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周五。
我刷到热搜第一,瞳孔猛缩。
照片里,我妻子和当红影帝十指紧扣,身边还跟着个眉眼酷似影帝的小女孩。
可此刻,我妻子正在厨房里,给我炖排骨汤。
我看看手机,又看看厨房。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苏念?
而当我查出真相那天才发现——
我那个只会给我煲汤的老婆,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背后的势力,大到影帝见了都得下跪。
【第一章】
我叫陆沉。
在这座城市里,我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一家小安防公司的技术员,月薪一万二,住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平的老破小里,开一辆八万块的二手车。
我老婆苏念,全职主妇,不上班,每天就在家收拾屋子、研究菜谱。
日子平淡,但我觉得挺好。
那天周五,我提前下班,到家的时候苏念正在厨房忙活。
排骨汤的香味飘了满屋。
我换了拖鞋,窝进沙发,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手机。
热搜第一条。
我的手指停住了。
标题写着:影帝韩子衍被拍到与神秘女子海边漫步,疑似恋情曝光。
我本来没什么兴趣。
但配图一出来,我整个人钉在了沙发上。
照片里,韩子衍穿着白色亚麻衬衫,和一个女人十指紧扣,走在三亚的海滩上。
女人戴着墨镜,侧脸对着镜头。
那个侧脸的弧度、下巴的线条、耳后的那颗小痣。
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那是苏念的脸。
一模一样。
女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眉眼和韩子衍有七八分相似,蹦蹦跳跳地拉着女人的手。
我的喉咙发紧。
手指不自觉地放大照片,反复确认那颗耳后的痣。
没有错。
厨房里传来苏念的声音:老公,汤还要炖二十分钟,你先吃点水果。
我抬起头,看向厨房。
苏念围着围裙,额头上沾了点面粉,正冲我笑。
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照片上的女人,和厨房里的这个人,是同一张脸。
但照片是今天上午拍的。
三亚。
今天上午,苏念明明在家。
我亲眼看着她送我出门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
脑子里转得飞快,心跳声堵在耳朵里。
吃饭的时候,我没提这件事。
苏念照常给我盛汤、夹菜,笑眯眯地问我今天上不上火、要不要加点枸杞。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
筷子夹起来的排骨,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晚上,苏念去洗澡了。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把那条热搜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扒出那个女人戴的手表,百达翡丽,定制款,全球限量五块。
有人扒出小女孩身上穿的裙子,某意大利品牌的童装高定,光一条裙子就要三十多万。
还有人在猜女人的身份。
所有人都在猜。
没人猜到她长得和我老婆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做了七年安防技术,干过情报分析,这种事不存在巧合。
要么是苏念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双胞胎。
要么,我根本不了解我的妻子。
浴室的水声停了。
苏念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边擦边说: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工作不顺心?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干净透亮,眼底没有一丝躲闪。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苏念走过来,用毛巾擦了擦我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早点睡吧。
她的手指从我额头划过,温度正常,力度温柔。
可我心里的那个疑团,越滚越大。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凌晨两点,我等苏念睡熟了,起身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开始查。
这是我的老本行。
退伍前,我的代号叫判官。
不是什么普通士兵。
特战旅第一教官,带出来的兵,现在最低的都是营级干部。我签下的任务档案,至今封存在某个永远不会解密的柜子里。
三年前退伍,我选择消失在人海里。
没人知道陆沉就是判官。
包括苏念。
用了四十分钟,我锁定了那组照片的原始出处。
不是狗仔偷拍。
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照片的EXIF信息被人为修改过,发布源头指向一个叫盛恒传媒的公司。
我顺着盛恒传媒往下查。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是韩子衍的经纪公司,而是一个叫苏廷坤的人。
苏。
和苏念同姓。
我继续查苏廷坤。
查到的东西,让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
苏廷坤,五十四岁,苏氏集团二房掌门人。
苏氏集团——华东地区排名前三的商业帝国,资产规模破千亿。
而苏氏集团的创始人,老太爷苏伯衡,有两房子女。
大房只有一个孩子。
一个女儿。
名字叫苏念。
三年前,这个苏念从所有公开信息中消失了。
消失的时间,恰好是我老婆苏念嫁给我的时间。
我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热搜上和影帝牵手的女人是谁?
我继续查。
苏伯衡的大房嫡女,出生记录显示——双胞胎。
姐姐苏念,妹妹苏锦。
我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两个人。
两张一样的脸。
我老婆苏念,是苏氏集团千亿帝国的嫡长孙女。
热搜上那个和影帝牵手的,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苏锦。
这三年来,我以为自己娶了一个普通女人。
可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华东的商业版图。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念站在门口,披着我的旧外套,头发散着,眼神安静地落在我的屏幕上。
她看到了。
沉默了三秒。
她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你查到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我转过椅子,面对她:苏念,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没告诉我?
她没动。
站在那里,像一棵在深夜里独自站了很久的树。
然后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陆沉,我是苏伯衡的大房嫡孙女。三年前,二房联合外人,伪造了一份我侵占公司资产的证据,把我赶出了家族。
她的语气平稳,像是在复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我选择消失。嫁给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安全的身份。
她停了一下。
但后来不是了。
这句话说完,她的目光才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我没接话。
等她说完。
苏锦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她从小被二房收养,和我关系不算亲近。热搜上的事,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但我能猜到,这件事不是巧合。
我说:盛恒传媒。苏廷坤的公司。
苏念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意外。
你查得很快。
我没解释。
她继续说:苏廷坤一直想彻底抹掉我的存在。苏锦的脸和我一样,她现在用我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苏念这个人,和苏家没有关系,她只是影帝的女朋友。
我听懂了。
这是偷梁换柱。
用苏锦的脸,绑定一个娱乐圈的身份,彻底切断苏念和苏氏集团的关联。
等老太爷一死,苏念连争产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苏念已经是别人了。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苏念看着我:陆沉,这是我的事。我不想牵连你。
我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弯腰,平视她的眼睛。
你是我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我接着说:而且你不知道的是,我也不是什么普通技术员。
【第二章】
我没有把所有的底牌亮给苏念。
只告诉了她,我之前当过兵,有点人脉,查东西比较方便。
她没多问。
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原来那种带着一点歉疚、一点距离感的温柔,多了一层我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在重新认识我。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去公司。
苏念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了。
三年前,苏伯衡病重,苏家开始暗流涌动。
大房只有苏念一个有继承资格的后代。苏锦虽然是双胞胎,但从小被过继给了二房,法律上已经不属于大房血脉。
苏廷坤想夺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苏念消失。
先是伪造了一份苏念挪用公司资金的假证据,让董事会通过了暂停苏念一切职务的决议。
然后动用关系,冻结苏念个人名下所有资产。
最后,派人威胁苏念的人身安全。
苏念被逼到绝路,选择了隐姓埋名。
她没有报警,因为苏廷坤在本地的关系网渗透到了很深的层面。
她也没有找其他家族成员帮忙,因为能帮她的人,只有病床上的苏伯衡。
而苏伯衡的身边,已经全是二房的人了。
我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苏伯衡现在还活着?
苏念点头:活着。但我已经两年没见到他了。二房把他安排在一家私人疗养院里,对外说是静养,实际上是隔绝了所有人探视。
我记下了这个信息。
接下来两天,我没有急着行动。
我在等。
因为我知道,热搜那件事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开始。
苏廷坤既然开始动苏锦这步棋,就说明他在准备收网了。
下一步,他一定会来确认苏念的位置。
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无力反抗。
果然。
周一下午三点,我刚回到家,楼下就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开了,下来四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瘦高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串黄花梨手串。
他身后跟着三个壮汉,个个一米八五以上,站在那儿堵了半条路。
苏念站在窗户后面,脸色一下就白了。
那是赵管家。苏廷坤身边的人。
我看了看楼下那四个人,又看了看苏念。
她的手在发抖,但嘴唇绷得很紧,没有后退一步。
我说:你待在屋里,我下去。
她拉住我的袖子:陆沉,赵管家以前是练家子出身,他带的人更不好惹——
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
下楼的时候,赵管家已经站在了单元门口。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起球的棉T恤和脚上的塑料拖鞋,嘴角弯了一下。
你就是苏念的男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劲头,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我靠在门框上,没应声。
赵管家转了转手里的手串:苏二爷让我来传句话。念小姐在外面玩够了,该回家了。苏家的事情,苏家自己解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根本没看我。
像我是空气。
我说:她不想回去。
赵管家终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耐心:小伙子,我不知道念小姐跟你说了什么,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苏家的水深,你趟不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三个壮汉同时跟上。
我建议你跟念小姐好好谈谈。今天跟我走,是最体面的方式。
他的手伸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不轻,带着威胁的意思。
他手上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确实练过。
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赵管家的表情变了。
他试着抽手。
没抽动。
脸上的从容碎了一角。
我没有加力,只是固定住他的手腕,平静地看着他:传话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赵管家的眼睛眯起来。
身后三个壮汉立刻逼了上来。
最近的一个抬手就要扣我的肩膀。
我松开赵管家的手腕,侧身一步。
那只手扑了个空。
我的右手已经扣住了那个壮汉的手肘关节。
轻轻一带。
一百九十斤的人,像一袋水泥一样砸在地上。
闷响声引来了几个邻居探头。
另外两个壮汉同时动了。
一个直拳、一个摆拳,配合着上来。
路子很野,但有章法,练过散打。
放在街头够用了。
可惜他们碰到的是我。
我向左踏出半步,卸掉直拳的力道,同时右肘顶进摆拳那个人的肋下。
他闷哼一声,弯下腰。
我顺势扣住他的后颈,膝盖往上一顶。
不重。
但足够让他失去战斗力。
最后一个壮汉看到两个同伴在三秒内倒下,瞳孔放大,身体僵在原地。
我看了他一眼。
他往后退了一步。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赵管家的手串停止了转动。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体面的表情,但喉结动了一下。
我重新靠回门框上:话带到了。走吧。
赵管家沉默了几秒。
他弯腰去扶地上的人,动作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四个人上了迈巴赫。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赵管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伙子,你很能打。但苏二爷要做的事情,从来不是靠拳头能挡住的。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捏了捏手指关节。
三年没动手了,还行,没生疏。
回到楼上,苏念站在门口。
她的手还在抖,但眼眶是干的。
她没有问我怎么做到的。
只说了一句:他们还会来的。
我知道。
我在等的就是这个。
赵管家今天来,是试探。
他会把我的情况报给苏廷坤。
苏廷坤会判断我是个麻烦。
然后,他会动用更大的力量来解决这个麻烦。
而那,才是我真正出手的时候。
当晚,我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号码归属地是京城。
消息只有四个字:老许,我活着。
三分钟后,对面回了一长串语音,声音都在发抖。
判官?你他妈——你还活着?!
我把语音听完,打了一行字:别声张。帮我查一个人,苏氏集团,苏廷坤。
对面秒回:给我两个小时。
我把手机放下,走进厨房,给苏念热了一杯牛奶。
端到她手里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我说:早点睡。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
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慢慢收紧。
很久之后,她轻声说:陆沉,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一下:你男人。
【第三章】
许铁山,现任特战旅旅长。
我带过的兵里面,打仗最狠的一个。
当年我退伍的时候,对外公布的消息是判官在一次任务中牺牲。
没有遗体,没有葬礼。
这是我要求的。
所以当许铁山收到我的消息时,他的反应是正常的。
两个小时后,他把苏廷坤的资料发了过来。
比我自己查的更详细。
苏廷坤,五十四岁。
苏氏集团二房嫡子,现任苏氏集团代理董事长。
三年前通过一系列运作拿到代理权后,一直在向集团核心资产下手。
名下暗中控制了十七家壳公司,涉嫌掏空集团资产超过四十亿。
同时,他在本地的关系网极深。
市里几个关键位置的人,都跟他有利益往来。
用许铁山的话说:这人不干净,但一直没人动他,因为牵扯太广。
我看完资料,又问了一个问题:苏伯衡在哪家疗养院?
许铁山查了一下:长宁私立疗养中心。这地方有意思,对外是高端养老机构,实际上保安配置堪比小型军事基地。门禁系统、监控布局、巡逻路线,全是专业级的。
我看了一眼平面图。
一般人确实进不去。
但我不是一般人。
先不急。
我需要等苏廷坤下一步。
他不会只派赵管家来一次。
第一次是传话,第二次就是施压了。
等了三天。
周四傍晚,苏念接到一个电话。
打完之后,她脸色很难看。
陆沉,我以前打工的那家花店,老板打电话来说不用我再去了。
我皱了一下眉。
苏念虽然是全职主妇,但每周会去附近一家花店帮忙,不拿工资,就是喜欢摆弄花草。
老板怎么说的?
苏念苦笑:说有人打了招呼,不能再用我了。还说这条街上的所有店铺,以后都不会跟我有任何往来。
这是苏廷坤的手段。
不急着来硬的,先用经济封锁和社会隔离,一点点把苏念逼到墙角。
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最后乖乖回去。
苏念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声音很轻:他一直是这样的。当年赶我走的时候也是,先断我的银行卡,再断我的社交关系,最后让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的指甲扣进了抱枕的布料里。
我以为嫁了你之后,他不会再找过来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我说:你能不能拿到当年那份伪造的证据?证明侵占资金那件事是捏造的。
苏念摇头:证据在苏廷坤手里,他不可能交出来。
我想了想:如果直接见到苏伯衡呢?老爷子还认你吗?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认。但我见不到他。
我没再说话。
周五。
更大的压力来了。
不是赵管家。
是苏璟。
苏廷坤的独子。
二十七岁,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花钱买了个海外野鸡大学的学位回来,挂了个集团副总裁的名头,实际上什么都不管,每天就是飙车、泡会所、惹事。
他开着一辆亮橙色的兰博基尼,停在我们小区门口。
车顶是敞开的。
他坐在驾驶座上,墨镜推到额头上,身边还坐着一个打扮花哨的女人。
我从窗户看下去的时候,他正翘着二郎腿打电话,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跟你说了,我亲自来办。这种事让赵叔来太给她面子了。一个被赶出去的丫头,嫁了个穷鬼,还摆什么架子?
他挂了电话,跳下车,身后跟了六个人。
都穿着黑色西装,不是赵管家带的那种野路子,看身形和步伐,是花钱请的职业保镖。
不便宜。
但也不够看。
我正要下楼,苏念拉住了我。
她说:苏璟这个人很阴。他不会直接动手,他会先恶心你,激怒你,然后等你先动手,再倒打一耙。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下楼。
苏璟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看见我,他上下扫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种笑,带着发自内心的鄙夷。
就你?赵叔说你还挺能打,我看不像啊。这小身板,一个月赚多少?五千?八千?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到了我面前:我跟你说,姓陆的,我爸给苏念面子,让她体面地回去。你要是识趣,赶紧签了离婚协议,我给你一百万搬家费,够你在这种地方住一辈子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啪地拍在我胸口上。
支票滑下来,飘落在地。
我低头看了一眼。
金额那栏写着一百万。
苏璟的笑容更大了:怎么?嫌少?两百万?行,两百万。他伸手让身后的人递笔,做出一副大方的姿态。
我蹲下去,捡起那张支票。
苏璟的眼睛一亮,嘴角的弧度已经咧到了耳根。
然后我把支票撕了。
纸片从我指缝里飘下去。
苏璟的笑凝固了。
你——
我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你爸让你来的?回去告诉他,苏念是我老婆,这辈子下辈子都是。谁想带走她,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苏璟的脸涨红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撕他的支票。
他从来都是那个递支票的人。
别人只有点头哈腰收下的份。
眼前这个穿着地摊T恤的男人,把他的支票当废纸撕了。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
保镖往前迈了一步。
苏璟咬着后槽牙: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苏氏集团,听过没有?我爸苏廷坤,这座城市三分之一的商业地产是他的。你一个修监控的,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加一次油的钱,你跟我硬?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抖:你以为你那两下子能打就有用?我一个电话,你连工作都没有。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座城市寸步难行?
我看着他。
等他说完了,我开口:说完了?
苏璟愣了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爸要对付苏念,我管不了。但你跑到我家门口来耍威风,我就只说一遍——滚。
苏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自尊心,他的优越感,他这二十七年来从未被人冒犯过的体面,在那个字落地的瞬间,碎了一地。
给我打。
他喊出来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六个保镖同时动了。
这一次比赵管家带的那三个壮汉强得多。
有队形、有配合,两个人封路线,两个人正面突进,两个人侧翼包夹。
职业的。
我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单元门的墙壁,缩小了他们的包围角度。
正面突进的两个人出拳极快,目标是我的胸口和下巴。
我侧头避开上击拳,右手挡住胸口那一拳的同时,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向外一翻。
关节锁。
清脆的咔嚓声。
那个保镖跪了下去,脸扭曲成了一团。
另一个人的拳头已经到了。
我用被锁住那个人的身体做掩护,扛了一拳,同时膝盖顶进他的腹部。
他弯腰的瞬间,我肘击太阳穴。
倒了。
侧翼包夹的两个人从两边同时扑过来。
我身体前压,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一个转身,双手同时抓住两人的后领,往一起一撞。
两个脑袋碰在一起,像磕了两个椰子。
还剩两个封路线的。
他们站在原地,身体绷紧,但没有再上前。
因为他们的六个同伴,从动手到全部倒地,只用了八秒。
苏璟整个人定在那里。
嘴张着,合不上了。
他的腿在打哆嗦。
兰博基尼副驾上那个花哨女人尖叫了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苏璟。
走不走?
苏璟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变了调:你、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兰博基尼的引擎轰了一声,疯了一样冲出了小区。
他走了之后,几个围观的邻居都没回过神来。
一个大爷站在花坛边,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我上楼。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你不该惹苏璟,这会让事情更复杂。
但她没说。
因为她看到了我的眼睛。
那里面不是冲动,不是愤怒。
是笃定。
我说:别担心。他越闹,越好。
【第四章】
苏璟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用猜。
以他的性格,一定把被打的事添油加醋告诉了苏廷坤。
一个被赶出家族的大房女儿嫁的穷鬼,居然敢打他的保镖、撕他的支票、叫他滚。
苏廷坤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但他不是苏璟,他不会意气用事。
他会用更阴的方式。
果然。
三天之后,周一早上,我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老板的声音很为难:陆沉啊,你技术是没问题的,但是公司现在……情况有点特殊,上面来了通知……
我打断他:苏廷坤打的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老板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我也没办法。我们公司最大的安防项目是苏氏商业广场的,合同明年到期,人家一句话的事。
我说:行,我明白。
挂了电话。
苏念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的粥差点洒了。
她听到了。
你丢工作了?
我接过粥,喝了一口:没事。
她的眼眶红了: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我放下碗,按住她的肩膀:苏念,我说了,这些事我来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件事——信我。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掉下来。
她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出了趟门。
去了一趟军区。
许铁山亲自在门口等的我。
一米八五的汉子,看见我的时候鼻子都红了,拍了我三巴掌,每一下都像在拍铁板。
判官,你这三年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兄弟们以为你——
我按住他的手:别声张。我这次来,有点事要办。
进了他的办公室,门一关。
我把苏廷坤和苏念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许铁山听完,表情变得很严肃。
苏廷坤这人我有印象。前年有条线索牵到过他,涉嫌向海外非法转移资产,但证据链没做完就断了。
我说:断在哪?
许铁山翻出一份文件推给我:断在这——苏氏集团内部有个核心服务器,所有的财务数据都在里面。这个服务器是物理隔离的,不联网,放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机房里。没有内部人配合,根本进不去。
我看了一眼文件。
能搞到机房的平面图吗?
许铁山看着我:你要亲自去?
我没回答。
他懂了。
给我一天时间。
我离开军区之前,许铁山叫住了我。
判官,你退了三年,身体还跟得上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行,当我没问。
回到家,苏念已经做好了晚饭。
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没怎么动筷子。
陆沉。
嗯。
苏廷坤后天要在海悦酒店办一场慈善晚宴。她说,我收到消息,他会在晚宴上宣布一件事——正式提名苏锦为苏氏集团下一任继承人。
她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如果这件事成了,就算爷爷醒过来,也没法翻盘了。董事会的票数已经被他控制了。
我放下筷子:那就不让他成。
苏念抬头看我:你想怎么做?
我说:后天的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她愣住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那种场合了。如果我去了——
我说:我知道。如果你去了,就等于正式跟苏廷坤撕破脸。
她咬了一下下唇。
苏念,三年了。你躲了三年。该换个活法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又松开。
松开了又攥紧。
最后,她站起来,把碗收了。
背对着我说了一句:那我明天去买条裙子。
我笑了。
第二天,许铁山把机房平面图发了过来。
同时发来的还有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全部安保信息——巡逻路线、监控盲区、门禁系统型号。
我用了一个下午,制定了一套方案。
两条线同时走。
第一条线:慈善晚宴,苏念出面,正面对抗苏廷坤,争取董事会的摇摆票。
第二条线:我在晚宴混乱的掩护下,潜入苏氏集团总部地下机房,拿到苏廷坤非法转移资产的核心数据。
两条线缺一不可。
光有正面对抗没有证据,苏廷坤会用票数碾压。
光有证据没有正面对抗,苏廷坤会提前销毁数据。
只有同时打,才能一击毙命。
晚上,我把方案告诉了苏念。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陆沉,你一个人去地下机房,太危险了。苏廷坤在那栋楼里养了私人安保团队,人数不会少于三十人。
我说:够了。
她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在开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
苏念,我以前的代号叫判官。特战旅第一教官,带出了这支军队里最能打的一批人。
她的嘴微微张开。
三年前我退伍,对外公布的消息是阵亡。我选择消失。然后遇到了你。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厨房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我看到她的下巴在微微抖动。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歉疚的笑,不是隐忍的笑。
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一点点鼻酸的、真正的笑。
难怪你打赵管家那几个人,跟拍苍蝇一样。
我说:那六个保镖确实比苍蝇强一点。
她瞪了我一眼。
然后走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没说话。
就靠了一会儿。
我伸手揽住她。
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
明天就是慈善晚宴。
我们要去踢开那扇门了。
【第五章】
海悦酒店,这座城市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慈善晚宴设在三十八楼的宴会厅,整层包场,来的都是这座城市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商界大佬、政商名流、娱乐圈的明星、各家族的代表。
苏廷坤选在这个场合宣布苏锦的继承人地位,就是要让整个上流圈子见证。
生米煮成熟饭。
晚上七点,我开着那辆八万块的二手车到了酒店门口。
代客泊车的小伙子看了一眼我的车,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因为旁边停着的是清一色的宾利、保时捷、劳斯莱斯。
我的二手车夹在中间,像掉了队的野狗。
苏念从副驾下来。
她穿了一条暗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我去年送她的银耳钉。
不贵。
但她穿出来的气场,把那些浑身大牌的贵妇碾得渣都不剩。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唯一能拿出手的行头。
走进大堂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看我们了。
那种眼神。
打量、好奇、疑惑。
这两个人谁啊?开二手车来的?
没人认出苏念。
她消失了三年。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才二十五岁,样子变化不大,但那时候她在苏家是被刻意低调处理的——苏廷坤早就在给大房的存在感降权,苏念几乎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电梯到三十八楼。
宴会厅的门一开,灯光扑面而来。
大厅里至少三百人。
水晶灯、香槟塔、四人弦乐队,排场拉得很满。
正对面的舞台上挂着巨幅海报——苏氏集团慈善之夜。
海报右下角,是苏廷坤和苏锦的合影。
苏锦穿着白色礼服,笑容优雅,和苏念的脸一模一样。
苏念看到那张海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全场。
苏廷坤在舞台左侧的VIP区,身边围了一圈人,正在寒暄。
苏璟在吧台边上,手里举着酒杯,和几个富二代勾肩搭背。
赵管家站在苏廷坤身后两米的位置,站得笔直。
苏锦还没出现。
韩子衍倒是来了,站在角落里,身边围了一群小明星,但他的眼神不在那些人身上。
他在不停地看苏廷坤的方向。
一枚棋子该有的样子。
我低声对苏念说:你先去找董事会那边摇摆的几个人,我去办另一件事。
她点了一下头。
我在人群里穿行了一会儿,找到了通往酒店服务通道的侧门。
这是我昨天踩过点的。
海悦酒店的三十八楼宴会厅有两个员工通道出口,一个通向后厨,一个通向货梯。
货梯可以直达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的西侧通道,连接着隔壁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二层。
两栋楼地下是连通的。
苏廷坤自己可能都忘了这条路。
但许铁山发给我的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
我换了一身从服务员更衣室顺出来的工作服,从货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然后沿着西侧通道,进入了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地下一层是设备间和仓储区。
地下二层是机房。
通往机房的走廊有三道门禁。
第一道是门卡。
我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复制卡——这是许铁山帮我搞到的,从苏氏集团一个离职的IT工程师那里拿到的门禁权限。
滴。绿灯。过了。
第二道是密码锁。
六位数字。
我戴上手套,摸了一下键盘。
三号键、七号键、零号键、一号键磨损最严重。
四个数字,六位密码。
排列组合不超过三百种。
但我不需要试。
密码锁的型号我认识,三年前的军用项目里见过同款。
这个型号有一个后门,输入特定序列可以重置。
十五秒后,门开了。
第三道是虹膜识别。
这个最麻烦。
但许铁山早就帮我准备了方案——一副特制的隐形眼镜,记录了那个离职IT工程师的虹膜数据。
工程师离职后,苏氏集团的安保部门居然没有清除他的生物信息权限。
大公司的通病。
也是苏廷坤的疏忽。
虹膜扫描通过。
机房的门在我面前打开了。
温度骤降。
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在黑暗中嗡嗡作响,指示灯一排排闪烁着蓝光和绿光。
我走进去,插上许铁山给我的硬件密钥。
屏幕亮了。
数据库的目录一层一层展开。
我直接搜索苏廷坤的名字。
文件太多了。
但我要找的东西很明确——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壳公司的关联交易,伪造苏念侵占资产的那份假证据的原始文件。
七分钟。
我找到了三年前那份伪造证据的制作记录。
邮件往来、文件修改日志、签字的扫描件。
全在。
苏廷坤伪造了苏念挪用公司三千万资金的银行流水,动用了两个会计师事务所的关系,连审计报告都是假的。
而这一切的授权指令,来自苏廷坤本人的内部邮箱。
他居然没删。
不是忘了删。
是他根本不觉得有人能摸到这个机房里来。
我把所有数据拷到加密U盘里。
十二分钟。全部完成。
拔出密钥,关机,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当我重新穿着西装出现在三十八楼宴会厅的时候,总共过去了四十七分钟。
苏念正站在一个角落里,和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低声说话。
董事会的人。
她看到我回来,眼神问了一句。
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的肩膀松了一点点。
这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忽然变亮了。
苏廷坤走上了台。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胸花,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老狐狸特有的慈和笑容。
他端着话筒,声音洪亮:各位来宾,感谢大家出席今晚的慈善晚宴。今天,除了慈善,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家事要与大家分享。
大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舞台上。
苏廷坤笑着转身,伸手向台侧:有请——苏氏集团的未来,我的侄女,苏锦小姐。
灯光打过去。
苏锦从侧幕走出来。
一袭白色礼服,长发垂肩,面带微笑。
全场响起掌声。
苏廷坤看着苏锦,眼里全是算计:苏锦是我大哥的女儿,也是苏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继承人。我已经向董事会正式提名——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声音从台下响了起来。
清清楚楚。
苏廷坤,你确定?
全场一静。
所有人循声看去。
苏念站在人群中间,暗红色的长裙在灯光下像是燃烧的火。
她的背挺得笔直。
苏廷坤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百多双眼睛在苏念和台上的苏锦之间来回看。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全场炸了。
【第六章】
宴会厅里几百个人,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苏念和苏锦。
那两张脸,眉眼、轮廓、甚至唇角的弧度,完全相同。
如果不是穿着不同的裙子,站在不同的位置,没人分得清谁是谁。
台上的苏锦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飞速地看向苏廷坤。
苏廷坤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只愣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笑容。
但我看到他握话筒的手指节发白了。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各位,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可能让大家有些意外——
苏念没等他说完,直接走向舞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到台前,没有上台,而是站在台下,仰头看着苏廷坤。
苏念说:苏廷坤,三年前你用一份伪造的证据把我赶出了苏家。今天你又想用苏锦来顶替我的位置。
她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声学设计太好了,每一个字都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开始骚动。
伪造的证据?
顶替?
这两个词的杀伤力,在上流圈子里是核弹级别的。
苏廷坤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但因为话筒还开着,所有人都听到了:苏念,你疯了吗?你三年前侵占公司资金的事情,董事会有决议,审计事务所有报告——
苏念直接打断他:那份审计报告是假的。
她转身面向台下的三百多位来宾,声音稳稳的:在场有许多苏氏集团的合作伙伴和董事。三年前我被迫离开苏家,是因为二房伪造了一份我挪用公司三千万资金的银行流水。这份流水是假的,审计报告也是假的。
台上的苏廷坤终于撕下了那层慈和的面具。
他的眼角跳了一下,声音变冷了:苏念,你口说无凭。三年了,你拿不出任何证据。今天你跑到这里来闹,只会让大家看笑话——
我走了出来。
从人群中走到苏念身边。
苏廷坤看到我的时候,认出来了。
赵管家一定跟他描述过我的样子。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随即恢复了镇定。
在他眼里,我只是苏念那个穷老公,一个安防公司的小技术员。
我不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对苏念说了一句:放出来。
苏念接过U盘,走到舞台侧面的投影设备前。
宴会厅有一套完整的多媒体系统,原本是为了播放慈善宣传片准备的。
苏念把U盘插了进去。
投影幕布亮了。
苏廷坤的脸色终于变了。
屏幕上,一封封内部邮件、一条条银行流水的比对记录、一份份壳公司的注册文件,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清清楚楚。
第一页:苏廷坤授权伪造银行流水的内部邮件,发件人是他的专属邮箱,收件人是苏氏集团原财务总监。
第二页:那份假审计报告的修改日志,显示原始版本中苏念的账户流水是正常的,是人为修改后才变成了挪用。
第三页:苏廷坤名下十七家壳公司的股权关系图,以及通过这些壳公司从苏氏集团转移出去的超过四十亿资产的转账记录。
每翻一页,全场就多一声倒吸凉气。
苏廷坤的脸从发白变成了铁青。
他猛地转身,对着幕后大喊:关掉!把投影关掉!
没人动。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上前。
苏璟从吧台那边冲过来,满脸通红:这是假的!都是假的!谁让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人群中几道冰冷的目光钉住了。
那是董事会成员的目光。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先是看屏幕,然后看苏廷坤,再看苏璟。
眼神里没有愤怒。
比愤怒更可怕。
是失望和厌恶。
苏廷坤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的手在抖。
话筒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了。
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声,嗡嗡声变成了浪潮。
有人在打电话。
有人在录像。
有人已经往门口走了——这种场合,聪明人知道该第一时间离开。
苏廷坤扫视全场,最后把目光锁在了我身上。
他认出来了。
不是认出我是判官。
是认出这一切是我干的。
数据是我拿的。U盘是我带来的。他养的那些保安、那些门禁、那些机关,在我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他的嘴唇哆嗦着:你……你是谁?你怎么——机房……那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在证实那些数据的真实性。
旁边的赵管家瞳孔紧缩,猛地朝我走来。
他伸手要抓我的领子。
我甚至没有转身。
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余光看着他。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从他的角度,他能看到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他这辈子只在战场上见过的东西。
杀意。
赵管家的手缩了回去。
他练了三十年武术。
他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第七章】
慈善晚宴彻底失控了。
苏廷坤被董事会的几个核心成员堵在了VIP休息室里。
原本摇摆的中间派,在看到那些铁证之后,全部倒向了苏念这边。
没人愿意跟一个掏空公司资产四十亿的人站在同一条船上。
苏璟试图冲进休息室替他爸说话,被两个董事的助理拦在了门外。
他在走廊里大喊大叫:你们有什么资格审我爸?你们算什么东西?这公司是苏家的!
没人理他。
他越喊越歇斯底里,声音都劈了,最后一脚踢在墙上,蹲在地上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锦比他聪明。
数据曝光的瞬间,她就从后台消失了。
韩子衍也不见了踪影。
棋子的觉悟就是——棋局崩盘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我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苏念在里面跟董事会的人谈。
我不需要进去。
那是她的战场。
手机响了。
许铁山。
判官,数据我这边也备份了一份。另外告诉你个消息——苏伯衡的疗养院那边,刚刚有异动。
我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异动?
有人在准备转移苏伯衡。两辆改装过的商务车,已经开到了疗养院后门。
苏廷坤的人。
他知道大势已去,要跑了。
但他走之前,要把苏伯衡带走。
老太爷是最大的筹码。
只要苏伯衡在他手里,苏念就不可能把事情做绝。
我说:拦住他们。
许铁山停顿了一秒:判官,苏伯衡的疗养院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调人过去需要时间——
那我自己去。
我挂了电话。
转身往电梯走。
苏念从休息室出来,一眼看到我要走。
她快步追过来:怎么了?
苏伯衡要被转移了。苏廷坤的人在动。
苏念的脸白了:爷爷——
你留在这里,盯着董事会的事。我去疗养院。
她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用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了一下,松手。
等我回来。
从海悦酒店到长宁私立疗养中心,开车要四十五分钟。
我用了二十二分钟。
二手车被我开出了赛车的速度。
到的时候,疗养院后门果然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
引擎没熄,尾灯亮着。
司机还在车里等。
说明人还没出来。
来得及。
我没走后门。
绕到了侧面的一堵围墙前。
三米二的墙。
我退了两步,助跑,脚蹬墙面,手抓住墙沿,翻了上去。
落地无声。
疗养院的院子里灯光昏暗,只有走廊的壁灯亮着。
我凭记忆中的平面图移动。
苏伯衡的病房在三楼,东侧最里面那间。
楼梯口有两个保安。
不是普通的物业保安,是苏廷坤养的私人安保,配了电击棍。
我从他们身后靠近。
左手扣住一个人的后颈,右手同时卸掉另一个人电击棍的保险扣。
两个人几乎同时软倒在地。
没发出声音。
上到三楼。
走廊里有四个人正抬着一张轮椅往电梯口走。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颊深陷,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眼睛微微闭着。
苏伯衡。
四个人中间,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低声催促:快点,车在下面等着。苏总说了,半小时之内必须离开这座城市。
我站在走廊尽头。
他们还没看到我。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四个人同时抬头。
中年男人的瞳孔猛缩:你谁——
我没回答。
走到轮椅前,一把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四个人的手也在轮椅上。
对峙了一秒。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猛地一挥手:拦住他!
三个保安同时扑上来。
走廊很窄,他们施展不开。
而窄巷战斗,是我的强项。
第一个人的拳头到了。
我侧身让过,膝盖顶进他的小腹,人撞到墙上滑下去。
第二个人从侧面踹腿。
我抬脚挡住,反手一掌劈在他的锁骨位置。
他闷哼一声,肩膀塌了下去。
第三个人拔出了电击棍。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滋滋作响。
他对着我的胸口捅过来。
我往后一仰,电击棍从我下巴前两厘米的位置划过。
我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向外一翻,电击棍脱手飞了出去。
然后一记手刀劈在他的颈侧。
他的眼珠翻了上去,直挺挺地倒了。
前后不到十秒。
走廊里只剩下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靠在墙上,腿都在发软。
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个保安,又看了看我。
嘴唇打着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理他。
蹲下来,看轮椅上的苏伯衡。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
浑浊,但有光。
他看着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你……是谁?
我说:我是苏念的丈夫。我来接您回家。
苏伯衡的眼眶里,有东西在闪。
他的手从毛毯下面伸出来,骨瘦嶙峋的手指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很小。
但握得很紧。
念念……她还好吗?
我说:她很好。她在等您。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在忍着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轻得我几乎听不清。
我凑近了。
他说:谢谢你。替我照顾她。
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回走。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瘫在地上,连拦的勇气都没有了。
出了疗养院,许铁山的人已经到了。
三辆军用吉普,停在大门口。
许铁山从车上跳下来,看到我推着轮椅出来,愣了一下。
你小子,比我的兵还快。
我把苏伯衡交给他:送到市中心医院,安排最好的病房。另外派人看住,二十四小时不离人。
许铁山啪一下敬了个礼:是!
然后他反应过来:我靠,我怎么还给你敬礼。你都退伍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了。
转身上车。
往海悦酒店开。
我答应过苏念,等她。
【第八章】
回到海悦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宴会厅里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人。
大部分宾客早就散了。
留下来的,全是苏氏集团的核心人物。
我走进去的时候,苏念第一个看到我。
她快步走过来。
没有问结果。
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她的眼睛就红了。
我说:接到了。老爷子安全了。
她的肩膀一抖。
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地板上。
她没有哭出声。
咬着嘴唇,用力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然后转过身,面向那些还留在宴会厅里的人。
她的声音稳稳的,听不出任何波澜:各位,我爷爷已经安全了。接下来,我们谈正事。
苏廷坤还在VIP休息室里。
但此刻的他,跟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西装的扣子解开了,胸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头发乱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
他面前坐着四个董事会成员。
这四个人,以前是他的铁票。
现在,一个都不看他了。
门被推开。
苏念走了进来。
我跟在后面。
苏廷坤抬头,先看到了苏念,然后看到了我。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像是在重新审视我。
然后他笑了。
一种认命的、自嘲的笑。
是你去的疗养院。他说。
我没回答。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又问。
我依然没回答。
苏念站到苏廷坤面前。
苏廷坤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苏念,我不后悔。
全场安静。
他继续说:你爸走得早,你妈改嫁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占着大房的位置?凭什么拿走苏家一半的东西?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十年,从打杂干到副总,每一分钱都是我拼出来的——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拥有我三十年都得不到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睛通红。
我没有做错!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他一拳砸在茶几上,水杯跳起来摔碎了。
碎片溅到了他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感觉。
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了。
苏念看着他,没有发怒。
她的表情很平静。
等苏廷坤喘完了气,她才开口。
二叔,你说的没错。你确实在苏氏干了三十年。
她停了一下。
但这三十年里,你挪走了四十三亿。你用假证据赶走了我。你把我爷爷关在疗养院两年不让人探视。你今晚还想把他转移走,当你最后的筹码。
她的声音没有升高,反而降低了。
低到只有苏廷坤能听清:你说你没有做错?那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苏廷坤僵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在抖。
看到了西装上的褶皱、松开的纽扣、碎了一地的水杯。
三十年来精心维护的体面,在这一刻,全部碎了。
他的嘴张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后靠进沙发里。
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点,盯着天花板,嘴里开始喃喃地说一些听不清的话。
赵管家冲进来,一把扶住了他。
苏总!苏总!
苏廷坤没有反应。
他只是不停地喃喃:是我的……应该是我的……
赵管家的脸白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恨意,没有不甘。
只有恐惧。
他终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面前这个穿着普通西装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在俯视着他们。
他把苏廷坤搀了起来,往外走。
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先生,您到底是……
我看着他:不重要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问。
搀着苏廷坤走了。
宴会厅里,只剩下苏念和那几个董事。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者站了起来,走到苏念面前。
他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我。
念丫头,你这个丈夫,不简单啊。
苏念看了我一眼:我知道。
老者点了点头:老太爷的身体一旦稳定,我们会尽快召开临时董事会,恢复你的一切权利。苏廷坤和苏璟的问题,法务部门已经在准备材料了。
苏念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叔伯。
人散了。
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我和苏念两个人。
水晶灯还亮着。
弦乐队早走了。
香槟塔上的酒杯空了大半。
苏念站在舞台前面,背对着我。
肩膀在轻轻地抖。
她没有哭出声。
但我知道,她在释放。
三年。
三年的隐忍、恐惧、委屈、不甘。
三年来每天做饭、洗衣、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主妇。
三年来不敢看新闻、不敢搜自己的名字、不敢联系任何一个旧日的朋友。
这一切,在今晚终于结束了。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来。
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妆花了大半。
她说:陆沉。
嗯。
你说你以前是特种兵。
嗯。
代号判官。
嗯。
那你当初为什么娶我?一个连真名都不敢用的逃亡者?
我想了一下。
因为你煲的排骨汤好喝。
她瞪了我一眼。
眼泪还挂在脸上,被气得又想哭又想笑。
她抬手捶了我胸口一下。
力道不大。
我接住了。
连她的人一起。
这是我们结婚三年来,第一次真正的拥抱。
没有隐瞒,没有距离,没有各怀心事的小心翼翼。
就是两个褪去了所有伪装的人,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抱在了一起。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但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九章】
后来的事情,比我预想的更快。
苏伯衡在市中心医院住了一周,身体就稳定了。
他老人家底子硬,之前在疗养院身体差,大半是因为被苏廷坤的人减了药量、控制了饮食。
换了正常的治疗方案之后,恢复得很快。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让苏念把我叫到病房。
我到的时候,老爷子靠在床头,精神比那天晚上好了太多。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对苏念说:你眼光不错。
苏念的耳根红了一下。
苏伯衡又看着我:小陆,我听念念说了你做的事情。
我说:应该做的。
他摇了摇头:你潜入机房拿数据、一个人闯疗养院救我、八秒打倒六个职业保镖——这不是普通人应该做到的事。
他的目光很锐利,虽然身体虚弱,但那双眼睛清醒得惊人。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沉默了一秒。
苏念在旁边轻声说:爷爷,他以前是特种兵。
苏伯衡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级别?
苏念没有说话,因为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我说:特战旅第一教官,代号判官。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苏伯衡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更多。
阅历到了他这个层次的人,听到判官两个字就够了。
他伸出手。
我握住了。
他的手干瘦,但握力很足。
念念交给你,我放心。
就这么一句话。
干脆利落。
临时董事会在第二周召开。
苏伯衡亲自出席。
他坐着轮椅被推进会议室的时候,在场的所有董事都站了起来。
苏廷坤的代理董事长职务被免除。
苏念被恢复苏氏集团大房继承人的全部权利,并由苏伯衡提名,董事会全票通过,出任集团副董事长。
苏廷坤和苏璟涉及的经济犯罪,已经移交司法机关。
听说苏璟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大喊不公平。
大喊这公司本来就是苏家的,凭什么把苏家的人当犯人。
他至死都不明白一个道理——你偷的东西,不会因为你姓苏就变成合法的。
苏锦倒是聪明。
她主动联系了苏念,交出了所有苏廷坤让她代持的资产。
姐妹俩见了一面。
具体说了什么,苏念没有告诉我。
只是回来之后,她的表情轻松了很多。
韩子衍从热搜上消失了。
他的经纪公司发了一份声明,说韩子衍将暂别娱乐圈,出国进修。
说白了就是跑了。
跑得挺快。
我没有追究。
一枚棋子而已。
至于我自己——
许铁山来了一趟。
不是因为公事。
他带了一箱老酒,还带了一面锦旗。
锦旗是特战旅全体官兵联名送的。
上面写着四个字:判官归来。
我把锦旗收了,酒留了两瓶,其他的让他带回去。
他走的时候问我:回来吧,兄弟们都想你。旅长的位置——
我打断他:不回了。
他张了张嘴。
我说:我老婆刚当了副董事长,家里需要人做饭。
他愣了三秒。
然后骂了一句脏话,笑着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做饭。
炖的排骨汤。
苏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苏氏集团的文件在看。
厨房里的灯光暖黄色的,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
苏念忽然放下文件,走进厨房。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我转头:怎么了?
她说:陆沉,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我用勺子搅了搅汤:能怎么样。你上班,我做饭。
她笑了。
和那天晚上在宴会厅里的笑一样。
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一点点鼻酸的,真正的笑。
她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脸贴在我的后背上。
谢谢你,判官先生。
我握住她的手:叫老公。
她笑着拧了一下我的腰:老公。
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叫陆沉。
我的妻子是苏念。
她曾经是一个隐姓埋名的逃亡者。
我曾经是一个对外宣布阵亡的特种兵。
我们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彼此。
各怀秘密,各自隐忍。
直到有一天,秘密藏不住了。
才发现——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两个被命运推到一起的人。
一个被赶出家族的千亿继承人。
一个从战场上消失的传奇判官。
谁也没有看不起谁。
谁也没有高攀谁。
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
恰好,都不太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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