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云草原的风口袋
在大地的尽头,连着一片软软绵绵、望不到边的云草原。云草原上不长青草,不长小花,到处都是蓬松洁白的云朵,踩上去像踩在刚蒸好的棉花糖上,轻轻一踩,就会陷下去一点点,松开脚,它又慢悠悠鼓回圆圆的模样。
云草原上住着一位风婆婆。
风婆婆年纪很大很大,头发是一缕一缕淡淡的银灰色云丝,松松地披在肩膀上。她的眼睛清清亮亮,像雨后洗干净的天空。风婆婆身上最宝贝的东西,是一只大大的麻布口袋。这口袋是用天边最薄的云纱织成的,摸起来轻飘飘,却结实得不得了。口袋口拴着一根彩虹色的细绳,只要把绳子轻轻一拉,袋口就扎得紧紧的;绳子松开,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这只口袋里,装着全世界所有的风。
有轻轻柔柔的小风,是刚睡醒的小风宝宝,小小的,软软的,吹在脸上,就像妈妈的手掌轻轻蹭脸颊;有调皮捣蛋的中风娃娃,爱跑爱跳,喜欢扯树叶、掀小花的裙摆;还有力气大大的大风哥哥,跑起来脚步咚咚响,能推着云朵飞快地在天上赶路;最里面,还安安静静躺着脾气火爆的暴风巨人,风婆婆很少放他出来,只有大地遇到特别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小心地打开一条小缝,让他出来一会儿。
云草原上还有许许多多别的居民。太阳公公每天早上从云草原东边慢慢爬起来,暖融融的光洒在云朵上,把白云染成淡淡的金色;月亮奶奶等到傍晚才来,带着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安安静静坐在云草原的石头上,看着下面的大地;还有云精灵,它们小小的,穿着半透明的白裙子,整天在云朵之间飞来飞去,收集散落在空中的水汽,堆成一朵一朵新的小云。
风婆婆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管这只风口袋。
好多好多小朋友,住在云草原下面的大地上。春天有嫩生生的小草,粉嘟嘟的桃花;夏天有铺满地的野花,呱唧呱唧唱歌的小青蛙;秋天挂满沉甸甸的果子,树叶染成金黄和火红;冬天飘着雪花,小河盖上厚厚的冰被子。地上的小动物们,小兔子、小松鼠、小蜜蜂、小蝴蝶,每天都在树林、草地、小河边玩耍。
可是,大地上面的空气,并不总是安安静静的。
云精灵们常常跑到风婆婆的小木屋来,叽叽喳喳跟她讲大地上的新鲜事。这天一大早,三只小云精灵扑扇着薄翅膀,“呼啦啦”落在风婆婆门前的云朵台阶上。
“风婆婆风婆婆!”领头的小云精灵叫朵朵,她的裙子上沾了一点朝霞的粉红色,“南边大地的空气热乎乎的,太阳公公晒了一早上,那里的空气变轻啦,全都往上飘,好多好多空位置空出来啦!”
另一只叫团团的云精灵跟着说:“北边的地方还凉丝丝的,那里的空气重重的,挤在一起,没地方去呢!”
最小的精灵毛毛歪着脑袋,圆眼睛眨呀眨:“婆婆婆婆,为什么热空气会往上跑呀?它们跑走之后,空着的地方该怎么办呢?”
风婆婆放下手里正在缝补云纱口袋的针线,笑着招招手,让三个小家伙坐到她身边软软的云垫子上。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毛毛的小脑袋,银灰色的云丝头发跟着轻轻晃动。
“好孩子,这就是风来的秘密呀。”风婆婆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傍晚轻轻拂过湖面的微风,“空气也是有重量的。被太阳晒暖和的空气,身子变轻了,就愿意往高高的天上跑;没有被晒到、凉凉的空气,沉甸甸的,就会往低处走。热空气跑上去,地面就留出空空的位置,旁边凉凉的空气,就会跑过去补上这个空位。空气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跑起来的时候,就是我们感受到的风啦。”
朵朵歪歪头:“原来是空气在赶路呀!可是,空气自己不会乖乖跑对方向,对不对?”
“没错。”风婆婆点点头,伸手捧起一小团冰凉的空气,又捧起一团暖暖的空气,放在一起给精灵们看,“热空气往上飘,冷空气往这边挤,它们跑的时候乱糟糟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往东,有的往西。要是没有人好好引导它们,它们就会撞在一起,挤来挤去,把大地上的小花小草吹得东倒西歪,小鸟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所以呀,才有了我这只风口袋。”
她说着,把放在身边的大云纱口袋抱到膝头。口袋安安静静躺着,里面时不时传来轻轻的、细细的“呼呼”声,那是住在里面的风宝宝们在翻身、打哈欠。
“我把各种各样的风收进口袋里,看好它们。什么时候大地需要风了,我就解开彩虹细绳,放出合适的风,让它们带着空气好好赶路,安安稳稳填补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三个小云精灵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团团兴奋地拍着小手:“哇!原来刮风不是风随便乱跑,是空气要去填空位!”
“是呀,每一阵风,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风婆婆温柔地说,“春天,大地刚刚睡醒,泥土软软的,种子埋在土里面,闷乎乎的。这时候,就要放出温柔的小风宝宝。小风轻轻跑过田野,把新鲜的空气送到泥土缝隙里,种子吸到清爽的空气,才能伸开小小的根,顶破泥土,冒出嫩嫩的绿芽。”
毛毛马上追问:“那夏天的风呢?夏天好热呀!”
“夏天太阳公公力气很大,把地上晒得滚烫,小动物、小朋友都热得冒汗。”风婆婆笑着说,“这时候,凉凉的空气从远处的山林、小河那边过来,我放出中风娃娃,让它们慢慢跑过大草地。风穿过树叶,穿过荷塘,带走热气。小青蛙躲在荷叶下面,小风拂过水面,荷叶摇一摇,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细细的波纹;小蜜蜂采花蜜,飞累了,就停在向日葵花盘上,吹一会儿风,就凉快多啦。”
朵朵想起秋天,连忙开口:“秋天的风是不是要帮果子成熟?”
“你说得对。”风婆婆赞许地看着朵朵,“秋天,果树上面挂满果子。果子慢慢长大,需要流动的空气。秋天的风不冷也不热,刚刚好。风穿过果园,摇一摇苹果树枝,摇一摇梨树,果子晒着太阳,又有风帮忙带走潮湿的水汽,果子就会一天天变甜,变红、变黄。等到果子熟透了,风轻轻一晃,熟透的果子就‘咚’的一声掉落在草地上,留给小刺猬、小松鼠当过冬的粮食。秋天的风还会轻轻碰一碰树叶,树叶知道冬天快要来了,就换上金黄、火红的衣裳,慢慢飘落到地上,变成泥土的养料,保护树根不被冻坏。”
“那冬天呢?冬天吹过来的风冷冷的。”团团缩了缩小小的肩膀,好像已经感受到冷风了。
“冬天的时候,北边的大地很少见到太阳,空气变得很冷很重。冷空气想要往南边暖和的地方走,就变成了冬天的寒风。”风婆婆耐心解释,“冬天的风有时候会厉害一点,它会吹散厚厚的乌云,有时候也会推着雪花漫天飞舞。雪花落在麦田上面,盖一层白白的厚被子,麦苗安安稳稳睡一整个冬天,等到春天再来发芽。当然啦,冬天的大风不能放太久,我会紧紧攥住口袋绳子,不让暴风巨人随便跑出来吓唬小动物。小动物们早早挖好洞穴,囤好坚果,躲在暖暖的窝里,就不怕冷风啦。”
三个小云精灵听得入了迷,围着大大的风口袋转圈圈,耳朵贴在袋壁上,仔细听里面呼呼的声响。
2 湖边急讯突来
就在这时,远处云草原的边缘,传来一阵着急的呼喊。一只云信使飞快地飘过来,身上的云絮都跑乱了。
“风婆婆!不好啦!东边的大湖边上,热空气一下子全都升上去了,好大一片空位,空气挤得乱糟糟的!湖里的荷花快要闷坏了,蜻蜓飞不动,水面上一点风都没有!”
风婆婆立刻坐直身子,拿起那根彩虹细绳。她没有直接把口袋大口打开,只是轻轻松开一点点口子。
“去吧,温柔的小风宝宝,去东边的湖边,帮凉凉的空气赶过去,填满那里的空位。慢慢跑,不要冲撞荷花,不要惊飞蜻蜓。”
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风,从口袋缝隙里溜了出来,轻轻晃了晃,朝着东边大地飞去。
风婆婆把绳子重新系好,继续和小云精灵们说话。
“你们看,风宝宝出发了。它不是随便乱跑,它的任务,就是带着凉爽的空气,跑到热空气离开之后空出来的地方。空气流动起来,湖面就有了风,荷叶会轻轻摇晃,蜻蜓可以重新飞起来,湖水也不会闷得发臭。”
朵朵托着腮,心里冒出一个疑问:“风婆婆,既然风就是流动的空气,那为什么有时候风大,有时候风很小呢?”
风婆婆伸手,轻轻比画着。
“要看两边空气的差别有多大呀。如果一边只是微微暖和一点,另一边只是稍稍凉一点,两边空气重量差得不多,空气慢慢走,跑起来安安静静,就是微风,吹起来痒痒的,很舒服。要是一边特别热,另一边特别冷,两边空气轻重差得很大,冷空气急急忙忙往空位里面冲,跑得飞快,风就变大了。”
“要是差别特别特别大,冷空气拼命往前挤,热空气拼命往上冲,它们跑得太快,撞在一起,就会变成很大很大的狂风。这个时候,我就要格外小心,紧紧守住口袋,不能让风跑得太疯,不然大树会被吹断,小动物的家会被吹坏,地上的小朋友也会遇到危险。暴风巨人只有在很特别的时候,才可以短暂出来帮忙,比如森林里很久不下雨,干得快要起火,暴风可以推着乌云过来,带来大雨。用完之后,我要马上把它收回口袋里。”
毛毛有点害怕:“暴风巨人很凶吗?”
“他只是力气太大啦,并不是坏孩子。”风婆婆轻轻说,“每一股风,本质上都只是赶路的空气。它们不知道自己跑快了会闯祸,所以才需要我来看管,给它们定下方向和速度。风没有好坏,要看它怎么跑,在哪里跑。轻轻的风是礼物,太急躁、跑得太快的大风,就会变成麻烦。”
三个小云精灵点点头,心里好像懂了好多。可是团团又想到一件事:“那为什么风会变方向呢?有时候吹南风,有时候吹北风?”
“因为太阳公公每天走来走去,大地被晒热的地方一直在变。”风婆婆指着远方大地上起伏的山林、宽阔的大河,“早上太阳在东边,东边先变暖和;中午太阳跑到头顶,大地中间热起来;傍晚太阳落到西边,西边慢慢变暖。还有大海和陆地,陆地升温快,大海升温慢。白天,陆地上空气变轻往上飘,大海上凉凉的空气跑过来填补,就是海风;到了晚上,陆地凉得快,大海还暖暖的,海上的热空气往上走,陆地上的冷空气跑向大海,就变成陆风。空气赶路的方向变了,我们感受到的风向,也就跟着变啦。”
朵朵眼睛一亮:“怪不得去海边玩,白天有风从海上吹过来,晚上风又吹向大海!原来是这个道理!”
“对啦。”风婆婆笑着,“大地上面有高山,有峡谷,有树林,有房子。空气在赶路的时候,遇到高高的大山,没法直直穿过去,就会顺着山谷绕着走,风就顺着山谷吹;穿过树林的时候,树木挡住一部分空气,风就变小了;走到开阔的平原,没有东西阻拦,空气跑得顺畅,风就会更明显。高山、河流、树林,都会改变风走路的路线。”
就在大家说话的时候,又有云信使匆匆赶来。
3 蒲公英乘风远行
“风婆婆,南边山坡上的蒲公英准备播种子啦!那里空气安静,蒲公英的小伞飘不起来!”
风婆婆听完,这次松开口袋的口子,放出一群活泼的中风娃娃。
“你们轻轻跑过蒲公英的山坡,慢慢托起蒲公英的小种子,送它们去远方的泥土里安家。不要太用力,别把种子吹到光秃秃的石头上。”
一群轻快的风娃娃呼啦啦跑出来,绕着云朵打了个转,朝着南边山坡飞去。
风婆婆看着它们远去的影子,继续给小云精灵讲故事。
“蒲公英的种子很轻,它们要靠着风,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没有空气流动,种子只能落在妈妈的脚边,一大堆挤在一起,泥土里的养分不够,它们就很难长大。风带着种子远行,落到新的草地、新的田埂,明年春天,那里就会长出新的蒲公英,开出黄黄的小花。”
“还有柳絮,还有梧桐的种子,好多好多植物,都要请风来帮忙运送孩子。蜜蜂蝴蝶可以飞着帮忙传花粉,可是有些花没有甜甜的花蜜,吸引不来小虫子,就靠风来传播花粉。风穿过树林,把一朵花的花粉吹到另一朵花上面,花才能结出果实,长出种子。风是大地重要的送信员呢。”
毛毛小声说:“原来风会帮植物送信、送种子。那风还能帮别的忙吗?”
“当然啦。”风婆婆说,“小河上面,风推着水面,水波慢慢流动,水里的小鱼小虾才有新鲜的空气;天上的云朵,也是风推着走。云朵带着雨水,风把云朵送到干旱的地方,云朵落下雨滴,干涸的泥土喝饱水,小草和庄稼才能活下去。地上的小朋友放风筝,也是靠着流动的空气,托着风筝高高的飞上蓝天;人们很早以前,还造了风车,风吹动风车转动,可以磨面粉、抽水灌溉田地;大海上的帆船,张开大大的白帆,风推着船,在大海上面航行,去往很远的地方。”
“风还会带走难闻的味道。如果哪里有腐烂的落叶、臭臭的泥潭,流动的空气会把难闻的气味散开,空气重新变得清爽。夏天洗完衣服,挂在院子里,风穿过湿衣服,带走衣服上的水汽,衣服很快就变干了。”
团团感叹:“风的本领好多呀!”
“但是风也有调皮的时候。”风婆婆轻轻提醒它们,“中风娃娃有时候贪玩,跑着跑着,就忘了放慢脚步。它会扯掉小兔子的草帽,吹跑小蚂蚁搬的粮食,把小朋友画好的画吹得在地上翻滚。遇到这种情况,我就要轻轻拽一拽风口袋的绳子,远远提醒风娃娃,让它们收敛一点,安安稳稳赶路。”
“要是风不听提醒,跑得越来越急,狂风来了,就会折断树枝,掀翻屋顶,吹走小动物的巢穴。所以,大地上的人们学会观察风,看天上云往哪边跑,树叶往哪边歪,提前知道大风要来,关好门窗,把小动物安顿好,保护自己。”
三个小云精灵认认真真听着,它们以前只知道风会吹过来,从来不知道风背后藏着这么长、这么有趣的道理。
毛毛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风婆婆,要是所有空气温度都一模一样,到处都一样重,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刮风了?”
风婆婆赞许地看着小小的毛毛。
“你问了一个特别棒的问题。如果整个大地,从东边到西边,从高山到大海,所有地方温度全都一模一样,空气轻重没有差别,空气就不想到处跑了,也就没有风。可是,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太阳公公照在大地上,有的地方直射,暖暖的;有的地方斜斜照过来,冷冷的;高山顶上离天空更近,温度低;山谷里面晒得到太阳,温度高;大海吸热慢,陆地吸热快。永远都会有暖和的地方,有凉快的地方,空气永远会有轻重差别,空气永远想要跑去填补空位,所以,大地永远都会有风。”
“春天有春风,夏天有晚风,秋天有秋风,冬天有寒风。每一天,空气都在悄悄赶路,每一天,都会有风来到我们身边。”
朵朵伸手,抓了一把从口袋缝隙飘出来的淡淡的小风,小风在她指尖绕了一圈,轻轻挠她的手心。
4 精灵赴地探风
“婆婆,我能不能跟着风娃娃,去地上看一看?我想亲眼看看空气流动起来是什么样子。”
风婆婆笑着点头,叮嘱她:“可以去,但是要紧紧跟着风娃娃,不要跑太远,不要打扰地上的小动物。看完了,记得早点回到云草原。”
朵朵开心地答应,跟着刚刚送蒲公英种子的风娃娃,飘飘荡荡向着大地飞去。
风婆婆又转过头,对着剩下团团和毛毛,继续慢慢讲着风的故事。
“你们知道吗,风不只是在地面上跑。高高的天上,也有很大的风,叫做高空风。那些空气跑得更快,推着大块大块的云,跨过高山,跨过江河,从一个大陆去往另一个大陆。地上的风是小个子,高空的风,是长途赶路的信使。”
“有时候,地面的风,和高空的风跑的方向不一样。地面上的风往南边跑,高高的天上,风却向着东边飞奔。云朵上面一层往东边走,下面一层往南边飘,天上的云就会扭出各种各样奇妙的形状,有的像小羊,有的像棉花糖,有的像大船。地上的小朋友抬着头,开开心心猜云朵像什么,这也是不同方向的风一起带来的乐趣。”
团团歪着头:“那风有声音吗?为什么刮风的时候,会有‘呼呼’‘沙沙’的响声?”
“风本身,是没有声音的。”风婆婆说,“风只是看不见的空气。声音,是空气跑过去,碰到别的东西才发出来的。风穿过树叶,树叶互相摩擦,就是沙沙声;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树枝互相碰撞,就是呜呜的声响;风钻进山洞、石头缝隙,空气在狭小的通道里面来回震动,就会吹出长长的呼啸声;风掠过湖面,水波互相拍打,是哗啦哗啦的水声。我们听见的风声,是风和万物打招呼的声音。”
“风跑过麦田,一大片麦子一起摇晃,响起层层叠叠的麦浪声,好像大地在低声唱歌;风穿过竹林,竹叶成片摇晃,发出清清幽幽的沙沙声;风掠过风铃,风铃叮叮当当,那是风敲响了小小的铃铛。风看不见,但是我们可以听它、摸它,看它留下的痕迹。”
毛毛伸出小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我看不见风,但是我可以感觉到它吹在手上。”
“没错,这就是风特别奇妙的地方。”风婆婆说,“风没有颜色,没有固定的样子,抓不住,捧不起来。可是,只要看见树叶摇晃,河水起波纹,风筝飞上天空,蒲公英种子飘起来,我们就知道:风来了,空气正在赶路,去填补那些被热空气腾空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出去看热闹的小云精灵朵朵飘回来了,裙子上沾了一点点黄色的蒲公英花粉,脸上喜气洋洋。
5 晚风轻拂大地
“风婆婆!我看见了!山坡上,凉凉的空气从山谷那边慢慢跑过来,跑到太阳晒暖、空气飘走的地方,空气流动起来,蒲公英的小伞一下子就飘起来啦!小兔子把草帽按在头上,小草全都弯下腰,朝着空气跑去的方向歪着身子!风真的就是赶路的空气!”
朵朵叽叽喳喳,把地上看到的景象全都讲给团团和毛毛听。
团团听得心痒痒,也请求风婆婆,能不能让它跟着下一阵风,去大地上看一看。风婆婆笑着应允,叮嘱它注意安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公公慢慢向西边倾斜,天边染上温柔的橘红色。云草原的云朵,一块一块被夕阳染成暖橙、浅粉、淡紫。风婆婆看了看天色,伸手拿起风口袋,轻轻晃了晃。口袋里面,风宝宝、风娃娃、大风哥哥安安静静,偶尔发出几声轻轻的呼噜声。
“天色晚了,地上的小动物要回家休息了。”风婆婆说,“接下来,我们放出一点点柔和的晚风。白天大地被晒热,到了傍晚,地面慢慢亮下来,空气的流动变得安安静静。晚风轻轻吹,带走白天残留的热气,池塘安安静静,萤火虫准备点亮小灯笼,小鸟飞回树上的窝,小朋友也要回家吃晚饭了。”
风婆婆小心解开彩虹细绳,放出一群安安静静、性子温顺的晚风。晚风慢悠悠地飘向大地,穿过村庄,穿过树林,穿过荷塘,轻轻抚摸每一片叶子,每一朵小花。
毛毛望着晚风远去的方向,轻轻问:“风婆婆,是不是每一阵风,都有一个空位等着它去填满?所有刮风的理由,都是因为空气想要去到空出来的地方?”
风婆婆郑重地点点头,银灰色的云丝长发随着晚风轻轻飘动。
“是的,孩子。这就是刮风最根本的道理。太阳把大地晒得不均匀,有的地方空气变轻上升,留出空位;别处温度更低、更重的空气,向着空位流动。空气持续流动,风就诞生了。风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魔法,不是谁随便吹一口气,它是空气一趟又一趟,不停赶路的旅程。”
“大自然里面,一切都在寻找平衡。热的往上走,冷的来补充,你来我往,循环不停。白天如此,夜晚如此,春天如此,冬天也是如此。只要太阳继续照耀大地,温度有高有低,空气有轻有重,空气的旅途就不会停下,风就永远不会消失。”
6 风的终极秘密
三个小云精灵围坐在风婆婆身边,望着下方广阔的大地。晚风在树林之间游走,树叶轻轻晃动,远处小河的水面,铺着一层细碎温柔的波纹。看不见的空气,正在大地上缓缓流动,安静、温柔,不慌不忙,奔赴属于它的位置。
朵朵小声说:“我以前以为,刮风是风婆婆对着大地吹气呢。”
风婆婆笑出声,笑声软软的,像春日拂过原野的微风。
“很多地上的小朋友,一开始都会这么想。我看管风口袋,引导风,不让它们跑得太急,帮它们选好合适的路线,可风本身,是大地和太阳一起创造出来的。是太阳带来温度差别,是空气想要流动,才有了风。我只是一个看守者,陪着这些流动的空气,好好完成它们的旅程。”
团团托着下巴,认真回味:“热空气上升,留出空位,冷空气流过来填补,空气流动,就是风。”
“记住这个秘密吧。”风婆婆说,“以后你们再去到大地,感受到风吹在脸上,看见树叶摇晃,看见风筝高飞,看见蒲公英种子飘向远方,就可以告诉地上的小朋友:风来了,是空气正在赶路。”
夜色慢慢降临,月亮奶奶带着星星,慢慢登上云草原的天空。淡淡的月光洒在云朵上,到处都是清清凉凉的银白色。风婆婆把彩虹细绳收紧,牢牢系好风口袋,把口袋放在木屋里面安稳的角落。今天该出发的风,都已经按时去往大地,完成了它们的任务。
风口袋里面,剩下的风们安安稳稳休息,养足精神,等到明天太阳再次升起,大地重新出现暖暖的空位,风婆婆就会再次打开袋口,放出合适的风,让空气继续踏上流动的旅途。
地上的小朋友,躺在床上,窗外吹着轻轻的晚风。他听见树叶沙沙作响,伸出小手,感受从窗户溜进来的风。他不知道云草原上风婆婆和小云精灵的故事,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风,来自太阳带来的温差,来自空气不停奔赴、填补空位的旅程。
风会一年一年吹下去,吹过春天的花苞,吹过夏天的荷塘,吹过秋天的果实,吹过冬天的白雪。风带着种子远行,带着花粉飞翔,推着云朵送去雨水,推着小船漂向远方。每一次刮风,都是大自然一场安静又奇妙的约定:热空气向上,冷空气奔赴,空气流动,于是,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