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休书落下,我笑了
休书落在我脸上时,我在笑。
纸页很薄,边角刮过我的眼睑,有点凉。继母柳氏亲手把它拍在我脸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满堂的人都看清——那三个刺眼的字:休书。
"沈微,"柳氏的声音又尖又亮,"你爹不在,这事儿我做主。你既然克死了娘,又克得婆家退婚,留着也是晦气。签了吧,给你留个体面。"
我没看那张纸。
我看的是她手腕上那串珠子。东珠,十颗,颗颗饱满——那是我娘留下的。她戴了三年,从没提过一句是从哪儿来的。
"笑什么?"柳氏皱眉。
"我在想,"我说,"这珠子真好看。"
满堂的亲戚都愣了。
他们今天是来看笑话的。侯府嫡女沈微,痴傻了三年,被摄政王退了婚,如今连庶出的姐姐都骑在她头上。人人等着看她哭、看她闹、看她跪着求柳氏收回成命。
我偏不。
我伸手,慢慢把那张休书从脸上拿下来,折好,塞进袖子。
"签字吧。"柳氏把笔塞到我手里。
我握着笔,没动。
"怎么,还不肯?"
"我在想,"我抬起头,看着她,"娘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戴了?"
柳氏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她厉声道,"你娘死得早,留下的破烂我替你收着,怎么了?"
"收着。"我点点头,"收到了自己手腕上。"
满堂窃窃私语。
柳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大概没想到,那个痴傻了三年的继女,今天居然会顶嘴。
"好,"她冷笑,"既然你清醒了,那就更好办。签了休书,你带着你的破烂滚出沈家。这侯府的一针一线,你都不许带走。"
"一针一线都不许?"
"不许。"
"那我头上的针呢?"
柳氏愣了一下。
我抬手,拔下头上那根银针。很普通的一根针,寸许长,针尾有个极小的莲花纹——那是我娘临终前塞进我手心的,说:"微儿,拿着它,离远点,别让人知道。"
我戴了三年,从没人多看一眼。
"就这根破针?"柳氏嗤笑,"拿走拿走。"
于是我签了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稳。
签完,我把笔放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我住了十九年的侯府。
然后我拔出那根银针,攥在手心,走出了门。
没人送。
也没人拦。
他们不知道,那根针,是满城太医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他们更不知道,被他们笑作痴傻的我,是隐世鬼医一脉最后的传人——那个传说中"一针生、一针死"的鬼医青鸢。
我娘临终前那句话,我从没忘过:"微儿,这针能救人,也能要你的命。救人一分,白发一缕。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它。"
我低头看着手心的银针。
三年来,我没动过。
今天,我忽然有点想动它了。
因为刚出府门,我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我拐过墙角。
一个男人倒在地上,玄色的锦袍沾满了灰,七窍渗着血。他的手还死死攥着胸口,指节发白,像是想把那口气硬生生憋回去。
那张脸,我认得。
萧烬。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边关封王的战神,三年前亲手退了我婚的那个男人。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我蹲下身,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告诉我——他还活着。只是被人下了死手,那只手,狠得很,用的是要命的毒。
"王爷……"旁边的侍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看见我,眼睛都红了,"你、你是谁?离王爷远点!"
我没理他。
我摸了摸萧烬的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七日散。
这是我在师父的旧案里见过的毒,无药可解,太医束手无策,中毒的人七日之内必死。
可我知道怎么解。
满城只有我知道。
我捏着那根银针,忽然笑了。
"让开。"我说。
"你是什么人——"
"我说了,让开。"我抬起头,看着那个侍卫,"你们王爷还有三口气。你再吵一句,就剩两口了。"
侍卫愣住了。
我低下头,看着萧烬那张惨白的脸。
三年前,他退婚那天,我站在侯府门口,看着他骑马离去,一句话都没说。
那时我心想,萧烬,你这辈子最好都别后悔。
现在他倒在我脚边,命悬一线。
我捏紧了银针。
救,还是不救?
救他,我要搭上一缕白发,说不定还有半条命。
不救,他死在这里,与我无关。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我把银针刺进了他的心口。
针尖没入的刹那,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从死寂到惊骇,再到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微……"
他喊的,是三年前那个只有他一个人叫过的小名。
(第一章完)
第二章 一针定生死
"阿微。"
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过。
我手里的针没抖。
"王爷认得我?"我问。
他的眼珠子艰难地转了转,盯着我的脸,像是要把我看穿。可毒血正往他心口涌,他撑不了多久。
"别说话。"我按住他的肩,"你中的是七日散,毒已经侵了心脉。再拖半刻,神仙也救不回来。"
旁边的侍卫拔出刀,架在我脖子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发抖,"离王爷远点,否则我杀了你!"
刀刃贴着我的皮肤,凉飕飕的。
我没动。
"你要杀就快杀。"我说,"不然你王爷就死在你手里了。"
侍卫的手一抖。
我不再理他,专心捻针。
银针在我指间转了个圈,刺入他心口下方三寸——那是毒血汇聚的地方。我一拧,一提,一股黑血顺着针身涌了出来,溅在地上,滋滋作响,竟冒起白烟。
"疯了!"身后传来太医的惊呼。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几个太医也赶到了。他们跪在萧烬身边,看见我这一手,脸都白了。
"她是疯了!"太医院首座指着我的鼻子,"七日散毒入心脉,针一分都不能碰!她这是要王爷的命!"
我没抬头。
"要他的命?"我说,"你们要是有本事,他早就活了。"
"你——"
"闭嘴。"
第二针落下。
这一针扎在他膻中穴,我用了七分力。黑血喷得更急,溅了我一手。萧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侍卫的刀又贴近了些。
"王爷!王爷!"太医们跪了一地,无人敢上前。
我全神贯注。
第三针。
这一针最险,扎在心脉与毒血之间那一线之差的地方。针尖进去半分,我的额头就渗出了汗。
寒噬开始了。
一股冰冷从指尖窜上来,顺着经脉爬向心口。我知道那是反噬——每救一人,耗一分修为,鬓边添一缕白发。我娘说得对,这针能救人,也能要我的命。
我咬着牙,把针往里送了最后一线。
"咳——"
萧烬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不再冒烟。
他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满城太医,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我拔出针,用袖子擦了擦手,站起身。
"活了。"我说。
那几个太医面面相觑,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他们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针法——三针,起死回生。
"这……这是什么针法?"太医院首座颤声问。
我没回答。
我娘说过,鬼医一脉的针法,见一次,记一次,惹一次。
我不想惹麻烦。
我转身要走。
"等等。"
一只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是萧烬。
他居然撑着坐了起来。脸色还是白的,唇上还有血,可那双眼睛,已经清明了。
他盯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退的婚。"他说。
我一愣。
"什么?"
"三年前,"他盯着我,"是你爹替你递的退婚书。你说……你说我这样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配不上你沈家嫡女。"
我终于反应过来。
"不。"我看着他,"是你退的。"
"是我?"
"退婚书上,盖的是你的印。"我说,"萧烬,你记性不好,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你派人送来退婚书,满京城都笑我痴傻被弃。你在书上写的字,我一个都没忘。"
他怔住。
那几个太医和侍卫全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太医院首座看看他,又看看我,"王爷不是……王爷和沈小姐不是三年前就……"
萧烬没理他们。
他还扣着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挣不开。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沈微。"
"嗯。"
"三年前,你走得太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这次,你哪里都去不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被休的第二天,我救活了退我婚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居然说——我哪里都去不了。
我慢慢把手抽回来。
"王爷,"我说,"你刚捡回一条命,脑子还没清醒。等你清醒了,再说这话。"
我转身走了。
身后,他没追。
可我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阿微,你的头发……"
我脚步一顿。
伸手摸了摸鬓边。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缕白发。
(第二章完)
第三章 满堂皆瞎,我独醒
天刚亮,王府的侍卫就堵了门。
我借住在城南的一间小客栈,门是被砸开的。为首的侍卫拎着铁链,看见我,二话不说就往上套。
"沈微,"他冷着脸,"你涉嫌用毒谋害王爷,跟我们走一趟。"
"谋害?"我没动,"王爷是我救活的。"
"王爷昨夜毒发,今晨又昏迷不醒。"侍卫冷笑,"太医说,是你下手加重了毒。"
我明白了。
那几个太医,昨晚看见我三针救活萧烬,脸上无光。今天他们反咬一口,把"王爷昏迷"的锅扣到我头上。
可我知道,萧烬不是昏迷。
他是毒血排净之后的"虚脱",睡一觉就好。这叫"回阳",是快死的人救回来之后必经的一关。太医们不懂,就当成是我害的。
"走吧。"我伸出两只手,"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怎么给王爷'解毒'。"
王府大厅里,萧烬躺在榻上,脸色比昨夜好些,只是还没醒。
太医院首座跪在旁边,一见我就厉声道:"就是她!王爷中的是七日散,她却用银针乱扎,致使毒血攻心,王爷才昏迷不醒!请王爷——请摄政王妃做主,将她拿下问罪!"
"摄政王妃"四个字,让我心里一动。
我抬眼,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凤冠霞帔,雍容华贵——是太后。
原来今天是太后在王府"探病"。
太后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嫌恶。
"沈家那个痴女?"她冷笑,"三年前退婚的时候,还装得可怜。如今倒好,敢对王爷下毒手。来人——"
"太后。"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萧烬睁开了眼。
他撑着坐起身,脸色还白着,声音却冷得能结冰。
"她无罪。"
太后愣住。
"王爷,她用毒——"
"我说,"萧烬一字一顿,"她,无罪。"
太医院首座急了:"王爷!您中毒昏迷,是臣等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我看向他,"王爷现在是醒着的。你倒说说,我用的是什么毒?"
"我……"
"七日散的毒,发时七窍渗血,毒血遇针则冒白烟。"我不紧不慢地说,"昨夜我拔针时,那血溅在地上,太医大人都看见了。冒白烟的毒血,是被针逼出来的,不是我下的。诸位行医多年,连这都分不清?"
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太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走近两步,指着为首的那个。
"你若不信,现在就摸王爷的脉。"我说,"脉象沉稳有力,是回阳之后的正常脉。你若非要说是中毒,那我请问——王爷中的毒,脉象该是浮乱急促。你摸出来的是沉稳,还是浮乱?"
太医院首座额头冒汗,扑通跪下。
"这……这……"
"说。"
"是……是沉稳。"他声音发抖,"王爷……王爷确实无恙。"
"那我救了王爷,你们却要我偿命。"我环视满堂,"诸位的医术,真是让我开眼。"
太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萧烬看着我,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微。"他说,"留下。"
"什么?"
"你救了本王,本王许你一个要求。"他慢慢坐直了身子,"说吧,你要什么?"
满堂哗然。
太后急了:"王爷,万万不可!她一个痴女——"
"太后,"萧烬打断她,"本王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说吧。"他说,"只要你开口,本王都答应。"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我说,"我娘留下的那串东珠,还有——"
我顿了顿。
"我要知道,三年前你退婚的真相。"
萧烬的眼神,猛地变了。
那一瞬间,我在他脸上看见了慌乱、挣扎,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他别开眼,"换个要求。"
"不换。"
"沈微——"
"王爷,"我看着他,"你刚才说,我要什么你都答应。满堂的人都听着呢。"
他沉默了。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一字一句:
"真相,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我……"他顿住,改了口,"等时机到了,我一个字都不会瞒你。"
我没说话。
我总觉得,他那句话里藏着什么。
"好。"我说,"我等。"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寒噬又发作了。
我扶住门框,指尖冰凉,眼前阵阵发黑。鬓边那缕白发,像是又多了一根。
"沈微!"
身后传来萧烬的声音,还有他起身时衣料窸窣的响动。
我稳住心神,没回头。
"王爷,"我留下一句话,"你那七日散,解一次,我白一缕头发。你若再中毒——我可就没头发可白了。"
我走出大厅,来到院子里。
日头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摸了摸鬓边那缕白发,在心里数了数。
一缕。
三年前一缕,昨夜一缕,今天一缕。
我抬手,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鬓边白发在三月的日头下,泛着一点银光。
原来救一个人,要付这样的代价。
那我娘当年,为了救那个人,又付了多少?
我忽然想起娘临终前那句话——
"微儿,这针能救人,也能要你的命。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它。"
娘,你动了。
是不是为了我爹?
我攥紧了那根银针。
"王爷,"我在心里说,"你欠我的,可不止一缕头发。"
(第三章完)
第四章 姐姐的医术,我的功劳
我在王府住了下来。
萧烬说"留下",太后脸都绿了,可她一个字都不敢反驳——摄政王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何况一个太后。
住进去的第一天,我就明白了这府里的水深。
我那好姐姐沈柔,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裙子,楚楚可怜地站在廊下,看见我,眼眶就红了。
"妹妹,"她迎上来,"你受苦了。"
我没接话。
沈柔是庶出,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性子软,说话细声细气,谁见了都怜惜。三年前我被退婚,是她陪我站在侯府门口,替我挡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那时我感激她。
现在我知道,她挡的那些目光里,有一半是她自己招来的。
"妹妹,"她拉住我的手,"王爷的毒,是真的好了吗?我听太医说,你用的是很险的针法……"
"好了。"我说。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特意配的药,能调理王爷的身子。妹妹,你帮我把这药送给王爷,就说……就说是你配的。"
我看着那个瓷瓶。
"为什么?"
沈柔脸一红。
"我……我听说王爷许了你一个要求,你还没提。"她低下头,"我只想帮王爷尽点心意,可我怕王爷不收我的东西。"
我明白了。
她想借我的手,把她的药送进王府。
而这药——我打开瓶塞闻了闻,心里冷笑。
里面加了"续断草",平日里是补身体的,可配上萧烬体内残余的七日散,就是慢性毒药。
沈柔想让萧烬好不了。
"姐姐,"我把瓷瓶塞回她手里,"这药你自己留着吧。"
"为什么?"
"王爷的身子,我盯着就行。"我看着她,"姐姐的东西,我不敢收。"
沈柔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大概没想到我识破了。
"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打断她,"姐姐,别在我面前耍聪明。"
她走了。
走的时候,眼圈又红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当天晚上,萧烬的旧伤忽然发作。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太医们围了一圈,谁也束手无策。
"是陈年旧伤。"一个太医擦着汗,"王爷当年在边关中了箭,伤了筋骨,每年入春都要发一次。老臣们……没办法。"
我蹲下身,握住萧烬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
脉象里有一股乱窜的火——那是旧伤里的淤毒,被今日那碗"续断草"引起来了。
我猜不到那药的来源,但我知道该怎么压下去。
"让开。"我说。
我拔下银针,连扎三穴。
寒噬瞬间窜上来,比前几次都猛。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我咬着牙,把那股乱窜的火,一寸一寸压下去。
半刻钟后,萧烬的呼吸平稳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神深沉。
"又是你。"
"嗯。"
"沈微,"他撑起身,"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答。
我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回头。
"王爷,"我说,"你那碗药,是谁送的,查查吧。"
萧烬的眼神一凛。
"什么药?"
"要你命的药。"
第二天,王府查出沈柔身边的丫鬟往萧烬的药里加了东西。
那丫鬟一顿拷打,招了——是沈柔指使的。
萧烬让人把沈柔送回了侯府。
临走那天,沈柔哭得梨花带雨,跪在王府门口,说她是被冤枉的。
我没出去看。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沈柔的背后,是柳氏。
柳氏的背后,是我爹。
而我爹的背后,是我娘那串东珠,和她留下的那笔遗产。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完)
第五章 师兄墨白
沈柔被送走后的第三天,王府来了一位客人。
那人一身青衫,眉目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像三月的春风。
"沈微,"他一进来就冲我笑,"好久不见。"
我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
"师兄?"
墨白,鬼医一脉的大弟子,我师父的独子。
当年我娘死后,是我把他请到侯府,教我认药、识毒。三年痴傻,我没动过针,可那些功底,一天都没丢。
"师妹,"墨白上下打量我,"听说你一针救活了摄政王?"
"嗯。"
"用了几针?"
"三针。"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三针……"他喃喃,"青鸢针法,一针续命,二针逼毒,三针定魂。你三针就敢下,胆子比我还大。"
我笑了笑。
"师父说,医者胆大心细。"
"师父还说,"墨白压低声音,"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针。你动了几针了?"
我摸了摸鬓边的白发。
"四针。"
墨白的脸色变了。
"四针……你疯了?"他急道,"你知道青鸢针法的代价吗?救一人,耗一分修为,白一缕头发。你现在才十九岁,再这么下去——"
"我知道。"我打断他。
他愣住。
"我知道代价。"我看着他,"可我娘当年,为了救我爹,动过九针。"
墨白沉默了。
"师妹,"他叹了口气,"师父让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娘的死,没那么简单。"
我的心一跳。
"什么意思?"
墨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当年你娘是鬼医一脉最出色的弟子,她手里有一味秘药,叫'还魂香'。那药能解百毒,也能——制毒。"
"她的死,和这药有关?"
"有关。"墨白点头,"你娘死后,还魂香的方子就失踪了。有人说,是被侯府的人拿走了。也有人说……"
他顿住。
"说什么?"
"说你娘根本没死。"墨白看着我,"说她只是'藏'起来了。"
我攥紧了银针。
"师兄,你告诉我,"我声音发哑,"我娘到底怎么死的?"
墨白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师父提起过。真正的答案,在一个人身上。"
"谁?"
"当年给你娘验尸的那个太医。"墨白说,"他叫周鹤年,如今是太医院的院判。"
周鹤年。
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师妹,"墨白临走时说,"师父让我转告你——青鸢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别暴露。一旦暴露,你会引来杀身之祸。"
"为什么?"
"因为当年鬼医一脉被灭门,"墨白的声音沉了下去,"就是有人觊觎还魂香。"
我站在廊下,看着墨白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亮了一点。
我娘的死,萧烬的毒,我的退婚——
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或许从一开始,就织在同一张网上。
(第五章完)
第六章 夜袭
那天夜里,王府遭了刺客。
我被一阵闷响惊醒,睁开眼,窗外火光冲天。
"走水了!"
我披衣起身,冲出房间,看见廊下乱作一团。火从西跨院烧起来,风向正好朝着萧烬的寝殿。
而萧烬——他中了毒,身子还虚,根本跑不动。
我往他的寝殿冲。
"沈微!"侍卫拦住我,"你不能进去,火势太大——"
"让开。"
我推开他,冲进火场。
烟很浓,呛得我直流泪。我摸到萧烬的床边,他还醒着,正撑着身子想起身。
"别动。"我架住他。
"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我咬牙,把他半拖半抱起来,往门口走。
火舌舔着房梁,一根燃烧的木头砸下来,我一把推开萧烬,那木头擦着我的肩膀砸在地上,烫起一片红。
"你——"萧烬的眼睛红了。
"走!"
我们跌跌撞撞冲出火场。
外面,侍卫们终于把火扑灭了。
萧烬站在院子里,看着我肩膀上的烫伤,脸色阴沉得可怕。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侍卫统领立刻去查。
半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火是从西跨院起的,而西跨院,正是沈柔住过的地方。
"她人呢?"萧烬问。
"已经连夜逃回侯府了。"
萧烬冷笑。
"好一个沈家。"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肩膀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可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场火,烧的不是萧烬。
烧的是我。
因为如果萧烬死在火里,太医会说"王爷毒发身亡",而我这个"用毒的痴女",就是头号嫌疑。
沈柔这一招,够狠。
"沈微。"萧烬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救我?"
我看着他。
"我救的是我的病人。"我说,"王爷,你还没付完诊金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冷硬的轮廓软下来,眼里有了一点温度。
"诊金?"他重复,"你想要什么?"
"还魂香的方子。"我说。
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怎么知道还魂香?"
"我娘留下的。"我盯着他的眼睛,"王爷,你还知道什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沈微,"他低声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没命。"
"我命硬。"我说。
他沉默了。
火场的余温还没散,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欠账该还了。"他忽然说,"三年前我欠你的,我会还。"
"怎么还?"
"等我查清一件事。"他说,"查清之后,我给你一个交代。"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好像在躲我。
而我,最不喜欢别人躲我。
(第六章完)
第七章 宫宴
入宫那天,太后设宴。
说是给萧烬"压惊",实际上是给我难堪。
我跟着萧烬进宫,一路上,那些达官贵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那就是沈家嫡女?"
"听说被休了,还赖在王府不走。"
"痴心妄想。"
我充耳不闻。
宴席上,太后坐在主位,故意把我安排在角落——连个位子都没给我,只让我站着。
"沈小姐,"太后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医术高明,救了王爷。今日宫里正好有几位太医,不如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的针法?"
这是要我出丑。
我看着满桌的太医,看着他们或讥讽或轻蔑的眼神,忽然笑了。
"针法嘛,"我不紧不慢地说,"说来话长。不如太医们先说说,王爷中的七日散,是谁下的?"
满堂一静。
太医院首座脸色一白。
"这……这是王爷的私事——"
"七日散是宫廷秘药,"我打断他,"寻常人等根本弄不到。太医大人,您说,这毒是从哪儿来的?"
太后的脸色变了。
"沈微,"她沉声道,"你是在指认朝廷命官?"
"我不敢。"我垂下眼,"我只是好奇——王爷是摄政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给他下毒?"
我看向太后。
太后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她恢复了端庄。
"来人,"她语气平淡,"赏沈小姐一张凳子。站着说话,成何体统。"
我坐下了。
萧烬坐在主位旁边,全程一言不发,可我知道,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宴席过半,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附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
太后的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事?"萧烬开口。
太后勉强一笑:"没事。边上一个小太监,误食了有毒的糕点,正在救治。"
我耳朵一动。
"什么糕点?"我问。
太后瞪我一眼:"与你无关。"
我站起身。
"王爷,"我看着萧烬,"那糕点,我能看看吗?"
萧烬看了我一眼,点头。
"准。"
太后的脸彻底沉了。
我跟着太监来到偏殿,那小太监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太医们围了一圈,又是针灸又是灌药,一点用都没有。
我蹲下身,看了一眼那小太监的脸色,又闻了闻他嘴里的味道。
"断肠草。"我说。
"什么?"太医们惊呼。
"断肠草拌在糕里,吃下去半个时辰必死。"我抬头,"这糕点,是谁做的?"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举手。
"是……是御膳房李公公送来的。"
"李公公现在在哪?"
"说……说是告假回家了。"
我明白了。
太后的意思是,把这个"误食毒糕点"的小太监,当成一件小事压下去。而那个送糕点的李公公,早就跑得没影了。
可她没想到,我懂毒。
"王爷,"我转身,"这案子,不能压。"
萧烬看着我。
"你想怎么做?"
"查。"我说,"谁做的糕点,谁指使的,查个清楚。"
太后终于坐不住了。
"沈微!"她厉声道,"你不过是一介民女,也敢在宫里指手画脚?"
我看着她。
"太后,"我说,"您急什么?"
满殿死寂。
太后的脸,白得像纸。
(第七章完)
第八章 一剂药,惊了全场
那顿宫宴,最后不欢而散。
李公公很快被抓了回来——他没跑远,在宫门口就被禁军拿下了。一顿拷打,他招了:糕点不是他做的,是有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送错了地方"。
"给银子的人是谁?"萧烬问。
李公公哆哆嗦嗦:"是……是一个宫女,说是太后宫里的。"
太后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放肆!"她拍案,"一个小小太监,也敢攀咬本宫!"
萧烬没说话。
他只是看向那个被毒倒的小太监。
"救他。"他对我说。
我蹲下身。
断肠草的毒,好解。我用银针催吐,再灌下一碗我随身带的药汤——那是我娘留给我的解毒方。
半个时辰后,小太监醒了。
满堂太医,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对我讥讽的太医,此刻看我的眼神,全变了。
"这……这解毒之法……"太医院首座颤声问,"沈小姐师从何人?"
我没回答。
萧烬替我答了。
"她师从何人,"他慢慢说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日起,谁再敢动她,就是跟本王过不去。"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离开皇宫时,萧烬走在我身边。
"沈微,"他忽然说,"你知道太后为什么针对你吗?"
"因为我是你的软肋?"
他顿住。
"你倒是清楚。"
"我又不是傻子。"我说,"太后怕你娶了我,势力更大。她想除掉我,又想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让全天下都骂我。"
"那你还留在王府?"
"为什么不留?"我看着他,"我无依无靠,王府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他沉默了。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
"沈微,我想……"
"王爷,"我打断他,"你的毒还没彻底清干净。先把命保住,再说别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我的事,排在所有人前面。"
我没接话。
我只是摸了摸鬓边的白发。
四缕了。
我忽然想起墨白的话——再这么下去,我会没命。
可我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里却一点都不后悔。
"王爷,"我说,"你欠我的诊金,又多了一笔。"
"多少?"
"等我想好了,一起跟你算。"
(第八章完)
第九章 权贵踏破门槛
宫宴之后,我在京城里出了名。
"摄政王府有个神医姑娘,一根银针能起死回生"——这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二天,王府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尚书家的公子,有将军府的老夫人,还有宫里派来的太监——一个个都求我治病。
我烦得不行。
"王爷,"我找上门,"我不是大夫,没工夫一个个治。"
萧烬正在批折子,头也不抬。
"那就挑着治。"他说,"你说了算。"
"我说不算就不治。"
他终于抬起头。
"沈微,"他看着我,"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救这些?"
"因为救人伤自己。"我说,"我救一个,白一缕头发。王爷,你付得起诊金,可我的头发付不起。"
他愣住。
他这才知道,我每次动针,都要付出代价。
"你……"他放下笔,声音沉了,"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早说我救你会折寿?"我笑,"那你还让我救吗?"
他沉默了很久。
"不让。"他最后说。
"所以我不说。"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那天下午,他把王府的门关了,谁都不见。
"王爷,"我不解,"你干什么?"
"你说不想治,那就都不治。"他说,"你说了算。"
我愣住。
"你疯了?"我说,"那些人里,有的是太后的眼线,你不见他们,太后会借题发挥的。"
"那又如何?"
"你——"
"沈微,"他打断我,"我被人下毒,命悬一线,是你救的。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各种虚名,我一点都不在乎。"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我在乎的,是你。"
我怔住。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王爷,"我别开眼,"你这话,对多少女人说过?"
"只对你。"
"我不信。"
"那我证明给你看。"
他起身,走到门口,对侍卫说:"从今日起,王府一律谢客。谁问,就说王爷病了。"
"你真病了?"我问。
"心病。"他说。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是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走了几步,我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
"沈微,你的头发,白得越来越多了。"
我脚步一顿。
"等我查清真相,"他说,"我帮你找出解毒的法子。把你白的头发,一根一根变回来。"
我没回头。
可我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第九章完)
第十章 鬼医青鸢,现世
太后的手,终于伸向了我。
她查到,我娘当年是鬼医一脉的弟子,手里握着还魂香的方子。她想逼我交出方子。
那天,她把我叫进宫,屏退了所有人。
"沈微,"她开门见山,"把你娘留下的方子交出来,本宫饶你不死。"
"什么方子?"
"还魂香。"太后盯着我,"别装。你娘当年用这味药救过先帝,这事,本宫清清楚楚。"
我心里一沉。
原来太后知道。
"太后想要,"我说,"凭什么?"
"凭本宫是太后。"她冷笑,"凭你救过的人里,有一个是当今圣上。"
我愣住。
"圣上?"
"三年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根基未稳,中了毒。"太后缓缓说道,"是你娘配的药救了他。那药,就是还魂香。"
原来如此。
我娘救过皇帝。
也正因为如此,她被卷进了宫廷的漩涡,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太后,"我看着她,"我娘的死,跟你有关,是不是?"
太后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墨白给我的,我娘临终前留下的一枚药丸。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验毒丸'。"我说,"遇毒变色。太后,你敢不敢把它放进你给我的茶里?"
太后脸色煞白。
她面前的茶,冒着热气。
"你——"
"太后,"我看着她,"这杯茶里,下了什么?"
太后猛地站起来。
"来人!拿下她!"
宫门被推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
可冲在最前面的,不是侍卫。
是萧烬。
他一身玄衣,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太后,"他走进来,"你要动她,先过本王这一关。"
太后气得发抖。
"萧烬!你要为了一个民女,跟本宫翻脸?"
"她不是民女。"萧烬说。
他顿了顿,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她是鬼医青鸢——我师父的关门弟子,也是本王的……"
他停住了。
"王妃。"我替他说完。
满殿哗然。
太后瞪着我们,说不出话。
我从袖中取出那根银针,高举过头顶。
"诸位,"我环视满殿,"我沈微,是鬼医一脉最后的传人。我娘用还魂香救过先帝,我却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今日,我在此立誓——"
"谁害了我娘,谁下的七日散,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我一个一个,查清楚。"
"我手里的这根针,能救人,也能要命。"
"从今日起,我这马甲,既然曝光了,那就——"
我看着太后,一字一句。
"谁敢来,我治谁。"
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
满殿的人,无人敢出声。
萧烬站在我身边,忽然握住了我空着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暖。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 退婚真相的第一角
马甲曝光后,萧烬终于肯跟我谈那件事了。
那天夜里,他来找我,手里拿着一封信。
"三年前退婚的真相,"他把信放在桌上,"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我看着那封信,心跳有点快。
"说。"
"我退婚,"他开口,"是因为太后要我娶他的侄女。"
我一愣。
"她侄女?"
"太后的娘家侄女,叫沈柔。"萧烬说,"对,就是你那个庶出姐姐。"
我怔住。
"太后想让沈家跟王府联姻,把你嫁给我,好把沈家的兵权攥在手里。"萧烬的声音很沉,"我不肯。因为我查到——沈家的兵权,是有人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拿到的。"
"所以我退婚?"
"是。"他看着我,"我退婚,是为了把你从这摊浑水里摘出去。你留在沈家,是棋子。可我一旦娶了你,太后会用你爹的兵权逼我,我会被架在火上烤。"
我沉默了。
原来,那纸退婚书,是他保护我的方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因为告诉你,你会成为靶子。"他说,"太后的人盯着你。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我笑了。
"萧烬,"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傻到看不出来吗?"
他愣住。
"那纸退婚书上,你的字写得很急,最后一笔带着抖。"我说,"一个真正厌弃我的人,不会写抖。"
他看着我,眼神软了下来。
"沈微,你……"
"我娘教我认字的时候,也教我认人。"我打断他,"你的字,瞒得过满京城,瞒不过我。"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最后说。
"你欠我的,又多了一句对不起。"
"我慢慢还。"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烬,"我说,"你这个人,杀人不见血,救人倒是一点都不会。"
他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着他,"你保护人的方式,笨得要命。"
他看着我,忽然也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点无奈。
"是,"他说,"我笨。"
我们俩隔着一张桌子,隔着三年,隔着那么多的误会和隐瞒,忽然都轻松了下来。
"那封信,"我指了指桌面,"是什么?"
太后侄女的身世,她娘家如何拿到兵权——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把信收进袖子。
"王爷,"我看着他,"你既然敢把信给我,就是想让我查,对不对?"
"嗯。"
"那我从哪里查起?"
"太医院院判,周鹤年。"萧烬说,"你师兄不是说,你娘的死,要从他嘴里问吗?"
"周鹤年……"我沉思,"他和太后是什么关系?"
"师生。"萧烬说,"周鹤年是太后一手提拔的。当年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周鹤年立了大功,才有今日的地位。"
"什么功?"
"他献上了一份药方。"萧烬看着我,"那份药方,叫还魂香。"
我心里一沉。
"还魂香是我娘的。"
"所以,"萧烬盯着我说,"你娘的死,和太后脱不了干系。"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我握紧了那根银针。
"萧烬,"我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
"把周鹤年,给我请到王府来。"
"请?"
"不。"我看着他,"是'请'。"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 太后设局
周鹤年是被"请"来的。
萧烬派了禁军,半夜叩开了太医院院判府的门,把这位三朝元老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他被押进王府大厅时,脸都气白了。
"萧烬!"他指着萧烬,"你半夜抓朝廷命官,是什么道理!"
"周院判,"萧烬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本王有几件事,想请教你。"
"请教?"周鹤年冷笑,"王爷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好。"萧烬点头,"还魂香的方子,从哪来的?"
周鹤年的脸色,一瞬间变白了。
"什么还魂香?老臣不知道。"
"不知道?"我开口了。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
周鹤年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
"周院判,"我看着他,"还魂香的方子,是我娘的。我娘死后,方子失踪。三年前,它出现在先帝的药里,救了新帝的命。而献方的人,是你。"
周鹤年额头冒汗。
"这……这是误会——"
"误会?"我冷笑,"周院判,你献的方子,笔画顺序跟我娘的墨迹一模一样。连她习惯写错的那个字,都错得一样。"
这是我娘留下的手札里记着的——她有个习惯,写"魂"字时,总把最后一笔写反。
周鹤年献上的方子,也写反了。
"你……你怎么知道?"周鹤年慌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周鹤年扑通跪下。
"王爷饶命!沈小姐饶命!"他磕头如捣蒜,"老臣也是被逼的!是太后逼我献的方子!她说,如果我不献,就灭我满门!"
"你娘的死呢?"我盯着他。
"你娘……"周鹤年哆嗦着,"她不是自己寻的短见,是……是被太后逼死的。太后要她交出方子,她不肯,太后就给她下了毒。"
"什么毒?"
"七日散。"周鹤年说,"和你中的毒,一模一样。"
我浑身一冷。
我娘,也是中的七日散。
"尸体呢?"我问,"当年验尸,是你验的吧?"
"是……是太后让老臣验的。老臣……老臣按太后的意思,写的是'急病身亡'。"
我闭上眼。
原来如此。
我娘不是痴傻,也不是病死。
她是被太后逼死的。
而太后,用同样的毒,想除掉萧烬。
"周院判,"我睁开眼,"你肯作证吗?"
周鹤年抖得像筛糠。
"作……作证……"
"你若作证,"萧烬开口,"本王保你性命。你若不作——"
他没说完。
周鹤年扑通磕头。
"老臣作证!老臣全都招!"
那天夜里,周鹤年写下供词,按了手印。
我拿着供词,手在抖。
"萧烬,"我说,"我娘的仇,能报了。"
"能。"他说。
"那我爹呢?"我抬头,"我爹的兵权,太后的侄女,沈柔——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萧烬沉默了一下。
"比你想的大。"他说,"太后在下一代一盘很大的棋。她想让沈家的兵权,落在她娘家手里。你爹,是她的人。"
"所以我被退婚,是因为——"
"因为你不愿意嫁给一个她能控制的人。"萧烬说,"你娘死后,你成了沈家最不受宠的嫡女。太后本想用你,可你太笨——"
"我笨?"
"你装得太笨了。"他纠正,"她看不透你,就用你爹的兵权来压我。我若娶你,兵权就成了她的筹码。我若不娶,她就把你当弃子扔掉。"
我明白了。
我娘的死,我的退婚,萧烬的毒,太后夺兵权——
全是一盘棋。
而我是那盘棋上,最不起眼、却最关键的一颗子。
"萧烬,"我看着他,"你早就看穿了,是不是?"
"是。"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他看着我,"你不在我身边。"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 继母的最后一搏
我娘的死因查清了,下一步,就是拿回我娘留下的东西。
东珠、遗产,还有那座被柳氏占了的院子。
柳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听说太后倒了台,立刻变了脸——先是主动把那串东珠送回来,又哭着说要跟我"重修旧好"。
"微微,"她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以前是娘不好,娘偏心。现在你爹不在,这家就靠你了。你可得……"
"停。"我抽回手,"柳氏,有话直说。"
她脸上笑意一僵。
"你爹留下了一笔银子,"她咬牙,"还有城外三处铺面。那些本来是该给你的,可你……"
"可我一个被休的痴女,拿着不合适。"我替她说完。
柳氏讪讪地笑。
"你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我看着她,"柳氏,那是我娘的嫁妆,是我爹留给我的。你拿我的钱,给我姐买胭脂,给沈柔置办嫁妆——这些年,我忍够了。"
柳氏脸色一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痴女",把她这几年的账,记得清清楚楚。
"微微,"她扑通一声跪下了,"娘求你,看在你爹的面子上——"
"我爹的面子?"我冷笑,"我娘死的时候,你看的是太后的面子,不是我爹的面子。"
柳氏愣住。
"你……你知道?"
"我知道。"我看着她,"我知道你当年给太后递过话,说我娘手里有还魂香。我也知道,你盼着我娘死,好霸占她的嫁妆。"
柳氏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娘教过我,看人要看眼睛。"我说,"你眼睛里,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
我把那串东珠从她手里拿回来。
"这串珠子,是我的。"
然后我转身往外走。
"沈微!"柳氏在身后喊,"你不能走!你走了,这家怎么办!"
我头也不回。
"这家,与我无关。"
我走出侯府大门,阳光照在脸上。
东珠在掌心里,温润冰凉。
我娘,我终于替你拿回来了一样东西。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 当众验毒,嫡姐现形
沈柔跑不掉了。
萧烬的人在南城找到了她——她正准备带着从侯府卷走的银子,连夜出城。
她被押回王府时,还在哭喊。
"王爷!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坐在堂上,看着她。
"姐姐,"我说,"你冒领我的医术,给我下毒,纵火烧王爷的寝殿——这三桩,你认不认?"
"我……我没……"
"没?"我抬手,一个丫鬟端上一碗药汤,"那这是什么?"
沈柔脸色一变。
"这是……这是王爷的药——"
"不,"我看着她,"这是我从你房里搜出来的'续断草'汤。你原本打算给王爷喝,对不对?"
沈柔嘴唇发抖。
我端起那碗药,走到她面前。
"姐姐,"我笑了笑,"你说,这药里有没有毒?"
"没……没有……"
"那我们验验。"
我取出银针,探进药汤。
片刻后,银针变黑了。
满堂哗然。
"这……这是毒针!"太医惊呼。
"不是毒针,"我看着众人,"是这碗药里有毒。银针遇毒则黑——这是最简单的验毒法,诸位太医都懂。"
我看向沈柔。
"姐姐,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柔瘫软在地。
"是我……是我做的……"她哭道,"可是妹妹,我也没办法!是太后逼我的!她说如果我不除掉王爷,就让我爹丢官!"
又是一个"被逼的"。
我冷笑。
"太后已经倒了。"我说,"你还拿她当挡箭牌?"
沈柔愣住。
"太后……倒了?"
"对。"萧烬开口,他一直坐在主位上,"太后谋害先帝、毒害本王、逼死沈夫人——罪证确凿,已被幽禁。"
沈柔彻底瘫了。
她大概到死都没想到,她攀的那棵大树,塌得这么快。
"王爷饶命……妹妹饶命……"她爬到我脚边,"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
"姐妹?"我看着她,"姐姐,你给我下毒的时候,想过姐妹一场吗?"
我抽回脚。
"来人,"萧烬开口,"把沈柔送回侯府,交给沈家的家法处置。"
"谢王爷。"我起身。
那天晚上,我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墨白来了。
"师妹,"他神色凝重,"太后倒了,可事情没完。"
"什么意思?"
"太后只是棋子。"墨白说,"真正想要还魂香、想要沈家兵权的,另有其人。"
"谁?"
墨白摇头。
"师父没说。师父只说——"他看着我,"当心你爹。"
我愣住。
"我爹?"
"沈侯爷,"墨白一字一句,"才是这盘棋真正的执棋人。"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 我爹的真相
我不信。
我爹是个武将,一辈子在边关打仗,性情耿直,怎么会是执棋人?
可墨白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决定去见我爹。
他住在侯府东跨院,这几日称病不出。我去看他时,他正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张地图发呆。
"爹。"我喊他。
他抬起头,看见我,眼神复杂。
"微微,你来了。"
"爹,"我直截了当,"太后倒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他笑了笑,"为父那一把老骨头,还能怎么办?告老还乡罢了。"
"告老还乡?"我看着他,"爹,你真的想告老还乡?"
他沉默了。
"爹,"我走近一步,"三年前,你为什么那么急着把我嫁出去?为什么我娘死后,你一把眼泪都没掉?为什么太后逼我娘的时候,你一言不发?"
我爹的手,抖了一下。
"微微,"他声音沙哑,"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好。"
"我不知道?"我笑了,"我娘死了,我被休了,我被人当棋子耍了三年——爹,你还要我怎么不知道?"
我爹猛地站起来。
"够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火。
"你娘的事,不是你能碰的!"他吼道,"你给我回去,别再问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凉。
"爹,"我说,"你护的,到底是太后,还是你自己?"
他愣住。
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你……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我看着他,"爹,你告诉我——我娘的死,你有没有参与?"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我爹缓缓坐了回去。
"我没害她。"他说,"可我也没救她。"
"什么意思?"
"太后拿兵权威胁我。"我爹的声音很低,"她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撤我的职,查我这些年在边关的账。那些账……有些不清楚。我怕了。"
"所以你眼睁睁看着她逼死我娘?"
"我……"我爹抬起头,眼里满是痛苦,"我以为她只是想要方子。我没想到,她会下死手。"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微微,"他哑声说,"爹错了。这些年,爹夜夜都梦见你娘。她问我——为什么当初不护她。"
"那你为什么不去认罪?"
"因为我怕。"他苦笑,"我怕死,也怕丢官。我更怕……怕你知道,你爹是个懦夫。"
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最后我只说了一句。
"爹,你不是懦夫。"
他抬起头。
"你是什么?"我问,"你是那个让我娘到死都在等的人。"
我转身走出书房。
身后,传来我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摸了摸鬓边的白发。
五缕了。
我忽然想,如果我娘还活着,她会不会怪我——怪我到现在,才敢问出这句话。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 三年冷脸,一场惊天骗局
真相是在太庙揭开的。
太后被幽禁后,新帝亲自下旨,命萧烬彻查"还魂香案"。而我只想查清一件事——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太庙里,香火缭绕。
萧烬把所有人召集到此处:我爹、周鹤年、墨白、太医院众,还有被押解来的太后。
"今日,"萧烬站在太庙正中,"了结一桩旧案。"
他抬手,周鹤年被带上前来。
"周院判,把三年前的事,再说一遍。"
周鹤年扑通跪下,把当年太后如何逼迫沈夫人交出还魂香、如何下七日散、如何伪造验尸结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满堂哗然。
太后坐在囚车里,脸色惨白,却仍是傲慢。
"一派胡言!"她尖声道,"一个太医的片面之词,也能定本宫的罪?"
"片面之词?"我开口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枚验毒丸,还有我娘的手札。
"太后,这是我娘的手札,记着还魂香的完整方子,也记着她每一日做了什么。"我翻开一页,"三年前七月初七,她写道:'太后遣人来讨方,吾拒。'"
我又翻一页。
"七月初九:'吾知大限将至,将方子藏于微儿处。若吾死,必是太后所害。'"
我合上手札,看着太后。
"太后,我娘连死期都算到了。她的字迹,她的手札,你要不要也说是假的?"
太后哑口无言。
"还有,"我取出那串东珠,"这是我娘的遗物。她死前,把它留给了我。太后,你戴了它三年,可曾想过——它上面,沾着我娘的血?"
太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够了!"她歇斯底里地喊,"沈微!你不过是个 不知廉耻 的贱人,也敢在本宫面前——"
"太后,"萧烬冷冷打断她,"注意你的措辞。"
他抬了抬手,侍卫把一样东西呈上来。
那是一封密信。
"这是从太后宫里的暗格搜出来的。"萧烬展开信,"上面写着——'七日散一包,命周鹤年下于沈氏夫妇之女,以绝后患。'"
我心里一沉。
"沈氏夫妇之女——那是我!"
"对。"萧烬看着我,"太后当年不仅要你娘的命,也要你的命。她要斩草除根。"
满堂死寂。
我娘临终前那句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微儿,拿着它,离远点,别让人知道。"
原来她早就知道,太后要杀我。
她把银针留给我,不是要我报仇,是要我保命。
"太后,"我看着囚车里的女人,"你害死我娘,又想害我。今日,我替我娘,也替我自己,讨个公道。"
我取出银针,走到太后面前。
"这根针,能救人,也能验毒。"我说,"太后,你敢不敢让我验一验——你今日喝的茶里,有没有毒?"
太后脸色大变。
"你——"
"太后怕了?"我冷笑,"也是,你惯常用毒,自然怕验毒。"
我转向萧烬。
"王爷,人证物证俱在。太后谋害沈夫人、意图谋害我、毒害摄政王、私藏兵权——四罪并罚,该如何处置?"
萧烬看向新帝派来的监刑官。
监刑官宣读圣旨:
"太后可恶,谋害忠良,毒害亲王,罪不容诛。念其为先帝遗孀,废为庶人,幽禁冷宫,终身不得赦。沈夫人沉冤得雪,追封一品诰命。沈微——"
监刑官顿了顿。
"护驾有功,医术通神,赐金千两,诰命在身。"
满堂跪地谢恩。
我站在太庙里,看着太后被押下去。
她一路咒骂,一路挣扎,最后被拖出太庙门时,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沈微……"她嘶哑地喊,"你以为你赢了?这盘棋,还没完……"
侍卫堵住了她的嘴。
太庙门关上。
阳光透进来,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萧烬走到我身边。
"沈微,"他说,"你娘的仇,报了。"
我点点头。
"那你的毒呢?"我问,"解了吗?"
"解了。"他说,"你的银针,加上还魂香,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烬,"我说,"三年冷脸,原来是场惊天骗局。"
"我不是骗你。"他说。
"我知道。"我看着他,"你骗的是全天下。唯独没骗我——因为你知道,我看得穿。"
他愣住,随即也笑了。
"是。"他说,"我从来骗不过你。"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 权倾朝野
太后倒了,萧烬再无掣肘。
他开始整顿朝纲,清算太后一党的余孽。而我——鬼医青鸢的名号,也传遍了天下。
那段时间,王府的门差点被踏破。
有官员来巴结,有百姓来求医,还有边关的将军,派人千里迢迢送来药材,只求我炼一炉"还魂香"。
我烦得不行。
"萧烬,"我找他诉苦,"我不想当什么鬼医,我只想安安静静行医。"
"那就关上门。"他说。
"关了门,太医又要说我藏匿秘方。"
"谁敢说你?"
"你倒是护得轻松。"我瞪他,"你把我推到风口浪尖,现在说护我?"
萧烬放下笔,看着我。
"沈微,"他很认真,"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娶你。"
我愣住。
"我们已经成亲了。"我说,"你忘了?三年前就成亲了。"
"那次不算。"他说,"那次是太后逼的,你我都身不由己。"
"那这次呢?"
"这次,"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是我真心想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沈微,是我萧烬的妻。"
我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萧烬,"我别开眼,"你求婚的样子,一点都不浪漫。"
"那我重来。"
他单膝跪下。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我娘留下的,当年太后搜府时不见了。
"这是我从太后宫里找到的。"他说,"你娘的遗物,物归原主。"
他把玉佩和一枚戒指,一起举到我面前。
"沈微,我不懂情话。我只知道——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中的毒,是你解的。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心……"他顿了顿,"从三年前那个雪夜开始,就是你的。"
"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我看着他,眼眶红了。
"萧烬,"我说,"你这个人,真会挑时候。"
我伸出手。
"我嫁。"
他握住我的手,眼眶也红了。
"沈微,"他说,"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骗你。"
"你说的。"我说,"骗我一次,我就用银针扎你一次。"
"扎一辈子都行。"
窗外,春光正好。
我忽然觉得,我娘如果还在,一定会喜欢这一天。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 对质金銮殿
太后的余党,最后反扑了一次。
他们联合了几位老臣,在金銮殿上弹劾萧烬,说他"拥兵自重、结党营私",还把我也拖下水,说我"以妖术惑众、干预朝政"。
领头的是新任的御史大夫,周鹤年的学生。
"陛下!"他跪在殿上,"萧王拥兵自重,早已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他那王妃,更是妖女——用一根银针,就说能起死回生,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新帝年幼,坐在龙椅上,脸都白了。
萧烬站在殿中,脸色阴沉。
"妖术?"我开口了。
我从队列里走出来。
"御史大人说我是妖女,说我以妖术惑众。"我看着那位御史大夫,"那我问你——我救过的那些人,是妖,还是人?"
"这……"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我救了不下百人。"我说,"若我用的是妖术,为何他们个个活得好好的?"
御史大夫语塞。
"你……你巧言令色!"
"我不是巧言令色。"我从袖中取出银针,"我是鬼医传人,用的是医术,不是妖术。御史大人若不信,我可以当场验证。"
我看向新帝。
"陛下,臣女请当堂验针。"
新帝看了看萧烬,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准。"
殿上摆来一碗清水。
我把银针探进去,针尖泛起淡淡的银光。
"诸位请看,"我举起银针,"这碗清水,无毒,银针不变色。"
然后我取出一小撮草药,撒进水里。
银针瞬间变黑。
"这味草药叫乌头,有微毒。"我说,"银针遇毒则黑,这是最普通的验毒法。御史大人,你说这是妖术,还是科学?"
满殿哗然。
老臣们面面相觑。
御史大夫额头冒汗,还想狡辩:"这……这不过是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我打断他,"那你倒是雕一个给我看看?"
殿上传来压抑的笑声。
萧烬站在旁边,眼里有笑意。
御史大夫胀红了脸。
"你……你……"
"陛下,"我转向新帝,"臣女斗胆问一句——太后当权时,是谁纵容她毒害忠良?是谁帮她隐瞒真相?今日弹劾萧王的,又有几人是真心为陛下着想,几人是太后的余党?"
我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单。
"这是我从周鹤年供词里整理出的太后余党名单。"我呈上,"陛下可一一核查。"
新帝接过名单,脸色渐渐变了。
"来人,"他终于开口,"把这几位大人,暂且收押,等候查办。"
御史大夫腿一软,瘫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
"拖下去。"
殿上终于安静了。
新帝看着我,眼神敬畏。
"沈姑娘医术通神,又有功于社稷。"他说,"朕想封你为'护国医仙',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萧烬。
"陛下,"我说,"臣女不要封号,只要一样东西。"
"你说。"
"我要为女子开科取士。"我说,"女子亦可读书、亦可行医、亦可入朝为官。我娘那一辈的女子,被逼得连姓名都留不下。我不想我的女儿,还要活在这样的世道。"
满殿死寂。
新帝愣住了。
萧烬看着我,眼神里有骄傲,有温柔,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准。"新帝最后说。
我跪下谢恩。
起身时,萧烬握住我的手。
"沈微,"他低声说,"你做到了。"
"做到什么?"
"你娘当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他说,"你做到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哭。
"萧烬,"我说,"我娘要是知道,该多高兴。"
"她知道。"他看着天,"她一直在看着你。"
(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 尘埃落定
一切尘埃落定。
太后幽禁,余党清算,我爹主动交出兵权,告老还乡。
走之前,他来找我。
"微微,"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这是你娘的。我一直……一直没敢还你。"
我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是我娘的一些遗物:一支旧簪子,半阕没写完的词,还有一张泛黄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眉眼温柔,笑靥如花。
那是我娘。
画像背面,写着一行字:
"吾女微微,愿你一生平安,不必如吾这般,活得这样累。"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爹,"我抬头,"娘她……一直都爱我。"
"她爱你。"我爹的声音哽咽,"比我爱得深。"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枚银针,和我手上这根一模一样。
"这是你娘留给我的。"他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让我拿着这根针,去她坟前谢罪。"
他苦笑。
"我没去。我怕面对她。"
"爹,"我看着他,"去吧。她不会怪你。"
我爹点点头。
那天,他一个人去了我娘的坟前。
回来时,他眼睛红肿,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微微,"他说,"你娘的坟前,长了一株药草。我认得,是还魂香。"
"还魂香?"
"嗯。"他看着远方,"她说,她会回来的。"
我没说话。
我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银针。
萧烬走过来,揽住我的肩。
"想你娘了?"
"嗯。"
"那就把她的医术传下去。"他说,"你不是要开女子医馆吗?"
"嗯。"我擦擦眼泪,"我想开一家医馆,专收女弟子。让像我娘那样有天赋的女子,不用再藏在深闺里,被埋没。"
"我帮你。"
"你帮我?"我看着他,"你堂堂摄政王,帮我开医馆?"
"为什么不能?"他笑,"我沈……我萧烬的王妃,开个医馆,谁能说半句不是?"
我破涕为笑。
"萧烬,"我说,"你刚才说漏嘴了。"
"什么?"
"你说'我沈'。"
他愣住,随即耳根红了。
"我……我叫习惯了。"
我看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脸红。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 青鸢归巢
一年后。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新开了一家医馆,名叫"青鸢堂"。
医馆的主人,是个眉眼清冷的年轻女子,鬓边有几缕白发,却更添了几分仙气。
她就是我——沈微,鬼医青鸢。
医馆专收女弟子,来学医的女子,从十几岁的姑娘,到四五十岁的妇人,都有。
"沈大夫,"一个女弟子举手,"这个病人中的是什么毒?"
我看了看脉案。
"是乌头毒。"我说,"看,银针变黑了。"
我把银针举起来,给弟子们看。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银针上,泛着柔和的光。
门外,萧烬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他没有进去。
他每天都会来,站一会儿,看我教弟子,看我救人,看我笑。
然后悄悄放下一包药材,转身离开。
今天,他照例放下药材,转身要走。
"萧烬。"我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
"进来。"我说,"站门口像什么样子。"
他走进来,耳根又红了。
"我只是……看看你。"
"看我,就大大方方看。"我笑着说,"我们又不是偷情。"
弟子们捂嘴偷笑。
萧烬的耳根更红了。
"沈大夫,"他低声说,"你欺负我。"
"我欺负你?"我挑眉,"王爷,你三年前退我婚的时候,可没少让我难过。"
"那是我不对。"
"知道不对就好。"
我转身继续教弟子,可嘴角一直是翘的。
窗外,春光正好。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雪夜——我被休出府,撞见萧烬毒发倒在巷口。
那时我想,救他,我要付一缕白发。
现在,我鬓边有五缕白发。
每一缕,都是一段故事。
每一缕,都换回了一个人的命,也换回了我自己。
我娘,我救不了。
可我可以救更多人。
我爹,我原谅了。
因为他终于敢面对自己的心。
萧烬——
我看着窗外那个站在阳光里的男人。
他曾是权倾朝野的战神,曾是把我推入深渊的人,也成了那个陪我站在阳光下的人。
三年前,我在侯府门口,看着他骑马离去,心想:萧烬,你这辈子最好都别后悔。
他后悔了。
他用三年,来弥补那一纸休书。
而我用一年,接受了一个真相——
有些人的冷脸,是伪装。
有些人的真心,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而我这根银针,救得了别人的命,也终于——
救回了我自己。
"沈大夫,"弟子又举手,"那位王爷每天都来,他是你的……"
"他呀,"我看着窗外,笑了,"他是我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
"嗯。"我说,"一个中了毒、被我救活、从此赖着不走的——"
我顿了顿。
"夫君。"
窗外,萧烬好像听见了。
他站在春光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二十章完)
第二十一章 师父的信
青鸢堂开张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南疆的信。
信是师父写的。
师父自鬼医门灭门后,就隐居南疆,多年不曾与我联系。信只有短短几行:
"微微,速来南疆。鬼医门旧案,有人重提。带银针,勿带萧烬。"
最后四个字,让我心里一沉。
勿带萧烬。
师父从不是多疑的人。他这么说,只有一个可能——这件事,危险到连摄政王的身份都庇护不了。
我把信给萧烬看了。
他看完,眉头紧锁。
"不许去。"
"为什么?"
"太危险。"他说,"鬼医门灭门案,牵扯太深。你一个人去——"
"师父让我一个人去。"我打断他,"他既然这么说,就有他的道理。"
"我不放心。"
"萧烬,"我看着他,"我娘的事,是您陪我查清的。可鬼医门灭门这件事,是我师父的命,也是我这一脉的根。我得去。"
他沉默了很久。
"至少让我派人跟着。"
"不行。"我摇头,"师父说了,勿带萧烬。若被对方察觉,只会更麻烦。"
他盯着我看,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无奈。
"你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他闭了闭眼。
"好。"他说,"但你答应我,每日报平安。若有意外,立刻传信——哪怕只写一个字。"
我笑了。
"好。"
三天后,我独自踏上了去南疆的路。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离开京城的第二天,萧烬也悄悄动了身。
他没带侍卫,只带了一个人——墨白。
"(第二十一章完)"
第二十二章 鬼医门旧址
南疆的雨季,湿得能拧出水来。
我按信上的地址,找到了鬼医门的旧址——一座藏在深山里的竹楼。
竹楼已经荒废了多年,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药圃也荒了。唯有门前的那块石匾还在,上面刻着三个字:鬼医门。
师父站在门口等我。
他老了很多。三年前我见他时,他还是精神矍铄的老人,如今却鬓发全白,背也驼了。
"师父。"我喊他。
"微微,"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来了。"
"师父,信上说旧案重提——是谁?"
师父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走进竹楼,我也跟了进去。
竹楼里,陈设简单,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群人。
我认出了师父,认出了墨白,认出了……我娘。
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这是鬼医门全盛时的样子。"师父说,"十二年前,门里一共有九个人。"
"九个人?"
"如今,"师父的声音沉了下去,"只剩三个。我,墨白,还有你。"
我心里一沉。
"灭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转过身,看着我。
"微微,你娘不是鬼医门的弟子。"他说,"她是我师妹,也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我愣住。
"什么?"
"你娘,"师父缓缓说道,"当年为了救一个人,动用了还魂香。那人是你的父亲。"
我怔住。
"还魂香能解百毒,也能救人于将死。"师父说,"你娘用了它,救回了你爹的命。可她也因此,被朝廷盯上了——因为还魂香,是前朝的禁药,谁能得到它,就能掌控天下人的生死。"
"所以鬼医门被灭门,是因为还魂香?"
"是。"师父点头,"十二年前,有一支神秘的势力血洗了鬼医门。他们要的,就是还魂香的方子。门里的人,为了护住方子,一个个死在他们手下。"
"我娘呢?"
"你娘当时怀了你。"师父的声音哽咽,"她为了护住你,假装投降,被那伙人带走。后来她逃了出来,嫁给你爹,把你养大。可那伙人,一直在找她。"
"那伙人是谁?"
师父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为首的,是一个姓萧的年轻人。"
我浑身一冷。
"萧……"
"对。"师父看着我,"他叫萧承业。是当今摄政王萧烬的父亲。"
(第二十二章完)
第二十三章 萧家的秘密
我几乎是踉跄着走出竹楼的。
萧烬的父亲,灭了鬼医门。
这个真相,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师父追了出来。
"微微,你听我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转身,"我娘被逼死,鬼医门被灭门,凶手是萧烬的父亲——师父,你让我怎么面对他?"
"你先听我说完。"师父抓住我的手,"萧承业当年,不是主谋。"
"那谁是?"
"是当时的摄政王,也就是先帝的弟弟。"师父说,"萧承业只是奉命行事。他奉命血洗鬼医门,抢走还魂香,献给摄政王。可他于心不忍——因为你娘,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愣住。
"我娘救过萧承业?"
"救过。"师父点头,"当年萧承业中了毒,是你娘用还魂香救的他。他感恩戴德,可摄政王以他的家人性命相逼,他不得不从。"
"所以他就……"
"他带人血洗鬼医门。"师父的声音很沉,"可他暗中放过了你娘。他假装杀了她,实际上是放她逃走。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母女。"
我怔住了。
"那我娘的死……"
"你娘后来是被太后逼死的。"师父说,"太后要还魂香的方子。她查到你娘是鬼医门遗孤,就下毒逼她。萧承业想救,却晚了。"
"萧烬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师父摇头,"萧承业临死前,把这些写进了一封信,藏在我这里。他嘱咐我,等时机成熟,交给他儿子。"
师父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泛黄的纸,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萧烬。
"这封信,"师父把信递给我,"本该在萧承业死后就给他。可我一直没给——因为我知道,萧烬若知道真相,会疯。"
"为什么?"
"因为他的父亲,是他母亲的仇人。"师父看着我,"而他的母亲,是鬼医门的人。"
我浑身一震。
"萧烬的母亲……"
"是你娘的师姐。"师父说,"当年鬼医门灭门时,她为了护住你娘,死于萧承业手下。"
我捂住嘴。
原来如此。
萧烬的母亲,死于他父亲之手。
萧烬的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
我们两个人身上,背着同样的血海深仇。
"师父,"我的声音发抖,"萧烬知道这些,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师父摇头,"所以我一直没给他这封信。可如今旧案重提,那伙人又出现了——微微,他们想找到还魂香,也想杀你灭口。"
"那伙人是谁?"
师父沉默了一下。
"领头的,"他说,"是一个女人。她自称'白夫人'。"
"白夫人?"
"她是当年那个摄政王的遗孀。"师父说,"她一直想替丈夫夺回还魂香,重登权力巅峰。"
我攥紧了那封信。
"师父,这封信,我要亲手交给萧烬。"
"你确定?"
"确定。"我看着师父,"我们之间,不该再有任何隐瞒。"
"(第二十三章完)"
第二十四章 白夫人
我回了京城。
一进城,我就发现不对劲——王府门口,站着两个陌生面孔,看见我,眼神闪烁。
我没回王府,直接去了青鸢堂。
墨白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师妹,"他神色凝重,"你走了三天,王府出事了。"
"什么事?"
"萧烬被人下了毒。"墨白说,"中毒的症状,和七日散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沉。
"他人呢?"
"在王府,太医围着,都没办法。"墨白看着我,"师妹,我们怀疑——是你南疆那边的人下的手。"
"白夫人。"我说。
墨白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刚知道。"我握紧银针,"带我去见他。"
王府里,萧烬躺在床上,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我冲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脉象紊乱,毒已入心。
又是七日散。
"是谁下的毒?"我问守在床边的侍卫。
"回姑娘,是……是一位自称白夫人的女人。"侍卫跪下,"她说,她与王爷有旧,要见王爷。王爷不见,她就……就下了毒。"
"人呢?"
"走了。临走时说,姑娘若想救他,就拿还魂香的方子来换。"
我冷笑。
"她倒是会挑时候。"
我取出银针,正要下针,萧烬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沈微……"他声音嘶哑,"别……别救我……"
"为什么?"
"方子……"他喘息着,"不能给她……她拿到方子……会害更多人……"
"你闭嘴。"我按住他,"命都没了,还管什么方子。"
我三针落下。
寒噬瞬间窜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墨白扶住我。
"师妹!"
"别扶我。"我咬牙,"让我把针扎完。"
第四针。
第五针。
当我扎下第六针时,眼前彻底黑了。
我听见萧烬在喊我的名字。
我听见墨白在惊呼。
再往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十四章完)"
第二十五章 以命换命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王府的卧房里。
窗外天色昏暗,不知过了多久。
萧烬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见我醒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沈微!你终于醒了!"
"你……"我声音虚弱,"你怎么样?"
"我没事。"他眼眶发红,"你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昏迷了整整三天。"
"方子呢?"我问,"白夫人拿到方子了吗?"
"没有。"萧烬说,"我宁可死,也不会给她。"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烬,"我说,"你真笨。"
"我笨?"
"你中了毒,要我救。她拿方子要挟,你不给。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我也中了毒?"
"我……"他愣住。
"那六针,"我说,"是我这辈子,下过最险的针。寒噬反噬,我差点死在针下。"
"为什么?"他声音发抖,"为什么这么拼?"
"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我说,"我的病人,我不准死。"
他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沈微,"他说,"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我说,"我要你好好活着,陪我开医馆,陪我教弟子,陪我看……看这世道,慢慢变好。"
"好。"他握紧我的手,"我都答应你。"
三天后,墨白带来一个消息。
白夫人抓到了。
她在逃往南疆的路上,被禁军拦截。她身上,搜出了一本册子——上面记着当年鬼医门灭门的详细经过,还有她这些年的所有联络人。
"师妹,"墨白把册子给我,"这下,鬼医门的旧案,能彻底了结了。"
我翻开册子,一目十行。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当年摄政王如何指使萧承业灭门,萧承业如何暗中放走我娘,白夫人如何延续丈夫的遗志追杀鬼医门遗孤……
真相,全部浮出水面。
"墨白师兄,"我合上册子,"这册子,交给萧烬吧。"
"你不怕他看了……"
"怕什么?"我看着窗外,"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 青鸢归处
萧烬看完那本册子,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来找我。
"沈微,"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疲惫,"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我父亲,灭了鬼医门。我母亲,死在我父亲手里。而你的母亲……"他声音哽咽,"是被我父亲逼死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说,"我们之间,隔着两条人命。"
"萧烬,"我开口了,"你想太多了。"
"什么?"
"你父亲的罪,是他自己犯的。你母亲的死,也不是你的错。"我看着他,"你我都一样——都是上一代人恩怨的受害者。"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萧烬,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爱的是我,还是我的身份?"
他愣住。
"当然是……"
"那不就得了。"我看着他,"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姓氏。你的父亲犯了错,可他没有。你的母亲死了,可你还活着。"
"我们不能替上一代人赎罪,"我说,"但我们可以,不让这样的悲剧,再发生在下一代身上。"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最后,他单膝跪下——不是求婚,是郑重地,握住我的手。
"沈微,"他说,"我萧烬,此生只做一件事。"
"什么?"
"护着你,护着青鸢堂,护着你想护的所有人。"他说,"用我这条命。"
我看着他,笑了。
"起来吧。"我说,"跪久了,膝盖疼。"
他站起来,眼眶红了。
三个月后,白夫人被押上刑场,鬼医门灭门案,昭雪天下。
萧承业被追封为"忠义侯"——他暗中放走我娘的功绩,终于被人知晓。
而我娘,被追封为"仁心医仙",与鬼医门历代门人,一同入祀忠烈祠。
我带着萧烬,去了我娘的坟前。
坟前那株还魂香,长得枝繁叶茂,开出了雪白的花。
"娘,"我跪下,"我来看您了。"
"您的仇,报了。您想做的事,我在做。您没能护住的那个孩子,我护住了。"
"您看,我过得很好。"
风吹过,花香袭人。
我好像听见娘的声音,温柔地对我说——
"微微,娘为你骄傲。"
我站起身,萧烬扶住我。
"走吧。"他说,"弟子们还等着你教课。"
"嗯。"
我们并肩走下山。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摸了摸鬓边的白发。
五缕。
每一缕,都是一段过往。
每一缕,都换回了一条命,也换回了一个真相。
而这根银针,我会一直握着。
救人。
也救自己。
(第二十六章完)
(全书完)
番外一 王爷的诊金
青鸢堂开张的第二年,我收到了一笔"诊金"。
那是一张盖着摄政王印的支票,金额是——黄金万两。
我拿着支票去找萧烬。
"萧烬,"我把支票拍在他桌上,"你什么意思?"
他正在批折子,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诊金。"他说,"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一直没付。"
"一万两黄金?"我瞪他,"你当我是抢钱的吗?"
"你救人,本来就该收钱。"他放下笔,"这是你应得的。"
"我救你,从来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他看着我,"所以这是我的心意。"
我看着那张支票,忽然笑了。
"萧烬,"我说,"你这个人,做了摄政王,还是不会说人话。"
"哪里不会?"
"心意是这么给的吗?"我把支票推回去,"你送人东西,得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不是砸一张支票过来。"
他愣了一下。
"我……"
"学。"我说,"现在,重来。"
他看着我,耳根又红了。
"沈微,"他憋了半天,"这个……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
"理由呢?"
"什么理由?"
"送礼要有理由。"我提醒他,"比如'谢谢你救了我'、'这是你应得的'——"
"因为我喜欢你。"他忽然说。
我愣住。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没有别的理由。"他说,"就是喜欢你。想给你最好的。"
我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萧烬,"我别开眼,"你……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跟你学的。"
我拿起那张支票,折好,塞进袖子。
"收下了。"我说,"谢谢你。"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
"你笑了。"他说。
"我笑什么?"
"你收礼的时候,嘴角是翘的。"他很认真,"我记住了。以后送东西,都这个法子。"
我扶额。
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笨得可爱。
"(番外一完)"
番外二 团宠
萧烬对外是冰冷的摄政王,对我,却宠得没有底线。
这事,整个京城都知道。
我随口说了一句"青鸢堂的药材不够用了",第二天,边关的将军就派人送来了一车药材。
我提了一句"想尝尝南疆的蜜饯",第三天,南疆的土司就派人送来了十坛。
我在家宴上多看了两眼一道菜,萧烬当天就把那道菜的做法,让人抄了,贴在厨房。
"萧烬,"我说,"你这样,会惯坏我的。"
"惯坏了算我的。"
"你堂堂摄政王,被人说'宠妻无度',不丢人吗?"
"不丢人。"他说,"我乐意。"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冷着脸、把退婚书甩在我面前的男人。
那时我恨他恨得牙痒痒。
现在,他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宠我的人。
"萧烬,"我说,"你变了。"
"没变。"他说,"以前也这样,只是装着你不知道。"
"装了三年,不累?"
"累。"他承认,"特别累。"
"那以后别装了。"
"不装了。"他握住我的手,"以后,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全天下都看着,也无所谓。"
我笑了。
窗外,春光正好。
"(番外二完)"
番外三 白发
我鬓边的白发,一共五缕。
每一缕,都有一个故事。
第一缕,是救萧烬。
第二缕,是压他旧伤的毒。
第三缕,是救那个宫里误食断肠草的小太监。
第四缕,是为了压制沈柔下的毒。
第五缕,是为了救中毒的萧烬,六针齐下,差点把命搭进去。
萧烬把这五缕白发,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他对着镜子,一根一根数。
"这是我最该死的一根。"他指着其中一缕。
"别乱说。"我拍掉他的手。
"沈微,"他忽然说,"我想找一个法子,让你的头发变回来。"
"找什么法子?"
"我问遍了太医,也翻遍了古籍。"他说,"听说南疆有一种'乌发草',能让白发转黑。"
"那是传说。"我笑,"我学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
"那就找。"他很固执,"就算找不到,我也要试。"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烬,"我说,"你这人,真犟。"
"犟吗?"
"犟。"我说,"可我偏偏喜欢。"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沈微,"他说,"你刚才说喜欢我?"
"我说喜欢你犟。"
"一样的。"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懒得跟他争,转身走了。
身后,他还在自言自语:"一样的,肯定是一样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五缕白发,我从来没后悔过。
因为它们换回来的,是五条命,和一个把我放在心尖上的男人。
值。
"(番外三完)"
番外四 我娘的还魂香
我娘的还魂香,终于重见天日。
那是从白夫人的册子里找到的方子——她当年抢走了一部分,却没抢全。
完整的方子,藏在我娘留给我的手札最后一页。
我照着方子,炼出了第一炉还魂香。
药香弥漫整个院子。
萧烬站在旁边,看着我。
"沈微,"他说,"你娘若在,一定为你骄傲。"
"嗯。"我看着炉火,"她当年用这药救了很多人,最后却因此丢了命。"
"值得吗?"
"值得。"我说,"她救的人里,有我爹,有你父亲,还有当今圣上。她救了那么多人,怎么会不值得?"
"可她自己……"
"她自己,"我打断他,"活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我从炉中取出一粒药丸,放在手心。
药丸呈淡金色,散发着幽香。
"萧烬,"我说,"这粒药,我留着。"
"留着做什么?"
"留着救你。"我看着他,"你上次中毒,差点没命。我怕了。以后你再中毒,我就用这粒药救你。"
"我不会再中毒了。"
"说不准。"我瞪他,"你们这些当王爷的,整天被人惦记。我得防着点。"
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等着,被你救一辈子。"
我把药丸收好。
阳光落在药炉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觉得,我娘从来没有离开。
她就在我身边,在这药香里,在我握着的银针里,在我做的每一件事里。
"(番外四完)"
番外五 雪夜
又下雪了。
和三年前那个雪夜一样。
那晚,我被休出府,撞见萧烬毒发倒在巷口。
今晚,我和萧烬站在青鸢堂的檐下,看雪。
"萧烬,"我说,"还记得三年前那晚吗?"
"记得。"他说,"我中了毒,倒在巷口。一个女子蹲下来,给我扎了一针。"
"那女子是谁?"
"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说,"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她那晚,给我扎针的时候,在想什么?"
"后来呢?"我看着他。
"后来,"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她救了我,我赖上了她。这一赖,就是一辈子。"
我笑了。
雪越下越大。
他把外袍披在我肩上。
"冷吗?"
"不冷。"我说,"有你在,不冷。"
他握住我的手。
"沈微,"他说,"谢谢你那晚,扎了我那一针。"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他说,"那一针,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你我的——往后余生。"
我看着他,忽然红了眼眶。
三年前那个雪夜,我以为我救的是一个陌生人。
三年后我才知道,我救的,是我这一生的归属。
"萧烬,"我说,"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退婚吗?"
"不会。"他说,"打死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退婚那天,"他看着我,"我看见你站在雪里,眼睛里全是笑。你知不知道,你笑着的样子,比哭还让人心疼。"
我愣住。
"我那天是笑着看你走的。"
"我知道。"他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转过身,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他从背后抱住我。
"沈微,"他说,"往后每一个雪夜,我都陪你看。"
"说话算话?"
"算话。"
雪落在我们肩上,落在这座京城,也落在那个终于圆满的结局里。
"(番外五完)"
番外六 青鸢堂的弟子
青鸢堂收的第一个弟子,叫阿蘅。
她是个被卖到府里的丫鬟,因为偷偷学医,被打得遍体鳞伤,逃了出来。
我收留了她。
"沈大夫,"她跪在我面前,"我笨,我学不会。"
"谁说你笨?"我扶她起来,"你能在挨打的时候,还惦记着药书,怎么会笨?"
阿蘅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我笑着说,"从我这里出去的弟子,没有笨的。"
她哭了。
后来,阿蘅成了青鸢堂最出色的弟子,专门学制毒与解毒——比我还要厉害。
"师父,"她有一回问我,"您为什么对弟子这么好?"
"因为我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我说,"我娘教我,我师父教我。如今轮到我,就该好好教你们。"
"医术这东西,"我看着一堂的女弟子,"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它是用来救人的。谁能救人,谁就值得被尊重——不管她是贵女,还是丫鬟。"
弟子们齐声应下。
萧烬站在门外,静静听着。
"王爷,"一个弟子打趣,"您天天来,是不是想偷学医术?"
他耳根红了。
"我……我是来接我夫人的。"
"王爷还知道是我夫人啊?"我笑着打趣。
"知道。"他很认真,"天天都知道。"
弟子们笑作一团。
我看着这一堂的欢声笑语,忽然想起我娘。
娘,您看,您想做的事,我做成了。
您没能教的女弟子,我教了。
您没能救的人,我救了。
您没能得到的尊重,我替您,也替全天下的女子,拿到了。
窗外,春光正好。
青鸢堂的杏花,开得正盛。
我站在杏树下,看着弟子们围着萧烬打趣,看他耳根通红地辩解"我是来接我夫人的"。
阳光穿过花枝,落在我肩上,落在鬓边那五缕白发上。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娘没了,爹靠不住,未婚夫退了婚,全京城都笑我是个痴傻的笑话。
可现在,我站在这里,有医馆,有弟子,有娘的方子,有一个把我放在心尖上的男人。
原来人这一生,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只要你肯等,肯扛,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还握紧手里那根针。
萧烬穿过人群朝我走来,伸手,替我拂去肩上的一片花瓣。
"想什么呢?"他问。
"想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