而掀翻了一张桌子。
碗筷落地,碎片散开。
裴峥脸上没了温度。
“谁动的?”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往前走。
“动了又怎么样?”
裴峥抓住他的手腕,向下一压。
男人跪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
剩下几个人冲上来。
裴峥把我护到身后,几下就将他们放倒。
顾承泽连退两步。
“你还敢打人!”
“店里有监控。”
“私闯饭馆,损坏物品,先动手的人也是你们。”
裴峥掏出手机。
“要不要让警方处理?”
顾承泽咬住牙。
“你别得意。”
“下月十八日,我会去参加订婚宴。”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你这个骗子。”
他带人离开后,我蹲下收拾碎片。
裴峥拉住我。
“别碰,容易伤手。”
他拿来扫帚,独自清理地面。
我看着他的背影。
“你到底会多少东西?”
“以前练过几年。”
“恒曜的徽记呢?”
他停了一下。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能送这种名片?”
“一个欠我人情的人。”
我还想追问,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显示了一个字。
秦。
裴峥走进厨房接电话。
门没有关严。
我听见一个男人压低声音。
“董事会又在逼您回去。”
“老太爷已经知道沈小姐的存在。”
“他让人准备了一份婚前协议。”
裴峥的声音沉下来。
“谁都不许找她。”
“可老太爷说,她必须先通过裴家考考验。”
下一秒,厨房门被裴峥关上了。
03
订婚宴定在十八日晚上。
父母没有阻止,反而订下全城最贵的云庭酒店。
母亲给我发来消息。
“既然你不肯回头,那就让所有亲戚看看你选了什么人。”
我把手机递给裴峥。
“这是鸿门宴。”
“怕了?”
“我怕你受委屈。”
他正在厨房切菜,听见这句话,放下刀看我。
“只要你站在我身边,别人说什么都不算委屈。”
“那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吗?”
他擦干手,握住我的手。
“会。”
订婚宴当天,我穿了一条白色长裙。
裴峥没有买昂贵礼服,只穿了件黑色西装。
那件西装剪裁很好,看不出品牌。
我们走进包厢时,五桌亲戚已经到齐。
父亲坐在主位,顾承泽坐在他身边。
母亲看见我手上的戒指,眼中露出嫌弃。
“这么小的钻,也拿得出手?”
二姨接过话。
“开饭馆挣几个钱,能买得起钻戒就不错了。”
顾承泽抬起手,露出腕表。
“知意,如果你喜欢首饰,我可以送你更好的。”
裴峥替我拉开椅子。
“她不缺。”
顾承泽冷笑。
“她缺不缺,不是你说了算。”
我坐下后,把戒指放到灯下。
“这枚戒指是我自己选的。”
“我喜欢,够了。”
父亲重重放下酒杯。
“今晚是家宴,不要为了外人顶撞长辈。”
“裴峥不是外人。”
“还没结婚,他就什么都不是。”
裴峥给我倒了杯温水。
“慢点喝。”
父亲看见他的动作,脸色更差。
菜刚上齐,大舅便开了口。
“听说你欠了三百万?”
“对。”
“打算让知意帮你还?”
“不用。”
“嘴上说不用,结婚后还不是夫妻共同债务?”
裴峥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这是债务公证。”
“我名下的债务与知意无关。”
大舅翻了两页,找不到漏洞,脸上有些挂不住。
二姨马上问:“那房子呢?”
“我有住处。”
“什么住处?”
“饭馆楼上。”
包厢里响起笑声。
母亲红了眼眶。
“知意,我们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饭馆楼上受苦的。”
“妈,我有工作,也能养活自己。”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顾承泽把一个车钥匙盒放到我面前。
“这是我送你的订婚礼物。”
盒子里放着一辆豪车的钥匙。
亲戚们立刻夸他大方。
裴峥看都没看。
我把盒子推了回去。
“我不会收。”
顾承泽没有拿走。
“这是我给你的退路。”
“等你知道他是什么人,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盯着他。
“你查到什么了?”
顾承泽拿出一叠照片。
照片中,裴峥从一辆黑色轿车下来,身边跟着几个穿西装的人。
另一张照片里,他走进一家私人医院。
最后一张照片中,他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墓园。
“他用假名开饭馆。”
“他的户籍资料也是五年前才迁过来的。”
“你连他以前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嫁给他?”
亲戚们瞬间炸开。
母亲抓住我的手。
“听见没有,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我看向裴峥。
“这些照片是真的吗?”
“是真的。”
“为什么用假名?”
“裴峥是我的本名。”
顾承泽拍桌而起。
“还敢撒谎!”
“我已经找人核对过,你五年前登记饭馆时,拿的是补办不久的证件。”
“在那之前,根本找不到你的生活记录。”
裴峥没有辩解。
父亲站起身,指着包厢门。
“离开我女儿。”
“否则我会让你的饭馆明天就关门。”
裴峥抬眼看他。
“沈先生,你没这个能力。”
父亲气得脸色发青。
“一个欠债的厨子,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以为靠一张偷来的名片,就能冒充恒曜的人?”
顾承泽拿起酒杯,走到裴峥面前。
“承认你是骗子,再向沈家道歉。”
“这杯酒喝下去,我可以替你保住饭馆。”
裴峥没有接。
顾承泽手腕一转,把整杯酒泼在他的西装上。
包厢内响起几声惊呼。
我抬手给了顾承泽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压住了所有议论。
顾承泽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为了他打我?”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不懂尊重。”
母亲冲过来拦我。
“知意,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裴峥抽出纸巾,擦掉袖口的酒。
他的脸上看不出怒气。
他只是看了一圈包厢里的人。
“都说完了吗?”
大舅冷哼。
“怎么,你还想叫人撑场面?”
裴峥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不到半分钟,包厢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十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女走进来,在门口站成两排。
酒店总经理亲自跟在最后,额头全是汗。
为首的中年男人走到裴峥面前,弯下腰。
“董事长,车已经备好了。”
“董事会的人都在等您回去开会。”
母亲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
顾承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父亲撑住桌沿,声音发紧。
“你是恒曜董事长?”
裴峥没有回答。
那名中年男人却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沈小姐,这是裴家为您准备的婚前审查通知。”
“老太爷说,只有通过三项考验,您才有资格知道董事长隐瞒多年的秘密。”
04
包厢里静得只能听见酒液滴落的声音。
我低头看向那份所谓的婚前审查通知。
第一页写着放弃继承权,第二页写着资产隔离,第三页则要求我接受裴家安排的背景调查。
只要签字,我便能得到一套价值过亿的婚房,以及恒曜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
刚才还嘲笑裴峥穷酸的亲戚,全都变了脸色。
二姨率先挤到我身边。
“知意,我早就看出裴先生不是普通人。”
大舅也赶紧端起酒杯。
“刚才都是一家人开玩笑,裴董事长千万别放在心上。”
父亲勉强挤出笑容。
“原来是场误会。”
裴峥解开被酒浸湿的西装扣子。
“你刚才说,要让我的饭馆明天关门。”
父亲的笑僵在脸上。
“我那是气话。”
“沈先生的气话,通常都要靠权势兑现吗?”
父亲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顾承泽扶着椅背,双腿都在发抖。
“你真是恒曜董事长,为什么资料里只有三百万负债?”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那笔贷款是归味饭馆的经营款,与董事长的个人资产无关。”
顾承泽仍不死心。
“恒曜董事长五年前就失踪了,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冒牌货?”
男人取出平板,打开集团内部会议。
屏幕上,数十名高层同时起身。
“恭迎董事长回归。”
顾承泽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母亲却忽然握住我的手。
“知意,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协议签了。”
我看着她急切的脸,心里只觉得荒唐。
十分钟前,她还恨不得把我拖回家。
如今得知裴峥身价惊人,她连称呼都变了。
我把通纸合上,推回那名中年男人面前。
“我不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男人皱了皱眉。
“沈小姐,您或许还没看清附加条件。”
“我看清了。”
“老太爷送的房子和股份,我都不要。”
“我嫁的是裴峥,不是恒曜,也不是裴家。”
裴峥望着我,眼底的冷意慢慢散去。
男人压低声音。
“拒绝审查,意味着您永远无法踏进裴家大门。”
“那就不进。”
“您也不会得到裴家的认可。”
“我的婚姻不需要陌生人认可。”
母亲急得掐住我的胳膊。
“百分之二的股份,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我抽回手。
“妈,刚才您不是还说钱不能买幸福吗?”
母亲的脸顿时涨红。
那名中年男人收起文件,转向裴峥。
“董事长,老太爷吩咐过,沈小姐拒绝签字,您必须立刻和她解除婚约。”
裴峥站到我身边。
“告诉他,我不接受。”
“老太爷已经冻结您在国内的全部权限。”
“随他。”
“包括归味饭馆所在的那块地。”
裴峥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男人把一封黑色信函放到桌上。
“明早九点,拆迁队会接管饭馆。”
我猛地看向裴峥。
归味不只是一家饭馆。
后院供着几十块无名牌位,每逢初一十五,裴峥都会亲自上香。
我问过那些人是谁,他从未回答。
男人继续说道:“老太爷说,您可以不要恒曜,但不能不要那些人的清白。”
裴峥一把拿起信函。
信封背面印着与名片相同的金色徽记。
他拆开信,只看了一眼,手背便绷起青筋。
我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信上写了什么?”
裴峥迅速将信折起。
“没什么。”
男人冷冷开口。
“五年前那场事故的原始名单,老太爷已经找到了。”
“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姓沈。”
父亲手中的酒杯轰然落地。
我转过头,却发现他的脸色比顾承泽还要惨白。
裴峥抓住我的手,带我向外走。
父亲忽然冲过来挡住门口。
“知意,你不能跟他走。”
“为什么?”
父亲死死盯着裴峥。
“因为五年前害死他弟弟的人,很可能就是你。”
05
父亲的话让整个包厢彻底陷入死寂。
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五年前,我刚大学毕业,与裴峥从未见过。
“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父亲避开我的目光。
“当年的事太复杂,我也是后来才听说。”
裴峥将我拉到身后。
“你听谁说的?”
父亲额头冒出冷汗。
“这和你没有关系。”
“死的是我弟弟,你说和我没有关系?”
裴峥的声音不高,却让父亲连退两步。
那名中年男人上前半步。
“董事长,车辆已经到楼下。”
裴峥没有理他,只盯着父亲。
“五年前,城南冷库发生爆炸,七个人死在里面。”
“事故报告写的是设备老化,可我弟弟死前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冷库里藏着一批不能见光的货,而打开冷库的人,是沈家大小姐。”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
五年前的那天,我确实去过城南。
可我的记忆里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以及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醒来后,父母告诉我,我遭遇了车祸。
“我没有去过冷库。”
父亲立刻接话。
“知意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
他的反应太快,反而显得慌乱。
裴峥看着我。
“你还记得五年前七月十二日发生过什么吗?”
我努力回想,太阳穴立刻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一些破碎画面在脑中闪过。
密闭的铁门。
刺鼻的汽油味。
还有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男人,把某样东西塞进我的手里。
我身体一晃,裴峥立即抱住我。
“别想了。”
我抓紧他的衣襟。
“你早就知道我可能和你弟弟的死有关,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所以你接近我,也是为了查清真相?”
“最开始是。”
我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住。
所有亲戚都在看我们。
母亲冲过来把我拉开。
“听见了吧,他根本不爱你。”
“他对你好,全都是为了报复。”
裴峥没有辩解。
我盯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是为了调查?”
“你第一次在归味睡着的时候。”
那天我加班到深夜,趴在饭馆桌上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桌上放着温热的粥。
裴峥看着我的眼睛。
“我调查过你所有行程,却发现你同样丢失了那天的记忆。”
“我本该远离你,却越来越舍不得。”
“知意,我承认开始得不干净。”
“但我想娶你,从来不是假的。”
母亲挡在我们中间。
“你别再骗她。”
我绕过母亲,走到裴峥面前。
“如果最后查明,真的是我害死了你弟弟呢?”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陪你承担后果。”
“你不恨我?”
“我只恨真正做错事的人。”
我眼眶发热,低头看见他袖口上的酒渍。
这个男人带着怀疑接近我,却在真相尚未查明前,处处保护着我。
我握住他的手。
“那就一起查。”
裴峥反手扣紧我的手指。
顾承泽突然大声说道:“你们别演了。”
“沈叔叔,这两个人明显想联手把责任推给沈家。”
他掏出手机。
“我已经联系媒体,只要消息传出去,恒曜的股价一定会暴跌。”
那名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顾家的城南项目,刚刚被取消了。”
顾承泽脸色骤变。
“你凭什么取消?”
“凭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顾承泽的手机随即响起。
他刚接通,听筒里便传来怒吼。
“你到底干了什么?”
“恒曜撤走全部资金,银行也要提前收回贷款,我们家完了!”
顾承泽瘫坐在椅子上。
先前吹捧他的亲戚纷纷躲开,生怕被牵连。
我没有半点同情。
如果裴峥真是普通厨师,今晚被逼入绝境的人就是他。
裴峥带我离开酒店。
刚坐上车,他便取出一份解除婚约书。
“这是什么?”
“签了它,你就不用卷进裴家的争斗。”
“你刚才还说要陪我查真相。”
“老太爷已经动手,我不能拿你的命冒险。”
我直接撕碎文件,扔进车内的垃圾箱。
“裴峥,你再推开我一次,我就真不嫁了。”
他凝视我许久,忽然把我抱进怀里。
“以后不会了。”
他的吻落在我的发顶,克制又滚烫。
车子很快抵达归味饭馆。
远处火光冲天,整条街都被映成红色。
消防车停在门口,浓烟不断从二楼窗口涌出。
裴峥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一名消防员拦住他。
“里面有人纵火,后院的牌位全被浇了汽油。”
裴峥脸色骤然发白。
这时,一个浑身焦黑的老人被抬了出来。
老人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快走。”
“他们烧饭馆不是为了毁证据。”
“他们真正要杀的人,是你。”
06
老人说完这句话便昏了过去。
救护车迅速把他送往医院。
裴峥站在烧毁的饭馆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消防员从后门找到一个变形的汽油桶。
监控主机被人提前拆走,附近线路也在失火前遭到破坏。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我看着不断坍塌的屋顶,忽然想起戒指还在二楼房间。
刚才出门换衣服时,我把它放在了床头。
我刚向前一步,裴峥便把我拽回怀里。
“你想做什么?”
“戒指还在里面。”
“没了可以再买。”
“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的戒指。”
“你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话音刚落,二楼传来巨响。
燃烧的横梁砸穿窗户,火星铺满地面。
我后背冒出冷汗。
如果他迟半秒拉住我,我可能已经冲进去了。
裴峥脱下外套裹住我。
“先去医院。”
“你呢?”
“我和你一起。”
他没有因为饭馆被烧就丢下我。
去医院的路上,他始终握着我的手。
中年男人坐在副驾驶,递来一部手机。
“董事长,老太爷来电。”
裴峥直接挂断。
几秒后,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
画面中,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坐在书房里。
他身后挂着一幅合照。
合照里除了年轻时的裴峥,还有刚才被送往医院的老人。
银发老人看向镜头。
“饭馆只是个警告。”
我心头发冷。
“是他让人放的火?”
中年男人低声回答:“没有证据。”
视频里的老人继续说道:“明天中午之前回裴家,否则下一次烧掉的,就不只是几块木牌。”
裴峥关掉视频。
“调头去裴家。”
我握紧他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我留在哪里都不会安全。”
裴峥还想拒绝,我直接靠在他的肩上。
“你答应过不会再推开我。”
他沉默片刻,最终抱紧了我。
“到了裴家,一步都别离开我。”
汽车驶出市区,沿着山路来到一座庄园。
铁门外站着两排保镖。
车门打开时,没有一个人向裴峥问好。
显然,老太爷已经夺走了他在裴家的全部权力。
我们走进主楼。
银发老人坐在客厅中央,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手杖。
他便是裴家老太爷裴绍庭。
他的目光从裴峥身上移到我脸上。
“你比照片里更像她。”
我心口猛地一跳。
“像谁?”
裴绍庭没有回答,只示意佣人端来两个盒子。
左边盒子里装着恒曜的股份转让书。
右边盒子里放着一只陈旧的录音笔。
“选一个。”
“选股份,你立刻离开裴峥。”
“选录音笔,你会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但也可能因此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伸手拿起录音笔。
裴绍庭眯起眼睛。
“你不考虑一下?”
“钱不会告诉我谁想杀我。”
我按下播放键。
沙哑的男声从录音笔里传出。
“七月十二日,货物已经转入城南冷库。”
“沈家那个女孩看见了装货过程。”
“她手里有原始账本,必须在天亮前处理掉。”
紧接着,录音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毕竟是我女儿。”
那道声音我听了二十六年。
是父亲。
我浑身发冷。
裴峥立刻扶住我。
录音仍在继续。
父亲低声说道:“我会带她离开,也会让她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第一个男人笑了起来。
“你舍不得下手,那就让她顶罪。”
“反正她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猛地抬头看向裴绍庭。
“这是什么意思?”
裴绍庭用手杖敲了敲地面。
“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就完成裴家的三项考验。”
裴峥上前夺过录音笔。
“她不会参加。”
裴绍庭冷笑。
“第一项考验已经开始了。”
客厅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锁死。
楼上传来女人凄厉的呼救声。
我循声望去,只见母亲被绑在二楼栏杆旁。
一个蒙面人把刀架在她颈边。
母亲哭着望向我。
“知意,别相信他们。”
“当年真正把你送进冷库的人,是裴峥。”
07
母亲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我转头看向裴峥。
他的脸色冷得吓人,却没有半点慌乱。
“知意,看着我。”
他握住我的肩膀,迫使我迎上他的目光。
“五年前,我确实去过城南冷库。”
“但我没有把你送进去。”
二楼的母亲拼命摇头。
“他在骗你!”
“那天我亲眼看见他的车停在冷库外面!”
“知意,你失去记忆不是因为车祸,是因为他给你打了针!”
我脑中猛然闪过一道画面。
昏暗的车厢里,有人按住我的手臂。
针尖刺入皮肤前,我看见了一枚银色袖扣。
那枚袖扣的图案,和裴峥今天佩戴的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裴峥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直接将袖扣取下。
“这是裴家的家徽。”
“当年有资格佩戴它的人,不止我一个。”
裴绍庭靠在沙发上,嘴角浮起冷笑。
“解释得不错。”
“可惜,当年把沈知意带离医院的人,登记的就是你的名字。”
裴峥猛地转头。
“你改过医院记录?”
“恒曜名下的医院,我想改什么都可以。”
裴绍庭坦然承认。
我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只觉得背后发冷。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只想让所有人互相怀疑。
楼上的蒙面人忽然收紧手臂,刀锋在母亲颈边留下一道红痕。
母亲吓得尖叫。
“知意,救我!”
我快步走向楼梯。
裴峥一把拉住我。
“别过去。”
“可她是我妈。”
“上面的人不是裴家的保镖。”
裴峥望向二楼,声音压得极低。
“他拿刀的姿势受过专业训练。”
“裴绍庭没必要在自己家里安排这种人。”
裴绍庭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抬起手杖,重重敲响地面。
十几名保镖同时冲向楼梯。
蒙面人却猛地割断母亲身上的绳子,将她推向栏杆。
母亲整个人翻了出去。
我惊叫着冲上前。
裴峥比我更快。
他踩上茶几,借力跃起,在母亲坠落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母亲悬在半空,吓得脸色惨白。
裴峥单手扣住栏杆,手背青筋暴起。
我和保镖冲过去,合力将母亲拉了上来。
混乱中,蒙面人撞碎二楼窗户,顺着提前准备好的绳索滑进花园。
外面很快传来汽车轰鸣声。
裴绍庭脸色铁青。
“封锁庄园,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保镖迅速追出门。
母亲瘫坐在地上,抱住我失声痛哭。
我替她解开剩下的绳子。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母亲身体一僵。
“我收到一条消息,说你被裴家带走了。”
“对方让我一个人过来,否则就杀了你。”
“您进门后见过谁?”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他把我打晕,醒来时我已经被绑住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您说当年看见裴峥的车,也是那个人告诉您的?”
母亲嘴唇发白。
“不是。”
“那天我真的在冷库附近。”
“我和你爸赶到时,你满身是血,手里还握着半页账本。”
“一个男人正抱着你从冷库出来。”
“我只看见他的背影,但他的车属于裴家。”
裴峥走到我们面前。
“那半页账本在哪里?”
母亲没有回答。
我握紧她的手。
“妈,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要瞒我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裴绍庭。
“账本被你爸拿走了。”
“他说只要毁掉它,我们一家人就能活下去。”
裴绍庭缓缓站起身。
“原来沈宏远一直在撒谎。”
“他不是没见过账本,而是早就知道货物是谁的。”
母亲满脸惊恐。
“那些货到底是什么?”
裴绍庭还未开口,管家便快步跑进客厅。
“老太爷,外面发现一辆废弃轿车。”
“车里有血,还有沈先生的手机。”
我猛地站起来。
“我爸出事了?”
管家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已经碎裂,却还停留在录音界面。
我按下播放。
父亲急促的喘息声从里面传出。
“知意,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他们已经来找我了。”
“别相信裴家任何人,也别相信你妈。”
“你真正的母亲还活着。”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慢慢转过头。
她望着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陌生的恐惧。
下一秒,她猛地推开我,冲向客厅大门。
08
母亲还没碰到门把手,两名保镖便挡住了她。
“让开!”
她拼命拍打保镖的手臂。
“我要去救宏远!”
我站在她身后,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您先告诉我,父亲为什么说您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母亲转过身,眼泪不断往下落。
“他被人抓走了,说的话不能当真。”
“那您为什么要跑?”
“我只是担心他。”
“您养了我二十六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母亲嘴唇颤抖许久,最终低下了头。
“你确实不是我生的。”
我明明已经听过录音,亲耳听见这句话时,心口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她捂住脸,哭得几乎站不稳。
“当年我怀过一个女儿,可孩子出生后没能活下来。”
“第二天,宏远抱回来一个女婴。”
“他说那孩子的父母出了意外,让我把她当成亲生女儿。”
“那个孩子就是你。”
“您的亲生女儿葬在哪里?”
母亲的哭声忽然停了。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医院处理了。”
“哪家医院?”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她回答得太快。
裴峥走到我身边,轻轻扣住我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勉强稳住呼吸。
“别逼自己一次问完。”
我摇了摇头。
“如果她的孩子真的没能活下来,她不会连医院名字都记不住。”
母亲抬头看我,眼神越发慌乱。
“知意,我养你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一份来历吗?”
“养育之恩我不会忘。”
“可这不代表您能替我决定,我有没有资格知道自己是谁。”
裴绍庭忽然笑了一声。
“不错,脑子比沈宏远清醒。”
裴峥冷冷看向他。
“这里轮不到你夸她。”
裴绍庭握紧手杖。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爷爷都不认了?”
“你拿她的命逼我回来时,就没把我当孙子。”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裴绍庭沉默几秒,忽然命人打开墙上的投影。
一张泛黄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中站着四个人。
年轻时的裴绍庭站在中间。
他左边是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
右边是父亲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我看到那个女人时,呼吸瞬间停住。
她和我长得太像了。
尤其是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她是谁?”
裴绍庭盯着照片,神情复杂。
“恒曜最早的创始人之一,秦若岚。”
“二十六年前,她带着刚出生的女儿失踪。”
“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把孩子交给了沈家。”
我盯着照片中的女人。
“她可能是我的亲生母亲?”
“不是可能。”
裴绍庭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检测报告。
“你和她的血缘关系,早在五年前就确认了。”
我接过报告,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报告末尾清楚写着母女关系成立。
“你们五年前就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的人不多。”
“那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因为秦若岚失踪前,从恒曜带走了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谁找到她的女儿,谁就可能拿到恒曜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我的身世设局。
他们不是在意我是谁。
他们在意的是我身后那笔足以改变恒曜归属的股份。
母亲突然扑过来抢走报告。
“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抬手便要撕碎。
裴峥先一步夺了回来。
“沈太太,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
“你见过秦若岚。”
母亲连连后退。
“我不认识她。”
“照片拍摄地点是沈家旧宅。”
裴峥抬手指向照片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雕花木柜。
我在父亲书房见过同样的柜子。
裴峥继续说道:“秦若岚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你和沈宏远。”
母亲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不是我害她失踪的。”
“是她自己把孩子送来的。”
我立即追问:“她为什么把我送给你们?”
母亲捂住嘴,像是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段视频。
画面里,父亲被绑在一间废弃仓库。
他的额头满是鲜血。
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人将枪抵在他脑后。
变声后的声音缓缓响起。
“带沈知意来城南冷库。”
“只能让裴峥陪她。”
“午夜之前不来,就替沈宏远收尸。”
视频结束前,镜头忽然扫过墙角。
那里站着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
是裴峥的弟弟。
09
我反复播放视频,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年轻男人只出现了不到两秒。
可裴峥书房里一直放着他的照片。
眉骨上的伤疤,左耳缺失的一小块,都和照片里完全一样。
裴峥夺过手机,将画面定格放大。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裴川。”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弟弟的名字。
裴绍庭快步走过来。
看到屏幕上的人时,他的手杖重重撞在桌角。
“不可能。”
“冷库里的尸体做过鉴定。”
裴峥盯着他。
“谁负责的鉴定?”
裴绍庭没有回答。
中年男人低声开口:“当年的鉴定由恒曜私人医院完成。”
“最终报告是老太爷亲自签的字。”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到裴绍庭身上。
他的脸色阴沉。
“我看到的报告显示,死者就是裴川。”
裴峥收起手机。
“现在看来,那份报告也被人动过手脚。”
我拉住他的手腕。
“视频可能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那就一起。”
裴峥回头看我。
“知意,这次不能听你的。”
“对方指定让我出现,我不去,父亲会死。”
“可他们真正想要的人是你。”
“我知道。”
我从他手中拿回手机。
“所以我更不能躲在你身后。”
“裴峥,我们是要结婚的人。”
“你可以保护我,但不能替我活。”
他望着我许久,眼底的挣扎渐渐化成无奈。
“到了冷库,必须听我的。”
“可以。”
“不能离开我三步。”
“可以。”
“有危险立刻走。”
“这个不可以。”
他被我气得眉心紧锁。
我踮起脚,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别皱眉,会显老。”
客厅里还有那么多人,他却抬手扣住我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短暂的温柔过后,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要是出事,我不会原谅自己。”
“那就一起平安回来。”
裴绍庭冷着脸打断我们。
“我会派人包围冷库。”
“不行。”
我立即拒绝。
“对方能把人绑走,还敢指定地点,肯定盯着庄园。”
“裴家的人一动,父亲会先没命。”
母亲扑上来抓住我。
“不能去!”
“那些人会杀了你。”
“您知道绑匪是谁?”
她慌忙摇头。
“我只是担心你。”
“那您留在这里。”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
“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秦若岚。”
母亲还想阻拦,裴峥已经牵着我向外走。
他没有使用裴家的车,而是从车库选了一辆最普通的旧轿车。
上车后,他从座椅下取出一把短刀,绑在小腿外侧。
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
“你以前到底做过什么?”
“恒曜最乱的那几年,我替裴家处理过不少麻烦。”
“包括打架?”
“包括从绑匪手里救人。”
“成功过吗?”
“十二次。”
“失败过呢?”
他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次。”
“是裴川?”
“对。”
车内安静下来。
我握住他的手。
“今晚不会是第二次。”
裴峥反握住我,低头亲了亲我的指尖。
“有你在,我不允许自己再失败。”
汽车驶向城南。
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
临近午夜时,废弃冷库终于出现在前方。
五年前的大火烧黑了外墙,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
门口没有绑匪,也没有父亲。
地上摆着两盏老旧的煤油灯。
我们刚下车,冷库里的广播便响了。
“裴董事长,好久不见。”
那声音没有经过处理。
裴峥身体猛地僵住。
“裴川?”
里面传来轻笑。
“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明知道是陷阱,也会为了在意的人走进来。”
铁门缓缓打开。
阴冷的白光从冷库深处亮起。
父亲被绑在椅子上,胸前挂着一个正在倒计时的装置。
时间只剩十分钟。
他身后站着那个与照片中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
裴峥向前一步。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裴川抬起手,慢慢摘下帽子。
“因为五年前把我锁在冷库里的人,就是你身边的女人。”
我脑中骤然传来剧痛。
同样的冷库,同样的白光。
失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我看见五年前的自己握着铁链,亲手锁上了那扇门。
而门后拼命拍打玻璃的人,正是裴川。
10
记忆中的铁链冰冷刺骨。
五年前的我站在冷库门外,双手沾满鲜血。
裴川隔着玻璃拼命拍门。
“沈知意,放我出去!”
我却死死攥住锁链,把最后一把锁扣了上去。
画面到这里骤然断裂。
我扶住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是我锁的门。”
裴峥立即抱住我。
“记忆会骗人,先别下结论。”
裴川站在父亲身后,笑着拍了拍手。
“哥,她都亲口承认了,你还要护着她?”
“你既然活着,当年的死者是谁?”
裴峥没有被他带偏。
裴川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你还是这么难骗。”
倒计时只剩八分钟。
父亲拼命挣扎。
“知意,别管我,快走!”
裴川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沈先生,当年你拿走账本,害得多少人替你送命。”
“现在装慈父,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盯着父亲胸前的装置。
红色线路连接着椅背,地面还有一根细线通向冷库深处。
“你想要什么?”
“秦若岚留下的股权代持协议。”
“我没有。”
“她把你交给沈家时,不可能什么都没留。”
裴川拿出一把匕首,抵住父亲的脖子。
“交出协议,我让你们一家团聚。”
“否则十分钟后,这里会再烧一次。”
裴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面前。
“你要恒曜股份,为什么不直接找裴绍庭?”
“因为他只会利用我。”
裴川眼中涌出恨意。
“五年前,他让我把那批走私药品转进冷库。”
“出了事,他又把我写进死亡名单。”
“我替裴家卖命十几年,最后只换来一块刻着名字的木牌。”
我想起归味后院被烧毁的牌位。
“那些牌位里,也有你的名字?”
“哥每个月都给我上香。”
裴川看向裴峥,神情突然变得扭曲。
“可他一边祭奠我,一边爱上害我的人。”
裴峥声音低沉。
“我只相信证据。”
“那我就把证据还给你。”
裴川按下遥控器。
冷库侧面的铁门轰然升起。
七张病床整齐排列在黑暗中。
每张床上都盖着白布。
墙壁投影随之亮起,播放出五年前的监控片段。
画面里的我拖着受伤的裴川走进冷库。
我把他推倒在地,随后跑出门外,亲手落锁。
几分钟后,火光吞没了整个画面。
裴川盯着裴峥。
“现在你还信她吗?”
裴峥只看了几秒。
“视频被剪过。”
“你凭什么这么说?”
“知意左手腕上没有伤。”
他握住我的手腕。
“她五年前做过韧带修复,半年内不可能用左手提起那条铁链。”
我怔怔看着他。
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病历,他竟然记得。
裴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为了她,什么理由都编得出来。”
倒计时只剩五分钟。
裴峥忽然将我推向一根水泥柱。
几乎同时,枪声响起。
子弹擦过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衬衫。
我扑过去扶住他。
“你受伤了!”
“没打中要害。”
裴峥把我护在怀里,目光锁定二楼平台。
那里站着一个戴口罩的枪手。
裴川也猛地转身。
“谁让你开枪的?”
枪手没有回答,再次举枪对准我。
裴川抬手掀翻旁边的金属架。
子弹撞在铁板上,迸出火花。
裴峥趁机拉着我躲到机器后方。
“裴川和枪手不是一伙的。”
“那是谁要杀我?”
“今晚布局的人,不止一个。”
倒计时突然从四分钟跳到三十秒。
裴川脸色骤变。
“装置被人远程改了!”
父亲连人带椅倒在地上。
“快走,别管我!”
裴峥冲向父亲。
裴川却从另一边扑过去,匕首割断固定装置的绑带。
两兄弟同时抓住父亲胸前的金属盒。
红灯闪烁得越来越快。
十秒。
九秒。
裴峥迅速拆开外壳。
裴川剪断蓝线。
倒计时没有停止,反而跳到五秒。
“剪错了。”
裴川脸色惨白。
我脑中闪过五年前的另一个画面。
满脸是血的年轻男人抓着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下一个数字。
我猛地冲过去,拔掉装置底部标着七号的插片。
倒计时停在最后一秒。
冷库陷入短暂死寂。
裴川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七号是总控?”
“是你告诉我的。”
他神情一震。
“你想起来了?”
我还没回答,父亲的椅背突然弹开。
一个牛皮纸袋从夹层掉落。
纸袋封面写着秦若岚的名字。
裴川弯腰去捡。
二楼枪手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枪没有射向我。
子弹贯穿了父亲的胸口。
11
父亲身体重重倒下。
鲜血从胸口迅速涌出。
“爸!”
我扑到他身边,双手按住伤口。
父亲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裴峥抓起地上的金属板,挡住我们。
裴川朝二楼连开两枪。
枪手翻过栏杆,从冷库后门逃了出去。
“我去追。”
裴川刚要起身,裴峥厉声叫住他。
“先救人!”
裴川看了父亲一眼,咬牙收起武器。
他掀开白布,病床下竟藏着急救箱。
裴峥剪开父亲胸前的衣服。
“子弹没有击中心脏。”
“可这里离医院太远。”
我声音发抖。
“车上有卫星电话。”
裴峥把急救箱塞给裴川。
“按住伤口,别让他失血过多。”
裴川下意识照做。
我和裴峥刚跑到门口,冷库铁门突然落下。
四周同时传来齿轮转动声。
刺鼻的气味从通风口涌入。
裴峥捂住我的口鼻。
“是麻醉气体。”
裴川拖着父亲退到角落。
“东侧有废弃排风管。”
我们合力推开生锈的机器。
墙后果然露出一个狭窄入口。
裴峥先把我送进去。
“向前爬,不要回头。”
“你们怎么办?”
“我带沈宏远出去。”
身后已经传来父亲急促的咳嗽声。
我只能咬牙向前爬。
管道狭窄得无法转身,手掌被铁皮划出伤口。
爬出十几米后,前方出现三岔口。
左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右边隐约有风。
我刚想选择右边,脑中却响起女人焦急的低语。
“知意,记住,听见风也不能往右走。”
那声音温柔又陌生。
我停住动作。
裴峥从后面追上来。
“怎么了?”
“我好像听见了秦若岚的声音。”
裴峥摸了摸右侧管壁。
指尖沾上透明液体。
“右边有汽油。”
如果我们顺着风爬过去,很可能会进入提前布置好的火场。
我选择左边。
几分钟后,出口出现在头顶。
裴峥顶开井盖。
我们竟然来到了冷库外的旧停车场。
裴川背着父亲最后爬出来。
他将父亲放进车里。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私人诊所。”
裴峥坐进驾驶位。
“那家诊所是谁的?”
“我的。”
裴川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个死了五年的人,名下还有诊所?”
“想从裴绍庭眼皮底下活着,总要准备几条退路。”
裴峥发动车子。
“坐稳。”
旧轿车冲出停车场。
深后冷库突然发生爆燃。
火光照亮半边夜空。
我从车窗看见一个人站在远处山坡上。
那人穿着母亲今晚穿过的灰色外套。
我立即拿出手机联系庄园。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管家接通。
“何曼云还在裴家吗?”
管家呼吸急促。
“沈太太打伤佣人,十分钟前开车逃走了。”
我心口发沉。
“裴绍庭呢?”
“老太爷也不见了。”
电话随即中断。
裴川从后视镜看我。
“你养母知道的事情,比她说出来的多。”
“她不会开枪。”
我的语气并不坚定。
裴川冷笑。
“你了解的只是她愿意让你看见的样子。”
裴峥突然踩下刹车。
道路正中横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六名蒙面人从路边冲出,手里都拿着武器。
裴川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来抢协议。”
牛皮纸袋还在我怀里。
我迅速打开纸袋。
里面没有股权协议,只有半页旧账本和一张婴儿出生证明。
出生证明上的母亲写着秦若岚。
父亲一栏却被黑色墨水完全涂掉。
蒙面人砸碎车窗。
裴峥护住我,抬腿踢开车门。
车门撞翻两个人。
裴川从另一侧冲出去。
两兄弟背靠着背,同时挡住袭击者。
父亲躺在后座,脸色越来越白。
我撕下衣角,重新压紧他的伤口。
他缓缓睁开眼睛。
“知意。”
“我在。”
“那张出生证明是假的。”
我怔住。
“什么?”
“秦若岚不是你的母亲。”
父亲每说一个字,嘴角都会涌出鲜血。
“她只是替别人保护你。”
“你的生母一直在沈家。”
我脑中轰然作响。
“您说的是何曼云?”
父亲艰难摇头。
“不是她。”
车外传来惨叫。
最后一名袭击者被裴峥按倒在地。
他扯下那人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属于裴家管家的脸。
管家咬破藏在牙后的毒囊,很快失去呼吸。
裴川蹲下检查他的口袋。
里面装着一张庄园内部通行卡。
“他是裴绍庭的人。”
“不一定。”
裴峥翻过通行卡。
卡片背后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父亲看见那枚标记,瞳孔骤然收缩。
“她找到你了。”
“谁?”
父亲死死抓住我的手。
“你的亲生母亲。”
话音落下,他再次昏迷。
远处忽然亮起两束车灯。
一辆救护车沿着山路急速驶来。
车门打开后,穿白大褂的女人摘下口罩。
她与照片中的秦若岚长着完全相同的脸。
12
女人站在车灯前,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脸上。
“知意,过来。”
她叫出我的名字时,语气熟悉得像重复过无数遍。
我没有移动。
裴峥站到我身前。
“先证明你的身份。”
女人看着他肩上的伤。
“你和五年前一样,总喜欢挡在她前面。”
裴峥眼神骤冷。
“当年给知意注射药物的人是你?”
“是我。”
她成认得极快。
“如果不让她忘掉那晚,她活不到第二天。”
裴川快步走近。
“你是秦若岚?”
女人没有回答,只示意医护人员抬走父亲。
裴峥拦住担架。
“他不能交给身份不明的人。”
“子弹离心脏只有两厘米。”
女人抬腕看表。
“再耽误十分钟,他会死。”
我看向父亲惨白的脸。
“让他们救人。”
“我陪着去。”
裴峥不容置疑地握住我的手。
女人没有反对。
救护车内部设备齐全,甚至配备了便携手术台。
父亲被推进隔离舱。
车子开往山下时,女人亲自为裴峥处理肩伤。
剪开衬衫后,狰狞的旧伤疤露了出来。
我轻轻碰了碰伤疤边缘。
“这是五年前留下的?”
“那场火里伤的。”
裴峥看着女人。
“我赶到时,知意已经昏迷。”
“一个戴着裴家袖扣的人袭击了我。”
女人替他缝合伤口。
“那个人不是裴家人。”
“袖扣只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
裴川坐在对面。
“你到底是谁?”
女人摘下手套。
“我现在叫秦岚。”
“秦若岚是我姐姐。”
我心里发紧。
“照片里的人不是你?”
“我们是双胞胎。”
“她二十六年前失踪后,我一直用她的身份追查股权协议。”
她拿出一枚旧吊坠。
吊坠里放着两张极小的照片。
一张是她和秦若岚。
另一张是刚出生不久的我。
“沈宏远说秦若岚不是我的生母。”
“他说得对。”
秦岚的神情变得复杂。
“你母亲是另一个人。”
“她是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压住怒意。
“所有人都用这句话敷衍我。”
“因为说出她的名字,你会立刻成为恒曜所有股东的敌人。”
“我已经被追杀了。”
秦岚沉默片刻。
“那就先活过今晚。”
救护车突然剧烈摇晃。
驾驶室传来碰撞声。
车辆失去控制,撞向路边护栏。
裴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救护车侧翻在山坡上。
玻璃碎片四处飞散。
他用身体替我挡住冲击,后背重重撞上车壁。
“裴峥!”
“我没事。”
他解开安全带,先检查我的手脚。
确认我没有重伤后,他才转身踹开变形的车门。
驾驶员已经昏迷。
山坡上方停着三辆黑色轿车。
数名黑衣人正向救护车靠近。
秦岚打开暗格,取出两把短枪。
她把其中一把扔给裴川。
“保护伤员。”
裴川接住武器。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活下来再问。”
秦岚从车后跳了出去。
密集的枪声随即响起。
裴峥拉着我躲进岩石后方。
“山脚有废弃索道站。”
“我们带沈宏远去那里。”
“秦岚怎么办?”
“她敢主动下车,就留了后手。”
果然,远处树林里很快亮起探照灯。
十几辆摩托车冲出黑暗,将黑衣人包围。
秦岚的人来得比袭击者更多。
裴川背起父亲。
我们沿着山坡向索道站撤离。
走到半山腰时,父亲突然醒了。
他趴在裴川背上,声音虚弱。
“放我下来。”
“想活命就闭嘴。”
“他们追的不是知意。”
父亲用尽力气抓住裴川的肩膀。
“他们追的是你。”
裴川脚步一顿。
下一秒,山林里响起清脆的铃声。
裴川脸色瞬间变了。
“趴下!”
爆炸从他脚下掀起。
裴峥抱着我滚进旁边的沟壑。
泥土和碎石落了满身。
爆炸平息后,裴川和父亲都不见了。
地面只留下一个被炸开的洞口。
洞口下面竟藏着一条人工修建的隧道。
裴峥打开手机照明,率先跳下去。
我紧跟在他身后。
隧道墙上挂满了五年前冷库事故的照片。
每一名死者的脸都被红笔圈了起来。
尽头放着一台正在运转的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归味饭馆被烧毁前的监控录像。
纵火者没有蒙面。
她提着汽油桶走进后院,将汽油浇在那些牌位上。
看清那张脸时,我全身发冷。
纵火的人竟是母亲何曼云。
录像还在继续。
母亲点燃火柴后没有离开。
她走进饭馆地下室,打开一道暗门。
裴川随后从暗门里走出。
两人面对面站了很久。
母亲将一份文件交到他手中。
裴川低头翻开文件,抬头时叫了她一声母亲。
身后的隧道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转过身。
母亲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枪。
枪口没有对准我。
她瞄准的是裴峥。
“知意,让开。”
“今晚必须死的人,是他。”
13
母亲握枪的手很稳。
裴峥却把我拉到身后,迎着枪口向前半步。
“何曼云,你等了五年,就是为了今晚?”
母亲冷笑。
“你果然早就怀疑我。”
“归味失火后,消防员说后院所有牌位都被浇了汽油。”
“外人不会知道那些牌位对我有多重要。”
“只有去过地下室的人知道。”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带我回裴家,不只是为了保护我。”
裴峥回头看我。
“我怕你接受不了。”
“比起被所有人蒙在鼓里,我更怕你骗我。”
他握紧我的手。
“对不起。”
母亲猛地扣下扳机。
裴峥抱住我滚向墙角。
子弹击中电脑旁的金属箱,电火花瞬间窜起。
隧道上方传来刺耳的断裂声。
裴峥将我压在身下,用后背挡住掉落的碎石。
“受伤没有?”
他自己肩上的伤口已经重新裂开,开口问的却还是我。
我摸到满手温热,眼眶顿时红了。
“你能不能先顾好自己?”
“你在这里,我顾不了别人。”
母亲再次举枪。
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扑出,将她撞向墙壁。
裴川夺走她手里的枪,反手抵住她的额头。
“你答应过,不会伤害她。”
母亲死死盯着他。
“你忘了是谁救你出来的?”
“你救我,是为了让我替你找那份协议。”
“你叫我母亲,也是为了骗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
裴川拉开外套领口。
他颈侧贴着一块极薄的装置。
“她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
“从我走出地下室那天起,我每一步都在她掌控中。”
母亲突然抬手按向墙上的红色按钮。
裴峥抓起地上的铁片甩了出去。
铁片击中她的手腕。
按钮却还是被她撞了下去。
隧道两端同时落下钢门。
墙壁内部传来水流涌动的轰鸣。
冰冷的水从排水口倒灌进来,眨眼便没过脚背。
母亲仰头笑了。
“这条隧道修在旧水库下面。”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会被埋在这里。”
我冲到电脑前。
屏幕上出现一道密码锁。
下方只有一句提示。
“秦若岚最珍贵的人。”
我输入自己的生日。
屏幕显示错误。
裴川报出秦岚的生日,仍旧错误。
水位已经漫到膝盖。
裴峥抬枪击向钢门的锁芯。
子弹只在门上留下浅坑。
母亲靠着墙,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没有密码,谁都别想出去。”
我看向她。
“你也会死。”
“我的女儿早就死了。”
“从她死的那天起,我活着只为报仇。”
我想起她那名夭折的孩子。
“你的女儿到底是谁害死的?”
母亲盯着裴峥,眼里的恨意再也压不住。
“就是他。”
裴峥皱起眉。
“我从没见过你的孩子。”
“你当然不记得。”
“二十六年前,你只有十五岁。”
母亲的话让我心头发紧。
裴峥却迅速抓住重点。
“二十六年前,我不在国内。”
“谁能替你证明?”
“我能。”
秦岚的声音突然从通风管里传来。
下一刻,顶部铁网被人踹开。
她顺着绳索滑落,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色箱子。
“何曼云,你女儿出生时,裴峥正在国外接受治疗。”
母亲的脸色变了。
“你没有死?”
“想让我死的人很多,你还排不上号。”
秦岚将黑箱放到桌上。
“真正能打开钢门的密码,不在电脑里。”
她按住箱盖,示意我伸手。
“把手放上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
我将掌心贴上感应区。
黑箱亮起绿灯。
一道机械声从墙内传出。
钢门缓缓升起。
水流立刻向外泄去。
众人刚松口气,电脑屏幕忽然自动播放一段旧录像。
画面中,年轻的裴峥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走出医院。
那女人的脸和照片里的秦若岚完全相同。
裴峥把她放进汽车,亲手将车推下山崖。
录像末尾出现一行猩红的字。
“杀害秦若岚的人,裴峥。”
母亲看着我,笑得满脸泪水。
“现在你明白了吗?”
“你爱上的男人,亲手害死了那个保护你的人。”
14
录像停在汽车坠下山崖的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峥身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录像是真的吗?”
“是真的。”
裴峥没有回避。
母亲立刻笑出声。
“他终于承认了。”
“但车里没有人。”
裴峥看向秦岚。
“我把她放进车里,是为了骗过追踪我们的人。”
“汽车坠崖前,她已经从另一侧下车。”
秦岚缓缓点头。
“那晚开车离开的人是我姐姐。”
“被裴峥推下山崖的是一具医学模型。”
母亲的笑容僵住。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如果我们早就串通,何必被你困在这里?”
秦岚打开黑箱。
里面放着一把银色钥匙和几卷旧胶片。
胶片最上方写着恒曜药品试验记录。
裴川拿起其中一卷,脸色骤然变白。
“冷库里的货不是走私药品。”
“是没有经过批准的人体试验药物。”
“那七张病床上的人,全是试验对象。”
秦岚看着母亲。
“你的女儿也在名单里。”
母亲扑向黑箱。
裴川将她按在墙边。
“名单是谁提供的?”
“放开我!”
“回答我!”
“裴绍庭。”
母亲终于喊出那个名字。
“他承诺治好我的孩子,结果却拿她试药。”
“孩子没能活下来,他还让我闭嘴。”
我想起裴绍庭对我表现出的熟悉。
“他为什么又要找我?”
秦岚取出银色钥匙。
“因为这把钥匙能打开恒曜最早的股权保险柜。”
“可保险柜需要两个人同时验证身份。”
“一个是你。”
“另一个是谁?”
秦岚还没回答,隧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大批人员冲进通道。
带队的人亮出拘捕文件。
“裴峥,你涉嫌一桩二十六年前的命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两名工作人员抬进一只密封证物箱。
箱中放着一枚烧焦的银色袖扣。
“山崖下发现了女性遗骨。”
“遗骨身边有你的私人物品。”
裴川挡到兄长面前。
“凭一枚袖扣就想带人走?”
对方打开另一份报告。
“袖扣上留有他的指纹。”
“山崖边还有他当年的血迹。”
秦岚上前一步。
“遗骨是谁?”
“检测结果显示,死者与秦家存在血缘关系。”
秦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抓住报告,反复查看上面的编号。
“是我姐姐。”
母亲忽然挣脱裴川。
“秦岚,你还要替他撒谎吗?”
“你姐姐根本没逃出去。”
“裴峥把车推下山崖后,又回去补了最后一步。”
裴峥没有看母亲。
他只低头替我擦掉脸上的泥痕。
“别怕。”
“我会把事情说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将银色钥匙放进我掌心。
“去恒曜旧楼地下三层。”
“保险柜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那你怎么办?”
“等你来接我。”
他低头吻住我。
这个吻很短,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抓紧他的衣领。
“你敢在里面喜欢别人,我就不等你了。”
“除了你,我谁都看不见。”
裴川转过脸。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谈情说爱。”
裴峥松开我,将染血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冷不冷?”
“不冷。”
“骗人。”
“那你早点回来抱我。”
他眼底终于浮起笑意。
“好。”
裴峥被带走后,母亲也被控制起来。
经过我身边时,她忽然压低声音。
“你以为他让你去旧楼,是为了找证据?”
“保险柜一旦打开,恒曜就会自动更换掌权人。”
“而失败的人,会失去所有。”
我没有回应。
秦岚却迅速拿出手机。
恒曜内部已经出现剧烈动荡。
裴峥被带走的消息刚传出去,数名股东便联手召开紧急会议。
裴绍庭重新出现在集团总部。
他对外宣布裴峥不再担任董事长。
顾承泽也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他站在裴绍庭身边,公开指控裴峥骗婚,并声称我精神失常。
紧接着,镜头转向沈家。
几十名记者围在门外。
二姨拿着我和裴峥的订婚照片,当众哭诉。
“我们早就劝过知意。”
“是那个男人看中沈家的财产,故意迷惑她。”
大舅更是拿出一份授权书。
“知意已经失去正常判断能力。”
“从今天起,沈家资产由我们代管。”
我看着屏幕,气得发笑。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讨好裴峥。
如今他刚出事,他们便急着踩上来分家产。
秦岚问我。
“先去旧楼,还是先回沈家?”
我摘下裴峥披给我的外套,仔细叠好。
“先去恒曜总部。”
“他们既然搭好了台,我不去唱完这场戏,岂不是辜负他们。”
汽车驶出隧道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裴峥坐在问询室里。
他的身后站着本该留在山路诊所的父亲。
父亲手中握着一把枪,枪口正抵着裴峥的后脑。
15
恒曜总部外挤满了记者。
我刚下车,无数话筒便递到面前。
“沈小姐,您是否知道裴峥涉嫌命案?”
“您与他订婚,是不是为了获得恒曜股份?”
“沈家亲属说您精神状况不稳定,这是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裴川替我挡开人群。
秦岚带人护送我走进大厅。
几十名集团高层已经等在那里。
裴绍庭坐在主位,顾承泽站在他右侧。
看见我进门,顾承泽快步迎来。
“知意,我知道你被裴峥骗了。”
“只要你当众和他解除婚约,我可以不计较以前的事。”
我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传遍大厅。
顾承泽捂住脸。
“你还敢打我?”
“这一巴掌,提醒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你们沈家马上就要破产了!”
“沈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大舅和二姨从会议室冲出来。
“知意,你怎么和顾少说话的?”
“我们已经决定,让顾少协助管理沈家。”
我看向他们手里的授权书。
“谁签的?”
“当然是你父亲。”
“我父亲身受重伤,什么时候有空给你们签字?”
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住。
裴川夺过授权书。
他只看一眼,便撕成两半。
“印章是假的。”
大舅急得扑过去。
“那是沈家的文件,你凭什么撕?”
裴川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大舅疼得弯下腰,再也不敢出声。
我走到裴绍庭对面。
“把裴峥交出来。”
裴绍庭拄着手杖起身。
“带走他的人不属于裴家。”
“那张照片呢?”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照片中的父亲握枪抵着裴峥。
裴绍庭只看一眼便摇头。
“照片是合成的。”
“发消息的人故意让你乱了分寸。”
秦岚连接会议室大屏,将原始数据调出来。
“照片拍摄于十分钟前。”
“地点就在恒曜旧楼。”
裴绍庭的目光落在我掌心。
“你拿到钥匙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把裴峥带去旧楼。”
“我只知道,保险柜今天一定会被打开。”
“至于谁能活着走出来,要看本事。”
我转身就走。
顾承泽伸手拦我。
“董事会正在开会,你不能离开。”
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会议桌上。
裴峥教过我这一招。
力度不需要太大,却能让人痛得无法反抗。
顾承泽脸贴桌面,狼狈地喊人帮忙。
周围的高层没有一个敢动。
我俯身看着他。
“你以为裴峥不在,我就任你欺负?”
“从前我不和你计较,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
“现在沈家和顾家再无关系。”
我松开手。
顾承泽刚站稳,手机便响了。
银行正式冻结顾家所有账户。
恒曜法务部同时送来索赔书。
他带人砸毁归味饭馆物品的录像已经提交。
索赔金额足以压垮顾家最后的产业。
顾承泽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老太爷,您答应过保住顾家。”
裴绍庭看都没有看他。
“没有价值的人,不配跟我谈条件。”
我带着秦岚和裴川赶往旧楼。
地下三层的门已经被破坏。
走廊里散落着弹壳。
最里面的保险室亮着灯。
父亲倒在门外,腹部的伤口重新裂开。
我冲过去扶住他。
“照片是怎么回事?”
父亲艰难抬手。
“有人戴着我的面具。”
“裴峥被带进去了。”
“谁带走的他?”
“秦砚。”
这个名字让我心头一震。
秦砚正是一直跟在裴峥身边的中年男人。
也是订婚宴上第一个弯腰称他董事长的人。
裴川踹开保险室大门。
室内没有秦砚。
裴峥被锁在金属椅上,胸前缠着数根导线。
我立即跑向他。
“别过来!”
裴峥厉声阻止我。
我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看向保险柜旁的感应器。
“只要你靠近,电流就会启动。”
墙上的倒计时只剩六分钟。
秦岚检查控制台。
“需要掌权人的虹膜才能解除。”
“裴绍庭不在这里。”
“还有一个人可以。”
裴峥看向我。
“把钥匙插进去。”
我走到感应器前。
倒计时突然加快。
裴川抬枪击碎墙角的摄像头。
“有人在远程控制。”
我将银色钥匙插入锁孔。
保险柜没有打开。
一道提示音响起。
“第二位继承人身份未确认。”
秦岚脸色凝重。
“必须找到另一个人。”
父亲扶着墙走进来。
“另一个人就在这里。”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父亲却抬手指向裴峥。
“他不是裴家的亲生血脉。”
“二十六年前被换走的孩子,也不止知意一个。”
裴峥死死盯着父亲。
“你到底知道什么?”
父亲从怀里取出一张保存多年的合照。
照片中,秦若岚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婴儿。
其中一个戴着我的吊坠。
另一个手腕上,系着裴峥从不离身的黑绳。
父亲把照片翻到背面。
上面写着一行日期。
正是裴峥十五岁那年。
而那一年,照片里的他分明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16
保险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盯着照片背面的日期,脑中像压进了一块巨石。
裴峥明明比我大十五岁。
照片却显示,他和我在同一年出生。
父亲靠着墙,声音虚弱。
“你们看到的年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猛地看向裴峥。
他的神情同样震动。
“我的出生资料由裴家保管。”
“十五岁以前的经历,我记得很清楚。”
父亲苦笑。
“记得清楚,不代表那些经历属于你。”
秦岚拿过照片,放到灯下仔细查看。
照片边缘有重新拼接的痕迹。
“这是两张照片合成的。”
“背后的日期也被人改过。”
父亲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因为有人故意让你保管它。”
秦岚翻开照片夹层,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芯片。
芯片刚接入控制台,屏幕便跳出一段影像。
画面中,年轻的秦若岚站在医院走廊里。
她怀中抱着两个孩子。
一个是刚出生的我。
另一个却是十五岁的裴峥。
他闭着眼躺在移动病床上,手腕系着黑绳。
照片只是利用角度,让他看起来也像个婴儿。
裴峥盯着屏幕。
“那年我在国外接受治疗。”
秦岚摇头。
“裴家根本没有送你出国。”
“你被带进了恒曜的秘密病区。”
“秦若岚救出你后,又带走了知意。”
倒计时只剩四分钟。
金属椅上的导线亮起红光。
我顾不上追问,抓住银色钥匙再次转动。
系统依旧提示第二位继承人未确认。
裴峥沉声开口。
“不是血缘验证。”
“它需要的,是两名代持人共同授权。”
“另一名代持人是谁?”
屏幕忽然自动切换。
秦砚出现在画面里。
他坐在恒曜董事长办公室,手里把玩着一枚相同的银色钥匙。
“董事长,您终于想到了。”
我压住胸口的怒火。
“你跟了裴峥这么多年,为什么背叛他?”
秦砚轻轻笑了。
“我从未效忠过裴家。”
“我的主人只有秦若岚。”
秦岚上前一步。
“我姐姐在哪里?”
“想见她,就让沈知意独自来顶层。”
裴峥的声音骤然冷下去。
“你敢动她,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您现在连椅子都离不开,拿什么阻止我?”
秦砚举起另一把钥匙。
“沈知意,你只有三分钟。”
画面中断。
我转身冲向门口。
裴峥叫住我。
“不许去。”
“我不去,你会出事。”
“那也不能拿你换。”
我回到他面前,低头吻住他的唇。
他想推开我,双手却被锁在扶手上。
我捧住他的脸,眼泪落在他颈边。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平安回去。”
“所以你等我。”
“知意!”
我转身离开,不敢回头。
裴川跟了上来。
“我陪你去。”
“秦砚要求我独自出现。”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按下电梯按钮。
“我哥要是没了,你以后欺负谁去?”
电梯门打开后,里面躺着两名昏迷的守卫。
墙上用红色液体写着一句话。
“第二个选择开始。”
电梯升到一半,突然停住。
顶部传来金属摩擦声。
裴川抬头看去。
一根钢索正在被缓缓切断。
他把我推向检修口。
“爬上去。”
“那你呢?”
“少说废话。”
他托着我的脚,将我送进狭窄通道。
下一秒,钢索彻底断开。
电梯轿厢猛然下坠。
我趴在通道口,只来得及抓住裴川的一只手。
他的身体悬在几十米高的电梯井中。
下方传来轿厢撞击地面的巨响。
裴川抬头看我,脸色因用力而发白。
“松手。”
“我拉你上来。”
“再不松手,你也会掉下去。”
我的手指已经被金属边缘划破。
就在这时,井道上方响起脚步声。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我面前。
秦砚弯下腰,将另一把银色钥匙抵在我的手背上。
“救裴川,还是救裴峥。”
“你只能选一个。”
17
我没有松开裴川。
秦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再过两分钟,裴峥身上的装置就会启动。”
“你若继续抓着裴川,他们两个都会没命。”
裴川咬紧牙关。
“别听他的。”
秦砚抬脚踩住我的手指。
剧痛沿着手臂迅速蔓延。
我仍然没有放手。
“你想要的是钥匙和我的身份。”
“我若跟着掉下去,你什么都得不到。”
秦砚脚下的力量停了。
我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先把裴川拉上来。”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就一起结束。”
我故意向井口挪动身体。
秦砚脸色终于变了。
他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向后拖。
随行的人趁机放下绳索,把裴川吊了上来。
裴川刚落地便挥拳砸向秦砚。
秦砚侧身避开,几名守卫迅速围住他。
我捡起地上的钥匙,转身跑向安全通道。
顶层的门就在前方。
秦砚没有追来。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会主动回来求我。”
我推开顶层大门。
巨大的会议厅内坐满了恒曜股东。
裴绍庭坐在最前方。
顾承泽和几名沈家亲戚也在。
墙上屏幕显示着保险室的倒计时。
只剩一分二十秒。
裴绍庭敲了敲手杖。
“把钥匙交给我,我可以解除装置。”
“另一把在秦砚手里。”
“他拿的是复制品。”
裴绍庭从衣袋里取出真正的银色钥匙。
“这才是第二把。”
我冷冷看着他。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来求你。”
“这是继承恒曜前的最后一课。”
“感情只会让掌权人变得软弱。”
“你想救裴峥,就签下放弃婚约的文件。”
秘书将文件送到我面前。
上面还附带一条要求。
我必须公开承认裴峥隐瞒身份,并与所有旧案有关。
只要签字,他就会失去名誉和恒曜。
“不签。”
裴绍庭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剩五十秒。”
“你以为逼我毁掉他,算是在救他?”
“人活着才有翻身的机会。”
“可若由我亲手把他推入深渊,他活下来也不会快乐。”
我抬手将文件撕碎。
顾承泽忍不住冲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
“恒曜已经答应把城南项目重新交给顾家。”
“你快签!”
我抓住他的领带,将他拽到屏幕前。
“你这么想签,不如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他狼狈地挣扎。
“放开我!”
我抬腿踢在他膝后。
他当场跪倒。
周围记者的镜头全部对准了他。
那些刚才还支持他的股东纷纷移开目光。
裴绍庭脸色阴沉。
“二十秒。”
我松开顾承泽,突然把自己的钥匙插进会议桌的控制孔。
桌面亮起蓝光。
这栋旧楼与总部共用最早的管理系统。
我一路上都在想,所谓双人验证未必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出现。
它需要的是两个继承人的选择。
我按下公开授权。
会议厅所有屏幕同时接入保险室。
裴峥抬起头,像是明白了我的计划。
“知意,你确定吗?”
“我确定。”
“第二位继承人不是裴绍庭。”
“是你。”
十五岁那年,秦若岚把裴峥带出秘密病区。
她不是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少年。
她把自己名下的代持权,交给了他。
这也是裴绍庭多年不敢彻底除掉裴峥的原因。
我对着屏幕伸出手。
“裴峥,和我一起按下确认。”
他的手仍被锁着。
倒计时只剩五秒。
裴峥用尽全力抬起金属椅,狠狠撞向控制台。
椅子翻倒的同时,他的手掌压上验证区。
两道绿光同时亮起。
倒计时停下。
所有导线瞬间断电。
会议厅的股东认证系统随之重启。
机械提示音传遍整栋大楼。
“第一继承人沈知意,确认。”
“第二继承人裴峥,确认。”
裴绍庭猛地站起。
“不可能!”
他手中的钥匙自动弹出。
屏幕上,他的全部管理权限被逐项撤销。
几名刚才还围着他的高层立即退开。
顾承泽瘫坐在地。
二姨和大舅悄悄向门口移动。
我转头看向他们。
“站住。”
两人身体一僵。
我将伪造授权书、污蔑订婚关系以及侵占沈家财产的证据投到大屏。
安保人员当场拦住他们。
二姨哭着向我求情。
“知意,我们都是一家人。”
“刚才你们说我精神有问题时,怎么没想起是一家人?”
大舅还想狡辩。
裴川从门外走进来,将一台录音设备扔到桌上。
里面记录着他们与顾承泽私下分配沈家资产的完整对话。
顾承泽面如死灰。
顾家最后的合作项目也被同步终止。
我没有再看他们。
保险室的画面里,裴峥已经挣开束缚。
他隔着屏幕看着我。
“站在那里等我。”
“你要多久?”
“三分钟。”
“超过三分钟怎么办?”
“任你处置。”
他话音刚落,会议厅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裴绍庭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冰冷的刀刃抵上我的颈侧。
“谁也不许动。”
“沈知意,打开顶层保险柜。”
“否则我就让裴峥上来给你收尸。”
18
应急灯亮起。
裴绍庭挟持着我退向顶层保险柜。
秦岚和裴川同时停下脚步。
周围安保人员不敢靠近。
裴绍庭将刀刃压得更紧。
“把手放到验证区。”
我看着眼前的保险柜。
门上有两个掌纹感应区。
其中一个属于我。
另一个仍处于空白状态。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恒曜百分之三十股份的原始代持协议。”
“还有秦若岚留下的最终名单。”
“名单上是谁?”
裴绍庭冷笑。
“打开后你自然会知道。”
我没有动作。
他用力扯住我的头发。
秦岚向前一步。
“你想要协议,我可以替她验证。”
“你没有资格。”
裴绍庭的目光落向门口。
“另一个有资格的人马上就到。”
电梯门缓缓打开。
母亲被两名黑衣人押了出来。
她的双手被绑着,脸上满是伤痕。
看见我被挟持,她拼命挣扎。
“放开知意!”
裴绍庭笑了。
“你终于肯出现了。”
我怔怔看向母亲。
“第二位继承人是您?”
母亲眼中涌出泪水。
“不是我。”
“别听他的。”
裴绍庭示意手下割开她手腕上的绳索。
“把手放上去。”
“否则我先送她离开。”
母亲站着没动。
刀锋在我颈侧留下浅浅血痕。
“住手!”
她终于冲到保险柜前,将右手按上感应区。
绿灯亮起。
系统提示身份通过。
我胸口一震。
裴绍庭的话竟然是真的。
母亲转头看我。
“知意,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骗你。”
裴绍庭厉声催促。
“轮到你了。”
我刚抬起手,会议厅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裴峥冲进来时,肩上的白色绷带已经被血染透。
他看到我颈边的刀,眼底瞬间结冰。
“放开她。”
裴绍庭抓着我退到保险柜旁。
“把新获得的权限全部转给我。”
“可以。”
裴峥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急声开口。
“不能给他!”
“恒曜没有你重要。”
他一步步向前。
裴绍庭用刀指向控制台。
“现在就转。”
裴峥取出手机,打开权限界面。
“先让我确认她没受重伤。”
“站住。”
“你手在发抖。”
裴峥盯着老人握刀的手。
“你怕的不是失去恒曜。”
“你怕保险柜打开后,所有人知道当年的事。”
裴绍庭神情微变。
我趁他分神,猛地抬脚踩向他的鞋面。
他吃痛松手。
裴峥冲上来,一拳将他击倒。
秦岚和裴川同时制住周围的黑衣人。
裴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他的手指抚过我颈侧的伤口,声音发紧。
“疼不疼?”
“你抱紧一点就不疼了。”
他真的收紧手臂,像要把我嵌入身体。
“不是让你等我吗?”
“谁让你超过三分钟?”
“我的错。”
“回去写检讨。”
“写一辈子都行。”
裴川在旁边咳了一声。
“先开保险柜,再回家恩爱。”
我脸上一热,从裴峥怀中退出来。
母亲仍站在验证区前。
她看着我们,神情疲惫。
“知意,把手放上来吧。”
“有些事情,该结束了。”
我走到她身边,按下掌纹。
两道绿灯同时亮起。
沉重的保险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
只有一张书桌和一个恒温保存箱。
桌上放着秦若岚的亲笔信。
信封正面写着我的名字。
保存箱中则躺着一份原始代持协议。
协议最后一页有三个名字。
秦若岚。
何曼云。
还有一个被撕掉一半,只剩姓氏的人。
我拿起信。
裴绍庭突然从地上扑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打火机。
“谁也别想拿到协议!”
裴峥转身拦住他。
两个人撞上保险柜边缘。
打火机落进文件堆。
火苗迅速窜起。
母亲不顾一切扑过去,用身体压住火焰。
“妈!”
我冲过去拉她。
她却死死护住那份协议。
秦岚拿来灭火器,很快压下火势。
母亲的手臂已经严重灼伤。
她把文件塞进我怀里。
“我欠你的,终于可以还了。”
“您没有欠我。”
“有。”
她眼泪不断落下。
“我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是谁。”
“我也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在看着你。”
我抓住她没有受伤的手。
“她到底是谁?”
母亲看向秦岚。
秦岚却缓缓摇头。
“不是我。”
母亲的目光又转向保险柜深处。
那里挂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玻璃后方忽然亮起灯光。
一个女人静静站在另一侧。
她与我有着几乎相同的眉眼。
也和秦若岚、秦岚长得一模一样。
裴绍庭看到她,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不可能。”
“你明明已经死了。”
女人抬手打开暗门。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温柔而悲伤。
“知意。”
“我是秦若岚。”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便用力抓紧我的手。
“她在撒谎。”
“真正生下你的人,根本不姓秦。”
19
母亲的话让保险室再次陷入死寂。
自称秦若岚的女人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看向她。
“曼云,你瞒了二十六年,还要继续瞒下去吗?”
母亲挡在我面前。
“该闭嘴的人是你。”
我握紧那封尚未拆开的信。
“你们到底谁在说谎?”
女人从颈间取下一枚玉扣。
玉扣背面刻着一个岚字。
“这是秦家的传家物,也是我身份的证明。”
秦岚立刻走近。
“姐姐,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女人伸手抱住她。
“我一直被困在旧楼地下。”
秦岚眼眶发红,似乎真与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
可母亲突然抓起桌上的裁纸刀,朝女人刺去。
裴峥反应极快,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何曼云,冷静。”
“放开我!”
母亲拼命挣扎。
“她不是秦若岚!”
裴绍庭靠着保险柜坐起,忽然低低笑出声。
“你们争了这么久,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他抬起手杖,指向秦岚。
“真正的秦若岚,是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岚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你胡说什么?”
裴绍庭笑得更加讽刺。
“二十六年前,秦家姐妹只活下来一个。”
“活下来的人用了妹妹的名字,把姐姐的身份埋进了火场。”
站在暗门前的女人脸色骤变。
母亲立即开口。
“她叫秦芷,是恒曜秘密病区当年的负责人。”
“她和秦若岚长着相同的脸,却根本不是双胞胎。”
“她只是照着秦若岚的样子,做过很多次脸部修复。”
我猛地想起父亲临昏迷前说过的话。
秦若岚只是替别人保护我。
这意味着,她与我没有真正的母女关系。
那些所谓的血缘报告,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秦芷忽然笑了。
她抬手撕下耳后薄薄的仿真膜。
边缘下方露出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何曼云,你果然知道得不少。”
秦岚后退半步,手已经伸向腰间。
裴川抢先夺下她藏着的武器。
“别动。”
秦岚没有反抗。
她只是看着秦芷,眼里的激动彻底消失。
“你冒充她,想拿到保险柜里的名单?”
秦芷看向保存箱。
“那份名单本来就属于我。”
“当年所有试验对象,都是我亲自选的。”
母亲身体发抖。
“我的孩子也是你送进去的?”
“是。”
秦芷回答得毫无愧意。
“她先天心脏有问题,就算不用药,也活不了多久。”
母亲冲上去,却被裴川拦住。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恨了二十六年。
她以为夭折的孩子,并不是自然离世。
而是被人当成了试验对象。
我走到母亲面前。
“那个孩子是我,对吗?”
母亲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张了张嘴,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我握住她灼伤的手。
“您说秦若岚把孩子送到沈家。”
“其实被送回来的,就是您以为已经死去的亲生女儿。”
母亲终于崩溃。
“对不起。”
“我不敢认。”
“他们说只要我承认你是我的孩子,就会再次把你带走。”
“宏远为了保住你,伪造了出生证明。”
“他让我把你当成捡来的孩子养大。”
她抬手碰了碰我的脸。
“知意,你是我的女儿。”
“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
我眼泪落了下来。
那些压在心里的陌生与怨恨,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出口。
她骗过我,也伤害过归味。
可她确实用二十六年,把我平安养大。
秦芷冷笑着鼓掌。
“真感人。”
“可惜你们今天谁也走不出去。”
她按下藏在袖中的遥控器。
保险室四周立刻落下防爆钢板。
通风系统也停止运转。
秦岚脸色一沉。
“你在这里装了什么?”
“二十六年前没完成的试验,今晚正好继续。”
透明气体从墙角缓缓涌出。
裴峥脱下衬衫外套,捂住我的口鼻。
我推了推他。
“你自己怎么办?”
“我能撑住。”
“又骗我。”
“这次没有。”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抱紧我就好。”
裴川用金属椅猛砸钢板。
秦岚则冲向控制台。
母亲忽然拿起原始协议,撕开封皮。
一张隐藏的结构图从夹层中掉落。
“这里有紧急通道。”
我们按照图纸移动书桌。
地面果然出现一道暗门。
暗门却需要三个人同时进行验证。
屏幕依次亮起三个名字。
何曼云。
沈知意。
还有裴峥。
裴绍庭死死盯着最后一个名字。
“不可能。”
“他怎么会拥有秦家的最高验证权?”
秦芷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她盯着裴峥,眼神第一次出现恐惧。
“因为他根本不叫裴峥。”
“他的真实身份,是秦若岚二十六年前拼死藏起来的第二个孩子。”
20
暗门上的红灯不断闪烁。
我看向裴峥。
他站在气体弥漫的保险室里,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你也是秦若岚保护的孩子?”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先打开通道。”
我们三人同时将手掌放上验证区。
系统却只通过了我和母亲。
属于裴峥的区域持续亮着红光。
秦芷冷冷开口。
“他现在的指纹是假的。”
“十五岁那年,他在秘密病区接受过皮肤移植。”
裴峥抬起手。
掌心那些看似普通的旧伤,原来不是火灾留下的。
秦芷走向他。
“只要你答应替我管理恒曜,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身份。”
“没兴趣。”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她在等我带她出去。”
他转头看我。
“别怕。”
我望着他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怕。”
“就是有点生气。”
“气什么?”
“气你每次都把我挡在后面。”
我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手背上。
“这次我们一起。”
两人的验证区同时亮起。
系统提示基因授权相符。
暗门轰然开启。
新鲜空气涌入保险室。
裴峥却身体一晃,单膝跪在地上。
我立刻抱住他。
“裴峥!”
“只是有点晕。”
“你每次受伤都说没事。”
“怕你哭。”
“你再吓我,我哭得更厉害。”
他靠在我肩头,嘴角竟然还带着笑。
“那我以后长命百岁。”
“说到做到。”
“好。”
裴川已经沿着通道追向秦芷。
秦芷趁暗门开启时逃了进去。
秦岚紧随其后。
通道尽头通向顶层停机坪。
狂风卷起地上的文件。
秦芷挟持着父亲站在直升机前。
秦砚则带着十几名守卫挡住入口。
原来他从未真正效忠秦若岚。
他效忠的人一直是秦芷。
秦芷把武器抵在父亲颈侧。
“把原始协议交给我。”
母亲护着文件站在最前面。
“先放了宏远。”
“你没有资格讲条件。”
父亲满身是血,却忽然笑了。
“曼云,别再听她的。”
“二十六年前我们错过一次。”
“今天不能再错。”
秦芷的手指缓缓用力。
我猛地将协议举到停机坪边缘。
“你敢伤他,我就把协议扔下去。”
秦芷转头看我。
“你舍得毁掉恒曜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我连裴家的审查都不肯签。”
“你凭什么认为这些纸比家人重要?”
秦芷眯起眼。
“你和秦若岚一样愚蠢。”
她示意秦砚向前。
“把文件抢过来。”
秦砚刚走两步,大楼下方忽然响起整齐的警报声。
数十辆执法车辆包围总部。
会议厅里的直播也被重新接通。
秦芷刚才承认秘密试验的每一句话,都已同步传到网络。
秦岚从通道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台微型摄像机。
“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是我姐姐?”
秦芷脸色骤变。
秦岚继续说道:“从你走出暗门那刻起,我就在直播。”
“旧病区名单、人体试验记录、伪造身份报告,全都已上传。”
秦砚猛地举起武器。
裴川扑过去,将他撞倒在地。
两人在停机坪边缘扭打。
秦砚掏出匕首刺向裴川。
裴峥从我身边冲出,一脚踢飞匕首。
他肩上的伤再次裂开,却没有停顿。
秦砚被两兄弟同时按倒。
另一边,父亲忽然向后一撞。
秦芷手中的武器偏离。
母亲冲过去拉开父亲。
我抓起地上的灭火器,狠狠砸向秦芷手腕。
武器飞出停机坪。
秦芷却拔下发簪,朝我颈侧刺来。
裴峥从身后抱住我,抬手挡下。
尖锐的发簪贯穿了他的手掌。
鲜血顺着我的肩膀滴落。
我眼眶瞬间红了。
“你是不是傻?”
“我说过,你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裴川将秦芷按倒。
执法人员冲上停机坪,控制住所有守卫。
裴绍庭也被戴上手铐。
他望着顷刻崩塌的一切,整个人像苍老了十岁。
顾承泽和沈家亲戚因伪造文件、侵占财产和恶意诽谤被一并带走。
那些曾经围着他们奉承的人,纷纷撇清关系。
秦芷被带走前,忽然回头看向我和裴峥。
“你们以为赢了吗?”
“沈知意,你敢不敢问问他,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胃不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秦芷露出诡异的笑。
“因为他在二十六年前就见过你。”
“他根本不是四十一岁。”
“更不是一个普通人。”
“你们之间真正的关系,一旦公开,这场婚礼永远办不成。”
21
医院走廊里,裴峥的手掌缝了十二针。
医生替他包扎时,我一直沉着脸。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勾住我的手指。
“还在生气?”
“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很生气。”
我扭头不理他。
他把椅子挪近,低声哄我。
“下次不挡了。”
“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下次。”
“保证?”
“用余生保证。”
我终于转头看他。
“秦芷说你二十六年前见过我。”
“我十五岁那年,确实见过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裴峥看向病房窗外。
“那时我被关在秘密病区。”
“秦若岚带着一个女婴逃进我的房间。”
“她求我抱着孩子躲进通风管。”
“那个女婴右肩有一块月牙形胎记。”
我的右肩恰好有同样的印记。
“所以你后来认出了我?”
“第一次见你时没有。”
“你在归味喝醉那晚,外套滑下来,我才看到胎记。”
“你接近我是为了调查冷库,也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
“对。”
他没有为自己开脱。
“可我知道你就是当年的孩子后,反而不敢靠近你。”
“为什么?”
“我怕你把依赖当成爱情。”
我握住他的手。
“那你呢?”
“你把保护一个孩子的责任,当成爱情了吗?”
裴峥沉默很久。
随后,他从病床边拿起一只旧铁盒。
盒子里放满了车票、电影票和餐厅收据。
每一张都写着日期。
那是我们相识后经历过的所有重要时刻。
“你第一次来归味,是三年前四月七日。”
“你点了最辣的面,吃到胃疼还说好吃。”
“你第一次靠在我肩上睡着,是同年六月二十六日。”
“你第一次对我说喜欢,是去年冬天。”
“知意,我记住的不是二十六年前那个孩子。”
“是眼前这个会逞强、会护着我、也会在我受伤时掉眼泪的女人。”
他低头吻住我的手指。
“我爱的是你。”
“与责任、秘密和股份都没有关系。”
我俯身抱住他。
“那你以后不许再拿解除婚约书吓我。”
“不会了。”
“也不许替我做决定。”
“好。”
“饭馆重建后,我要当老板娘。”
“整个恒曜都给你。”
“我只要归味。”
他笑着吻住我。
“那我给老板娘做一辈子饭。”
病房门被推开。
母亲扶着父亲走了进来。
两人的伤势都已稳定。
母亲把秦若岚的亲笔信交给我。
真正的答案,全写在信里。
二十六年前,母亲生下我后,我因心脏问题被秘密送入恒曜病区。
秦芷伪造了死亡证明,准备将我列入试验名单。
秦若岚发现真相,带着我逃离病区。
途中,她救出了十五岁的裴峥。
裴峥并非裴家血脉。
他的父亲是恒曜早期创始人秦衡。
他的母亲则是裴绍庭早逝的妹妹。
为了吞并秦衡留下的股份,裴绍庭篡改了裴峥的身份,把他当成裴家继承人控制。
秦若岚将自己的代持权交给裴峥,又把另一份交给母亲。
她希望一个保护我,一个守住恒曜。
五年前,裴川发现秘密药品仍在流通。
我无意间拿到账本,被人追进冷库。
记忆中锁门的人确实是我。
可那扇门并非出口。
裴川让我从外面锁门,是为了挡住追兵。
真正的逃生通道在冷库后方。
后来秦芷剪掉监控,把我变成了害人者。
裴川被母亲救走,七名死者则是早年试验受害者。
他们的身份被秦芷换进事故名单,用来掩盖裴川生还的事实。
归味后院的牌位,供奉的正是那些无辜的人。
至于秦若岚,她在二十六年前送回我后便伤重离世。
秦岚并不是她的妹妹。
她是秦若岚收养的孤女,也是多年来暗中整理证据的人。
所有谜团终于有了答案。
三个月后,归味重新开业。
饭馆依旧只有六张桌子。
裴峥拒绝搬进豪宅,每天亲自下厨。
恒曜由职业团队管理,秘密病区的受害者家属也得到赔偿。
裴川成了归味最不受欢迎的常客。
因为他每次来都白吃白喝。
婚礼那天,母亲替我戴上头纱。
父亲牵着我走向裴峥。
曾经反对最激烈的两个人,如今哭得比谁都厉害。
裴峥穿着第一次见我父母时的黑色西装。
我走到他面前,小声问他。
“裴董事长,听说你以前只是个欠债的厨子?”
“现在也是。”
“那你拿什么养我?”
他握住我的手,把那枚从火场废墟中找回的戒指重新套上我的无名指。
“用归味每天的收入。”
“要是不够呢?”
“我就给你做饭,接你下班,陪你到老。”
“这点聘礼也太少了。”
他低头靠近我。
“再加一个只爱你的裴峥。”
我忍不住笑了。
“勉强够用。”
台下掌声响起。
他吻住我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嫁给比自己年长十五岁的男人,从来不是错误。
真正的错误,是让别人的眼光替自己选择人生。
全家反对又怎样。
身份悬殊又怎样。
我爱的人,恰好也用尽余生爱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