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豪车出门,被人追尾了。
对方一下车,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当年嫌我穷,转身嫁给别人的初恋。
她看见车标后脸色惨白,一个劲说会赔。
我本想冷笑着让她滚,结果下一秒,她直接晕倒在我怀里。
医生说她长期营养不良,还带着严重胃病。
我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她。
她照顾我半年,我们也顺理成章地复合。
直到我准备带她回家见父母那天,她突然跪在我面前。
“其实那场追尾,不是意外。”
01
我开着刚提三天的宾利去参加酒会,刚过路口,车尾就传来一声闷响。
安全带猛地勒住胸口,我的右手撞上方向盘,疼得半天没缓过来。
后视镜里,一辆白色旧轿车停在后面,车头已经凹了下去。
我压着火气下车。
对方车门打开,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跌跌撞撞走过来。
四目相对,我停在原地。
唐婉宁。
七年前,她在暴雨中把分手说得干脆。
她说她受够了跟我挤地下室,也不想再陪我吃十块钱一份的盒饭。
一个月后,她嫁给了家里开连锁超市的方启明。
婚礼那天,我还在工地搬建材。
如今我有了公司,有了这辆车,她却撞到了我面前。
唐婉宁也认出了我。
她先看我,又看向车头的宾利标志,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贺承川,对不起。”
“我会赔。”
她蹲下查看车尾,手指不停发抖。
“后保险杠要换,尾门也有变形。”
我盯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你赔得起吗?”
唐婉宁咬住嘴唇。
“我可以分期。”
“一个月三千,五千都行。”
我笑了。
“方太太现在这么缺钱?”
她低下头。
“我已经离婚了。”
这个答案没有让我痛快。
我只觉得讽刺。
当初她为钱离开我,如今却连修车费都拿不出来。
交警赶到后,很快确定她负全责。
唐婉宁主动递出证件,态度配合。
交警看了看她的车,又问她有没有保险。
她沉默片刻。
“保险上个月到期了。”
交警皱起眉。
“没有保险还敢上路?”
她没有解释,只把责任认了下来。
我不想再跟她纠缠。
“修车的钱不用你赔。”
唐婉宁抬起头。
“我不需要你可怜。”
“那就赔。”
我拿出手机,把维修中心的估价页面递给她。
屏幕上显示的金额是四十八万。
她看了很久。
“我会想办法。”
“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的脸又白了几分。
我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唐婉宁倒在路边,额头撞上了马路牙。
我骂了一句,还是冲过去抱住她。
她轻得出乎我的预料。
那双曾经被我养得柔软的手,如今只剩下突出的骨节。
救护车把我们送到医院。
医生检查后,把我叫到了诊室外。
“低血糖,长期营养不良,还有严重胃病。”
“再这样拖下去,胃出血只是早晚的事。”
我看着病床上的唐婉宁。
七年前,她穿着方家送来的昂贵礼服,从我面前离开。
现在,她手腕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护士过来让我交费。
我刷了卡。
唐婉宁醒来时,点滴已经打了一半。
她看见我,马上撑着床坐起来。
“医药费多少?”
“你躺好。”
“我会还你。”
“加上修车费,五十万左右。”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本以为她会求我。
可她只是拿起床头的旧手机,打开记账软件,把金额认真记了进去。
“每个月十号,我会往你的账户转钱。”
“你靠什么还?”
“送外卖,做代驾,周末去餐厅帮工。”
“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唐婉宁没有回答。
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扫我一眼,抬手就去拔唐婉宁的输液针。
“还有钱住院?”
“欠我们的二十万,今天该还了吧?”
唐婉宁挡住针管。
“再给我三天。”
“三天?”
光头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床下拖。
我扣住他的手腕。
“放开。”
光头瞪着我。
“你算什么东西?”
“她欠钱,你替她还?”
我看向唐婉宁。
她的眼里只有慌乱。
不是怕自己挨打。
她一直盯着我的右手,怕那两个人碰到我的伤处。
我把她拉到身后。
“她欠多少,我替她还。”
唐婉宁猛地抓住我的衣袖。
“不行!”
光头却笑着拿出手机。
“二十八万六千,算上今天的费用,二十九万。”
我当场转账。
到账提示响起后,两个人终于离开。
唐婉宁追出病房,却被我拦住。
“这笔钱也记上。”
她眼眶通红。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想有人死在我的车旁边。”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贺承川,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我松开她。
“别自作多情。”
她低头擦掉眼泪。
护士送来她落在救护车上的背包。
背包拉链坏了,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我弯腰帮她捡。
身份证,胃药,外卖工作证,还有一张被折了很多次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岁的我和十九岁的她。
背面写着一行字。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承川。
而落款的日期,正是她嫁给方启明的前一天。
02
我拿起那张照片。
唐婉宁冲过来,一把夺走。
她的动作太急,针头被扯歪,血顺着手背流下来。
“谁写的?”
我盯着照片。
“跟你没关系。”
她把照片塞回包里,按铃叫来护士。
护士重新处理针头时,她始终没有看我。
“唐婉宁,你当年到底瞒了我什么?”
“没有。”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事,我不想提。”
我冷笑。
“你以为我很想听?”
她没有反驳。
点滴打完后,她坚持出院。
医生劝她留院观察,她只问能不能开便宜一点的药。
我站在旁边,胸口莫名堵得难受。
她结婚七年,按理说不该过成这样。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唐婉宁说要坐公交车。
我指了指自己的车。
“上车。”
“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的车被拖走了。”
“我坐公交。”
“刚晕过一次,还想晕第二次?”
她站在路边,没有动。
我打开副驾驶车门。
“你现在欠我七十多万,我得确认你住在哪里。”
这个理由让她上了车。
她报出一个城中村的地址。
车开到巷口便进不去了。
路边积着水,墙上贴满出租广告。
她下车时,把药袋抱在怀里。
“今天的钱,我会还。”
“先把命保住。”
我调转车头。
后视镜里,她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我的车转过街角,她才走进巷子。
第二天早上,助理把定损报告送到办公室。
维修费用四十六万。
我签完字,又让他查了唐婉宁这些年的情况。
“贺总,这不太合适吧?”
“她欠我钱。”
助理没敢再问。
中午,他把查到的资料放在我桌上。
唐婉宁三年前就跟方启明离了婚。
离婚协议上,她没有分走房子,没有分走存款,连结婚时的首饰都留给了方家。
更奇怪的是,她离婚后背上了近百万债务。
债主不止昨晚那两个人。
她白天送外卖,晚上做代驾,几乎没有休息。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方启明半年前因车祸去世。
时间与唐婉宁开始大量借钱的时间刚好重合。
办公室门被敲响。
前台说有位唐女士找我。
唐婉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三千块。”
“昨晚医药费和欠款的第一期。”
我没有接。
“你昨天刚住院,今天哪来的三千?”
“卖了手机。”
她拿出一部屏幕破裂的旧手机。
我压住火气。
“你觉得这样很有骨气?”
“欠债还钱,跟骨气没关系。”
“坐下。”
她没有坐。
我把定损报告推过去。
“四十六万修车费,加上我替你付的钱,一共七十五万。”
“按照你每月还三千的速度,需要二十多年。”
她攥紧衣角。
“我会多找几份工作。”
“我给你一个办法。”
她抬眼看我。
“来我家做住家保姆。”
她愣住。
我继续说道:“我右手受伤,医生让我休养。”
“家里缺人做饭,打扫,接送。”
“每个月两万,从债务里扣。”
唐婉宁盯着我的右手。
那里只有撞车留下的一块淤青。
“你伤得很重吗?”
“医生说可能影响工作。”
这是我临时编的。
她眼里闪过自责。
“我答应。”
我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住在我家,随叫随到。”
“可以。”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私人物品。”
“我会注意。”
“还有,我不会因为过去照顾你。”
“我明白。”
她说得平静,我却更烦躁。
当天下午,她提着一个行李袋到了我的住处。
七年前,她也拖着这样一个袋子,搬进我租来的地下室。
那时我们只有一张旧床和一口电饭锅。
她每天抱着我说,只要在一起,什么苦都能吃。
后来最先离开的也是她。
我给她安排了客房。
她放好东西,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
冰箱里只有水和咖啡。
“你平时吃什么?”
“让助理送。”
“胃能受得了吗?”
她脱下外套,系上围裙。
“我给你煮面。”
半小时后,一碗番茄牛肉面放在我面前。
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我吃了一口,手指停住。
“你还记得?”
“做惯了。”
她转身收拾厨房。
那晚我睡得很沉。
凌晨两点,我被客厅的响动吵醒。
唐婉宁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让我住下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沉默很久。
“我不会伤害他。”
“这次之后,我会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我推开房门。
阳台上的唐婉宁猛地回头。
她的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只有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03
“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站在客厅里。
唐婉宁立刻挂断。
“债主。”
“债主会问你有没有住进我家?”
她握紧手机。
“他担心我跑了。”
“把号码给我。”
“不用了。”
“我替你还了钱,他还敢纠缠你?”
“不是昨天那批人。”
她说完便往客房走。
我挡在门前。
“唐婉宁,我让你住进来,不代表你能在我的房子里藏事。”
她抬头看我。
“这是我的私事。”
“那就搬出去。”
她脸色变了。
我等着她解释。
她却回房拿出行李袋。
“好。”
这个字让我更加恼火。
我扣住她的行李袋。
“你宁愿走,也不肯说?”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们僵持几秒。
她突然弯下腰,捂住胃。
我扶住她。
“药呢?”
“在包里。”
我把她抱到沙发上,从药袋里翻出药片。
她空腹不能吃药。
我进厨房热牛奶,翻了半天才找到一盒没有过期的。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脸色缓过来后,她想挣开我的手。
我却没有松开。
“电话的事,我可以暂时不问。”
“你也别走。”
她看着我。
“你不是恨我吗?”
“我不想背上逼死欠债人的名声。”
她低头喝完牛奶。
“谢谢。”
第二天,她正式开始照顾我的生活。
早上七点,她做好早餐。
八点,她把熨好的衬衫放到卧室门口。
我故意不肯用右手,她便帮我系袖扣。
她靠得很近。
我能看到她眼下淡淡的疲惫。
“以前你总系不好。”
她碰到袖口时,忽然说了一句。
“现在会了。”
“方启明教你的?”
她的手停住。
“跟他没关系。”
“你嫁给他七年,倒是护得紧。”
她转身要走。
我拉住她的手腕。
“当年你连分手都不敢当面说清楚。”
“如今对着一个死人,倒知道讲情分。”
她甩开我。
“他已经死了。”
“人死了,不代表做过的事也能消失。”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盯着她。
“他做过什么?”
她马上闭嘴。
这场争执没有结果。
她把早餐倒进垃圾桶,回了客房。
我到了公司,心思却始终不在文件上。
助理汇报完项目,又提到追尾事故。
“贺总,修理厂检查时发现一个问题。”
“说。”
“唐女士那辆车的制动没有故障。”
“路口监控也调到了。”
“她在撞上您之前,已经在附近停了两个小时。”
我抬起头。
助理把平板递给我。
监控画面里,那辆白色旧轿车从早上九点就在路边。
我的车经过后,她才启动车辆。
她没有跟错车。
她一直在等我。
“还有一件事。”
助理调出另一段画面。
“她撞车前接过一个电话。”
“通话结束后,她盯着您的车看了很久。”
“随后才踩下油门。”
我看着屏幕。
她确实是故意撞上来的。
可撞击速度并不高。
她像是想逼我停车,又不想伤到我。
“查那个号码。”
“号码没有实名记录。”
“继续查。”
下午六点,我回到住处。
唐婉宁已经做好了饭。
餐桌上有红烧鱼,排骨汤,还有我以前最爱吃的酱茄子。
她主动盛了一碗汤。
“中午的事,对不起。”
“我不该冲你发火。”
我没有接汤。
“为什么撞我?”
她端着碗的手顿住。
汤洒在桌面上。
“什么?”
“你在路边等了两个小时。”
“看到我的车以后,才开车撞上来。”
她放下碗。
“我可以解释。”
“解释吧。”
她看向阳台,又看向玄关。
像是在确认门窗有没有关好。
随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钥匙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方启明留下的。”
“他死前交代过,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住了,就去找你。”
我没有碰那把钥匙。
“它能开什么?”
“一套房子。”
“房子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
“你没去过?”
“没有。”
“为什么?”
她的脸上全是恐惧。
“方启明说,那扇门一旦打开,你和我都可能没命。”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突然灭了。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唐婉宁抓住我的手,把我推向书房。
“别出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04
我反手关掉书房的灯,将唐婉宁拉到身后。
客厅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来人没有开灯,径直走向餐桌。
他显然知道那把钥匙被放在哪里。
唐婉宁屏住呼吸,指甲几乎掐进我的掌心。
我示意她待着别动,拿起书桌旁的金属摆件。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把手缓缓转动。
房门打开的瞬间,我抬脚踹了过去。
男人闷哼着倒退,手里的短刀落在地上。
我冲出去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墙上。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高大,挣扎时撞翻了玄关的花瓶。
“谁让你来的?”
他没有回答,转身用手肘砸向我的胸口。
我侧身避开,却被他抓住受伤的右手。
唐婉宁脸色骤变,冲过来抱住男人的腰。
“别碰他的手!”
男人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摔在茶几旁,额角立刻红了一片。
我胸口的火瞬间烧了起来。
我抓住男人的衣领,连续两拳砸在他脸上。
他被我打得站立不稳,却突然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
刀锋直奔我的腹部。
唐婉宁扑过来,用肩膀撞开他的手。
锋利的刀刃划破她的手臂。
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我把她护在怀里,抄起椅子砸向男人。
他翻过沙发,撞开阳台的玻璃门,从逃生梯跳了下去。
我追到阳台,只看到一辆黑色摩托飞快驶出小区。
楼下保安已经被惊动。
我立刻报警,又叫了救护车。
唐婉宁靠在墙边,左手紧紧按着伤口。
“钥匙还在吗?”
她受了伤,问的却是钥匙。
我回头看向餐桌。
钥匙已经不见了。
她的脸瞬间白了。
“他拿走了。”
“那就让他拿走。”
我扯下衬衫袖口,替她勒住伤口。
“你是不是疯了?”
“刚才为什么冲过来?”
“我不能让你受伤。”
“所以你就替我挡刀?”
她低着头,睫毛一直在抖。
“本来就是我把麻烦带进来的。”
救护车赶到后,医生给她缝了六针。
警察调取小区监控,却发现走廊的摄像头在半小时前被人破坏。
闯入者戴着口罩,指纹也没有留下。
负责询问的警察看向我。
“贺先生,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我看向病床上的唐婉宁。
她避开我的目光。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亮了。
我把她带回另一套住处。
原来的房子需要更换门锁,也不能继续住人。
唐婉宁站在新房门口,不肯进去。
“我不能再连累你。”
“昨晚那个人已经看见我们在一起。”
“你现在离开,只会更危险。”
“可他要找的人是我。”
“他拿走钥匙,目的已经达到。”
我推开门。
“你留在这里,至少有人能保护你。”
她眼眶泛红,却还是没有迈步。
我握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唐婉宁,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终于跟着我走了进去。
新住处只有一间卧室。
我把床让给她,自己睡客厅。
她晚上伤口发炎,烧得迷迷糊糊。
我守在床边,隔半小时给她量一次体温。
后半夜,她突然握住我的手。
“承川,别去那套房子。”
“我不去。”
“他们会害死你。”
“他们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
清晨,她终于退烧。
我正要抽回手,她却忽然睁开眼睛。
我们靠得很近。
她看着我满是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
“你守了我一夜?”
“怕你死了没人还钱。”
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对我笑。
我心里猛地一沉,立刻站起身。
就在这时,助理打来电话。
“贺总,那把钥匙对应的房子找到了。”
“可我们的人赶到时,房子里已经起了火。”
“消防员从里面抬出了一具尸体。”
“死者手里,还攥着一张您的照片。”
05
我赶到现场时,火已经被扑灭。
那是一套位于老城区的两居室。
门窗全部熏黑,楼道里全是刺鼻的焦味。
警戒线外站满了围观的人。
助理把我拉到一边。
“死者是男性,身份还在确认。”
“初步判断,他死在起火之前。”
“你说他手里有我的照片?”
助理递来一个证物袋的现场照片。
死者掌心里握着一张烧毁大半的合影。
剩下的部分只能看见我的侧脸。
照片拍摄于七年前。
背景正是我和唐婉宁住过的地下室。
我从来不知道有人拍下过那张照片。
“门是怎么开的?”
“消防员赶到时,门锁已经被破坏。”
“昨晚闯入我家的人来过这里。”
“应该来过。”
我望向被烧黑的房门。
对方抢走钥匙,再到这里杀人放火。
他真正想毁掉的,或许不是房子,而是里面的某样东西。
警察询问我与死者的关系。
我只能如实回答,从未见过这个人。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唐婉宁的电话。
“你在哪里?”
“公司。”
“别骗我。”
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你去了那套房子,对不对?”
“谁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快离开那里。”
“婉宁,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沉默几秒。
“死的人,是不是叫何振东?”
我猛地踩下刹车。
“你认识他?”
“他是方启明生前的司机。”
我立即掉头回去。
唐婉宁坐在客厅里,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渗出血。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信息。
何振东已经死了,下一个轮到贺承川。
信息来自昨晚那个陌生号码。
我拨过去,对面已经关机。
“何振东为什么会在那套房子里?”
“我不知道。”
“方启明留下钥匙时,只说房里有能保命的东西。”
“你为什么知道何振东?”
“方启明出车祸那晚,是他开的车。”
我盯着她。
“方启明不是死于意外?”
她的嘴唇失去血色。
“警方结论是意外。”
“你不相信?”
“刹车被人动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出事前一天,我听见他和何振东吵架。”
“何振东说,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
“查什么?”
唐婉宁摇头。
“他从来不告诉我。”
“那你欠下的近百万又是怎么回事?”
她握住受伤的手臂,沉默得让人恼火。
我逼近一步。
“你替方启明还的?”
“不是。”
“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我不能说。”
我气得转身就走。
她从后面抱住我的腰。
这个动作让我僵在原地。
“承川,别再查了。”
“我已经失去过很多人。”
“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她的脸贴着我的后背。
滚烫的眼泪隔着衬衫渗进来。
我转过身,捧住她的脸。
“那就把所有事情告诉我。”
她抬眼看我,泪水不断滑落。
“现在还不能。”
“那什么时候能?”
“等我确定你安全以后。”
“你留在我身边,我永远不可能安全。”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我明明想逼她开口,却在看到她眼里的难过时后悔了。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
“我明白了。”
“我今天就搬走。”
她回房收拾东西。
我站在客厅,听着拉链合上的声音,心里越来越烦躁。
她提着行李袋出来时,我直接把袋子抢了过去。
“谁让你走了?”
“是你说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说实话,我就派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贺承川,你没有权力限制我。”
“你欠我七十五万。”
“你是我的住家保姆。”
“合同还没到期。”
她被我堵得无话可说。
我把行李袋扔回房间。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单独出门。”
“你这是耍无赖。”
“我有钱,请得起律师。”
她瞪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你怎么还是这样?”
“我哪样?”
“嘴硬。”
她踮起脚,轻轻抱住我。
“谢谢你没有赶我走。”
我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落在她背上。
那晚,她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
我负责洗菜,她负责掌勺。
她手臂不方便,我便站在她身后替她切菜。
厨房不大,我们偶尔碰到彼此,谁都没有躲开。
吃饭时,她把鱼腹最嫩的肉夹给我。
我也把排骨放进她碗里。
这顿饭吃得很慢。
恍惚间,我们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饭后,她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替她盖上毯子时,她的手机亮了。
一条转账信息跳出屏幕。
她刚刚收到五十万元。
转账备注只有一句话。
撞车任务完成,这是剩余酬金。
06
我拿起手机,指尖冷得发僵。
唐婉宁醒来后,第一眼便看见了屏幕上的信息。
她猛地坐起。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故意撞我,还是解释有人花钱让你接近我?”
她伸手想拿回手机。
我将手机举高。
“密码。”
“承川。”
“我让你解锁。”
她咬紧嘴唇,最终输入了六位数字。
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心里没有半分高兴。
转账账户来自一家境外公司。
账户余额显示五十三万。
除了刚到账的五十万,另外三万是半个月前转入的。
备注写着定金。
时间正好是追尾事故发生前。
“你卖手机给我还钱,也是假的?”
“手机是真的卖了。”
“这张卡里的钱,我从没动过。”
“你收下了他们的钱。”
“如果我不收,他们不会相信我。”
我冷笑出声。
“所以你故意撞上我的车,撞晕,被我带医医院,再住进我家。”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里?”
“晕倒不是装的。”
“住进你家也不在计划里。”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
“让我把一样东西放进你的车。”
“什么东西?”
“定位器。”
我握紧手机。
“你放了吗?”
“没有。”
“你觉得我会信?”
她快步走向玄关,从旧外套夹层里拆出一个黑色小盒子。
“东西一直在这里。”
“他们让我把它装在你的车底。”
“我没有照做。”
我把盒子扔到桌上。
“谁让你做的?”
“我不知道。”
“对方一直用陌生号码联系我。”
“你不知道他是谁,就敢替他办事?”
“他手里有我必须拿回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又沉默了。
我的耐心彻底耗尽。
“唐婉宁,你口口声声说不想伤害我。”
“可你从出现的第一天就在骗我。”
“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身体轻轻一颤。
“七年前我没有骗你。”
“你嫁给方启明,不是事实?”
“是。”
“你在暴雨里说受够了穷日子,不是事实?”
“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嫁给他,不是因为钱。”
她终于抬起头。
“那是因为什么?”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她却硬生生忍住了。
“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你什么都不能说,那就滚。”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让你滚。”
她弯腰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开门前,她回头看了我很久。
“那笔钱我会退回去。”
“定位器也交给你。”
“最近不要开自己的车。”
“别去固定的地方。”
“更不要相信主动接近你的人。”
我没有回答。
房门关上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餐桌上还放着她没收走的碗筷。
冰箱里贴着她写的便签。
早餐在第二层,牛奶热三分钟,胃药在抽屉。
我扯下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几分钟后,我又把它捡了回来。
窗外下起大雨。
我站在阳台上,看到唐婉宁独自走出小区。
她没有打伞。
单薄的身影很快被雨水淋透。
我拿起车钥匙,最终还是追了下去。
可等我开车驶出小区,她已经不见了。
我给她打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次再打,手机已经关机。
我立刻联系助理,让他调取附近监控。
半小时后,画面传到我的手机上。
唐婉宁走到街角时,一辆灰色商务车停在她身边。
两名男人下车,捂住她的嘴,把她强行拖进车里。
车辆没有挂牌,很快驶离监控范围。
我盯着画面,血液像是在瞬间凝固。
助理根据沿路摄像头追踪,最后发现那辆车开进了城南废弃货场。
我带人赶到时,雨势已经大得看不清道路。
仓库大门半开着。
里面没有灯,地上却有刚留下的轮胎印。
我捡起一根铁棍走进去。
空旷的仓库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唐婉宁被绑在上面,嘴角带血,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
她看见我,拼命摇头。
“别过来!”
头顶突然亮起几盏强光灯。
二楼平台上站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他手里握着遥控器。
唐婉宁身后的铁架上,绑着数根引线。
男人按下其中一个按钮。
红色倒计时立刻开始跳动。
“贺承川。”
“想让她活,就把方启明留给你的东西交出来。”
我抬头看着他。
“我没有拿到任何东西。”
男人低声笑了。
“东西一直在你手里。”
“只是你还不知道罢了。”
他抬起手,指向我受伤的右腕。
“七年前,她用你的一只手,换了你一条命。”
“你真以为,她当初嫁给方启明,是因为嫌你穷吗?”
07
我盯着面具男人指向我右腕的手,脑海里忽然闪过七年前那场事故。
那年我在工地被钢板砸伤,醒来时右腕缠满纱布,唐婉宁却已经消失。
医生说我的肌腱差点彻底断裂,这只手能保住是个奇迹。
可此刻听面具男人的意思,那场事故似乎另有隐情。
“把她放了。”
我扔掉铁棍,缓缓举起双手。
面具男人晃了晃遥控器。
“跪下。”
“承川,别听他的!”
唐婉宁拼命挣扎,手腕很快被绳索磨出血痕。
我看了一眼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屈膝跪了下去。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走啊!”
“七年前我丢下过你一次,这次不会了。”
面具男人拍了拍手。
两侧铁门同时打开,六个拿着钢管的男人围了过来。
助理带来的人守在仓库外,却始终没有进来。
显然,外面也出了问题。
面具男人扔下一部手机。
“打电话,让你的人把右腕手术时留下的东西送来。”
“什么东西?”
“你父亲没告诉过你吗?”
听见他提起我父亲,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七年前手术后,父亲曾去医院接我。
可我们在病房里大吵了一架,此后多年没有来往。
他当时只说,我不该再找唐婉宁。
难道父亲知道她离开的真相?
倒计时只剩三分钟。
我弯腰去捡手机,余光却盯住唐婉宁身后的引线。
那些引线缠得复杂,却全都汇向铁架下方的同一个盒子。
真正的引爆装置不在男人手中的遥控器上。
我抓起手机砸向最近的强光灯。
仓库骤然暗下一角。
我随即翻身冲向唐婉宁。
钢管从身后砸来,我侧身避开,抬肘撞中对方喉咙。
第二个人刚靠近,就被我踹翻在地。
剩下的人同时扑来。
我捡起钢管横扫过去,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面具男人按下遥控器。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仓库。
倒计时瞬间只剩十秒。
我扑到唐婉宁身后,抬脚踹翻铁架。
黑色盒子从架子下方滚了出来。
五秒。
我扯断绑住她的绳子,将她压在身下。
三秒。
仓库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十几名安保人员冲了进来。
零秒。
沉闷的爆裂声从头顶传来,大片红色粉末倾泻而下。
那根本不是炸药,而是经过改装的染色装置。
红粉落满我和唐婉宁的衣服。
面具男人站在二楼,笑声异常刺耳。
“贺承川,看来她还是舍不得让你死。”
他说完便撞开窗户,顺着提前放好的绳索滑了下去。
我让人追出去,自己则抱起唐婉宁。
她的脸埋在我胸前,身体抖得厉害。
“没事了。”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们来。”
我扯掉她手腕上的绳子。
“只要我没死,就没人能再动你。”
她突然捧住我的脸,重重吻了上来。
这个吻混着眼泪和血腥味。
我愣了两秒,还是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迟到七年的吻。
直到安保人员回来,她才慌乱地推开我。
“人跑了。”
助理喘着气,将一个黑色文件袋交给我。
“这是从二楼找到的。”
我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张存储卡和一份七年前的病历。
病历记录着我的腕部手术。
事故原因那一栏却不是钢板坠落,而是利器割伤。
唐婉宁看到病历,脸色瞬间惨白。
我把存储卡插进手机。
屏幕里出现一间昏暗的地下室。
二十岁的唐婉宁跪在几个男人面前,额头满是鲜血。
镜头外有人问她,贺承川的命和右手,只能留下一个,她选哪个。
她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废掉他的右手,放他活着离开。”
08
视频结束后,仓库里只剩下唐婉宁压抑的哭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些年每逢阴雨天,腕部都会隐隐作痛。
我一直以为那是工伤留下的毛病。
原来我记住的事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视频里的人是你吗?”
唐婉宁没有否认。
“是。”
“我的手也是你让人伤的?”
她缓缓点头。
我抬手掐住她的下巴。
“为什么?”
“我不能说。”
又是这四个字。
我推开她,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她跌跌撞撞地追上来。
“承川,你可以恨我,但别再往下查。”
“我连自己为什么差点成为废人都不能知道?”
“知道真相,你会死。”
“我今天不来,死的人就是你。”
她停在雨里,泪水混着雨水落下。
“那样也好。”
我猛地转身。
“你再说一遍。”
“这条命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所以你故意撞我的车,收了他们的钱,再把自己送到我身边?”
她闭上眼睛。
“我只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看见你现在这么成功,我本该立刻离开的。”
“可我舍不得。”
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走到她面前,将外套罩在她头上。
“舍不得就别走。”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脸。
“视频里的事,我会查清楚。”
“在这之前,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可我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的危险从七年前就开始了。”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你现在离开,只会让我再找你七年。”
唐婉宁的眼泪再次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回到住处后,她发起高烧。
我叫来私人医生,又守了她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她醒了。
她摸到我右腕上的旧伤,眼里全是愧疚。
“疼吗?”
“早就习惯了。”
“对不起。”
“道歉没用。”
我拿出一份临时拟好的协议。
“从今天开始,你继续照顾我。”
“期限半年。”
“半年内不准失联,不准单独见陌生人,更不准替任何人做事。”
她看着最后一条。
“半年以后呢?”
“你想走,我不拦你。”
她沉默很久,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我收好文件,故意补了一句。
“别多想,我只是需要时间查清你的债。”
“我知道。”
她嘴上答得平静,眼里的失落却藏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恢复了住家保姆的身份。
每天早晨,我醒来都能闻到厨房里的饭香。
她记得我不吃香菜,也记得我的咖啡只能放半勺糖。
我右腕旧伤复发时,她会替我热敷按摩。
晚上我处理文件,她便抱着毯子坐在旁边等我。
有次我忙到凌晨,抬头才发现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安静。
我把她抱回卧室。
她在睡梦里搂住我的脖子。
“承川,别恨我。”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等你肯说实话,我就不恨你。”
第二天,公司临时召开股东会议。
仓库事件被人捅给媒体,几个股东借机质疑我的管理能力。
副总梁正锋甚至拿出伪造的财务报告,要求暂停我的职务。
我坐在会议桌尽头,看着众人轮番发难。
梁正锋将辞职协议推到我面前。
“贺总,签字吧。”
“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玩具。”
我刚要开口,会议室大门忽然被推开。
唐婉宁提着电脑走了进来。
“这份财务报告是假的。”
她将几份原始凭证投到屏幕上。
“梁副总三年来利用空壳公司转走了六千四百万。”
会议室瞬间安静。
梁正锋猛地站起来。
“你是什么人?”
“一个替方启明整理过七年账目的人。”
她看向我。
“这家空壳公司,也曾经给方启明转过钱。”
我立即让法务报警。
梁正锋想冲出会议室,却被保安按倒在地。
他挣扎着抬起头,突然冲唐婉宁大笑。
“你以为帮了贺承川,他就能活吗?”
“七年前名单上的人,只剩下他了。”
警员将他带走后,我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
文件背面印着一个黑色图案。
那图案与仓库里面具男人佩戴的面具完全相同。
而图案下方,赫然写着我父亲的名字。
09
我拿着那份文件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拨通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有事?”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黑色面具代表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你从哪里看到的?”
“梁正锋的文件上。”
“承川,马上停止调查。”
“七年前你也这样警告过我。”
我握紧手机。
“我的右手到底是谁伤的?”
父亲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离唐婉宁远一点。”
通话被直接切断。
我再次拨过去,号码已经无法接通。
唐婉宁站在办公室门口,显然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你父亲不会害你。”
“你替他说话?”
“当年如果不是他,你可能活不到今天。”
我走到她面前。
“你和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答应过他不能说。”
“所以七年前逼你做选择的人,也是他?”
她立刻摇头。
“不是。”
“那是谁?”
她又不肯开口。
我气得抬手砸向桌面。
右腕突然传来剧痛。
唐婉宁连忙抓住我的手。
“别乱动。”
她取出随身带着的药膏,低头替我揉开。
她的动作轻柔,眼泪却一滴滴落在我手背上。
“当年我没有真的想废掉你的手。”
“他们已经决定除掉你。”
“我只能答应他们的条件,再让你父亲提前安排医生。”
“你宁愿让我恨你,也不肯告诉我?”
“恨一个活着的人,总好过陪他一起死。”
我抬起她的脸。
“唐婉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我没得选。”
她终于崩溃,扑进我怀里。
“他们拿我父亲和你威胁我。”
“我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先保住你。”
我的怒火在她的哭声中慢慢散去。
我抱紧她,低头吻掉她脸上的泪。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告诉我。”
“你不怕吗?”
“怕。”
“但我更怕你又突然消失。”
她仰头望着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嘴唇快要碰到时,办公室门突然打开。
助理抱着文件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说完立刻退了出去。
唐婉宁红着脸推开我。
我却扣住她的腰,当着重新关上的门吻了下去。
她先是僵硬,很快便闭上眼睛,轻轻回应。
七年的怨恨与思念,全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分开时,她靠在我胸前喘气。
“我们这样算什么?”
“债主收点利息。”
她抬手捶了我一下。
那天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变化。
她还是每天照顾我的生活,我却不再允许她睡客房。
她嘴上说我违反协议,晚上却会主动钻进我的怀里。
第一个月,我带她去做了全面检查。
胃病虽然严重,但只要按时治疗便能控制。
第二个月,我替她还清其余债务,并让律师追查债务来源。
第三个月,她陪我去外地谈项目。
合作方故意压价,我当场拿出对方违规采购的证据,反过来拿下控股权。
庆功宴上,有人认出了唐婉宁。
方启明的姐姐方蓉端着酒走来,抬手便要泼她。
我抓住方蓉的手腕,将酒杯推了回去。
红酒全部洒在方蓉昂贵的礼服上。
“贺承川,你知不知道她害死了我弟弟?”
“她现在是我的人。”
我把唐婉宁护在身后。
“谁再碰她,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方蓉气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她真心爱你?”
“方启明死前给她留下了一份巨额保险。”
“只要她再害死一个人,就能拿到全部赔偿。”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保险合同,重重摔在桌上。
受益人一栏写着唐婉宁的名字。
保险金额是五个亿。
附加条款里还写着,只有贺承川死亡,保险合同才会正式生效。
我翻到最后一页。
投保日期正是七年前唐婉宁嫁给方启明的第二天。
而投保人的签名,不是方启明。
是我的父亲。
10
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盯着父亲的签名,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方蓉抱着手臂,眼里满是讥讽。
“唐婉宁嫁进方家,就是为了等你死。”
唐婉宁脸色苍白,却没有躲到我身后。
“这份合同不完整。”
方蓉冷笑着问她还想怎么狡辩。
唐婉宁翻到合同中间,指着缺失的页码。
“附加条款少了两页。”
“那两页记录了投保缘由和资金来源。”
方蓉抬手抢合同,我先一步将文件收进怀里。
“缺掉的部分在哪里?”
方蓉目光闪了闪。
“我怎么知道?”
我让助理封锁宴会厅出口,并调取酒店监控。
方蓉顿时急了。
“贺承川,你凭什么限制我?”
“凭你拿着一份涉及五个亿的可疑合同,公开诬陷我的未婚妻。”
唐婉宁猛地看向我。
“谁是你未婚妻?”
我握住她的手。
“刚才决定的。”
宾客们纷纷拿出手机,方蓉的脸气得发青。
“你会后悔的。”
她刚说完,宴会厅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我把唐婉宁按进怀里,随后听见有人冲向出口。
灯光重新亮起时,方蓉已经不见了。
留在桌上的保险合同也被人拿走。
助理很快查到,酒店后门停过一辆无牌轿车。
监控拍到方蓉上车后,主动摘掉了脖子上的项链。
她没有被绑架。
她和抢走合同的人是一伙的。
我立刻给父亲打电话。
这一次,他接得很快。
“保险合同是怎么回事?”
父亲沉声让我带唐婉宁回老宅。
“有些话,电话里不能说。”
两个小时后,我带着唐婉宁站在贺家老宅门前。
管家看见她,神情复杂。
“先生等你们很久了。”
父亲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一只上锁的木盒。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许多。
“合同是我签的。”
唐婉宁抓紧我的手。
我拉开椅子坐下。
“为什么拿我的命当保险条件?”
父亲没有解释,而是将一张银行凭证推到我面前。
七年前,五亿保费曾从贺家账户转入保险机构。
三天后,这笔钱又原路退回。
“那份合同从来没有生效。”
父亲看着唐婉宁。
“缺失的条款写得很清楚。”
“贺承川死亡只是启动调查程序的条件,不是领取赔偿的条件。”
“真正能拿走五亿的人,是提供凶手名单的人。”
我立即明白过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保险,而是父亲布下的诱饵。
有人故意删掉关键内容,想让我误会唐婉宁。
“名单上都有谁?”
父亲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七张照片。
其中六张已经被红笔画上叉。
最后一张是我。
照片背面印着黑色面具图案。
父亲说七年前有人利用地下钱庄,秘密转移贺家的资产。
我母亲发现账目异常,不久后便死于车祸。
父亲暗中调查,查到了一个名为黑舟会的利益团体。
方家负责替他们清洗资金,梁正锋则潜伏进我的公司。
名单上的七个人,都是掌握关键账目的证人后代。
“为什么唐婉宁会牵扯进来?”
“因为她父亲是第一个拿到账本的人。”
父亲的话让唐婉宁浑身发抖。
她告诉我,父亲七年前突然失踪。
所有人都说他卷款逃走了。
她这些年拼命还债,就是因为黑舟会以她父亲的名义借了近百万。
父亲把最后一张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写着一串地址。
“账本很可能藏在那里。”
我认出那是母亲生前住过的疗养院。
唐婉宁却突然摇头。
“不能去。”
“那个地方是陷阱。”
父亲的眼神陡然变冷。
“你怎么知道?”
她沉默片刻,拿出手机。
三分钟前,陌生号码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方蓉被绑在疗养院的病床上。
她身边还躺着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
唐婉宁看清那人的脸,眼泪瞬间落下。
“爸。”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今晚十二点,唐婉宁独自前来,否则两个人都得死。
11
距离十二点只剩两个小时。
唐婉宁转身便往外走。
我拉住她的手腕。
“你想一个人去送命?”
“那是我父亲。”
“所以更不能冲动。”
父亲让管家关上老宅大门。
唐婉宁急得眼眶通红。
“他们等了七年,就是为了用他逼我交出账本。”
“我如果不去,他真的会死。”
我问她是否知道账本的位置。
她看向我的右腕。
这个反应让我想起仓库里那个面具男人的话。
我卷起袖口,露出旧伤。
“东西和这道伤有关?”
唐婉宁终于点头。
“你做手术时,医生从伤口里取出过一枚很小的存储芯片。”
“叔叔把它藏了起来。”
父亲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银色金属盒。
盒中放着半块指甲大小的芯片。
“这只是副本。”
“原件在哪里?”
父亲望向书房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中的母亲穿着白裙,笑得温柔。
“在承川母亲的墓里。”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黑舟会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东西曾经在你手里。”
“所以他们不敢直接杀你。”
父亲把芯片交给我。
“副本内容已经被加密。”
“解锁密码掌握在唐婉宁父亲手中。”
难怪对方留着那个男人。
他们需要芯片,也需要密码。
我让助理召集安保人员,提前包围疗养院。
父亲却按住我的手机。
“老宅外面有人监视。”
“调动太多人,只会让对方撕票。”
我看向书房窗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已经许久没有动过。
“那就让他们看见我留在这里。”
半小时后,一辆与我常用车型相同的车从老宅驶出。
开车的人戴着我的帽子,侧脸也经过简单伪装。
监视者果然跟了上去。
我换上管家的外套,与唐婉宁从地下车库离开。
车开到半路,她突然握住我的手。
“如果今晚出了事,你不要管我。”
“又想替我做决定?”
“我怕你受伤。”
我将车停在路边,转身看着她。
“唐婉宁,你听清楚。”
“七年前你为我挡过一次灾。”
“从现在开始,换我护着你。”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意。
“等事情结束,我们去领证。”
她怔怔地看着我。
“这是求婚吗?”
“钻戒还在助理那里。”
“你先回答。”
她扑进我怀里,哭着点头。
“我愿意。”
我低头吻住她。
车外夜色冰冷,车内却因为这个吻变得滚烫。
几分钟后,她红着脸把我推开。
“先救人。”
我笑着替她系好安全带。
“回来再继续。”
疗养院废弃多年,院墙爬满枯藤。
我们在距离大门两百米的地方下车。
父亲安排的人已经藏进周围建筑。
按照计划,唐婉宁带着金属盒进入大厅。
我则从后楼绕上二层。
大厅中央坐着五个男人。
方蓉被绑在轮椅上,嘴上贴着胶带。
唐婉宁的父亲躺在担架上,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一个戴黑色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与仓库里那个人完全相同。
“东西带来了吗?”
唐婉宁举起金属盒。
“先放了他们。”
男人示意手下检查盒子。
就在盒子打开的瞬间,我切断疗养院电源。
埋伏在外面的人同时冲进院内。
我从二楼跃下,踹翻拿着金属盒的男人。
双方迅速打成一团。
唐婉宁推着轮椅躲向墙角。
我抢回金属盒,又将两名打手撞翻在地。
面具男人没有恋战。
他抓起担架上的人,退进走廊深处。
“再追一步,我就送他上路。”
唐婉宁停下脚步。
她父亲缓缓睁开眼睛。
“婉宁,别管我。”
男人扯下他的氧气面罩。
“说出密码。”
老人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我。
“密码就在承川母亲的墓碑上。”
面具男人猛地转头看我。
我趁机扑了过去。
枪声骤然响起。
唐婉宁挡在我身前,肩头瞬间绽开一片鲜红。
12
我接住倒下的唐婉宁,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脸很快失去血色。
“承川,我没事。”
“别说话。”
我按住她肩上的伤口,抬头寻找开枪的人。
面具男人已经拖着她父亲退进安全通道。
方蓉趁乱撞翻轮椅,躲到柱子后面。
父亲安排的人追向安全通道。
我抱起唐婉宁冲出疗养院。
私人医院早已做好准备。
手术室的灯亮起后,我站在门外,双手沾满她的血。
父亲赶来时,我直接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明知道对方有武器,还让她进去。”
父亲擦掉嘴角的血。
“她不进去,她父亲活不到现在。”
“那也轮不到你替她选择。”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忽然明白唐婉宁当年的无奈。
七年前的她,也许和此刻的父亲一样。
明知每个选择都会伤害我,却只能选择让我活下来。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医生出来时,我几乎不敢呼吸。
“伤口避开了要害。”
“病人失血较多,需要静养。”
我靠在墙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
唐婉宁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我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有合眼。
她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便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你先管好自己。”
她轻轻碰了碰我的右腕。
“我答应过,不会再让他们伤你。”
我低头吻住她的额头。
“我也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让你挡在前面。”
她望着我,嘴角缓缓弯起。
“求婚还算数吗?”
我拿出迟到的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
“想反悔也晚了。”
她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格外甜。
住院第五天,她已经能下床走路。
我每天亲自送饭,公司的文件也搬进病房处理。
她嫌我把病房变成办公室,便藏起我的电脑充电线。
我把她抱到腿上,逼她交出来。
她红着脸说护士随时会进来。
“未婚夫妻抱一下,不犯法。”
她拗不过我,只能从枕头下拿出充电线。
我刚要亲她,助理推门走了进来。
他立刻背过身。
“贺总,我下次一定敲门。”
唐婉宁把脸埋进我怀里。
我让助理有话快说。
警方抓到了疗养院里的三名打手。
经过审问,他们承认面具男人已经不是最初的首领。
黑舟会内部有严格的替代制度。
上一任首领死亡后,继任者会继续戴相同面具。
“方蓉呢?”
“她失踪了。”
“唐先生也被他们带走了。”
助理又递来一份化验报告。
疗养院里的血迹经过比对,确认唐婉宁的父亲确实还活着。
与此同时,墓园的监控显示,昨夜有人去过我母亲的墓地。
我立即带人赶往墓园。
墓碑周围没有挖掘痕迹。
碑面却被人涂上黑色颜料。
原本的碑文下方,多了一行数字。
那串数字与芯片需要的密码位数完全相同。
我没有直接输入。
如果密码真写在墓碑上,对方早就能解开芯片。
这行数字更像有人故意留下的误导。
我让人检测颜料成分。
结果显示,颜料中混有疗养院使用的消毒剂。
留下数字的人很可能刚从疗养院出来。
助理调出墓园外围监控。
凌晨三点,一名戴帽子的女人曾独自走进墓园。
虽然画面模糊,我还是认出了她。
那个人是方蓉。
我们赶到她的住处时,房门敞开着。
客厅没有打斗痕迹。
桌面放着被抢走的保险合同。
缺失的两页也重新夹了回去。
其中一页记录着七年前的秘密交易。
我父亲交出五亿保证金,换取我退出死亡名单。
另一页则写着担保人的名字。
唐婉宁。
她用自己和父亲的命做担保,承诺永远不会回到我身边。
合同末尾还有一条违约处罚。
如果她与我复合,黑舟会可以立即处决担保人。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按下接听键。
方蓉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贺承川,他们已经知道你们要结婚了。”
“唐婉宁的父亲活不过今晚。”
“而你父亲,就是新任的面具首领。”
13
我握着听筒,半天没有说话。
方蓉在电话那头不停哭。
“我亲眼看见他戴上面具。”
“疗养院那晚,也是他故意放走那些人。”
我看向桌上的保险合同。
“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
“他们在追我。”
“你想救唐婉宁的父亲,就去问你父亲七年前为什么突然多出一笔海外资产。”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撞门声。
方蓉尖叫一声,通话随即中断。
助理立刻追查信号。
号码只出现了不到一分钟,最后定位在城北旧车站附近。
我带人赶到时,候车大厅空无一人。
地上散落着一只高跟鞋和几滴血。
墙角的储物柜里,放着方蓉留下的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碎了,里面只有一段提前录好的视频。
画面中的方蓉缩在狭窄房间里,脸上全是伤。
“如果我失踪,证明贺正山已经准备灭口。”
“方启明不是死于车祸。”
“他发现贺正山掌握着黑舟会的资金账户,所以才被除掉。”
视频到这里突然停止。
助理低声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没有立刻回答。
父亲这些年确实有很多事瞒着我。
可方蓉此前几次设局骗我,她留下的话同样不能尽信。
我让人把手机送去恢复数据,自己赶回医院。
唐婉宁正坐在床边等我。
她面前的饭一口没动。
“你去了哪里?”
“处理公司的事。”
她盯着我袖口沾上的血迹。
“方蓉出事了?”
我没有否认。
唐婉宁马上掀开被子。
“我要去找她。”
“你肩上的伤还没好。”
“她知道我爸在哪里。”
我按住她,让她重新坐回床上。
“她留下了一段视频,说我父亲才是黑舟会现在的首领。”
唐婉宁怔了几秒,随即摇头。
“不可能。”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七年前,是叔叔把我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的。”
她说,当年我受伤后,父亲秘密安排医生为我做手术。
为了让黑舟会相信我的右手真的废了,他还制造了一份无法恢复的诊断书。
那份诊断书替我争取到了活命的机会。
“他如果真是首领,根本不必救你。”
“也可能他当年不是。”
我的话让唐婉宁陷入沉默。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父亲独自走了进来。
他的外套湿透,手背上还有新鲜伤口。
“方蓉说得没错。”
他将一个账本扔到桌上。
“我确实接管了黑舟会。”
唐婉宁脸色骤变。
我挡在她面前。
“你终于肯承认了?”
父亲没有理会我的质问,只看着唐婉宁。
“你父亲还活着。”
“想让他回来,明晚带芯片去港口。”
唐婉宁急忙追问是谁提出的交换。
“黑舟会的元老。”
“他们不再信任我,准备扶持新的首领。”
父亲翻开账本。
里面记录着几十家公司的资金往来。
其中不少名字,我都曾在商界酒会上见过。
“这些年我留在内部,是为了找到你母亲死亡的证据。”
“方启明也在帮我。”
“他出事以后,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代号叫渡鸦的人。”
我想起仓库中的面具男人。
“他就是继任者?”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父亲取下手表,放在桌上。
表盘背面刻着黑色面具图案。
“明晚的交换,是他逼我安排的。”
“如果我拒绝,他会杀掉所有人质。”
唐婉宁抓住我的手。
“我去。”
“你不能去。”
“那是我父亲。”
“我陪你。”
父亲冷声打断我们。
“承川必须留下。”
“对方真正想要的人不是婉宁,是你。”
我合上账本。
“那我更该去。”
父亲猛地抬手,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母亲已经因为这件事死了。”
“我不能再失去儿子。”
病房内安静下来。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眶。
唐婉宁握紧我的手。
我正要开口,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一段实时画面被发了过来。
她父亲被吊在港口仓库上方。
他的脚下放着一块不断下沉的铁板。
画面角落显示着剩余时间。
五小时四十三分。
紧接着,一条语音自动播放。
“贺承川,想让他活着,就亲手杀了你父亲。”
14
父亲听完语音,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渡鸦终于等不及了。”
我盯着他。
“你知道他会提出这个条件?”
“他想让我和你互相残杀。”
“无论谁死,黑舟会都少一个威胁。”
唐婉宁拿起手机,反复查看画面中的仓库。
她忽然指向老人身后的窗户。
“这不是港口。”
窗外虽然能看见集装箱,玻璃上却映着一排蓝色灯牌。
真正的港区早已换成白色照明。
我让助理查找仍在使用蓝色灯牌的仓储区。
十分钟后,位置锁定在城西冷链园。
我们赶到园区外围时,倒计时还剩四个小时。
父亲调来的人守住三个出口。
我让助理用货车撞开正门。
大门倒下的瞬间,十几名黑衣人从仓库里冲了出来。
我没有停步,抄起地上的木棍迎了上去。
第一人刚挥拳,我便侧身避开,木棍重重落在他膝后。
第二人从背后抱住我。
唐婉宁抓起灭火器,直接砸在那人肩上。
“谁让你下车的?”
“我答应过,不让你一个人冒险。”
她肩伤未愈,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我将她护在身后,带人一路冲进仓库。
中央吊架上空空如也。
地面只有一台正在播放录像的显示器。
刚才收到的实时画面是假的。
父亲走到控制台前,脸色骤然沉下去。
“我们中计了。”
几乎在他说完的同时,仓库大门轰然落下。
四周喷出大量白烟。
我捂住唐婉宁的口鼻,拉着她退向通风口。
白烟带着强烈刺激性。
不少安保人员很快倒在地上。
父亲踹开控制室的门,找到紧急排风开关。
设备刚刚启动,二楼便传来拍手声。
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栏杆后。
“贺正山,你做了七年的狗,还真以为自己能翻身?”
父亲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
“把人交出来。”
男人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名手下押着唐婉宁的父亲走了出来。
老人比视频中更加虚弱,双脚几乎无法站稳。
“爸!”
唐婉宁冲向楼梯。
我紧紧拉住她。
面具男人把刀架在老人脖子上。
“芯片呢?”
父亲从口袋里拿出金属盒。
“先放人。”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男人看向我。
“让贺承川亲自送上来。”
我接过盒子,缓步走上楼梯。
唐婉宁抓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
“我陪你。”
“留在这里。”
“可是……”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我们去领证。”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推开她的手,独自登上二楼。
面具男人示意手下把老人往前推。
我们隔着十几米交换。
他拿到盒子后,立即将芯片放进读取器。
屏幕却弹出密码错误的提示。
“假的?”
面具男人猛地拔刀刺向我。
我抓住他的手腕,膝盖撞上他的腹部。
老人趁机扑向一旁。
父亲带人从另一侧楼梯冲了上来。
混乱中,面具男人忽然摘下手套。
他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唐婉宁父亲看见那只手,整个人像被雷击中。
“是你。”
面具男人的动作停了半秒。
我趁机扯住他的面具。
面具被拉下一半。
我看见了一张带着长疤的侧脸。
他猛地撞向我,翻过护栏跳到下方货架。
父亲的人立刻追了过去。
唐婉宁跑上楼,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
老人抱着女儿,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蹲在他面前。
“您认识那个人?”
他望着面具男人逃离的方向,嘴唇不断发抖。
“他是当年给你做手术的医生。”
“也是把芯片藏进你伤口的人。”
父亲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胡说,那名医生七年前就死了。”
老人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站着三个人。
父亲,那个医生,还有我的母亲。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黑舟计划发起人合影。
而日期是在我出生的前一年。
15
父亲一把夺过照片,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唐婉宁父亲靠着栏杆坐下。
“方启明交给我的。”
他说,方启明出事前已经查到黑舟会并非单纯的地下利益组织。
所谓黑舟计划,最早是由三个人共同发起的商业保护联盟。
他们想用隐秘资金帮助被恶意吞并的小企业。
后来资金规模越来越大,组织内部渐渐失控。
有人开始洗钱、勒索,甚至制造意外。
我的母亲发现计划偏离初衷,准备公开所有账目。
她还没来得及行动,车便冲下山崖。
“照片里第三个人是谁?”
老人指着那名缺少两根手指的医生。
“顾崇海。”
“七年前,正是他逼婉宁选择你的命还是右手。”
“他为什么没有死?”
“死的是替身。”
老人说完,突然剧烈咳嗽。
唐婉宁连忙扶住他。
我让人送他去医院。
父亲却仍旧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照片。
“顾崇海不可能是渡鸦。”
“你还在替他隐瞒?”
“如果他真是渡鸦,刚才根本不会输得那么容易。”
父亲看向仓库深处。
“他是在故意让我们看到脸。”
我立刻命人封锁园区。
追出去的人却很快传回消息。
顾崇海已经从地下排水渠逃走。
渠口停着一辆提前准备的摩托车。
他离开前,还在墙上留下一句话。
真正的渡鸦,今晚会去医院。
我心头骤紧。
唐婉宁正陪着父亲赶往医院。
我立刻拨她的电话。
接通后,听筒里没有她的声音。
只有车辆高速行驶的轰鸣。
“婉宁?”
过了几秒,一个男人的笑声传了过来。
“贺承川,游戏才刚开始。”
电话随即挂断。
我冲出仓库,开车追向医院。
助理通过车辆定位,很快找到了救护车的位置。
车没有前往医院,而是一路驶向南山。
我将油门踩到底。
二十分钟后,那辆救护车出现在前方。
我加速追上去,用车头撞向它的侧面。
救护车失去平衡,擦着护栏停下。
驾驶座里的男人推门逃跑。
助理带人追了过去。
我拉开后门。
车厢里只有昏迷的唐婉宁父亲。
唐婉宁不见了。
担架旁放着她的订婚戒指。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
想救她,午夜前到贺家老宅。
不准带任何人。
父亲赶到时,我已经准备离开。
他挡在车前。
“这是圈套。”
“就算是圈套,我也要去。”
“渡鸦要的不是你的命。”
父亲握紧那张照片。
“他想让你亲手打开老宅地下的保险库。”
“那里藏着什么?”
父亲沉默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婉宁被带走了,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他闭上眼睛。
“你母亲留下的总账。”
“那本账能毁掉黑舟会,也能毁掉贺家。”
“所以你一直不肯交出来?”
“总账不能落进任何人手里。”
我松开他,冷笑了一声。
“在你眼里,账本比人命重要。”
父亲没有反驳。
我让助理留下保护唐婉宁的父亲,独自开车赶往老宅。
午夜前十分钟,我推开老宅大门。
里面没有开灯。
客厅正中摆着一张椅子。
唐婉宁被绑在椅子上,额头带着伤。
她看见我,拼命摇头。
“别进来!”
我刚迈出一步,身后的门便自动锁死。
二楼走廊亮起灯。
顾崇海摘下面具,站在栏杆旁。
他手里拿着一把弩。
“保险库就在书房下面。”
“打开它,我放你们离开。”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
弩箭对准唐婉宁。
我没有再犹豫,转身走进书房。
父亲从未告诉我地下保险库的存在。
可当我推开书架,墙后竟露出一套掌纹装置。
屏幕亮起后,提示我放上右手。
顾崇海跟了进来。
“你出生时,贺正山就把你的掌纹录进系统。”
“只有你能打开最后一道门。”
我将右手按上去。
机器发出验证通过的声音。
地面缓缓分开,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阶。
顾崇海押着唐婉宁跟在我身后。
地下室尽头放着一只黑色保险柜。
柜门没有密码盘,只有一个细小凹槽。
形状与那枚芯片完全一致。
我从金属盒里取出芯片。
顾崇海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放进去。”
我没有照做。
“先解开她。”
弩箭抵上唐婉宁的后背。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唐婉宁忽然抬脚踩住顾崇海。
我趁机扑过去,将他撞向墙壁。
弩箭擦过我的肩膀,钉进保险柜旁的木板。
顾崇海拔出短刀,再次向我冲来。
就在刀尖即将落下时,地下室传来一声枪响。
顾崇海胸口溅出鲜血,踉跄着倒在地上。
我抬起头。
父亲站在台阶上,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烟。
顾崇海捂着伤口,脸上竟露出诡异的笑容。
“贺正山,你还是来了。”
“可惜,渡鸦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
保险柜后方忽然响起机械转动声。
另一扇暗门缓缓打开。
一个女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手中握着真正的芯片。
而她的脸,和我记忆中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一模一样。
16
我望着那张与母亲完全相同的脸,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女人穿着黑色长裙,岁月在她眼角留下浅淡纹路,却没有改变记忆中的轮廓。
“承川,长大了。”
她叫出我的名字,声音也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父亲握枪的手剧烈发抖。
“沈清禾已经死了。”
女人抬眼看他。
“你亲眼看见尸体了吗?”
父亲脸色骤然变了。
七年前之前,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顾崇海躺在地上,胸前的血越流越多,笑声却越来越响。
“贺正山,你守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瞒不住了。”
女人扬起手中的芯片。
“总账已经在我手里,带婉宁离开这里。”
我没有动。
“你到底是谁?”
“现在知道,对你没有好处。”
“这句话我已经听够了。”
我挡住她的去路。
“要么说清楚,要么把芯片留下。”
她望着我右腕的旧伤,眼眶慢慢红了。
“你小时候怕打雷,每次下雨都要抓着我的袖子睡觉。”
“你六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下来,左边眉骨缝了三针。”
“你第一次喊妈妈,是在十一个月的时候。”
这些细节除了父母,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胸口剧烈起伏。
“你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女人刚要开口,顾崇海突然抓住地上的弩箭,刺向父亲的小腿。
父亲猝不及防,重重跪倒。
女人趁机冲向暗门。
我正要追,头顶忽然传来爆裂声。
碎石从地下室上方不断落下。
老宅的警报同时响起。
顾崇海按下藏在袖口里的控制器。
“这里很快就会塌。”
“谁也别想带走总账。”
唐婉宁扑到父亲身边,将他扶起来。
我抄起墙角的铁架砸向顾崇海手腕。
控制器飞了出去。
他还想去捡,被我一脚踹在胸口。
父亲拉住我。
“别管他,先出去。”
地下室的出口已经被落石堵住大半。
我背起受伤的父亲,让唐婉宁跟在身后。
走到台阶中段时,第二次爆裂震得整座老宅摇晃。
一块石板朝唐婉宁头顶砸下。
我转身将她护进怀里。
石板擦过我的肩膀,疼得我眼前发黑。
“承川!”
她抱住我,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没事。”
“你流血了。”
“先出去。”
她咬着嘴唇钻到我手臂下,用肩膀撑住我。
我们刚冲出书房,地下入口便彻底坍塌。
管家带人撞开老宅正门。
我将父亲交给他们,转身又要回去。
唐婉宁死死抱住我的腰。
“里面会塌的。”
“那个女人还在里面。”
“暗门连接后山,她早就离开了。”
父亲靠在担架上,声音虚弱。
我回头看他。
“你知道那条暗道?”
“整座老宅都是我设计的。”
“那她是谁?”
父亲闭上眼睛,不肯回答。
我抓住担架边缘。
“你还想骗我多久?”
父亲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她就是你母亲。”
这句话让我僵在原地。
“当年坠崖的人是谁?”
“一个替她死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的眼底全是痛苦。
“因为真正创建黑舟会的人,不是我。”
救护车赶来后,父亲被送去医院。
我肩上的伤口也缝了针。
唐婉宁守在处置室外,手里一直攥着那枚订婚戒指。
我出来后,她立刻迎上来。
“医生怎么说?”
“皮外伤。”
“你每次都说是皮外伤。”
她眼睛红得厉害,显然刚哭过。
我把戒指重新套回她的无名指。
“以后不准再摘。”
“刚才是他们摘的。”
“那就戴条项链,把戒指挂在脖子上。”
她低头看着戒指。
“你母亲真的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如果她真是阿姨,你怎么办?”
我望着走廊尽头的父亲。
“先问清楚她为什么抛下我。”
唐婉宁抱住我。
“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她的发间。
“还是你对我最好。”
“现在才知道?”
“七年前就知道。”
她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胸口。
短暂的温存没有持续多久。
助理匆匆赶来,将一部从老宅废墟中找到的手机交给我。
手机属于顾崇海。
他本人却从地下排水口逃走了。
技术人员恢复了其中一段通话。
爆裂发生前,顾崇海曾向一个人汇报。
“沈清禾已经取走假芯片。”
“真正的总账,还在唐婉宁身上。”
我转头看向怀中的女人。
她同样满脸茫然。
就在这时,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发出微弱红光。
17
我摘下唐婉宁手上的戒指,发现戒托内侧多了一枚极小的红点。
这枚戒指从助理那里取回后,我从未仔细检查。
唐婉宁盯着戒托。
“里面被装了东西。”
我让技术人员当场拆开。
戒托下方藏着一块米粒大小的存储片。
它没有传输功能,红光只是读取数据时产生的提示。
助理将存储片接入电脑。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道密码锁。
密码提示只有六个字。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和唐婉宁同时看向彼此。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中图书馆。
那天她拿错了我的书,还在扉页写了自己的名字。
我输入图书馆的旧门牌号。
密码错误。
唐婉宁想了想。
“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这枚戒指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助理立刻调出戒指的购买记录。
戒指由海外设计师定制,半年前才送回国内。
奇怪的是,定制人并不是我。
付款账户来自方启明生前设立的一笔秘密基金。
唐婉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他怎么会知道你要买什么戒指?”
我让人查找设计师。
对方已经在三个月前离境。
唯一留下的资料,是一张戒指设计草图。
草图背面写着城南墓园的地址。
那正是方启明安葬的地方。
唐婉宁立即要去墓园。
我拦住她。
“你的伤还没好。”
“这件事和方启明有关,我必须去。”
“那就一起。”
父亲仍在手术。
我安排人守住病房,又将戒指锁进保险箱。
我们赶到墓园时,天已经亮了。
方启明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白菊。
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管理员说半小时前有个女人来过。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只在墓前站了几分钟。
我调取入口监控。
女人虽然遮住了脸,走路姿势却与地下室出现的人完全相同。
她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
唐婉宁在墓碑周围寻找线索。
我蹲下查看白菊,在包装纸内侧摸到一张房卡。
房卡来自附近一家度假酒店。
我们赶到酒店,对应房间已经退房。
房内收拾得十分干净。
床头只放着一本高中语文课本。
唐婉宁翻到扉页,脸色微微一变。
那里写着她十九岁时留下的名字。
书页中间夹着一张合影。
照片里,母亲站在图书馆门口。
她身旁的人不是父亲,而是唐婉宁的父亲。
照片拍摄时间,是我和唐婉宁第一次见面的当天。
我终于明白密码提示的含义。
那句话指的不是我们。
而是上一代人的第一次见面。
照片背面写着六位数字。
助理远程输入密码。
存储片成功解锁。
里面没有总账,只有一段录音。
方启明的声音从电脑中传出。
“婉宁,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证明我已经死了。”
唐婉宁眼眶发红。
“你嫁给我以后,我一直知道你心里只有承川。”
“我没有怪过你。”
“七年前那场婚礼,只是我们共同演给黑舟会看的戏。”
我猛地看向她。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录音仍在继续。
“承川母亲没有死。”
“但她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
“她带走名单,制造车祸,亲手创建了死亡规则。”
“别相信她。”
录音到此结束。
房间陷入死寂。
我看着母亲出现在照片里的笑脸,心中翻涌着难以形容的寒意。
唐婉宁握住我的手。
“录音未必是真的。”
“方启明为什么提前定制我们的戒指?”
“他说过,等事情结束,要把我送回你身边。”
“他知道自己会死?”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抽回手。
“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名义上的夫妻。”
“七年都只是名义?”
她点头。
“我们从来没有同房。”
压在胸口多年的刺突然被拔了出来。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真的?”
“我没有必要拿这种事骗你。”
我将她抵在墙边。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她脸颊瞬间红透。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低头吻住她。
她抓住我的衣襟,起初还想推开,最终却慢慢环住我的腰。
这个吻比任何解释都更让我安心。
我放开她时,她靠在墙边轻轻喘气。
“贺承川,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亲自己未婚妻,哪里不正经?”
她红着脸瞪我,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助理的电话偏偏在这时响起。
父亲的手术已经结束,却在转入病房后失踪了。
守门的人全部被迷晕。
病床上只留下一块黑色面具。
面具内部写着一句话。
想知道沈清禾是人是鬼,就让唐婉宁回到追尾那天的路口。
我看完照片,立即带她离开酒店。
车辆刚驶上主路,刹车突然失灵。
前方正是一段陡峭下坡。
我连续踩下踏板,车速却越来越快。
唐婉宁看着迎面驶来的重型货车,突然解开安全带扑向方向盘。
18
我一把将唐婉宁拽回座位,猛打方向盘撞向路边护栏。
车身擦着金属栏杆滑出数十米。
火花不断从车窗外迸开。
重型货车贴着车尾冲了过去。
我拉起电子手刹,车子旋转着撞进绿化带。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承川。”
唐婉宁顾不上自己额头流血,伸手检查我的身体。
“我没事。”
我解开安全带,将她从变形的副驾驶抱出来。
她双腿发软,落地后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刹车被人动过。”
“上车前我让保镖检查过。”
“那个人能接触你的车,也能买通身边的人。”
我看向跟在后面的保镖车。
那辆车始终没有出现。
助理打来电话时,声音格外急促。
负责保护我们的两名保镖被人锁在酒店地下室。
刚才跟着我们的车是冒牌车辆。
我立即封锁沿途道路。
十分钟后,那辆保镖车被发现在河边。
驾驶座空着,后备厢里却装着一具男性尸体。
死者正是为我们检查车辆的修理师。
有人提前杀了他,再冒充他的身份破坏刹车。
死者口袋里装着一张名片。
名片正面印着追尾事故发生的路口。
背面只有一个时间。
今晚八点。
对方接连逼我们回到那里,显然准备揭开某件旧事。
我让助理安排车辆。
唐婉宁却按住我的手。
“不能去。”
“我父亲失踪了。”
“他们要的是我。”
“那场追尾到底是谁让你做的?”
她脸色发白。
“我不能说。”
“到了现在,你还要瞒我?”
“我答应过一个人。”
“是我母亲?”
她猛地抬头。
这个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抓住她的肩膀。
“半个月前给你定金的人,是她?”
唐婉宁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阿姨。”
“她用我父亲的视频逼我接近你。”
“她让你撞我的车,又让你把定位器装上去?”
“是。”
“那五十万呢?”
“只是为了留下交易记录,让你发现后把我赶走。”
我胸口发冷。
“她为什么要逼我们分开?”
“她说,只要我留在你身边,你就会死。”
我想起保险合同上的违约处罚。
有人从七年前开始,便在阻止唐婉宁回到我身边。
可母亲既然活着,为什么要延续黑舟会的规则?
“你照顾我的半年,也是在执行她的任务?”
唐婉宁眼里满是慌乱。
“不是。”
“最开始我只想确认你的车里有没有总账。”
“住进你家以后,我再也没有替她做过事。”
“你和我复合呢?”
她伸手抱住我。
“我爱你。”
“七年前爱,现在也爱。”
“如果连这个都是假的,我宁愿死在刚才那辆车里。”
我低头看着她额角的伤。
怒火和心疼在胸口反复冲撞。
最后,我还是将她按进怀里。
“以后别再提死。”
“你信我吗?”
“我信你爱我。”
她埋在我胸前哭了起来。
我替她擦掉眼泪。
“但今晚的路口,我们必须去。”
“那是陷阱。”
“父亲在他们手里。”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晚上七点五十分,我们提前到达追尾路口。
这里已经被施工围挡封闭。
半年前,道路下方开始修建地下通道。
我让人在外围布控,自己带着唐婉宁走进围挡。
路口中央停着那辆白色旧轿车。
它本该被拖进报废场,如今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地。
车尾亮着灯。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推门下车,摘掉帽子。
果然是母亲。
唐婉宁下意识挡在我面前。
女人看见这个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和七年前一样。”
“你总喜欢替他挡灾。”
我让她交出父亲。
“他很安全。”
“我要亲眼看见。”
女人拿出手机。
实时画面里,父亲坐在一间封闭房间中。
他的手脚没有被绑,只是脸色异常疲惫。
“你不是绑走了他。”
我盯着屏幕。
“他是自愿跟你走的。”
女人没有否认。
“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用他的命,换你退出黑舟会的争斗。”
“我不接受。”
“你和他一样固执。”
她走到白色轿车旁,手掌轻轻抚过车门。
“半年前,是我让婉宁接近你。”
“也是我让她制造追尾。”
唐婉宁身体绷紧。
我握住她的手。
“理由呢?”
女人看向道路下方正在施工的地下通道。
“因为只有车祸发生,交警才会调取这个路口七年前的监控备份。”
“七年前这里也发生过事故?”
“那不是事故。”
女人取出一个遥控器。
围挡后的投影设备缓缓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段模糊录像。
时间正是七年前我右腕受伤的那天。
画面中,年轻的我被人拖进白色轿车。
唐婉宁追在车后,拼命拍打车窗。
几分钟后,另一辆黑车驶来。
父亲和方启明同时从车上下来。
最后出现的人,却是母亲。
她走到昏迷的我面前,亲手把一把刀交给顾崇海。
录像播放到这里突然停止。
“后面呢?”
我冲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把刀给他?”
女人没有回答。
她按下另一个按钮。
施工围挡轰然倒下。
地下通道入口处,父亲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
顾崇海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锋利长刀。
母亲后退几步,戴上黑色面具。
“想知道七年前是谁下令废掉你的右手,就在婉宁和你父亲之间选一个。”
话音落下,唐婉宁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她整个人坠入黑暗。
19
“婉宁!”
我扑向裂开的地面,手指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衣袖。
布料瞬间撕裂,她直直坠向下方。
黑暗中传来重物撞击软垫的闷响。
我趴在边缘往下看,借着昏暗灯光,看见她落在一张巨大的防护网上。
她没有受伤,却被几名黑衣人迅速控制。
“放开她!”
我翻过围栏,正要往下跳,顾崇海已经将刀抵在父亲颈侧。
“再往前一步,贺正山先死。”
我被迫停下。
母亲戴着面具站在通道上方,目光冷得让我感到陌生。
“选吧。”
“救唐婉宁,还是救你父亲。”
七年前,唐婉宁被迫在我的命和右手之间选择。
七年后,同样的难题落在了我身上。
我看向父亲。
他没有求救,只是平静地望着我。
“选婉宁。”
“别听他的!”
唐婉宁挣扎着抬头。
“承川,先救叔叔。”
他们都想把生路让给对方。
可我谁都不想失去。
我盯着母亲手中的遥控器。
她连续按过三次按钮,每次都刻意将右手藏在斗篷下。
通道里的机关并非全由她控制。
真正操纵升降台和地面装置的人,还藏在附近。
我故意向父亲走去。
“我选他。”
唐婉宁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母亲似乎也没料到这个答案。
“你确定?”
“他是我父亲。”
“我当然先救他。”
我嘴上回答,目光却落在顾崇海身后的玻璃反光中。
不远处的控制室里,正坐着一个人。
我猛地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向控制室窗户。
玻璃破裂的同时,我纵身跃下斜坡。
顾崇海下意识回头。
父亲趁机连人带椅撞向他。
长刀脱手飞出。
守在外围的人听到动静,立刻从两侧冲入通道。
我顺着防护网滑到下方,一拳击倒控制唐婉宁的男人。
另一人举棍砸来。
我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狠狠掼在立柱上。
唐婉宁扑进我怀里。
“你刚才说先救叔叔。”
“骗他们的。”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眼里全是泪。
我捧住她的脸,重重吻了一下。
“婚还没结,我舍不得。”
她破涕为笑,却又立刻推着我去救父亲。
上方已经乱成一团。
顾崇海将父亲踹下椅子,转身逃向施工隧道。
母亲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打开侧门接应他。
我追到门口,一道铁闸突然降下。
母亲隔着栏杆看我。
“今晚只是开始。”
“总账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包括你。”
我抓住栏杆。
“七年前是不是你下令伤我的手?”
她没有回答,带着顾崇海消失在隧道深处。
父亲被人扶起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唐婉宁有没有受伤。
确认她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我扯掉他身上的绳索。
“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
父亲望着母亲离开的方向。
“她答应交出黑舟会的核心成员。”
“条件是我跟她走。”
“你信她?”
“我想知道她这些年为什么变成这样。”
唐婉宁从防护网下捡起一部手机。
手机属于刚才控制机关的人。
里面的资料已经被清空,只剩下一条没有发送成功的信息。
“夫人,顾崇海准备背叛您。”
发送对象是一串海外号码。
父亲看到号码,脸色陡然变了。
“这是方启明生前使用的秘密号码。”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唐婉宁声音发颤。
手机忽然自动播放一段语音。
方启明的声音清楚地传了出来。
“婉宁,别相信贺家任何人。”
“追尾计划一旦开始,真正的渡鸦就会回到贺承川身边。”
语音播放结束后,父亲猛地看向我身后。
唐婉宁的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通道入口。
他脱下外套,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块刻有黑色面具的手表。
20
唐婉宁看到父亲手腕上的表,整个人僵在我怀里。
“爸,你怎么会有这个?”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竟然笑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
他原本虚弱佝偻的身体慢慢挺直。
先前连走路都需要搀扶,此刻却稳稳站在通道入口。
父亲立即挡在我们面前。
“唐岳山,你果然没失忆。”
“我当然没有。”
唐岳山摘下手表,将它扔到地上。
表盖弹开,里面藏着一枚远程控制芯片。
四周同时传来铁门闭合的声音。
刚冲进来的安保人员被隔在了另一侧。
我终于明白,母亲和顾崇海为什么离开得如此轻易。
他们不是逃走。
他们是在给唐岳山腾出舞台。
“你就是渡鸦?”
唐婉宁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
老人没有回答,只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跟爸爸走。”
“我会送你去国外。”
“从今以后,黑舟会和贺家都与你无关。”
唐婉宁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不走。”
“你还想为他再受一次伤?”
“我爱他。”
这三个字让唐岳山眼中闪过怒意。
“七年前你就是因为他,差点把命丢了。”
“如果不是我安排你嫁给方启明,你早就死了。”
我把唐婉宁护到身后。
“那场婚姻是你安排的?”
“方启明是我选中的人。”
“他听话,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唐婉宁脸上血色尽失。
“启明的车祸是你安排的?”
唐岳山没有否认。
“他背叛了我。”
“他想把所有证据交给贺承川。”
唐婉宁冲过去,狠狠打了父亲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他帮了我们七年。”
“你怎么能杀他?”
唐岳山被打得偏过脸,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不是。”
她含泪摇头。
“你只是为了保住手里的权力。”
唐岳山抬手便要抓她。
我将他推开,反手扣住他的肩膀。
他年龄虽大,动作却远比普通人迅速。
他挣开我,从袖口抽出短刃。
我侧身避过,抓住他的手腕撞向墙面。
短刃落地。
父亲冲上来帮忙,却被唐岳山一脚踹中旧伤。
我一拳砸在唐岳山腹部,将他按倒在地。
“打开铁门。”
他嘴角溢出血,脸上却露出笑容。
“已经晚了。”
“沈清禾拿到的虽然是假芯片,却能启动老宅保险库的自毁程序。”
“真正的总账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父亲艰难地站起来。
“总账根本不在老宅。”
唐岳山的笑容顿时凝固。
父亲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枚微型储存器。
“我早就把它带在身上。”
“沈清禾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
父亲将储存器交给我。
“承川,带婉宁走。”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唐岳山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真以为他能走?”
通道上方亮起红灯。
空气里渐渐出现刺鼻的气味。
唐岳山早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我捡起短刃,割断父亲身上的束缚带,又砸碎控制台外壳。
线路多得让人无从下手。
唐婉宁却蹲到我身边。
“追尾那天,对方教过我关闭这套系统。”
她迅速拔掉三根线路,又将主板上的开关推到最下方。
警报声戛然而止。
铁门重新升起。
安保人员一拥而入,将唐岳山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女儿。
“你为了一个男人,连亲生父亲都要背叛?”
唐婉宁眼泪不断落下,语气却无比坚定。
“是你先背叛了所有爱你的人。”
唐岳山被带走前,忽然回头看向我。
“你以为赢了吗?”
“真正安排追尾的人,从来不是沈清禾。”
“唐婉宁接到的命令,也不是为了寻找总账。”
“她接近你的真正目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婉宁身上。
她脸色苍白,缓缓松开了我的手。
“他说得对。”
“承川,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那场追尾,是我主动求来的。”
“因为半年前,医生告诉我,我可能活不过一年。”
21
唐婉宁的话像一记重锤落在我胸口。
我抓住她的肩膀。
“什么叫活不过一年?”
她从衣服内侧取出一张折叠多次的诊断单。
上面写着胃部存在恶性病变。
检查日期正是追尾事故发生前半个月。
她那时已经出现多次出血,却始终没有住院。
“为什么不告诉我?”
“最初结果只是高度怀疑。”
“我没钱做后续治疗,也不敢去找你。”
“后来我爸派人联系我,说可以让我再见你一次。”
唐婉宁望着我,眼泪无声滑落。
“我知道那是利用。”
“可我还是答应了。”
“我想在死前看看你。”
这才是她主动制造追尾的原因。
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总账。
更不是为了执行谁的命令。
她只是以为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想最后看我一眼。
她原本只准备撞停我的车,道歉后便彻底离开。
那场晕倒却打乱了所有计划。
后来她住进我家,照顾我半年,与我重新相爱。
她一次次想走,也不是怕身份暴露。
她是怕我刚刚得到她,又不得不面对失去。
我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你是不是傻?”
“医生只说可能,你就给自己判了结局?”
“我做过检查。”
“报告不会骗人。”
“报告可以被人动手脚。”
父亲捡起诊断单,只看几眼便皱起眉。
“这家医院是黑舟会控制的产业。”
“负责签字的医生,也是顾崇海的学生。”
唐婉宁愣住。
我立即让助理联系最权威的专家团队。
当天凌晨,她被送进医院重新检查。
等待结果的几个小时,比过去七年还要漫长。
她一直握着我的右手。
“如果结果是真的呢?”
“治。”
“如果治不好呢?”
“我陪你。”
“你不许说晦气话。”
她靠进我怀里。
“贺承川,我其实一点都不后悔追尾你的车。”
“车修一次,换回一个老婆,很值。”
“那七十五万还要还吗?”
“要。”
她抬头瞪我。
“用一辈子慢慢还。”
她终于笑了。
检查结果在天亮时送到我们手中。
她的胃病确实严重,但并没有恶性病变。
原来的诊断从头到尾都是伪造的。
唐岳山想用死亡恐惧控制女儿,让她心甘情愿完成最后的任务。
唐婉宁看完报告,哭得几乎站不稳。
我抱着她,一遍遍告诉她没事了。
她不是因为害怕而哭。
她是终于相信,我们真的还有很长的以后。
警方根据总账展开大规模行动。
梁正锋供出了剩余成员。
唐岳山因多项罪名被正式逮捕。
顾崇海在码头准备出境时落网。
方蓉也被人在旧车站附近救出。
她交出的完整证据证明,方启明一直在暗中保护唐婉宁。
他留下戒指和录音,是为了在自己出事后,将她重新送回我身边。
至于母亲,她在三天后主动出现。
她承认自己是黑舟计划最早的发起者。
当年她制造死亡假象潜入内部,是想摧毁逐渐失控的组织。
七年前把刀交给顾崇海,是为了用假伤换我的命。
可她没有想到,唐岳山早已取代她掌握大部分势力。
这一次,她让唐婉宁制造追尾,是想借事故重启被封存的调查记录,引出隐藏多年的证人。
她算准了每一步。
唯一没有算准的是,我和唐婉宁会重新爱上彼此。
母亲交出全部资料,接受调查。
父亲没有替她求情,只在她被带走前说会等她。
半年后,案件审理结束。
涉案人员都付出了代价。
我带唐婉宁回到最初追尾的路口。
那里已经修好新的地下通道。
我把修复后的白色旧轿车停在路边,又打开宾利后备厢。
里面摆满鲜花。
她看见站在花海中的我,眼睛瞬间红了。
“你想干什么?”
我单膝跪地,拿出那枚被重新改造过的戒指。
藏在里面的存储片已经取出。
戒圈内侧只剩下一句话。
这一次,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
“唐婉宁。”
“七年前我没能留住你。”
“半年前,你撞坏我的车,闯回我的人生。”
“现在,我想让你赔我一辈子。”
她哭着把手递给我。
“我赔。”
婚礼那天,父亲坐在台下,第一次当众红了眼眶。
唐婉宁穿着白色婚纱,一步步走向我。
宣誓结束后,她悄悄问我。
“如果那天追尾的不是我,你会怎么办?”
我把她抱进怀里。
“没有如果。”
“为什么?”
“因为我等了七年的人,只有你。”
窗外阳光落进礼堂。
她踮起脚吻住我。
那场精心安排的追尾,撞碎了所有谎言。
也把我失去七年的爱人,重新送回了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