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罚款那天,整个部门都在看热闹。
总监李建国把罚款单拍在我桌上,五千块,理由是“擅自修改客户方案,导致公司形象受损”。
会议室里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我,有人憋笑,有人幸灾乐祸。
我看着那张单子,想起三年前入职时,也是这个总监拍着我肩膀说:“小江啊,咱们做设计的,就得有点自己的想法。”
现在,想法成了原罪。
我在罚款单上签了字,李建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时还不忘补一句:“以后照章办事,别自作聪明。”
那一刻我突然想笑。
照章办事?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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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罚款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提前十分钟到公司。
打卡,倒水,开电脑,调出邮箱里躺了三个月的那份文件——《XX广告公司作业规范手册(2019年版)》。
这玩意儿是公司刚成立时HR从网上扒的模板,改了改公司名就发下来了,从没人认真看过。
我打开目录,一共127页,涵盖考勤、流程、审批、对接、验收五大板块,每个板块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条款。
第23条:设计稿需经部门主管、总监、总经理三级审批后方可发送客户。
第47条:修改客户需求需填写《需求变更申请表》,需部门主管、财务、法务联合签字。
第89条:下班前需提交《当日工作日报》,字数不少于500字。
我看着这些条款,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照章办事是吧?
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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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李建国把一份紧急需求甩到我工作群里。
“江浩,万达那边要改海报主视觉,今天下午三点要,抓紧。”
我看了眼需求,心里有了初稿思路,但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打开规范手册第23条,截图。
回复:“李总监,根据公司规范第23条,设计稿需三级审批,按流程至少需要两个工作日。另外客户需求变更需填写《需求变更申请表》,表格在行政部,我现在去拿。”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李建国发了个问号过来。
我没理,起身去了行政部。
行政小姑娘翻了半天柜子,一脸懵:“《需求变更申请表》?我们有这东西?”
“规范手册第47条写的。”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瞪大眼睛看了半天:“这……我得问问HR总监。”
我点点头:“行,那我等着。”
就这么站在行政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李建国的电话打过来三次,我都没接。
【他急什么?我这是照章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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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表格终于拿到手。
我拿着表格回到工位,李建国已经在我旁边等着了,脸色铁青。
“江浩,你搞什么?客户那边催了!”
我抬头看他,表情很无辜:“李总监,我在按规范办事啊。您上次不是说让我照章办事吗?”
他噎了一下。
我继续说:“表格拿到了,但需要财务和法务联合签字,财务王姐今天请假,法务部门说要走OA流程,最快明天下午能批下来。”
李建国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你……”
“所以万达这个需求,最快后天能出稿。”我很认真地说,“这是按规范来的时间,我也没办法。”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最后憋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转身走了。
旁边几个同事偷偷看过来,眼神复杂。
我低头继续填表格,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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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万达客户打电话过来,李建国在会议室里陪着笑脸解释了半小时。
挂电话时,他脸都绿了。
四点,总经理办公室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五点,李建国回到工位,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准时五点半下班,临走前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同事,根据规范第89条,下班前需提交工作日报,字数不少于500字,请大家记得发。我的日报已发送至李总监邮箱,请查收。”
群里又安静了。
三秒后,设计部八个人开始疯狂打字。
我关掉电脑,背上包走了。
电梯门关上前,我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崩溃的吼:“江浩这个疯子!”
【疯子?】
【我只是照章办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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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天,李建国一早就把我叫进了会议室。
这次他没拍桌子,反而语气缓和了不少:“江浩啊,昨天的事……你也理解一下,客户急,我也是没办法。”
我点点头,不说话。
他继续说:“公司规范那些东西,你也知道,就是个形式,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不用那么较真。”
“李总监的意思是,规范可以不遵守?”我看着他。
“不是不遵守,是灵活处理嘛。”他笑了笑,“你也是老员工了,这点觉悟应该有吧?”
我沉默了几秒,开口:“那我上次被罚五千,是不是也可以灵活处理?”
他脸色一僵。
“如果规范是形式,那我违反规范也应该是形式上的处罚,五千块能退给我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李建国盯着我,眼神从缓和变成了冰冷:“江浩,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公司规范到底算不算数。”我语气很平静,“如果算数,那我就继续照章办事。如果不算数,那上次的罚款就应该撤销。”
“罚款不可能撤销!”他一拍桌子站起来,“那是你自己犯的错!”
“好。”我也站起来,“那我就继续按规范办事,李总监没意见吧?”
他指着我,手指又开始抖:“你……你给我出去!”
我转身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对了,李总监,根据规范第102条,部门主管每周需提交《周工作总结》和《下周工作计划》,这周的您还没交。”
砰——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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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设计部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在照章办事。
客户要改稿?先填表,走流程,等审批。
领导催进度?拿出规范手册,按条款说话。
以前一小时能搞定的事,现在需要三个工作日。
李建国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审批表,每天签到手软。
第三天下午,财务部王姐找到我,小声说:“小江啊,李总监让我转告你,规范的事……能不能消停点?”
我笑了笑:“王姐,我这不是在遵守公司制度吗?您不是一直说要按规矩办事吗?”
她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你这样搞,大家工作都没法干了。”
“没法干是因为规范不合理,不是因为我。”我语气很诚恳,“要不您跟总经理建议一下,修改规范?”
她愣了愣,摆摆手走了。
我回到工位,打开邮箱,里面已经躺着十几份待审批的文件。
每一份都在等着李建国签字。
而他,正在会议室里被总经理骂。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满脸通红,不停地解释着什么。
【解释什么呢?】
【解释为什么三年前你说“要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又罚我“擅自修改方案”?】
【还是解释为什么公司规范成了摆设,只有罚款的时候才拿出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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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李建国叫住我。
“江浩,你赢了。”他语气里全是疲惫,“五千块我给你退,规范的事……到此为止,行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李总监,我要的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
“一个道歉。”我盯着他的眼睛,“当着全部门的面,承认上次罚我是错的。”
他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咬着牙:“明天开会,我会说。”
“好,那我等着。”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他在身后低声骂了句什么。
【骂吧。】
【反正明天你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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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的部门例会,所有人都来了。
包括平时从不参加的HR总监和财务王姐。
会议室里气氛古怪,大家都在等着看戏。
李建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难看,半天没开口。
我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等着。
五分钟过去,他终于清了清嗓子:“那个……关于江浩上次的罚款,我重新核实了一下,确实存在……程序上的瑕疵。”
“程序上的瑕疵?”我打断他,“李总监,您上次说的是我‘擅自修改方案,导致公司形象受损’,现在是程序问题?”
他脸色更难看了。
会议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行。”他深吸一口气,“上次的事,是我处理不当,罚款我会让财务退给你。这事就算过去了,大家以后好好工作。”
“等等。”我又开口了,“李总监,您还没说上次为什么罚我。”
“我不是说了吗?处理不当。”
“不是,我问的是,我当时到底做错了什么。”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李建国之间游移。
他盯着我,眼神阴沉:“江浩,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搞清楚,当初您让我‘有自己的想法’,后来又因为‘擅自修改方案’罚我,这两件事矛盾吗?”
“那是两码事!”他拍了下桌子,“客户方案怎么能随便改?”
“可当时客户的需求明显不合理,我改了之后效果更好,客户也很满意,最后还是您非要换回原方案,说我不懂规矩。”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继续说:“后来客户投诉,说效果不如我改的版本,您把责任推给我,说是我擅自修改导致客户不满意。可实际上,是您强行换回去才导致的投诉。”
李建国的脸彻底黑了。
“江浩,你这是在污蔑领导!”
“污蔑?”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当时的邮件记录,客户确认函,还有后来的投诉邮件。李总监要不要看看?”
我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没人说话。
李建国盯着那个文件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最后没去碰。
“行,算我错了。”他咬着牙,“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站起来,“因为您还欠我一句当着所有人的道歉。”
“你……”
“李总监,三年前我刚来公司的时候,您说设计师要有想法,要敢创新。我信了,我照做了。结果呢?我因为有想法被罚五千块。”
我环视会议室一圈:“在座各位都是设计师,我想问问,以后咱们到底应该怎么工作?是听李总监的话有想法,还是照章办事别惹事?”
没人回答。
但很多人低下了头。
李建国猛地站起来:“够了!江浩,你今天就是来闹事的是吧?”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要个说法的。”我看着他,“您当初让我有想法,现在又罚我有想法,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我……”
“您要是觉得我做错了,那就明说我错在哪。您要是觉得当时罚我不对,那就当着大家的面道歉。二选一,李总监。”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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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李建国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江浩,你这是在逼我?”他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逼您,是想要一个公平。”我语气很平静,“您罚我的时候,当着全部门的面,那现在承认错误,也应该当着全部门的面,对吧?”
他死死盯着我,半晌,冷笑一声:“行,你够狠。”
转过身,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江浩上次的事,是我处理不当。该道歉我道歉,该退的钱我退。这总行了吧?”
“不行。”我摇头,“李总监,您到现在都没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处理不当!”
“那就是说,我没做错,是您处理不当,对吗?”
他噎住了。
我继续逼问:“如果我没做错,那您当时为什么罚我?如果我做错了,那您现在为什么要退钱、道歉?”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憋笑。
李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江浩,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是不要脸,我是要个公道。”我站起来,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公司这三年的项目记录。我一共负责过87个项目,其中62个是我主动优化方案后客户满意度提升的,19个是按原方案执行客户投诉的,剩下6个是流程问题导致延期的。”
我把文件摊开在桌上:“在这62个优化案例里,有41个当时李总监是反对的,但最后客户都很满意。而那19个投诉案例里,有16个是李总监坚持用原方案导致的。”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以我想问,一个设计师,到底应该听从自己的专业判断,还是应该无条件服从一个外行领导的指挥?”
李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HR总监突然开口:“江浩,你这份资料哪来的?”
“公司项目管理系统,所有数据都是公开的,我只是整理了一下。”我很平静地说,“如果HR觉得数据有问题,可以去系统里核对,每一条都有记录。”
HR总监没说话,但看向李建国的眼神变了。
财务王姐也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这些数据一旦被拿出来,李建国在公司的处境就彻底尴尬了。
但我不在乎。
【你当初罚我的时候,不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吗?】
【现在该你体会一下这种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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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是总经理进来,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李建国当众道了歉,财务当场退了五千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散会时,李建国从我身边走过,低声说了句:“你等着。”
我笑了笑,没回应。
回到工位,同事小张凑过来,小声说:“江哥,你这么搞,不怕李总监报复你?”
“怕。”我点点头,“但更怕一辈子就这么憋屈着。”
“可他是领导啊,他想整你,方法多的是。”
“那就来呗。”我打开电脑,“反正我现在是照章办事,他敢动我,我就继续按规矩来。”
小张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我继续工作,但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李建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
【但没关系。】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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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果然,第三天,李建国开始找我麻烦了。
上午十点,他把我叫进办公室,丢给我一份方案:“这个你重新做,今天下班前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已经完成的老项目,客户早就验收通过了。
“李总监,这个项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客户要改。”他头都没抬。
“客户的邮件呢?按规范,修改需求要有客户书面确认。”
“邮件我没收到,是电话沟通的。”
“那需要填《需求变更申请表》,还需要客户的口头确认记录。”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冰冷:“江浩,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不是,我是在按规范办事。”我很认真地说,“李总监,这是您教我的。”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冷笑一声:“行,那你就按规范办。但我提醒你,如果因为流程问题导致客户投诉,责任算你的。”
“没问题。”我接过方案,“那我现在就去找客户确认。”
走出办公室,我直接给那个项目的客户打了电话。
“王总,您好,我是XX广告的江浩。想确认一下,咱们上次那个项目,您有新的修改需求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们这边已经在用了,效果挺好的,没什么要改的。”
“确定吗?我们李总监说您要修改。”
“没有没有,你们李总监可能搞错了。有需求我肯定会发邮件的,这是规矩。”
“好的,那我记录一下,谢谢王总。”
挂了电话,我回到工位,给李建国发了封邮件,附上通话录音:“李总监,客户确认无修改需求,该项目无需重做。”
五分钟后,李建国冲出办公室,脸色铁青:“江浩,你给客户打电话了?”
“是啊,规范要求确认需求。”
“我让你打了吗?”
“规范里没说不能打。”我抬头看他,“而且客户也说了,没有修改需求。李总监,您是不是记错了?”
他指着我,手指又在抖。
周围的同事都偷偷看过来,有人在憋笑。
“江浩,你给我等着!”他咬着牙,转身回了办公室。
砰——
门摔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小张凑过来,竖起大拇指:“江哥,牛逼。”
“这才哪到哪。”我笑了笑,“他肯定还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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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李建国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把一份新项目甩在我桌上:“紧急需求,明天早上要,加班做。”
我看了眼方案,工作量至少需要两天。
“李总监,按规范,加班需要提前申请,而且这个工作量明显超出单人能力范围,需要组建项目组。”
“没时间组建项目组,你一个人做。”
“那需要加班费。”
“公司没有加班费制度。”
“有。”我打开规范手册,“第156条,因紧急项目加班的,按小时支付1.5倍工资。”
他愣住了。
“李总监,您要是想让我加班,可以。但得给加班费,而且得提前三天申请。”我合上手册,“现在申请,最早周五能批下来。”
“你……”他深吸一口气,“江浩,你真以为抓着规范就能为所欲为?”
“不是为所欲为,是照章办事。”我看着他,“您上次不是说了吗,让我别自作聪明,照章办事就行。”
他死死盯着我,最后一字一句地说:“江浩,你会后悔的。”
“那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摔门,但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小张又凑过来:“江哥,他这是要整你啊。”
“知道。”我继续工作,“但现在他整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全公司最守规矩的人。”我笑了笑,“他想整我,就得违反规矩。他一违反规矩,就会被我抓住把柄。”
小张恍然大悟:“所以你这是在等他犯错?”
“对。”我点点头,“他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李建国,你以为我只是在跟你较劲?】
【不。】
【我是在等你自己跳进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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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接下来的一周,李建国换了好几种方式想整我。
给我安排明显超出能力范围的任务,我按规范拒绝,要求组建项目组。
突击检查我的工作进度,我每天的工作日报写得比论文还详细,他挑不出毛病。
在会议上暗示我工作态度有问题,我当场拿出这个月的加班记录和项目完成度,打他的脸。
他越来越暴躁,办公室里摔东西的声音几乎每天都能听到。
而我,越来越从容。
直到那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周五下午,李建国把我叫进办公室,这次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江浩,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没说话。
“这段时间,咱们之间的矛盾确实有点大。”他叹了口气,“我也反思了,可能是我之前处理得不够妥当。”
我挑了挑眉,没接话。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让咱们都能下台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公司打算成立一个新的项目组,专门负责高端客户的创意策划。我想让你去带这个组。”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这是个明升暗降的陷阱。
表面上是项目组长,实际上是把我从设计部剥离出去,单独负责一个根本没有资源支持的空壳部门。
而且文件上写得很清楚,新项目组的考核标准是三个月内签下至少五个百万级客户。
这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完成。
“李总监,这个项目组的资源配置呢?”我问。
“初期就你一个人,后面根据业绩再配人。”
“客户资源呢?”
“你自己去开发。”
“预算呢?”
“暂时没有。”
我笑了:“李总监,您这是让我空手套白狼啊。”
“怎么是空手套白狼呢?这是给你独立带团队的机会。”他一脸真诚,“你不是一直觉得我限制你的发挥吗?现在给你自由发挥的空间,你应该高兴才对。”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继续留在设计部,听我的安排。”他眼神变冷,“江浩,机会我给你了,选择权在你手上。”
我沉默了几秒,开口:“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下周一给我答复。”他挥挥手,“去吧。”
走出办公室,我就知道,李建国这次是要把我彻底踢出局。
要么接受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三个月后考核不达标被开除。
要么继续留在设计部,被他折磨到主动离职。
两条路,都是死路。
【但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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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约了HR总监喝咖啡。
“江浩,找我什么事?”她笑着问。
“想咨询一下关于内部调岗的规定。”我把那份文件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是……李建国给你的?”
“对,他说公司要成立新项目组,让我去带。”
“成立新项目组?”她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您不知道?”
“公司成立新部门,需要走正式流程,要总经理批准,人事备案,财务预算,一套流程下来至少要一个月。”她指着文件,“这上面连公司公章都没有,根本不是正式文件。”
我心里一动:“那这份文件……”
“应该是李建国私下搞的。”她脸色变了,“他这是想私自调你岗位,然后用不达标的理由辞退你。”
“那我如果签了这份文件……”
“在法律上没有效力,但会成为他攻击你的把柄。”她把文件还给我,“江浩,别签。”
“我知道了,谢谢。”
送走HR总监,我坐在咖啡厅里,把那份文件拍了照,存进了手机。
【李建国,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伪造公司文件,私自调岗,这可是严重违反劳动法的。】
【你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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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周一早上,李建国一来公司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考虑得怎么样?”他靠在椅子上,表情轻松。
“李总监,我有几个问题。”我拿出那份文件,“这份文件上没有公司公章,是正式文件吗?”
他脸色微微一变:“公章后面会补上的,你先签字。”
“那这个新项目组,总经理知道吗?”
“当然知道,是总经理让我负责筹建的。”
“那人事那边备案了吗?”
“还在走流程。”
“财务预算呢?”
“也在走流程。”他有些不耐烦了,“江浩,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签还是不签,给个痛快话。”
“不好意思,我不能签。”我把文件推回去,“根据公司规定,内部调岗需要走正式流程,这份文件不符合规范。”
他脸色彻底阴了下来:“江浩,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总监,我只是按规范办事。”我站起来,“如果这个项目组是正式的,您可以走正常流程,到时候我一定配合。”
“你……”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门,“滚出去!”
我转身走了,关门时听见他在里面砸东西。
回到工位,小张凑过来:“江哥,怎么样?”
“他想让我签个坑自己的文件,我没签。”
“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我打开电脑,“但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上了。”
果然,当天下午,公司发了一份通知:
「因工作需要,设计部将进行人员优化,具体名单本周五公布。」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员优化”的名单里,肯定有我。
但我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我手里有李建国伪造文件的证据。
他想开除我,我就告他违法。
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顶不住。
---
周五下午,HR把我叫进了会议室。
“江浩,公司决定对你进行岗位调整。”HR总监拿出一份正式文件,“你将被调到行政部,担任行政专员。”
我看了眼文件,笑了:“这是降职吧?”
“不是降职,是平级调动。”
“设计师变行政专员,薪资降了三千,还不算降职?”
“这是公司的安排。”
“那我拒绝。”我推回文件,“根据劳动法,公司单方面调岗降薪,需要员工同意。我不同意。”
HR总监皱起眉头:“江浩,你这是要跟公司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是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我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照片,“而且我想问问,李建国上周给我的那份文件,到底是谁授权的?”
她脸色一变。
“那份文件上没有公章,没有总经理签字,也没有人事备案,明显是伪造的。”我盯着她,“李建国用伪造的文件诱导我签字,这是什么性质?”
“这……”
“欺诈,违反劳动法,严重的话可以追究刑事责任。”我站起来,“HR,你们想开除我可以,但得给个合理的理由。别拿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恶心人。”
我转身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对了,这段时间的所有证据我都保留着,包括邮件记录、通话录音、监控视频。如果公司执意要违法开除我,我会直接去劳动仲裁。”
“等等!”HR总监叫住我,“你先别走,我需要和总经理汇报一下。”
“好,我等着。”
我回到工位,周围的同事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小张小声问:“江哥,你真要告公司?”
“如果他们继续违法,我就告。”
“可你告赢了,在这个行业也混不下去了啊。”
“混不下去就不混了。”我笑了笑,“总比憋屈一辈子强。”
【李建国,你逼我的。】
【我本来只是想要个公道,你却非要把我赶尽杀绝。】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第8章】
那天下午,整个公司都在传我要告公司的事。
有人说我疯了,有人说我太刚,还有人说我这是在作死。
但我不在乎。
五点半,HR总监把我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姓王,五十多岁,平时很少露面。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江浩,坐。”
我坐下,没说话。
“听说你和李建国之间有些矛盾。”他开门见山,“说说怎么回事。”
我把这段时间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最初的罚款、照章办事、伪造文件,每件事都有证据支撑。
说完,我把手机里的照片、录音、邮件记录都发给了他。
他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建国这个蠢货。”他最后骂了一句,抬头看我,“江浩,这事是公司对不起你。”
“王总这么说,是要给我个交代?”
“交代肯定会有的。”他叹了口气,“李建国的事,我会处理。你的五千块罚款,公司双倍退还,另外补偿你三个月工资。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摇头,“王总,我要的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
“第一,李建国必须承认他伪造文件、诱导我签字的事实,当着全公司的面道歉。”
“可以。”
“第二,公司必须修改那些不合理的规范,别再拿那些东西来整人。”
“这个……”他迟疑了一下,“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
“第三呢?”
“没有第三了。”我站起来,“王总,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说实话,我很喜欢设计这个工作。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个份上,我不会做到这一步。”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明白了。李建国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吧,过两天给你答复。”
“好。”
走出办公室,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
---
三天后,公司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所有人都到了,包括李建国。
他坐在角落里,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王总站在台上,表情严肃:“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事。经过公司调查,设计部总监李建国存在严重的管理问题,包括但不限于:违规处罚员工、伪造公司文件、诱导员工签署不合规协议。这些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和劳动法,给公司造成了恶劣影响。”
台下一片哗然。
“经公司研究决定,免去李建国设计部总监职务,调离设计部,并扣除三个月绩效工资作为处罚。”
李建国低着头,一动不动。
“另外,公司将对现有的规章制度进行全面审查和修订,确保所有规定合理、合法、可执行。”王总看向我,“江浩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的原则性和专业性,值得所有人学习。公司决定任命江浩为设计部副总监,主持设计部日常工作。”
我愣住了。
全场响起了掌声,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欢呼,还有人在吹口哨。
小张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江哥,牛逼!”
我坐在那里,脑子有点空白。
【副总监?】
【我只是想要个公道,怎么就变成副总监了?】
王总走下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公司需要你这样有原则的人。”
我点点头,还是有点懵。
会议结束后,李建国从我身边走过,停了一下。
“江浩,你赢了。”他声音很轻,“但你以后会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对错那么简单。”
“可能吧。”我看着他,“但至少我现在心里舒坦。”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李建国,其实我没想把你逼成这样。】
【但你先动的手。】
【我只是自保而已。】
---
【第9章】
成为副总监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修订设计部的工作流程。
把那些不合理的条款全部删掉,留下真正有用的规范。
比如,取消了“三级审批”制度,改为“主创负责制”。设计师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主管只做把关,不做干涉。
比如,取消了“500字工作日报”,改为“周总结+月复盘”。给设计师更多时间做设计,而不是写报告。
比如,明确了加班费制度,紧急项目必须提前申请,不能临时甩锅。
这些改变,得到了整个设计部的支持。
小张说:“江哥,你这一套下来,感觉整个部门都活过来了。”
“本来就应该这样。”我笑了笑,“设计师是用作品说话的,不是用报告说话的。”
“对了,李建国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被调到了行政部,做后勤。”我叹了口气,“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他活该。”小张咬牙切齿,“当初那么整你,现在报应来了。”
我没说话。
说实话,看到李建国落魄的样子,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爽快。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是个混蛋,但也是个可怜人。】
【在这个系统里,每个人都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我只是比他幸运一点,有机会打破这个循环而已。】
---
两个月后,公司接到了一个大项目——某国际品牌的全案策划。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接到的最大单子,整个设计部都在全力以赴。
方案做了三版,客户都不太满意。
第四版方案汇报那天,我亲自去了。
客户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高管,看完方案后,沉默了很久。
“江总监,你们的方案很专业,执行细节也很到位。”她顿了顿,“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我问。
“灵魂。”她看着我,“太规矩了,缺少设计师的个性和创意。”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刚入职时做的那个方案。
那个被李建国否定,最后又被客户认可的方案。
“如果我不那么规矩呢?”我问。
“那我倒想看看。”她笑了。
回到公司,我把设计部所有人叫到一起。
“这次项目,我们换个思路。”我说,“别管什么规矩,别管什么流程,每个人都拿出自己最想做的东西。有想法就说,有创意就试,别怕犯错,别怕被否定。”
所有人面面相觑。
“江总监,这样不符合规范吧?”有人小声问。
“规范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笑了笑,“如果规范限制了创意,那就打破规范。”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李建国当年说的话。
「咱们做设计的,就得有点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本身没错,错的是他后来背叛了这句话。
【李建国,谢谢你教会我这个道理。】
【虽然你自己做不到,但我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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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新方案出炉。
这是一个充满创意和个性的方案,每个设计师都在里面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客户看完后,当场拍板:“就这个了。”
项目最终大获成功,公司因此拿下了那个国际品牌在中国区的长期合作。
王总在庆功宴上说:“江浩,你做得很好。公司需要你这样有原则、有创意的人。”
我举起酒杯,笑了笑:“王总,我只是做了设计师应该做的事。”
“对,设计师应该做的事。”他碰了碰我的杯子,“以后设计部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一定。”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家路上,我路过公司楼下,抬头看着那栋大楼,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个月前,我还在为五千块罚款憋屈。】
【三个月后,我成了这个部门的负责人。】
【这一切,都因为我选择了反抗。】
【李建国,你说我会后悔。】
【但到现在,我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规矩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整人的。】
【如果规矩本身有问题,那就应该改变规矩,而不是让人去适应不合理的规矩。】
【这,才是我想要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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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半年后的一天,我在公司楼下碰到了李建国。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江浩。”他主动打招呼。
“李总监。”我点点头。
“别叫我总监了,我现在就是个打杂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倒是你,现在混得不错。”
“还行吧。”
我们站在路边,沉默了几秒。
“江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突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我搞成这样。”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李总监,是你先想把我搞走的,我只是自保而已。”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我做得没错。”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你做得没错,是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我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做设计。”他看着远处,眼神有些迷离,“我刚毕业那会儿,也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创意,想做出最好的作品。后来慢慢地,就变成了只想保住位置,只想别出错,只想压住下面的人。”
他转过头看我:“江浩,别变成我这样。”
“我不会的。”
“希望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了自己的才华。”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李建国,其实你不是个坏人。】
【你只是在这个系统里待太久了,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我不会变成你。】
【因为我经历过那种憋屈,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我会一直记得,规矩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整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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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张发来的消息。
「江哥,新来的实习生犯错了,要不要按规定罚款?」
我想了想,回复:「先别罚,叫他过来,我跟他聊聊。」
「好的。」
十分钟后,那个实习生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紧张得手都在抖。
“别紧张。”我笑了笑,“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错。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江总监,我……我以为那样做会更好,但客户不满意,我……”
“你为什么觉得那样做会更好?”
“因为……因为我觉得原方案太保守了,我想加点创意进去。”
我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加创意是对的,但下次记得先跟我沟通。”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设计师要有自己的想法,但也要学会跟团队配合。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
“真的?”他瞪大眼睛,“不罚款吗?”
“不罚。”我笑着说,“但你得把这次的教训写成总结,分享给其他实习生,让他们也学到东西。”
“好!谢谢江总监!”他激动地鞠了个躬,转身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满怀热情,想做出最好的作品。】
【后来被现实打磨得棱角全无,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做设计。】
【幸好,我没有放弃。】
【幸好,我选择了反抗。】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保护那些像我一样的人。】
【让他们不要经历我经历过的憋屈。】
【让他们可以自由地创作,自由地表达。】
【这,才是规矩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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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
我关掉电脑,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
路过设计部时,我看见几个年轻的设计师还在加班,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创作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
【这就是我想要的设计部。】
【一个可以让人自由创作,自由表达的地方。】
【一个规矩是用来保护人,而不是用来整人的地方。】
我走出公司大楼,深深地吸了口气。
夜风很凉,但心里很暖。
【李建国,你说我会后悔。】
【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我不后悔。】
【一点都不。】
【因为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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