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请婚假第一天早上六点,小叔子孟耀祖把瘫痪的婆婆连人带轮椅推进我陪嫁婚房,甩下三页冬虫夏草食补单。
前天老宅拆迁款刚打进他账户两百万,养老院因为欠费停了婆婆的床位,他就在家族群发六十秒语音骂我老公孟建国:
“我是去谈几千万大项目的,你们休婚假闲着也是闲着,不接妈过去伺候就是畜生!”
孟建国缩在被窝里装聋作哑,任由孟耀祖把轮椅刹在我床头:
“这半个月你们负责贴身伺候。早上一根野山参炖汤,晚上冬虫夏草蒸水鸭,每两小时翻身擦洗一次,敢长一个褥疮我砸烂你们的门!”
我看着床单上蹭的泥印,没吵也没闹,转身从床头柜抽出半年前孟耀祖逼我们签的《自愿放弃拆迁款及赡养权公证书》。
我是持有特级护理证的涉外金牌护工,时薪八百,从不打白工。
他大概忘了,那份公证书背面有一条我亲手加上的补充条款:
若甲方向乙方转嫁护理义务,需按特级护工三倍标准从拆迁监管账户实时划扣,逾期三天直接冻结全部拆迁款。
我当着他的面打开执法记录仪别在胸口,拨通了拆迁办资金监管科的电话。
1
“协议编号,陈女士请报一下。”
电话那头,姜蓉的声音很清楚。
我刚说出前六位,孟耀祖就扑过来抢手机。
“你还真敢打?”
我侧身避开。
执法记录仪的镜头转向他的手。
“孟先生,别碰我的手机。”
“这是我们孟家的事!”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已经贴到镜头前。
“把这个破东西关了!”
“你先离镜头远一点。”
我把手机贴回耳边。
姜蓉问:“陈女士,现场是否有人试图阻止取证?”
“有。”
“谁?”
“孟耀祖。”
孟耀祖抬手指着我。
“你少在这儿装专业!那是我妈,不是你客户!”
我看着他。
“所以你把她送进我婚房之前,签护理合同了吗?”
他愣了半秒。
“我是她儿子,我送我妈到她哥哥家,难道还要签合同?”
电话那头,姜蓉翻动纸张。
“陈女士,协议编号核对无误。背面补充条款确实在公证备案材料里。”
孟耀祖脸色变了。
“什么备案?那就是她自己加的几句话!”
“姜女士。”
我开了免提。
“协议原件就在我手里。”
姜蓉说:“我能确认条款存在,但启动监管支付限制,还需要证明护理义务确实被转嫁。单凭食补单不够。”
“我有轮椅、药单、现场影像,还有孟先生刚才的送达行为。”
“请保留原始记录。监管科会先登记核验,期间相关账户可能暂停非必要支出。”
孟耀祖伸手又要抢。
我把手机举高。
“听见了吗?可能暂停。”
“可能两个字你没听见?”
他嗤笑。
“拆迁款早晚都是孟家的。你拿几张纸吓唬谁?”
我低头翻开协议。
“上面写的是,甲方不得将护理义务转嫁给乙方。”
“我儿子把他妈送给他哥照顾,怎么就成转嫁了?”
孟桂芬躺在轮椅里,嘴唇发抖。
“耀祖,别吵了……”
“妈,你别管。”
孟耀祖立刻转过脸,语气软了一层。
“你就在哥家住半个月,等我项目谈完,我接你回去。”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是谈几千万项目。”
“对。”
“那为什么养老院三个月欠费?”
他脸上的软意没了。
“养老院那点钱,我哥先垫一下怎么了?”
孟建国终于从床边站起来。
“予宁,先把妈安顿下来。”
他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我没给。
“你要替谁接电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压低声音。
“妈现在这样,不能再把事情闹大。”
“那你来签接收人。”
我从床头柜拿出护理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
“姓名、接收时间、照护责任人。”
孟建国看了一眼,手指压住纸角。
“都是一家人,签这个干什么?”
“因为不是一家人替你签字。”
他抬头看我。
“你刚领证,第一天就要和我分这么清楚?”
“从你弟把人推进门开始,已经分清楚了。”
孟耀祖一把拿过记录本。
“签什么签?我哥照顾自己妈,天经地义。”
我伸手。
“还给我。”
“你不是爱记账吗?记啊。”
他把本子拍在轮椅扶手上。
“早上几点喂饭,晚上几点擦身,全部记下来。你不是特级护工吗?正好给我妈享受一下。”
“护理费谁付?”
“你是我嫂子。”
“谁付?”
“你有证、有经验,又不是没地方住。”
我看着他。
“没有合同,没有预付款,没有风险告知签字。我不提供护理服务。”
孟耀祖像听见了笑话。
“你嫁进孟家,照顾婆婆还要收钱?”
“我嫁的是孟建国,不是孟家护理中心。”
他扬手要把记录本摔下去。
孟建国先一步按住。
“别摔。”
孟耀祖看了他一眼。
“哥,你也要站她那边?”
孟建国的手没有松开。
“妈的东西,别摔坏。”
“东西?”
孟桂芬抬了抬眼皮。
孟建国顿了一下。
“我不是说妈。”
我把记录本抽回来。
“既然不是东西,就别把她当包裹送。”
屋里停了一瞬。
孟耀祖盯着我,手掌重重拍在轮椅上。
“陈予宁,你刚进门就给我摆脸色?”
“我在谈责任。”
“你再不接手,我就让全家都知道你不管婆婆!”
他打开家族群,把轮椅照片对着我拍了一张。
“看见了吗?这就是证据。”
“证据什么?”
“你把老人堵在婚房里,不让她进门。”
我伸手挡住镜头。
“轮椅现在已经在我屋里。”
“那你就负责。”
“照片拍得很完整。”
我指了指镜头。
“连你把三页食补单塞进我手里的动作,都拍到了。”
孟耀祖低头看了一眼执法记录仪。
他伸手按住胸口。
“关掉。”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录进去了。”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要算账是吧?”
他从桌上拿起三页单子,甩到我面前。
“这半个月照这个买。”
“野山参、冬虫夏草、鹿茸、海参。每天一根野山参,晚上冬虫夏草蒸水鸭。”
我拿起笔,在纸上圈出几项。
“孟桂芬目前吞咽能力下降,医生没有开这些补品。”
“老人家吃点好的怎么了?”
“虫草单上写的是成人滋补套餐,和她现在的用药有冲突。”
“你又不是医生。”
“所以要医生确认。”
“你不是很能耐吗?现在又推?”
我把最后一行金额翻出来。
“单价三千八,十五天五万七。”
孟耀祖脸上的笑僵了。
“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什么?”
“那你付款。”
“你先买。”
“为什么?”
“我说了,都是一家人。”
我把单子放回桌上。
“没有付款,我不采购。”
“你还真把自己当外人。”
“我从不把别人的钱当自己的。”
孟建国走到轮椅后面,想把婆婆推到客厅。
“先让妈在客厅休息。”
孟耀祖抬手拦住。
“客厅不行,妈要住书房。书房安静,方便嫂子照顾。”
我看向孟建国。
“那是我的工作间。”
“只是半个月。”
“半个月也是占用。”
孟耀祖冷笑。
“婚房空着也是空着,你拿来放几张桌子,有什么用?”
孟建国的手从轮椅把手上松开。
他转过头。
“予宁,要不先忍半个月?”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要把妈推去客厅吗?”
“耀祖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把养老院欠费留给你,把护理留给我,把药单留给谁?”
孟建国没有回答。
孟耀祖弯腰,把婆婆脚边的药袋塞进我怀里。
“这都是妈今晚要吃的。”
我接住药袋。
“你带来的。”
“你就不能先看着?”
“不能。”
“她是你婆婆!”
“她是你母亲。”
孟桂芬低声说:“予宁,别为我吵……”
我把药袋放回轮椅旁。
“我没有吵。我在确认谁负责。”
孟耀祖掏出手机,亮出一条到账短信。
“看清楚,我今天还有事。两百万刚到账,我得去谈项目。”
他把手机晃到孟建国眼前。
“哥,别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咱们兄弟的事。”
孟建国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请求。
也有默认。
我没接。
孟耀祖推着轮椅往后退,走到门口又停住。
“妈就放这儿了。”
“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
“护理交接没完成。”
“你不是不接吗?那你自己想办法。”
他把轮椅刹车踩下。
“还有,别动我账户上的钱。谁敢动,我就让他赔到倾家荡产。”
我拿出手机,把这句话录进备忘。
“你录什么?”
“确认你的意思。”
“我就是不管,你能怎么样?”
“那就不管。”
我打开门。
孟耀祖却把轮椅往里一推。
婆婆的脚撞到门槛,疼得缩了一下。
“妈!”
孟建国赶紧扶住她。
孟耀祖松开手。
“人我送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带着药单复印件和到账短信走下楼。
孟建国站在门口,没追。
电梯门合上前,孟耀祖的声音还传上来。
“哥,你要是连自己妈都不管,别怪我把话说到亲戚那里!”
我关上门。
婚假第一天的门,被一把轮椅卡住了。
孟建国低头看着母亲。
“予宁,先把妈放进书房。”
“你签接收人。”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
“真的要这样吗?”
“你不签,就别动她。”
他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我弯腰替孟桂芬调整脚踏板。
她的袖口滑了一截。
手腕上,一圈青紫压痕露了出来。
新旧两道,叠在一起。
我停住手。
护理记录本最后一页,最近一次翻身时间被人涂掉了一半。
2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托住孟桂芬的手腕。
孟建国站在门边看手机。
“予宁,别当着妈的面做得像鉴定一样。”
我按下记录仪。
“压痕位置,右腕外侧,长度三点八厘米。”
“我说了,别拍。”
“这是护理记录。”
“妈只是被轮椅扶手硌了一下。”
我抬眼。
“那你知道是什么时候硌的吗?”
他没说话。
我拿软尺测量受压处,又给脚踝拍照。
孟桂芬把脸转向墙。
“建国,别让她拍了,都是一家人。”
“妈,你昨晚在哪里?”
她嘴唇动了动。
孟建国抢先说:“昨晚在养老院。”
“哪一家?”
他卡住。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翻开记录本。
“最近三次翻身记录,时间都缺了一半。谁负责的?”
“养老院有护工。”
“那为什么没有记录?”
“可能是他们漏写。”
“那就找养老院补。”
我把笔递给他。
“在照护责任人一栏签字,注明你确认她昨晚从养老院转入这里。”
孟建国接过笔。
笔尖碰到纸面,他又放下。
“先别急着定责任。”
“责任不靠急,也不靠拖。”
“你非要把家里弄得像公司一样?”
“至少公司不会把病人连同三页账单一起扔进别人家。”
他抿住嘴。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孟耀祖。
孟建国按掉。
电话又打来。
我看着他。
“接。”
“没必要。”
“他刚才把人放下,现在当然有必要。”
他接通,开了免提。
“哥,妈早上吃药了没有?”
“还没。”
“嫂子不是在吗?她照顾一下。”
我拿过手机。
“把养老院欠费单和你的转账记录发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谁啊?”
“陈予宁。请把三个月欠费明细、最后一次缴费凭证,以及你说的‘哥哥负责’的依据,一起发过来。”
“嫂子,你别装得这么专业。妈是我们共同的妈。”
“所以请你先把你负责的部分证明出来。”
“你什么意思?”
“你说是我丈夫没及时转钱。那就把催缴通知、收款账户和转账记录发来。”
那头只剩电流声。
孟耀祖终于开口。
“你等着。”
“我等你凭证。”
电话被挂断。
孟建国把手机拿了回去。
“你这样逼他,事情只会更难看。”
“他没凭证。”
“没有凭证不代表他没交。”
“那就让他拿出来。”
我在记录本上写下:孟耀祖拒绝提供缴费凭证。
孟建国扫了一眼。
“你连这个都记?”
“每一次拒绝,都会改变责任归属。”
“妈还在这里,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这么冷?”
我抬头。
“她在这里,所以更要记清楚。”
孟桂芬忽然轻声说:“耀祖说过,他会交的。”
“什么时候说的?”
“前几天。”
“具体哪天?”
她看向孟建国。
孟建国垂下眼。
“妈记不清了。”
“我记得。”
孟桂芬的手指抓住毯子。
“他拿到钱那天,说先把养老院的钱交上。”
孟建国抬头。
“耀祖什么时候拿到钱?”
“前天。”
我看向他。
“你不知道?”
“他没跟我说。”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家族群消息。
孟耀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孟桂芬坐在我婚房门边,轮椅前摆着药袋。
配文只有一句:
【哥哥家不让妈进门,老人只能坐门口。】
紧接着,群里有人回复。
大姑:【刚进门就不肯照顾婆婆,这媳妇心够硬。】
二婶:【养老不是算小时工资,别把一家人弄得太难看。】
孟耀祖:【我已经尽力了,奈何有人只认钱。】
孟建国盯着手机。
“你别回。”
“为什么?”
“越解释越像心虚。”
我拿起协议原件,拍下背面条款。
又把护理服务报价单拍了上去。
【一、未签护理合同,不承担持续照护。】
【二、临时转嫁护理义务,按特级护工三倍标准计费。】
【三、所有药物及食补需有医生确认,采购费用由委托方预付。】
最后,我发了一句:
【轮椅推进门不叫送达,叫把责任塞给别人。】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大姑撤回了上一条消息。
二婶问:【这协议真的有公证?】
我发出公证页编号。
孟耀祖终于冒头。
【协议是她自己同意签的。】
我回复:
【协议写的是放弃继承及赡养权,不是免费承接他人转嫁的护理工作。】
【你把母亲送到哥哥家,怎么就成我转嫁?】
【谁送的,谁负责交接。】
【我是她儿子!】
【所以你应该知道她的用药、压疮情况和欠费原因。】
他没再回复。
孟建国把我的手机按下去。
“够了。”
“还没够。”
“耀祖都被你逼得下不来台了。”
“他自己发的照片。”
“他只是想让亲戚知道情况。”
“现在亲戚知道了。”
我把手机翻给他看。
二婶刚发了一句:【先把欠费说清楚,别只发照片。】
大姑也没再说话。
孟建国脸色难看。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
“得罪我不影响护理安排。”
“家里人以后怎么相处?”
“先把今晚怎么过说清楚。”
我把护理计划表放在餐桌上。
“夜间两小时翻身,谁签字?”
他伸手拿起水杯,放到我旁边。
“先喝点水。”
“你承担夜间护理吗?”
他的手停在杯沿。
“我明天还要上班。”
“那就别把水递给我。”
他把手收了回去。
孟桂芬忽然说:“我去年也被送到建国家。”
孟建国猛地转身。
“妈。”
“就住了一晚上。”
她的声音很慢。
“耀祖说老宅要修水管,不能住。后来……后来他把门从外面锁了。”
房间里没了别的声音。
我翻开记录本,在空白页写下日期。
孟建国一把按住本子。
“别逼妈回忆。”
我看向他。
“我只问发生过什么。”
“她说得不清楚。”
孟桂芬轻轻摇头。
“我记得。”
她看着门口。
“那晚没人给我翻身。第二天早上,耀祖说我年纪大了,别总给人添麻烦。”
孟建国的手慢慢松开。
手机在桌上震动。
孟耀祖发来一条私信。
【三天之内,你最好学会怎么当孟家媳妇。】
紧接着又是一句。
【公证纸救不了一个家。】
我把两条消息截屏,存进记录仪关联文件。
孟建国看见了。
“他就是说气话。”
“气话也会留下记录。”
我合上本子。
“今晚你睡书房。”
“妈在书房。”
“那你睡客厅。”
“予宁……”
“她的护理责任人一栏,你还没签。”
他站在桌边,握着那支笔。
直到夜里,纸上仍然只有我的名字。
3
孟桂芬说完那句话,孟建国就挡到了她面前。
“妈,别想了。”
他伸手要合上记录本。
我按住本子。
“她刚才说的是关键情况。”
“什么关键?”
“养老院为什么停床。”
“不是因为欠费吗?”
“谁欠的?”
孟建国避开我的视线。
“耀祖说他会处理。”
“你以为他已经处理了?”
“他拿了拆迁款,当然会处理。”
“那他为什么把人送来?”
孟建国没答。
孟桂芬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他那天说,钱要先用在项目上。”
孟建国的眉头皱紧。
“什么项目?”
“他说谈成了,就能赚很多钱。”
“妈,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不让我告诉你。”
我把这一句记下来。
孟建国盯着记录本。
“你连妈的话也要记录?”
“她的话会影响照护安排。”
“你就不能先顾她的情绪?”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按照她的实际情况安排,而不是替她把话遮回去。”
我拿出手机。
“养老院名称、欠费月份、停床日期,妈,你还记得吗?”
孟桂芬说了三个日期。
孟建国脸色一点点变了。
“停床通知是上个月?”
“嗯。”
“可耀祖说只是暂时接回家。”
“他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
“拿到拆迁款之后?”
孟建国没有说话。
我把手伸向他。
“把你的转账记录打开。”
“看这个干什么?”
“你说你们兄弟共同承担。”
“我只是偶尔给他周转。”
“哪一笔?”
他打开手机,翻了几下。
一笔两个月前的转账跳出来。
金额八万元。
备注写着:拆迁过渡费。
“这不是养老费。”
“耀祖说过会还。”
“他用这笔钱交养老院了吗?”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把护理评估单推到他面前。
“你签不签?”
孟建国看着单子。
“签什么?”
“病人当前存在腕部压痕,连续三次翻身缺失,疑似长期照护记录不完整。你作为家属,确认已知情。”
“你这是要把责任推给我?”
“责任已经在你们两兄弟之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
孟耀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哥,什么责任?”
他把水果放到桌上,顺手拿走孟建国的手机。
“你们查我?”
孟建国伸手。
“把手机还我。”
“都是兄弟,看一下怎么了?”
“那你就把养老院欠费单发出来。”
我转过身。
“还有你收到的八万元。”
孟耀祖的手停住。
“什么八万?”
“孟建国两个月前转给你的。”
“那是他自愿给我的拆迁过渡费。”
“养老院的费用呢?”
“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妈的事都是大家共同负责?”
“你少给我扣帽子。”
他把手机丢回孟建国怀里。
“哥,你跟她解释清楚。你给我的钱是你自愿的,别让她拿着几张破纸逼我。”
孟建国低头看手机。
“你拿了钱,为什么没交养老院?”
“那点钱够干什么?”
“够交两个月。”
“我说了是过渡费!”
“你不是说项目马上回款吗?”
孟耀祖的脸沉下来。
“哥,你现在信一个外人,不信我?”
孟建国张了张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把她赶出去。”
这句话落下,孟桂芬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
“耀祖,别这样。”
“妈,你别护着他。”
孟耀祖转向我。
“嫂子,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说个数。”
“护理费按服务单。”
“你开价。”
“目前没有护理合同,不计入持续服务。”
“那你还要什么?”
“你先把挪用的养老费说明白。”
他笑了一声。
“我拿我哥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把没缴费的母亲送进我的房子,就有关系。”
“你的房子?”
孟耀祖扫了一眼客厅。
“结婚以后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拿出房屋产权页和付款流水。
“购房款在领证前已全额支付,产权登记只有我一人。”
“你少拿法律吓唬人。”
“我没吓你。”
我把文件放回桌面。
“我在告诉你,谁能决定这间房怎么用。”
“那我妈就睡门外?”
“你可以联系养老机构。”
“她不去!”
孟耀祖突然提高声音。
孟桂芬肩膀一缩。
孟建国看了他一眼。
“你小声点。”
“她要是去了机构,亲戚怎么看我?”
“那你为什么不照顾?”
“我有项目!”
“哥哥也有工作。”
孟耀祖盯向我。
“你不是没工作吗?”
“我有预约。”
“婚假第一天还预约?”
“你送人之前没有问。”
“你拿证书压谁呢?”
他把水果袋扯开,里面是一盒标价两千多的营养粉。
“这是我买的。”
我看了眼生产日期。
“过期三个月。”
孟耀祖的手僵住。
孟桂芬低声说:“别浪费,能吃就……”
我把盒子拿走。
“不能吃。”
“你又不是医生!”
“你也不是。”
我把营养粉装回袋子。
“拿回去退。”
孟耀祖伸手来拿,我没有松开。
两个人僵了几秒。
他先松手。
“行,你们有本事。”
孟建国走到母亲身边,拿起毛巾。
“我给妈擦一下。”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他刚俯身,手机就响了。
孟耀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项目方找我。”
孟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你先接。”
“我不能耽误。”
“妈还没擦洗。”
“哥,你不是在吗?”
孟建国看向我。
我把毛巾从他手里抽走,递给他一张服务确认单。
“先签临时协助。”
他没接。
孟耀祖接通电话,转身往外走。
“放心,钱已经到账了。今晚就能安排。”
我抬起头。
“什么钱?”
他背对着我。
“项目款。”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孟耀祖顿了一下。
“不是,肯定不是那笔。”
他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钱?”
“和你没关系。”
“与养老院有关?”
“你别什么都往妈身上扯。”
“那你为什么不敢当着她的面说?”
孟耀祖脸色发黑。
“哥,管好你老婆。”
孟建国垂下手。
“耀祖,你把养老院欠费结了。”
“你来教训我?”
“妈不能一直这样。”
“那你给钱。”
孟建国沉默。
孟耀祖把门边的护理时间表撕下一角。
“我已经通知亲戚了。”
他把纸片揉成一团。
“明天他们都来看看,新媳妇是怎么伺候婆婆的。”
“你撕的是时间,不是责任。”
“你明天再嘴硬。”
他推开门,声音从楼道里压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门合上。
孟建国弯腰捡起纸团。
孟桂芬看着那截被撕掉的时间表,手指轻轻发抖。
“予宁,我不想回老宅。”
“为什么?”
她闭了闭眼。
“那里没有人给我翻身。”
孟建国抬起头。
我把另一份护理责任表放到他面前。
“那就选。”
“选什么?”
“你承担护理,还是联系正规机构。”
他看着母亲,又看向我。
“能不能先住几天?”
“不能没有期限。”
“就三天。”
“三天之后呢?”
“再说。”
我把笔推到他面前。
“那就写三天,由你负责。”
孟建国握住笔。
门外忽然传来手机提示音。
孟耀祖发在家族群里的新消息跳出来:
【明天上午十点,大家来我哥家。别让人说孟家没人管老人。】
照片里,是孟桂芬坐在婚房轮椅上的侧影。
轮椅旁的时间表,缺了一角。
4
第二天上午十点,孟耀祖带着六个人堵在我家门口。
他把被撕掉的时间表贴在门上。
“看见没有?她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结果一项都没做。”
孟建国站在我身后,手里攥着那份责任表。
没有开口。
我打开门。
“让开。”
孟耀祖侧身挡住。
“今天亲戚都在,你先把妈的照护承诺签了。”
他把三页虫草单拍在桌上。
“收了我妈,就得负责到底。”
“养老院欠费结清凭证。”
“你先别转移话题。”
“谁送来的谁先证明费用已经处理。”
大姑从后面探出头。
“予宁,老人都进门了,就别再斤斤计较。”
“她现在住在我的房子里。”
“那也是你婆婆。”
“所以我问的是她的医疗和护理安排。”
孟耀祖指着桌上的单子。
“野山参、虫草、海参,都是给我妈补身体的。你照着做。”
我翻开药单。
“这几项和她目前的抗凝药有冲突。”
“你又来了。”
“请出示医生确认。”
“孟家不缺这几味补品。”
“那你先付款。”
二婶皱眉。
“买点东西还要男人付?她嫁进来就是一家人。”
我看向她。
“您负责付款吗?”
二婶立刻闭了嘴。
孟耀祖把单子往前推。
“别在这里装可怜。你有特级护理证,照顾我妈是你的本事。”
“证书证明我能做,不证明我免费做。”
“你收钱就是不孝。”
“你不收钱,就把病人扔在轮椅上?”
“我什么时候扔了?”
“昨天早上六点,你把轮椅推进门后离开。”
“我有事。”
“所以这叫转嫁。”
孟耀祖一拳砸在桌面。
“你少拿几个词吓唬人!”
孟桂芬被声音吓得缩了缩。
孟建国走到轮椅旁。
“耀祖,别当着妈的面吵。”
孟耀祖转头。
“哥,你让她签。”
“先把欠费弄清楚。”
“你也不信我?”
孟建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责任表。
“妈不能一直没有安排。”
“那你安排。”
“你负责护理,我负责费用?”
“我哪有时间?”
“那就联系机构。”
“机构多丢人!”
他声音一高,孟桂芬闭上了眼。
我蹲下来,替她把脚踏板扣好。
“您想去正规机构吗?”
孟耀祖立刻喝道:“妈,你别听她挑拨!”
孟桂芬的手抓住毯边。
“我不想回老宅。”
“没人让你回老宅。”
“我也不想让你们为了我吵。”
孟建国看向她。
“妈,我们没吵。”
我站起来。
“你们争的是谁来承担,只有她在承担后果。”
孟耀祖冷笑。
“她倒是会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孟建国。
“哥,你签这里。你愿意照护妈,嫂子就没有理由推脱。”
我把合同抽走。
“这是照护承诺,不是接收证明。”
“你怕什么?”
“签字人承担夜间翻身、用药、意外风险和费用。”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孟建国签了,我不再代做任何护理。”
孟建国的手僵住。
“予宁,你一定要这么绝?”
“我在给你选择。”
“我只是想让妈有地方住。”
“那就写清楚谁负责。”
孟耀祖在旁边催。
“哥,签啊。你不签,妈今天就只能回老宅。”
孟建国看着母亲。
孟桂芬慢慢摇头。
“我不回去。”
“妈,你怎么也跟着她说?”
“我在那里……没人进房间。”
孟耀祖的脸色变了。
大姑看了他一眼。
“耀祖,你们以前是不是也把妈送回去过?”
“没有。”
孟桂芬轻声说:“去年有一次。”
孟耀祖咬紧牙。
“妈记错了。”
我打开记录仪。
“她的原话已记录。”
“关掉!”
“不能。”
他伸手要碰我胸口的设备。
孟建国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动她。”
孟耀祖看向哥哥。
“你护着她?”
孟建国松开手。
“她在取证。”
“取什么证?这是家事!”
“你说是家事,就别把家事发到家族群里。”
我将手机投到电视屏幕上。
孟耀祖昨天发的照片和语音自动播放。
“我是去谈几千万大项目的,你们休婚假闲着也是闲着,不接妈过去伺候就是畜生!”
屋里的人全听见了。
孟耀祖冲过去按掉屏幕。
“那是气话!”
“气话也能证明你把护理安排交给了谁。”
我把协议原件放到桌面。
“你签字时写得很清楚。若甲方向乙方转嫁护理义务,按特级护工三倍标准从拆迁监管账户划扣。”
孟耀祖把协议拿起来,翻到背面。
姜蓉发来一条短信。
【补充条款已受理核验,请暂缓动用相关监管资金。】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孟耀祖瞥见那行字,嗤了一声。
“暂缓核验而已。”
“监管科说可能限制非必要支付。”
“系统冻结要三天。”
他把协议摔回桌上。
“三天以后钱还是我的。”
“在结果出来前,你不能动。”
“我当然能动。”
我看着他。
“那你试试。”
孟耀祖的脸抽了一下。
大姑赶紧开口:“大家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看你们互相威胁。”
“解决很简单。”
我把护理合同递给孟建国。
“签字,或者联系机构。”
孟建国拿起笔。
孟耀祖盯着他。
“哥,你真要替她跟我算账?”
“我只是想把妈安顿好。”
“那你签全责。”
孟建国的笔尖落在纸上方。
我把另一份文件压在合同上。
“签之前看清楚。你承担全部护理,我不负责临时替班,也不承担由你弟弟造成的欠费。”
“予宁……”
“我说过了,这是选择。”
孟建国脸色发白。
孟桂芬突然开口。
“建国,别签。”
孟建国看向她。
“妈?”
“别把她也困在这里。”
屋里安静下来。
孟耀祖拿出手机,点开家族群。
“妈,你知道你这句话发出去,大家会怎么说吗?”
“会说我不孝。”
他把手机递给众人看。
“今天谁敢让妈去机构,谁就是把老人往外推。”
我看向屏幕。
“你不是不想让她去机构。”
“你闭嘴。”
“你是不想让亲戚知道,她在你家也住不下去。”
孟耀祖抓起桌上的虫草单。
“她住我哥家怎么了?我拿两百万不等于欠你们,妈归哥哥管天经地义!”
我把协议翻到签字页。
“你说完了?”
“我说得不对?”
“你自己看。”
我指着他签名旁边的指印。
“这里写的是护理义务转嫁即触发监管扣款。”
“我没看清!”
“你签的时候说过,看清了。”
“谁能证明?”
门外忽然传来一条新消息提示音。
我的手机亮了。
姜蓉:【监管账户已受理限制支付,核验材料请于今日补齐。】
孟耀祖看见后,脸色变了一瞬。
他伸手想拿手机。
我收回手。
“你刚才不是说要三天?”
“系统还没冻结。”
“所以你现在可以试。”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今天你们谁敢动我账户一分钱,我就让你们在全家面前抬不起头。”
他转向孟建国。
“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弟弟,就签全责。”
孟建国的手慢慢抬起。
我把那份全责照护承诺推到他面前。
孟耀祖逼孟建国当众签下全责照护承诺,扬言若陈予宁继续按小时收费就立刻把婆婆送回老宅。
他按下转账确认键。
养老院床位费从婆婆的备用账户被转走。
亲戚同时围向被拔掉床旁呼叫器的孟桂芬,陈予宁伸手护住婆婆,姜蓉的电话在桌面上亮起却无人接听。
5
姜蓉的电话在桌面上亮了三次,没人敢接。
孟耀祖盯着那串号码,脸上的得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接啊。”
我没有动。
“不是说谁敢动你的账户,就让谁抬不起头吗?”
孟耀祖伸手去拿手机。
我先一步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姜蓉的声音传出来。
“陈女士,监管科已经收到银行回执。刚才转出的不是普通生活费,是孟桂芬名下的护理备用金。”
孟耀祖的手停在半空。
大姑愣住了。
“备用金是什么钱?”
姜蓉没有回答她,只继续说:
“这笔账户由孟桂芬本人和两名儿子共同备案管理,转出需要说明用途。孟先生,请你在今天下午五点前提交转账凭证和实际用途。”
孟耀祖抢过话头。
“那是我妈的钱,我拿来应急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应急,请提交医疗、护理或生活支出凭证。”
“我不是说了吗?谈项目!”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项目周转不属于护理支出。”
孟耀祖脸色发青。
“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钱?”
“我们限制的是监管账户相关支付,不是你的个人账户。至于刚才的备用金转账,已列入核验材料。”
他转身看向孟建国。
“哥,你告诉她,那钱是你同意的。”
孟建国握着手机,手指发僵。
“我不知道你要拿妈的钱。”
“你给我发过消息,说先用着!”
“我说的是你之前找我借的八万。”
“那就是同意!”
我把护理记录本翻到空白页。
“孟建国,你是否同意孟耀祖从妈的护理备用金里转账?”
孟建国抬头。
“我没有。”
“是否知道转账时间和金额?”
“刚才才知道。”
“那就记录。”
我把笔递给他。
孟耀祖一把挡开。
“你少在这里做戏!”
“我没有做戏。”
我把银行回执拍进记录仪。
“你刚才自己说了,钱是你拿的,也是你用来谈项目的。”
“我说的是应急!”
“那就拿项目合同和付款凭证。”
“还没谈成,哪来的合同?”
“那你拿什么证明是项目周转?”
孟耀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刚才还替他说话的二婶往后退了一步。
“耀祖,妈的钱你真拿了?”
“我只是临时用一下。”
大姑盯着他。
“那养老院为什么欠费?”
孟耀祖猛地转头。
“我说了很快就补上!”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在记录本上写下这句话。
孟耀祖看见后,冲过来要抢。
“你到底要记到什么时候?”
我侧身避开。
“记到交接完成。”
“你把我当犯人?”
“你把病人推给别人,把护理钱转去谈项目,还问自己像不像犯人?”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
“陈予宁,你别以为有几张纸就能踩着我。”
“我没有踩你。”
我抬起手机。
“是你自己把脚放在了转账回执上。”
姜蓉问:“陈女士,现场是否需要我们安排工作人员上门取证?”
“需要。”
孟耀祖往前一步。
“你敢叫人?”
“已经叫了。”
“你要把家里的事闹到外面去?”
“你昨天发群里的照片,比我叫人更快。”
他指着我,手抖得厉害。
“你就是想让我项目黄了!”
“你的项目和我的护理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你一冻结账户,合作方就会停款!”
“那你应该去找合作方。”
姜蓉补了一句:
“孟先生,请不要再阻挠陈女士保存证据。否则我们会记录为妨碍核验。”
孟耀祖的手慢慢垂下。
他看着桌上的虫草单。
“那饭总要做吧?”
“你做。”
“我不会。”
“可以请护工。”
“你不是护工吗?”
“我是。”
我打开报价单。
“特级护理,时薪八百。夜间护理加收百分之五十。临时急单按三倍计费。”
孟耀祖的脸黑了。
“你要多少钱?”
“昨天早上六点到现在,基础护理、评估、记录和风险管理,共计四千八百。”
“你还真敢开口!”
“我没有收你的钱。”
我把报价单推过去。
“这是你要求我按专业标准照护的价格。”
“我妈才住一天!”
“所以是临时费用。”
孟建国看着单子。
“予宁,这个能不能……”
“不能。”
我直接打断他。
“你弟弟已经用妈的备用金证明了,任何没有书面确认的照护都会变成我的损失。”
孟建国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刚收到的转账截图。
“这是耀祖转出去的钱。”
“你想替他解释?”
“他说只是临时周转。”
“什么时候还?”
“等项目谈完。”
“项目什么时候谈完?”
“他说很快。”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们家的很快,已经让妈在养老院断了床位。”
孟建国低声说:“我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我先把钱垫上。”
“你有钱吗?”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的手。
婚戒旁边,沾着一小块药膏。
刚才他确实给母亲擦过手腕。
可他最终还是没在责任表上签字。
孟桂芬忽然开口。
“建国,别垫。”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把视线放到儿子身上。
“我不想再让你们拿自己的钱填耀祖的窟窿。”
孟耀祖脸色一变。
“妈,你说什么呢?”
“你拿了钱,就还回去。”
“我说了是谈项目!”
“那也要还。”
“你现在听她的?”
孟桂芬慢慢闭了闭眼。
“我听我自己的。”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没有替孟耀祖解释。
孟耀祖盯着母亲,像是没听懂。
随后,他抬手指向我。
“是不是你教她的?”
我挡住轮椅。
“你离她远一点。”
“你凭什么管我妈?”
“凭你现在没有能力证明自己是在照顾她。”
他嗤笑一声。
“她是我妈,我就是把她送回老宅,也轮不到你说话。”
“那你现在就送。”
“你以为我不敢?”
他推住轮椅把手。
孟桂芬立刻抓紧扶手。
“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去哪儿?”
“护理机构。”
孟耀祖的动作停住。
“谁让你去?”
“我自己。”
“你知道机构多贵吗?”
“比在你们手里等着人来管,便宜。”
孟建国脸色难看。
“妈,没人不管你。”
孟桂芬看着他。
“那你们谁负责今晚?”
孟建国低下头。
孟耀祖转过脸。
没人回答。
我拿起另一份护理合同。
“机构床位我可以联系。费用走孟桂芬自己的账户,两兄弟各自承担的部分写清楚。”
孟耀祖冷笑。
“你想得倒美。”
“你也可以不签。”
“我不签,她就不能去?”
“她本人同意,机构有护理评估和接收流程。”
我把电话打给附近的护理中心。
对方确认有一张临时床位,可以先收住两晚。
孟耀祖听到这里,立即拦住。
“不行!”
“理由。”
“她去了机构,谁知道你会不会拿她的签字骗钱?”
我看向孟桂芬。
“您愿意去吗?”
“愿意。”
“听见了?”
“她糊涂了。”
“她能清楚回答,也知道自己不想回老宅。”
“她是被你逼的。”
“她如果被我逼,昨天就不会说不想回去。”
孟耀祖咬牙。
“陈予宁,你以为今天谁敢动我账户一分钱?”
姜蓉在电话里平静地说:
“刚才那笔备用金转账已经被标记为异常支出。孟先生,监管账户相关款项暂停支付。”
桌上一片安静。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话,到账了。”
孟耀祖盯着自己的手机。
银行页面反复刷新,转账界面显示:暂不可用。
他按了一次。
又按了一次。
“系统故障。”
姜蓉说:“请勿重复操作。”
他抬头。
“你们凭什么动我的钱?”
“那不是你的钱。”
姜蓉的声音落下来。
“那是监管账户款项。”
孟耀祖的脸色从发白变成发灰。
我合上记录本。
“陶师傅的见证记录还缺一份。”
姜蓉说:“对。请你尽快找当年公证见证人陶师傅。”
“我联系。”
“如果能补齐,补充条款的核验会更快。”
电话挂断。
孟耀祖猛地看向我。
“你还要找谁?”
“一个记得你签过什么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
“那份补充条款根本不算数。”
“你刚才不是说,三天以后钱还是你的?”
“我……”
“现在只过去了几分钟。”
我按下记录仪停止键。
“已经够你改变说法了。”
6
“陶师傅的见证记录还缺一份。”
姜蓉这句话说完,孟建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连续跳出几条消息。
孟耀祖:【把申请撤回。】
孟耀祖:【你是我哥,别让外人看笑话。】
孟耀祖:【账户解冻后我分你二十万。】
孟建国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看见了消息内容。
“他给你什么条件?”
“没什么。”
“二十万不算什么?”
孟建国一怔。
“你看到了?”
“屏幕自己亮的。”
他把手机拿远。
“他只是想让我撤回核验。”
“你准备撤吗?”
“我还没想好。”
孟耀祖站在旁边。
“哥,咱们一家人,非得把事情做绝吗?”
我拿起公证书复印件。
“你弟弟刚才说,他母亲的备用金只是应急。现在又说,只要撤回核验就分你二十万。”
孟建国看向弟弟。
“你哪来的二十万?”
“账户里的钱解冻不就有了?”
“那是拆迁监管款。”
“解冻以后就是我的。”
我把文件翻到签字页。
“如果你撤回,等于确认他可以继续动用监管款。”
孟耀祖语气软下来。
“哥,我只是想过个周转期。项目谈成了,妈的费用我全包。”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项目谈成。”
孟建国终于开口。
“你先把妈的养老费交了。”
“现在账户被冻结,我怎么交?”
“你不是还有两百万吗?”
“那不是都在监管账户吗?”
“你昨天还说早晚都是你的。”
孟耀祖的脸一沉。
“哥,你也来逼我?”
“我在问你钱去哪了。”
“我说了,谈项目。”
“项目合同呢?”
“还没签。”
“付款凭证呢?”
“没有。”
孟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拿什么证明?”
孟耀祖没有答。
我拿出陶师傅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谁啊?”
“陶师傅,我是陈予宁。孟家拆迁协议的见证记录,您那里是不是有一份签收登记?”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公证处说当时有见证人签收。”
“是有。”
“能请您过来一趟吗?”
“现在?”
“监管科需要核验。”
陶师傅沉默了片刻。
“行,我去找找。”
孟耀祖突然走过来。
“陶师傅,您别听她的。”
电话那头一愣。
“耀祖?”
“那份登记早就没用了,您别来回折腾。”
“没用没用的,公证那天我都记着。”
“您记错了。”
“我老了,眼睛是不好,可我签过什么,记得。”
孟耀祖的脸色变了。
“陶师傅,当年不是说好了吗?那份东西不能随便给人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把手机往前放了放。
孟耀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资料要走正式流程。”
陶师傅哼了一声。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陶师傅!”
“我不跟你说。陈丫头,下午我去拆迁办。”
电话挂断。
孟耀祖猛地拍向桌面。
“你套我话!”
“你自己说的。”
“我只是提醒他注意流程。”
“那就按流程来。”
孟建国看着弟弟。
“你当年让陶师傅别把记录交给予宁?”
“没有。”
“他说有。”
“他老糊涂了。”
“那你为什么怕他来?”
孟耀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把公证书放到孟建国面前。
“你当时也在场。”
“我记不清。”
“你记得签过放弃继承。”
“那天事情很多。”
“你记得谁先签字吗?”
孟建国没说话。
“你记得孟耀祖有没有看背面补充条款?”
“我……”
他刚开口,孟耀祖就打断。
“哥,你别被她牵着走。”
“我只是问你记不记得。”
“你们现在想证明什么?证明我故意害妈?”
“我想证明协议是什么内容。”
“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签字人是你。”
孟耀祖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不陪你们演了。”
我拦住门。
“监管科下午质询,你要到场。”
“我有事。”
“你可以让姜蓉把通知写在记录里。”
“你凭什么拦我?”
“我没拦。”
我让开一步。
“门在这里。”
他看了我几秒,最后没有走。
孟建国端来一杯热水,放在我手边。
“别一直站着。”
“你是想让我别追问,还是单纯让我喝水?”
他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我不是想骗你。”
“你想撤回核验。”
“我只是想让家里少一桩事。”
“你过去每次少一桩事,最后是谁在扛?”
他手指收紧。
“我知道你很辛苦。”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替妈做了很多。”
“你知道的只是我做了。你不知道是谁把这些事推给我的。”
孟建国沉默。
我拿起杯子,却没有喝。
“从你弟把轮椅推进门开始,你先问的是怎么把事情压下去,不是她有没有受伤。”
“我当时乱了。”
“你现在也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站在证据这一边,还是站在你弟那边。”
他望着我。
“我不想失去这个弟弟。”
“那就别失去你自己的判断。”
下午两点,姜蓉发来定位。
我们到了拆迁办。
陶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抱着一个旧文件袋。
“这就是你们要的。”
孟耀祖紧跟着下车。
“陶师傅,您把文件给我,我带进去。”
陶师傅把文件袋往身后一藏。
“不给。”
“我也是当事人。”
“所以你更不能拿。”
姜蓉从大厅里出来。
“请大家进去。”
质询室里,姜蓉把公证书原件、补充条款复印件和登记表一一摆开。
“孟先生,请确认这份协议是否由你本人签署。”
孟耀祖看了一眼。
“签名是我的。”
“手印呢?”
“也是我的。”
“补充条款是否在签署当日存在?”
“我不清楚。”
姜蓉抬头。
“你签字时没有看?”
“当天赶着办手续,没看清背面。”
陶师傅立刻开口。
“你不是没看清。”
孟耀祖侧过脸。
“陶师傅,您别凭印象说话。”
“我有登记。”
陶师傅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发黄的纸。
“这是当年签收登记。你签字前,把背面看了三遍。”
孟耀祖的手指动了动。
陶师傅把登记页放到姜蓉面前。
“你还问我,补充条款旁边能不能加指印。你说以后要是有人不认,至少有手印。”
姜蓉低头核对。
“这里确实有指印标记。”
“你胡说!”
孟耀祖突然站起来。
“我那天只签了放弃继承,谁知道她背面写了什么?”
陶师傅冷笑。
“陈丫头的补充条款是现场写的,打印纸还是我从公证处拿的。你看完以后说,写得好,免得你以后把养老责任甩给你哥。”
孟建国转头看向弟弟。
“你说过这句话?”
“他记错了!”
“那你为什么要求加指印?”
“我不知道!”
姜蓉敲了敲桌面。
“孟先生,请不要打断证人。”
孟耀祖重重坐回去。
“这份登记不能证明什么。”
“它能证明你当时看过。”
“看过不代表同意。”
“你的签字、指印和登记记录都在。”
姜蓉把材料整理好。
“监管科将继续核验。请你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护理费用去向、养老备用金转出用途,以及两笔拆迁预留款的实际收款凭证。”
孟耀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两笔什么款?”
姜蓉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流转清单,递到陈予宁手里。
“拆迁结算时,有两笔款项被标注为‘母亲养老预留’。”
我低头看去。
清单上,两笔金额后面的实际收款人,都写着:
孟耀祖。
孟耀祖一把伸手来抢。
姜蓉按住文件。
“资料还没有结束核验,不得带走。”
他盯着那两行字。
“这只是内部备注。”
姜蓉说:“备注是你本人提交的用途说明。”
“我什么时候提交过?”
“签字人栏也是你的名字。”
孟建国看向弟弟。
“你拿了两笔养老预留款?”
“那是拆迁分账。”
“清单写的是母亲养老预留。”
“我只是先代管。”
“养老院为什么欠费?”
孟耀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会解释!”
姜蓉抬头。
“那就请你按期限提交材料。”
孟耀祖没有接话。
我把清单拍进记录仪。
他盯着我的胸口,忽然笑了一下。
“陈予宁,你以为拿到这张纸就赢了?”
“我只拿到了一张清单。”
“你会后悔。”
“这句话我也记下了。”
7
“陈予宁,你会后悔。”
孟耀祖冲到拆迁办门口,伸手拦住我。
“把清单交出来。”
孟建国挡在我前面。
“让开。”
“哥,你也要帮她?”
“这是监管材料。”
“她拿着它就是要害我。”
姜蓉走到门口。
“孟先生,资料属于核验材料,不得私自扣留。”
孟耀祖收回手,指着我。
“她根本没有原始流水。”
“监管科有。”
“那两笔钱是拆迁分账,不是养老费。”
姜蓉把文件夹打开。
“用途备注不是这么写的。”
“备注写什么都不代表我答应承担护理。”
“没有人现在要求你承担额外护理。”
我接过话。
“大家只在问,两笔写着‘母亲养老预留’的钱为什么没有进入养老院。”
孟耀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说了,项目周转。”
“项目合同。”
“还没签。”
“付款凭证。”
“对方还没打款。”
“那你拿养老预留款周转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
“我自己的钱,怎么用不用向你汇报?”
姜蓉说:“如果是你的个人资金,不应被申报为母亲养老预留款。”
“申报是为了走流程。”
“流程要求用途真实。”
“谁能证明不真实?”
陶师傅从旁边开口。
“我能证明。”
孟耀祖转头。
陶师傅把手里的文件袋拍在掌心。
“拆迁结算那天,你亲口说,这两笔钱先把桂芬的养老院费用结清。”
“我没说!”
“你还问我,养老院一个月要交多少。”
“你记错了。”
“你当时拿着欠费通知看了三遍。”
孟耀祖嗤笑。
“你一个邻居,凭什么证明?”
“我不是普通邻居。”
陶师傅指着登记页。
“拆迁协议是我见证的,养老院的催缴通知也是我陪你妈去拿的。”
孟耀祖的手缓缓垂下。
姜蓉调出电脑里的流水。
“第一笔养老预留款,转入孟耀祖账户。第二笔,同样转入孟耀祖账户。两笔金额,加起来足以覆盖养老院当时的欠费。”
“我后来会交。”
“但你没有交。”
“我有项目。”
“项目不能改变转账用途。”
孟耀祖看向孟建国。
“哥,你也听见了,他们就是想把钱全扣走。”
“那是妈的钱。”
“你也跟着她说?”
“先把钱还回去。”
孟耀祖后退一步。
“你们都疯了。”
我对姜蓉说:
“请把两笔款列入追偿核验。”
姜蓉点头。
“陈女士,你主张的是协议约定的护理费,还是希望追回全部拆迁款?”
“我只主张已经实际发生的护理费用。”
我看了孟耀祖一眼。
“养老预留款属于孟桂芬本人。该追回多少,由监管科按材料核定。”
孟耀祖怔住。
“你不要拆迁款?”
“那不是我的钱。”
“你装什么清高?”
“我只拿我做过的事。”
我翻开记录本。
“护理评估、伤口处理、翻身记录、转运安排,全部在这里。”
“你就是想要护理费!”
“是。”
我看向他。
“我从来没有说不要。”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孟建国走到我身边。
“我会把钱追回来。”
我把手从他伸来的方向避开。
“你追回来之前,谁替妈付今晚的床位费?”
“我先想办法。”
“你已经想了三天。”
“我会借。”
“借谁的?”
他没有回答。
孟耀祖抓住机会。
“哥,你听见了吧?她只认钱,连妈住哪儿都不管。”
孟桂芬坐在一旁,突然开口。
“我愿意去机构。”
“妈!”
“我愿意。”
她看着两个儿子。
“我不想再被你们推来推去。”
孟耀祖脸色难看。
“机构的人不会真心照顾你。”
“你在家也没有照顾我。”
“我有项目。”
“我知道。”
“我会挣到钱。”
“我等过。”
孟桂芬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退。
“等到养老院把我的床位取消。”
孟建国低下头。
姜蓉联系护理机构,确认临时床位仍然保留。
孟耀祖伸手去拦。
“不能送!”
“为什么不能?”
“妈去了机构,亲戚怎么看我?”
“他们会怎么看?”
我问。
“看见你交不起床位费?”
孟耀祖咬紧牙。
“我是不想让她受罪。”
“那你现在把欠费补上。”
“账户被冻结了。”
“还有个人账户。”
“我个人账户的钱要谈项目。”
“所以妈不能住机构?”
他一时没接上。
大姑低声说:“耀祖,先让妈住进去吧。”
二婶也说:“养老费总不能一直欠着。”
孟耀祖转身瞪她们。
“你们也被她收买了?”
大姑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只是说事实。”
这时,孟耀祖突然拿出一张纸。
“你们说我不管妈,那她呢?”
他把纸拍到我面前。
“这是护理机构预约单。”
我扫了一眼。
“不是她的名字。”
“是我预约的。”
“预约日期是下周。”
“先等等不行吗?”
“她现在就需要护理。”
“你这么急着把她赶走,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孟耀祖转向亲戚。
“她拿着护理费吓唬妈,逼妈去机构。妈不去,她就不照顾。”
孟桂芬摇头。
“不是她逼我。”
“妈,你别被她骗了。”
“我自己想去。”
“你老糊涂了!”
孟建国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母亲面前。
“你再说一遍。”
孟耀祖瞪着他。
“我说她老糊涂了。她连谁对她好都分不清。”
“她分不清,怎么记得你答应交费?”
“那是她乱记的。”
我把护理评估单递给姜蓉。
“孟桂芬目前意识清楚,能够表达入住意愿。机构也有评估记录。”
姜蓉看完,点了点头。
“只要本人同意,家属无权强行阻止。”
孟耀祖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不签。”
“机构不需要你签同意。”
“我是她儿子!”
“你是家属,不是决定人。”
孟桂芬看向孟建国。
“建国,你送我去。”
孟建国的眼睛红了一下。
“好。”
他转身拿起母亲的外套。
孟耀祖挡住他。
“你敢?”
孟建国没有退。
“她自己选的。”
“你帮她,就是帮她把我逼到绝路。”
“是你把自己逼到这里。”
孟耀祖像被打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那就别怪我。”
他把纸拍在桌上。
“哥哥早就答应替我担保项目周转。你们要追我,就先看看这张欠条。”
孟建国脸色骤变。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担保人一栏,三个字歪歪扭扭。
孟耀祖盯着我。
“这次,连你的婚房也保不住。”
8
欠条上的“担保人”三个字,压在孟建国的名字下面。
孟耀祖用手指敲了敲纸面。
“看清楚了吗?”
孟建国盯着那张纸。
“这不是我签的。”
“签名是不是你的?”
“像,但我没签过这份。”
“你之前说过会替我周转。”
“我说的是临时借款说明。”
“借款说明里就有担保。”
“没有!”
孟耀祖把欠条翻过来。
“日期、金额、签名,一样不少。”
我拿起纸,没有直接碰签字处。
“原件在哪里?”
“这就是原件。”
“纸张和墨水都可以鉴定。”
“你想拖时间?”
“我想确认。”
“那你们去鉴定啊。”
孟耀祖把欠条抢回去。
“但在鉴定之前,我可以申请夫妻共同财产执行。”
他盯着我。
“婚房、家具,还有你名下的陪嫁,都要算进去。”
“婚房什么时候成了夫妻共同财产?”
“你结婚了。”
“房屋登记和付款日期都在领证前。”
我拿出产权证复印件。
“购房合同、付款流水、产权登记,全在这里。”
孟耀祖接过文件,越看脸色越难看。
“房子是你们夫妻住的。”
“居住不等于产权。”
“那家具呢?”
“哪些家具?”
“陪嫁清单上的所有东西。”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清单。
“这些东西是婚后共同使用,按夫妻共同财产算。”
我看了一眼。
“清单是我婚前购买的。”
“你拿什么证明?”
“发票、物流单、付款流水。”
我把手机上的电子票据调出来。
“沙发,婚前付款。床,婚前送货。书桌,婚前安装。”
孟建国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耀祖,你从哪儿拿的清单?”
“妈整理的。”
“你进过她房间?”
“那是我家。”
我看着他。
“你连我的婚房都说是你家,现在又想拿我陪嫁抵你的债。”
孟耀祖冷笑。
“你嫁进来,就别想分得那么清。”
“我从来没有分你的钱。”
“你现在不是在追我的拆迁款?”
“我追的是你挪用的养老预留款和应付的护理费。”
“那还不是钱?”
“不是你的钱。”
孟耀祖把欠条拍在桌上。
“我今天就把这张欠条发到亲戚群里。让大家看看,谁才是把兄弟逼上绝路的人。”
我打开记录仪。
“发之前,记得把原件也发进去。”
“你什么意思?”
“这张欠条的金额是二十八万。”
我指着日期。
“但你刚才说的是项目周转。”
孟耀祖的眼神闪了闪。
孟建国拿出手机。
“我有聊天记录。”
“你有什么?”
“你找我借钱的那天,发的是‘先借八万,项目款到账就还’。”
他打开聊天页面。
“我回复的是‘临时借款说明,不替你担保’。”
孟耀祖立刻伸手。
“你把手机给我!”
孟建国避开。
“你没见过这条消息?”
“我删了。”
“你自己删了,不能证明我没发过。”
我看向孟建国。
“聊天记录有没有原始备份?”
“手机云端有。”
“导出来。”
孟耀祖猛地站起。
“你们要联合起来做假证?”
孟建国盯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怕?”
“我怕什么?”
“如果欠条是真的,你怕什么聊天记录?”
孟耀祖没有回答。
我把欠条拍照留存。
“纸张和签名都需要鉴定。”
“我不允许。”
“你不同意也不影响提交。”
“你敢拿走?”
“我没拿。”
我抬起手机。
“只是留存。”
孟耀祖转身去拿母亲的轮椅。
“妈,我们走。”
孟桂芬抓住扶手。
“去哪儿?”
“回老宅。”
“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
孟建国挡在轮椅前。
“妈要去机构。”
“那是她被逼的。”
“她自己说的。”
“她不懂!”
“你刚才还说她知道谁对她好。”
孟耀祖瞪住哥哥。
“你现在跟她学会顶嘴了?”
孟建国没有后退。
孟耀祖伸手推他。
我按下记录仪锁定键。
“不要动手。”
“这是我们兄弟的事。”
“你可以推你哥,但别碰病人。”
孟耀祖的手停在半空。
姜蓉打来电话。
我接起。
“陈女士,监管科刚收到两笔养老预留款的补充资料。”
“是什么资料?”
“孟耀祖提交了一份说明,称两笔款项是其个人项目周转,并非孟桂芬养老用途。”
我看向孟耀祖。
“你提交了个人周转说明?”
他脸色变了。
“那是误会。”
姜蓉继续说:
“这份说明与拆迁结算时提交的‘母亲养老预留’用途不一致。我们会将两份材料一并留档。”
孟耀祖抢过手机。
“姜科员,这是我临时写错了!”
“请不要抢夺通话设备。”
“我可以重新提交!”
“可以,但前后材料不一致,需要说明原因。”
电话挂断。
孟耀祖把手机摔到桌上。
“都是你!”
“哪一份材料是我写的?”
“你把事情弄成这样,项目要是没了,你赔得起吗?”
“你先把妈的费用赔上。”
“她是我妈!”
“所以你的项目不能排在她的护理费前面。”
孟桂芬忽然从旧衣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手账。
“这是什么?”
她把手账递给我。
孟耀祖的目光落在上面,脸色骤然变了。
“妈,给我。”
孟桂芬没松手。
“这是我的。”
“那里面都是你乱记的东西。”
“我记的不是乱的。”
她把手账放到我掌心。
封面已经磨破,第一页写着几行日期。
三月三日,耀祖说周五交费。
三月十日,没来。
三月十七日,说下周一定交。
孟耀祖冲过来抢。
陶师傅抬手挡住他。
“你急什么?”
“那是我妈的东西。”
“既然是你妈的,就让她自己决定给谁看。”
孟耀祖停住。
我翻到后面。
每个月都有日期。
有的后面写着“没交”。
有的写着“电话不接”。
还有几页被水泡过,只剩下半个数字。
孟建国看着手账。
“妈,你一直在记?”
“你们说过的话,我怕自己忘。”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去找他吵。”
“我可以替你解决。”
“你以前也说过。”
孟建国的肩膀一沉。
我把手账合上。
“明天带到现场。”
孟耀祖盯着我。
“你别以为一本手账能说明什么。”
“它可以和流水、催缴单、记录仪一起核对。”
“你这是想把我逼死。”
“你还没死。”
“项目停了,钱被冻结,亲戚都在看我笑话,你还想怎么样?”
“把你做过的事交代清楚。”
“我做什么了?”
“拿了养老预留款,没交养老院费用,把母亲送进我家,伪造担保欠条,威胁我和我丈夫。”
“我没有伪造!”
“那就等鉴定结果。”
孟建国把聊天记录导出来。
上面清楚写着:
【耀祖:哥,先借八万,别写担保。】
【孟建国:临时借款说明,收到后还。】
【耀祖:行,知道了。】
孟耀祖盯着屏幕,伸手去按灭。
孟建国没有让他碰。
“你说过别写担保。”
“那是当时的意思。”
“欠条上写的却是二十八万。”
“后来你又答应了。”
“我没有。”
孟耀祖咬住牙。
“你们真要把我送进去?”
孟桂芬抬头。
“没人要送你进去。”
“妈,你也不帮我?”
“我帮过你很多次。”
“我现在只差一次。”
“你差的不是一次。”
孟桂芬看着他。
“你每次都说下一次会还。”
孟耀祖的脸慢慢垮下来。
姜蓉发来信息:
【现场核验安排明日上午十点,材料包括协议、流转清单、备用金流水、护理记录。】
我把手机收起。
孟建国走到我身边。
“我会陪你去。”
“你先把妈送到机构。”
“我送完就去。”
“别把弟弟的事带到她那里。”
“我知道。”
他伸手想牵我。
我避开了。
他停了停,低声说:
“我不是只想帮他。”
“可你每次做的选择,都是在帮他。”
8
第九章早上,孟桂芬把手账交到我手里。
孟耀祖一把伸来。
陶师傅把门口的位置让开。
姜蓉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进来。
“孟先生,请不要抢夺当事人的私人记录。”
孟耀祖收回手。
“我只是想确认它是不是我妈写的。”
“可以在核验中确认。”
我翻开手账。
“第一页,三月三日,孟耀祖承诺周五交养老费。”
姜蓉调出监管流水。
“对应日期,孟先生账户收到第一笔养老预留款。”
孟耀祖冷笑。
“巧合而已。”
“第二页,三月十日,‘没来’。”
姜蓉点开养老院催缴记录。
“同日,养老院发出第一次催缴通知。”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交。”
“第三页,三月十七日,‘电话不接’。”
陶师傅拿出手机。
“我这里有当天的通话记录,孟桂芬给你打了四次。”
孟耀祖脸色变了。
“我在谈项目,没听见。”
“那天你发朋友圈说在高尔夫球场。”
二婶脱口而出。
孟耀祖转头瞪她。
“你看我朋友圈干什么?”
“不是你自己发的吗?”
她说完就往后退。
姜蓉把两笔预留款流水放在桌上。
“第一笔,三月五日。第二笔,三月二十日。两笔款项都进入孟耀祖个人账户。”
孟耀祖拍桌。
“养老预留款也不是说必须当天交!”
“可以延后,但你需要说明用途。”
“我已经说明了,项目周转。”
“你在结算申请上写的是母亲养老。”
“那是为了通过审核。”
“也就是说,申报用途不真实?”
孟耀祖一下噤声。
姜蓉抬头。
“请正面回答。”
“我当时只是为了方便。”
“方便把钱转到自己账户?”
“这是拆迁分账!”
“如果是拆迁分账,为什么标注养老预留?”
孟耀祖的额头渗出汗。
“是工作人员写的。”
姜蓉把申请表推过去。
“签名是你的。”
陶师傅在旁边说:“他还在签名旁边写了‘母亲养老专用’。”
孟耀祖立刻否认。
“我没写!”
陶师傅指着那行字。
“这是你的字。你签完以后,还问我能不能先取一部分谈项目。”
孟耀祖盯着那张纸。
“你们都串通好了。”
我翻到手账最后几页。
“还有这里。”
上面写着:
四月二日,耀祖说等拆迁款到账。
四月六日,到账了,仍没交。
四月八日,建国说他会问。
四月九日,耀祖说哥哥管得太多。
孟建国盯着那几行字,脸色难看。
“妈,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怕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耀祖冷笑。
“这本手账是她自己写的,谁知道是不是后来补的?”
陶师傅伸手拿过来,看了看夹页。
“这个记号是我教她的。”
孟耀祖猛地转头。
“什么记号?”
“以前她不会写金额,我教她用圆点和横线记护理费。你看,这几页的记号都是当时写的,不是后来补的。”
姜蓉把手账和流水放在一起。
“日期、备注、催缴记录,基本可以对应。”
孟耀祖往后退了一步。
“对应又怎么样?那是我妈自愿给我的钱。”
孟桂芬开口:
“不是。”
“妈!”
“我没有给你。”
“你说过随便我用。”
“我没有。”
“你自己忘了!”
“我没有忘。”
她抬起头。
“我说的是先交养老费。”
孟耀祖的脸上只剩下怒气。
“你现在为了她,什么都往我头上扣?”
“我为了自己。”
这句话很轻,却让孟耀祖停住了。
孟建国走到桌边,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递给姜蓉。
“这是我和耀祖的原始聊天。那笔八万是临时借款,没有担保,也没有二十八万。”
姜蓉核对了时间。
“聊天记录与欠条日期不一致。”
孟耀祖抢着说:
“后来他又答应了。”
孟建国摇头。
“没有。”
“你亲口说过会替我兜底。”
“我说的是借款到期后再谈。”
“你就是答应了。”
“没有。”
孟建国看着弟弟。
“我可以帮你一次,但不会替你签担保。”
孟耀祖的声音抖了。
“你现在不认?”
“我认八万借款。”
“那二十八万呢?”
“不是我签的。”
孟耀祖死死盯着他。
“你真要逼我?”
“是你先把欠条拿出来的。”
姜蓉让工作人员取出放大扫描件。
“欠条上的签名与孟建国其他签名存在明显差异,后续会送司法鉴定。”
孟耀祖猛地扑过去。
“不能鉴定!”
两名工作人员挡住他。
他踉跄着停下。
“那是我的东西!”
“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问。
他抬起头,眼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我不同意,是因为你们想害我。”
“你刚才说它能让婚房被执行。”
“我只是提醒。”
“现在提醒完了,就等结果。”
孟耀祖转身看向亲戚。
“你们都看着他们怎么欺负我?”
大姑没有说话。
二婶低头看手机。
陶师傅收起文件袋。
“别看我们。你当年拿养老预留款的时候,也没问我们同不同意。”
“那是我的拆迁款!”
姜蓉说:“监管款在用途核验完成前,不属于可自由支取资金。”
孟耀祖伸手指她。
“你们就是偏袒她!”
“我们只按材料办事。”
“她给你们什么好处?”
“陈女士只主张协议约定的护理费,没有主张你的拆迁分成。”
姜蓉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这点很清楚。”
亲戚的目光落到孟耀祖身上。
孟耀祖的指尖发颤。
“她装得倒像个好人。”
我看着他。
“你不需要替我解释。”
“你拿了我妈的钱!”
“我拿的是我做过的护理费。”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我第一天就告诉你,特级护理不打白工。”
“你就是等着看我倒霉!”
“我等的是你交接责任。”
“你把我逼到现在!”
“你自己把母亲送进我的婚房,自己发语音骂人,自己转走备用金,自己拿出欠条。”
我把记录本一页页摊开。
“我只是把这些东西留在了原地。”
孟耀祖看着那些纸,呼吸越来越乱。
“你们都以为我想拿妈的钱?”
孟桂芬说:“你拿了。”
“我是为了项目!”
“项目比妈的养老费重要?”
“项目成了,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只要按时交费。”
“你为什么不能多等几天?”
“我等了两个月。”
这句话让孟耀祖彻底安静下来。
我打开记录仪,播放第一章录下的那句语音:
“我是去谈几千万大项目的,你们休婚假闲着也是闲着,不接妈过去伺候就是畜生!”
声音在屋里回荡。
孟耀祖脸色发白。
我又播放他在婚房门口说的那句:
“今天你们谁敢动我账户一分钱,我就让你们在全家面前抬不起头。”
姜蓉翻开监管核验通知。
“相关尾款暂停支付。”
孟耀祖猛地抬头。
“不可能!”
“核验完成前不得支取。”
“我说了那是我的钱!”
“但你申报为母亲养老预留。”
“不可能!”
他抓住桌边,指节发白。
“我只是写错了,我可以改!”
“材料已经提交。”
“我可以重新写!”
“可以,但前后材料都会保留。”
他看向孟建国。
“哥,你帮我说句话。”
孟建国没有动。
“把妈的费用补上。”
“我现在没有钱。”
“你刚才不是说项目很快能成?”
“项目要是停了,我就真的没有了!”
“所以你才拿妈的钱去赌?”
孟耀祖张了张嘴。
没有再说出“不是”。
孟桂芬从我手里拿回手账。
“予宁,把这些也交上去。”
“好。”
“别替我删。”
“不会。”
“也别替耀祖求情。”
“我没有求过。”
孟耀祖突然冲向记录仪。
我按下锁定键,设备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要是敢按,我会报警。”
他看着我,眼里从愤怒变成害怕。
“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我只保存证据。”
“你说过会让我赔到倾家荡产!”
“是你自己说的。”
“我那是吓唬你!”
“威胁已经录下来了。”
他慢慢收回手。
姜蓉站起身。
“现场核验材料将于明日正式送达。孟先生,请准备护理费、养老预留款和欠条鉴定相关资料。”
“明天?”
“明天。”
孟耀祖看着我胸前的记录仪。
他忽然伸出手,朝暂停键按去。
我先一步扣住了设备。
“别碰。”
9
孟耀祖的手停在半空。
我按下记录仪锁定键。
“现在开始,全部影像只读。”
姜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监管核验结果。
“孟先生,听清楚了吗?”
孟耀祖慢慢转过身。
“你们这么快就出结果?”
“材料齐全,结论清楚。”
姜蓉打开文件夹。
“第一,补充条款有效。”
孟耀祖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不可能。”
“第二,孟耀祖向孟桂芬名下账户转出的两笔养老预留款,进入追偿核验程序。”
“那是我的拆迁款。”
“申报用途不是。”
“我可以改。”
“已经不能改。”
“第三,从养老备用金转出的那笔款项,因用途无法证明,将作为异常支出处理。”
孟耀祖摇头。
“我会还。”
“请在期限内归还。”
“我会还!”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
姜蓉没有停。
“第四,陈予宁依照协议约定,对实际发生的护理服务进行费用核算。孟耀祖应承担已确认的转嫁护理费用。”
孟耀祖指向我。
“她逼我妈去机构,还敢收钱?”
“护理评估、现场记录和影像都显示,陈女士在无合同情况下完成了必要的风险处置。费用以实际项目为准。”
“她是我嫂子!”
“亲属关系不等于无偿劳动。”
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把护理记录本递给姜蓉。
“从送达那天早上六点到机构接收前,护理记录、翻身时间、用药时间和风险说明都在这里。”
姜蓉翻看后点头。
“记录完整。”
孟耀祖后退一步。
“你们把我妈带走,我不同意。”
孟桂芬坐在轮椅里。
“是我同意。”
“妈,你跟着他们说什么?”
“我去机构。”
“那里没有家。”
“这里也没有。”
孟耀祖看向孟建国。
“哥,你也不留她?”
孟建国站到母亲身后。
“机构有专业护理。”
“我可以照顾她。”
“你连床位费都没交。”
“我只是暂时没交。”
“你把她放在我家,也没有交。”
孟建国的声音不大。
“弟,你不能再把责任推给别人。”
孟耀祖怔怔看着他。
“你真的要和我断?”
“我没有和你断。”
“那你帮我把尾款拿出来。”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去跟她说!”
“她不是监管科。”
“你们是一伙的!”
姜蓉抬眼。
“孟先生,请不要把个人情绪带进核验。”
孟耀祖忽然笑了。
“好,你们都讲规矩。”
他拿起桌上的虫草单,递给孟桂芬。
“妈,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
孟桂芬看了一眼。
“这张单子不对。”
“你也觉得不对?”
“我那天就知道。”
孟耀祖的手僵住。
“你知道?”
“我不能吃这些。”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不听。”
他低头看着那三页纸。
“我只是想让你吃点好的。”
“你想让亲戚觉得你孝顺。”
孟耀祖猛地抬头。
“我不是!”
“你每次送东西,都会拍照。”
孟桂芬把虫草单推回去。
“可养老院的钱,你没交。”
孟耀祖像被人抽走了力气。
姜蓉把核验结果交给他。
“请在这里签收。”
他盯着签收栏。
“签了是不是就代表我认了?”
“代表你收到结果。”
“我不签。”
“工作人员会注明拒签。”
孟耀祖拿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大姑低声说:“签了吧。”
“你也让我签?”
“你不签,事情也不会消失。”
二婶把脸转开。
“我们只是来看老人,不想再被卷进去。”
孟耀祖看着一个个避开的目光,手开始发抖。
“你们不是都说一家人吗?”
没有人回答。
我把他的录音重新播放。
“谁敢动我账户一分钱,我就让你们在全家面前抬不起头。”
音量不大,却足够每个人听见。
姜蓉翻开核验结果。
“相关监管尾款暂停支取。养老预留款需按核验清单补交。已产生护理费另行结算。”
孟耀祖手中的笔掉在地上。
“你们真的动了我的钱。”
“不是我动的。”
我看着他。
“是你申报的用途动了你。”
他蹲下去捡笔,手背碰到桌角,疼得缩了一下。
“我只差一点。”
“你差的是母亲的床位费。”
“项目只差一点就成了!”
“可她等不到项目成。”
“我会还!”
“你说过很多次。”
“这次是真的!”
“这次有材料吗?”
孟耀祖抬头,眼里满是血丝。
没有回答。
姜蓉看了看时间。
“护理机构车辆已经到楼下。”
孟建国推着母亲往外走。
孟耀祖挡在门口。
“我不让她走。”
“让开。”
“她是我妈。”
“她本人同意。”
“她不知道外面有多贵!”
孟桂芬看着他。
“我知道。”
“妈……”
“我知道你没有钱。”
“我有钱!”
“你的钱在项目里。”
“项目会成。”
“那你等项目成了,再来看我。”
孟耀祖像被钉在原地。
孟桂芬握住孟建国的手。
“建国,你送我。”
“好。”
孟建国推着轮椅走过门口。
孟耀祖没有再拦。
我收起记录仪。
孟建国停在我身边。
“予宁,等妈安顿好,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们的事。”
“现在谈。”
他一怔。
“这里人多。”
“你每次都说等事情过去。”
“我不会再拖。”
“你能保证?”
“我会改。”
“你以前也说过。”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我。
“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我没有回答。
他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
“你先把你弟弟的借款说明交给鉴定,把妈的费用按书面分担。”
“我会做。”
“不是替他做。”
“我知道。”
“也不是先替他垫,再回来让我体谅。”
“我不会。”
“你最好不会。”
护理机构的车停在楼下。
孟建国推着母亲走进电梯。
孟耀祖站在门口,没有跟上。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结果已经到了。”
他抬起头。
“陈予宁,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赢。”
“那你还要什么?”
“把账结清。”
“结清以后呢?”
“你自己的生活,自己负责。”
我按下电梯键。
孟建国看着我。
“你会陪我去机构吗?”
“我有自己的安排。”
“妈想让你去。”
我看向孟桂芬。
她没有开口,只把手轻轻放在被子上。
我知道她想挽留。
但她没有替任何人求我。
电梯门合上。
第二天,欠条鉴定结果送到拆迁办。
签名确认不是孟建国本人所写。
孟耀祖拒绝承认。
可聊天记录、原始借款金额和欠条金额都对不上。
监管科将材料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孟耀祖名下两笔养老预留款进入追偿。
那张写着“项目周转”的说明,也成了他无法解释的证据。
他最后没有再来婚房。
只是让人送来一张护理费用结算单。
金额一分不少。
下面还附着一张转账凭证。
我核对完金额,签了收款确认。
孟建国来到门口时,我正在整理文件。
“妈已经入住了。”
“她适应吗?”
“第一晚睡得不错。”
“她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等她需要我。”
“她一直需要你。”
“我知道。”
“我想把她接回家。”
我抬头。
“接回谁的家?”
他没说话。
“你把婚房当成全家的默认空房,第一次是弟弟推进轮椅,第二次是你默认她留下。你想接回家,先说清楚这个家是谁的。”
“这是我们的家。”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我知道。”
“那你愿意搬出去吗?”
孟建国怔住。
“你要赶我?”
“我给你三个选择。”
“什么?”
“你搬出去,婚姻关系另行处理。或者你留下,但从今天开始,所有家庭责任书面分担。第三个,房子归我,你回去和你弟弟解决孟家的事。”
他看着我。
“你已经决定分居了?”
“我决定不再等你替我做选择。”
“我可以改。”
“改不改是你的事。”
“你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给过。”
“什么时候?”
“你拿着笔,问我能不能先忍半个月的时候。”
他脸色发白。
“那不是我真正的想法。”
“可那是你做出的选择。”
他低下头。
“我当时只想帮我妈。”
“我知道。”
“你知道?”
“你给她递毛巾,替她挡住耀祖的手,给我端水。”
他眼里有了一点光。
我继续说:
“但你每次关心她,都在最后一步把我推过去。”
那点光又暗了。
“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不故意,不能替代结果。”
孟建国站在门边,很久没说话。
“我搬出去。”
“什么时候?”
“今天。”
“好。”
他看着桌上的记录本。
“你会和我离婚吗?”
“我会处理婚姻关系。”
“这句话和离婚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不在今天替明天保证。”
他苦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会算。”
“我只算已经发生的。”
孟建国拿起自己的钥匙。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予宁,妈说谢谢你。”
“让她好好养病。”
“她还说,耀祖欠你的钱,她会想办法补。”
“那笔钱是她的护理费用,不需要她补。”
“我知道。”
他握着钥匙。
“我会还。”
“你承担自己的部分就好。”
“那我还能回来吗?”
我看着门边那截被撕掉的时间表。
“先把你该承担的事做完。”
他站了很久,最终点头。
门关上。
我把记录仪从胸前取下,放进抽屉。
床单上的泥印已经洗净。
书房的桌子被重新摆回原位。
我把护理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照护人、费用、时间,缺一项不签字。
写完,我拿起钥匙。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我锁上婚房,带着那本记录本走进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