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去世,百万遗产全给了哥哥。
我只分到一箱发霉的破皮影。
哥哥当场笑出眼泪:“妹妹这是去收破烂啊?”
父母也劝我识相点,别惦记那些”垃圾”。
我抱着箱子走了,转身就送去了非遗博物馆鉴定。
馆长看完,手都在抖:“这是失传八十年的孤品!”
靠天价展演和IP联名,我三年赚了三个亿。
如今哥哥破产,父母带着他堵在我家门口。
我报了警:“私闯民宅,再不走我告你们。”
【第一章】
奶奶的葬礼结束第三天,律师来宣读遗嘱。
我坐在沙发最边上,手里捏着纸巾,眼睛还是肿的。
哥哥苏景行穿着新买的黑色西装,坐在正中间,腰板挺得笔直。
父母一左一右陪着他,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律师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根据苏老太太的遗嘱,名下房产两套、存款一百二十万、股票基金若干,全部由长孙苏景行继承。”
哥哥的嘴角立刻就咧开了。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母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我握紧了手里的纸巾。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真听到的时候,心还是揪成了一团。
律师顿了顿,又说:“另外,苏老太太留给孙女苏晚清一箱物品,存放在她卧室衣柜里,请本人自取。”
一箱物品?
我愣住了。
哥哥已经笑出了声:“什么破烂玩意儿还要写进遗嘱?该不会是奶奶的旧衣服吧?”
母亲也跟着笑:“说不定是什么舍不得扔的布头、碎纸片,老人家就喜欢攒这些。”
父亲摆摆手:“行了行了,一箱破烂能值几个钱?晚清你也别不高兴,奶奶把大头都给你哥了,你哥以后会照顾你的。”
我没说话,站起来走进了奶奶的卧室。
推开衣柜,最底下放着一只老旧的樟木箱子。
箱子很重,我费了好大劲才拖出来。
打开盖子,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牛皮纸包裹的东西,每一包都用棉线仔细绑好,上面还贴着发黄的标签,写着“影人”“道具”“戏本”。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包。
是皮影。
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形剪影,用兽皮雕刻而成,上面涂着红黄蓝绿的颜料,关节处用细线连接,能活动。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精致的脸。
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小时候,奶奶总爱在夜里给我表演皮影戏。
她把白布挂在墙上,点一盏灯,那些小人儿就在布上活了过来,唱啊跳啊,演着《白蛇传》《花木兰》。
我看得入迷,奶奶就笑着说:“晚清啊,这些都是奶奶年轻时候的宝贝,以后都留给你。”
我那时候还小,只觉得好玩,没当回事。
没想到奶奶真的记着。
我抱着箱子走出卧室。
哥哥正和父母商量怎么处理那两套房子,见我出来,扫了一眼箱子,嗤笑道:“就这破玩意儿?还以为是什么古董呢。”
母亲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这么一大箱发霉的破皮子,你打算怎么办?”
“扔了吧。”哥哥摆摆手,“占地方。”
我抱紧了箱子:“这是奶奶留给我的。”
“留给你你也得有地方放啊。”母亲说,“你那租的小单间能塞得下?”
我咬了咬牙:“我会处理的。”
哥哥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妹妹,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奶奶把家产都给我,是因为我是长孙,要撑起这个家。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拿这些没用。”
他伸手拍了拍箱子,笑得特别欠揍:“不过你要是真喜欢这些破烂,哥也不拦着你。回头我找个收废品的,能卖几块钱也是钱。”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箱子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晚清,你哥说得对,女孩子要现实一点,别老惦记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我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章】
回到出租屋,我把箱子放在床边,一件一件地清点。
一共二十三个影人,十几件道具,还有厚厚一叠手抄的戏本。
每一件都保存得很好,虽然有些发黄,但没有破损。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摆在床上,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皮影戏 鉴定 收藏”。
页面跳出来一堆链接。
我一条一条地点开看。
看着看着,心跳开始加速。
网上说,老皮影是有收藏价值的,尤其是民国时期的精品,价格能到几万甚至几十万。
而奶奶这批皮影,从纸张和颜料的老化程度来看,年代绝对不短。
我又搜了“非遗博物馆 皮影鉴定”。
跳出来本市非遗保护中心的官网,上面写着可以预约免费鉴定。
我立刻填了预约表。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抱着箱子去了非遗保护中心。
接待我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姓王,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悠悠的。
“小姑娘,你这是家里传下来的?”
“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奶奶是做皮影戏的?”
“好像是,我小时候她给我演过,后来就不演了。”
王老师点点头,接过箱子,戴上手套,小心地拿出一个影人。
他凑近了看,又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王老师越看表情越凝重,最后甚至站了起来,去里间叫了另外两个老师过来。
三个人围着那些皮影,低声讨论着什么。
我听不清,只看见他们不停地翻看、对比、拍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王老师才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姑娘,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这是陇东影戏的孤品。”
我愣住。
“陇东影戏是清末民国时期的一个稀有流派,以精工细作、用料考究著称,影人多用上等黄牛皮,颜料是天然矿物质,能保存上百年不褪色。”
王老师指着其中一个影人:“你看这个关节的处理,这个脸谱的雕刻,还有这个服饰的纹样,全都是陇东影戏的标志性手法。”
他又拿起一本戏本,翻开给我看:“这上面的唱词,是陇东影戏独有的曲调记谱法,现在已经失传了。”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一整套,目前国内公开收藏的只有三家博物馆有,而且都是残缺不全的。你这一箱,是我见过的保存最完整、品相最好的一套。”
王老师看着我,语气郑重:“如果你愿意捐给博物馆,我们会按照国家一级文物的标准给予奖励。如果你想自己收藏,我建议你立刻办理文物登记,并且……”
他顿了顿:“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有这些东西。”
我脑子嗡嗡作响。
国家一级文物?
那个被哥哥嘲笑的破皮影,是国家一级文物?
【第三章】
从非遗保护中心出来,我抱着箱子,整个人都是飘的。
王老师给了我一份《文物鉴定证书》,上面写着:
“陇东影戏全套,清末民国时期,国家一级文物,估价……”
后面的数字我看了三遍才敢相信。
八百万。
保守估计,这一箱皮影值八百万。
而且王老师说了,这只是文物价值。
如果用于展览、研究、或者IP开发,价值还会翻倍。
我站在路边,手指都在发抖。
脑子里全是哥哥那句“收破烂”。
还有父母那句“几块钱也是钱”。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给了大学同学林枳。
林枳是学艺术管理的,毕业后去了一家文化公司,专门做非遗IP开发。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晚清?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想起我?”
我握紧手机:“枳枳,我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
“什么东西?”
“一套老皮影,已经鉴定过了,国家一级文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当天下午,林枳就开车来接我了。
她把我和箱子一起带到公司,找了个安静的会议室,戴上手套仔细看了半个小时。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在发光。
“晚清,你知道这套皮影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摇头。
林枳深吸一口气:“陇东影戏是非遗项目,但因为传承断代,现在连完整的演出都没办法复原。你这套不仅有影人、道具,还有戏本,意味着可以完整还原当年的演出形式。”
她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走:“如果我们拿这个做展演,绝对是爆款。再加上IP联名、文创开发、影视改编……”
她转过头看我,语气急促:“晚清,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套皮影?”
我想了想:“我想靠它赚钱。”
林枳笑了:“那你找对人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我给你算笔账。”
“第一,博物馆巡展。我们可以联系国内顶级博物馆,做陇东影戏专题展,按照行业规矩,展览方会支付展品租赁费,一场展览三个月,租金至少五十万。”
“第二,非遗演出。我们找传承人复原演出,做沉浸式体验,票价定在三百到五百,一场能坐两百人,一个月演二十场,收入至少一百二十万。”
“第三,IP授权。我们把影人形象注册商标,授权给文创公司做周边、服装、手办,每年授权费至少两百万。”
“第四,影视改编。找个靠谱的编剧,把戏本改成剧本,卖给影视公司,版权费至少五百万。”
她敲了敲桌子:“保守估计,三年内,你能赚到三千万以上。”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千万。
而哥哥继承的那些,加起来也就两百万出头。
林枳看着我,认真地说:“晚清,这是你的机会。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做这个,你会很忙很累,而且会有人眼红。”
我想起哥哥那句“收破烂”。
想起父母那句“女孩子要现实点”。
我抬起头:“我做。”
【第四章】
林枳的动作很快。
一周之内,她就帮我注册了文化公司,我占股百分之七十,她占百分之三十,负责运营。
公司名字叫“陇影文化”。
第一个项目,就是联系博物馆做巡展。
林枳的人脉很广,很快就谈下了省博物馆的档期。
展览定在三个月后,主题是“寻回陇东影戏”,展期三个月,租金五十万。
省博的宣传部门很重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预热,在官方微博、公众号上发布消息。
“失传八十年的陇东影戏,即将重现!”
配图就是我那套皮影的高清照片。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也太精美了吧!”
“这真的是一百年前的东西?保存得这么好?”
“求问在哪里展出,我一定要去看!”
转发过万,点赞十几万。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然后,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晚清,你上新闻了?”
我顿了顿:“嗯。”
“那个皮影,就是你从奶奶那儿拿走的那箱破烂?”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值多少钱?”
我笑了:“妈,你猜。”
母亲的语气变得急促:“你别跟我打哑谜,快说,到底值多少?”
我慢悠悠地说:“展览租金,三个月五十万。后续还有演出、授权、版权,保守估计三年三千万。”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砸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母亲尖锐的声音:“三千万?!你疯了吧?!”
我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哥哥的电话打过来。
我没接。
他连续打了十几个,还发了一堆微信。
“晚清,你那个皮影真的值那么多钱?”
“妹妹,你现在在哪儿?哥想跟你聊聊。”
“晚清,咱们是亲兄妹,有话好好说。”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个都没回。
又过了两天,父亲打来电话。
“晚清,回家一趟,咱们一家人好好谈谈。”
我问:“谈什么?”
父亲的语气有些尴尬:“你那个皮影的事……你哥最近生意上遇到点困难,想找你借点钱周转。”
我直接笑出了声。
“爸,当初分遗产的时候,你们说女孩子要现实点,别惦记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现在怎么又要跟我谈钱了?”
父亲噎了一下:“那时候谁知道那破皮影能值这么多钱……”
“所以?”
“所以那也是奶奶留下的,你哥也有份……”
我打断他:“奶奶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这箱东西是留给我的。律师在场,你们都签字了。现在说有份,晚了。”
父亲的声音沉了下来:“晚清,你这是要跟家里闹翻?”
我深吸一口气:“爸,不是我要闹翻,是你们从来没把我当过自己人。”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全家人的联系方式。
【第五章】
展览开幕那天,省博门口排起了长队。
我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那些人兴奋地涌进来,围在玻璃柜前,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太美了,这个雕工,绝了!”
“你看这个脸谱,眉眼都是立体的!”
“这个颜色居然一点都没掉,一百年前的技术这么厉害?”
旁边有个老教授,戴着老花镜,趴在玻璃柜上看了半个小时,嘴里不停地啧啧赞叹。
“陇东影戏啊,我研究了三十年,只在文献里见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实物……”
他转过头看见我,拉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姑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心里一热。
这才是奶奶想要的吧。
她藏了这些东西一辈子,不是为了换钱,是希望有人能记住这门手艺。
展览第一天,参观人数破万。
第二天,微博热搜第三。
第三天,央视新闻都报道了。
林枳兴奋地打电话给我:“晚清,火了!彻底火了!现在有十几家博物馆联系我,都想预约巡展!”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留言。
“求问这套皮影的主人是谁?能采访吗?”
“跪求复原演出,我愿意花一千块买票!”
“这个IP如果做手办,我第一个下单!”
林枳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合同:“晚清,咱们得加快进度了。我已经联系了三位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他们愿意帮咱们复原演出。另外,有五家文创公司想谈授权,出价都在两百万以上。”
我点点头:“演出优先,授权慢慢谈。”
林枳笑了:“你现在越来越有老板的样子了。”
我也笑:“没办法,逼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前台打来电话:“苏总,前台有人找您,说是您家里人。”
我皱起眉:“谁?”
“一个自称是您哥哥的男人,还有您父母。”
我心里一沉。
林枳看着我:“要我去打发他们?”
我摇摇头,站起来:“我自己去。”
走到前台,果然看见哥哥、父母三个人站在那儿。
哥哥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完全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父母也是一脸憔悴。
看见我,母亲立刻迎上来:“晚清,妈找你好久了,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我面无表情:“我拉黑了。”
母亲的脸色一变,扯出一个笑:“晚清,妈知道之前说话不好听,妈跟你道歉。你哥现在真的遇到困难了,你帮帮他……”
我看向哥哥:“什么困难?”
哥哥咬了咬牙:“我投资失败了,欠了两百万,人家要起诉我……”
“哦。”我点点头,“那你还房子还存款呗,奶奶不是给你留了一百多万?”
哥哥的脸涨得通红:“那些钱我已经投进去了,全赔了……”
“那不关我事。”
我转身要走,父亲一把拉住我:“晚清!你哥现在要被人告上法庭了,你真的不管?”
我甩开他的手:“爸,当初分遗产的时候,你们可没想过要给我留一分钱。现在凭什么要我管?”
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晚清,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哥是你亲哥啊!”
我冷笑:“亲哥?笑我收破烂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亲兄妹?”
哥哥忽然跪了下来。
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晚清,我求你了,就借我两百万,我一定还……”
我往后退了一步:“苏景行,你起来。”
“我不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他抓着我的裤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拿手机拍。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看着他:“苏景行,你记不记得,奶奶葬礼那天,你说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让我别惦记家产?”
哥哥愣住。
“你还说,那箱破皮影能卖几块钱也是钱,让我找收废品的?”
哥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这个‘破皮影’值三千万。而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儿拿走。”
我转身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我看见哥哥瘫坐在地上,父母冲上来拉他,三个人乱成一团。
我靠在电梯壁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但心里,前所未有的痛快。
【第六章】
演出复原用了三个月。
林枳找来的三位传承人,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师傅,拿着那些戏本,一点一点地研究唱词、曲调、操作手法。
我每天泡在排练场,看着那些影人在白布上重新“活”过来。
《白蛇传》里的白娘子,衣袂飘飘,水袖翻飞。
《花木兰》里的将军,英姿飒爽,策马奔腾。
我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老师傅递给我一张纸巾:“姑娘,想你奶奶了?”
我点点头。
老师傅叹了口气:“你奶奶是个有心人,这么好的东西,她藏了一辈子,就是等着有人能把它传下去。”
我擦了擦眼泪:“师傅,我一定会把它做好的。”
老师傅笑了:“我信你。”
首场演出定在市文化馆,只有两百个座位,票价五百。
票一开售,三分钟抢光。
黄牛票被炒到两千一张。
演出那天,我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
灯暗下去,音乐响起来,白布被灯光照亮。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布上,缓缓抬起手,水袖如云般展开。
“西湖山水还依旧……”
清亮的唱腔回荡在场馆里,全场鸦雀无声。
两个小时的演出,掌声响了十几次。
谢幕的时候,观众全体起立,掌声持续了五分钟。
有人哭了,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冲到台前要买周边。
我站在侧台,看着那些激动的脸,眼泪又下来了。
奶奶,你看到了吗?
你的宝贝,大家都喜欢。
演出之后,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十几家博物馆排队预约巡展,每场五十万。
二十几家剧院想引进演出,票房分成三七开。
三十几家文创公司想买授权,出价从两百万涨到五百万。
还有影视公司找上门,想买《白蛇传》的改编权,出价八百万。
林枳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每次见我都是一脸兴奋:“晚清,咱们要发了!”
我也忙。
忙着跟博物馆对接展览细节,忙着跟传承人讨论演出排期,忙着跟律师确认授权合同。
公司从最初的两个人,扩张到二十个人。
办公室从一间小屋,搬到一整层写字楼。
账上的钱,从五十万,变成五百万,然后是一千万。
我买了车,买了房,还给奶奶立了一块墓碑,上面刻着:“陇东影戏守护者,苏老太太之墓。”
清明那天,我去扫墓,带了奶奶最爱吃的桂花糕。
我跪在墓前,把这一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说给她听。
“奶奶,您留给我的宝贝,现在全国都知道了。”
“好多人专程跑来看演出,说这是他们看过的最美的皮影戏。”
“还有人说,要把这个写进教科书,让更多人知道陇东影戏。”
“奶奶,我没让您失望吧?”
风吹过,松树沙沙作响。
我好像听见奶奶在笑。
【第七章】
第二年春节,我没回家。
母亲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她找到了公司,被前台拦在楼下。
我让助理下去传话:“苏总说了,没有预约,一律不见。”
母亲在楼下坐了一下午,最后哭着走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苏总,您真的不见她?”
我摇摇头:“不见。”
“可是……她是您妈妈啊。”
我转过头看着助理:“那你知道,两年前她说过什么吗?”
助理摇头。
我笑了:“她说,女孩子要现实点,别惦记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助理愣住。
“现在我现实了,她又不高兴了。”
我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合同。
助理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第三年,公司账上的钱突破三千万。
我兑现了对林枳的承诺。
那天,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银行转账记录,两个人都笑得像傻子。
“晚清,咱们真的做到了!”林枳端起咖啡,“敬我们!”
我也端起杯子:“敬那箱‘破皮影’。”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候,前台又打来电话。
“苏总,又有人找您,说是您家里人。”
我皱起眉:“又是谁?”
“三个人,您父母,还有……还有您哥哥。他们说,不见您不走。”
我看了眼林枳。
林枳放下杯子:“我陪你下去。”
电梯下到一楼,果然看见三个人坐在大厅沙发上。
父母头发都白了,哥哥瘦得脱了形。
看见我,母亲立刻站起来,却没敢靠近,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父亲也站起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哥哥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我站在三米外,面无表情:“有事?”
母亲的眼泪掉下来:“晚清,妈求你,救救你哥……”
我冷笑:“又欠债了?”
“他被人告了,要坐牢……”母亲的声音哽咽,“他欠了五百万,人家要他三个月内还清,不然就……”
“那让他坐牢。”
母亲一下子跪了下来。
周围的员工全都看了过来。
“晚清,妈求你了,他是你亲哥啊!你不能不管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起来。”
“我不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林枳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要不……”
我摇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当初,奶奶葬礼结束,你们三个坐在客厅里,商量着怎么分那些房子和存款。我问了一句,有没有我的份。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母亲愣住。
“你说,女孩子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别惦记娘家的东西。”
我看向父亲:“爸,你也说了,让我现实点,不要想那些虚头巴脑的。”
父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又看向哥哥:“你呢?你说那箱皮影是破烂,让我找收废品的,能卖几块钱是几块钱。”
哥哥死死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深吸一口气:“现在,这个‘破烂’让我赚了三千万。而你们三个,欠了五百万,跑来求我救你们。”
我蹲下来,看着母亲的眼睛:“妈,你说,我为什么要救?”
母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哥哥的声音:“晚清!”
我顿住。
哥哥冲过来,跪在我面前,额头砸在地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不该笑你,不该看不起你,不该抢你的东西……”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破产,房子被查封,我老婆也跑了……”
“晚清,我求你,看在咱们是亲兄妹的份上,救我这一次……”
他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周围的员工全都看呆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半晌,我开口:“苏景行,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摔断了腿,你抢走了我的拐杖,说男孩子用拐杖更帅?”
哥哥愣住。
“还有一次,我考了全校第一,爸妈说要奖励我,你偷了我的试卷,说是你考的。”
“再后来,我谈恋爱,你跑去跟我男朋友说,我有精神病,还打人。”
我一件一件地数着,声音越来越冷。
“苏景行,从小到大,你抢过我多少东西?毁过我多少次?”
哥哥的脸白得像纸。
“现在你落难了,跑来求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我转身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我最后看见的,是哥哥瘫倒在地,父母扑上去抱着他痛哭的场景。
电梯开始上升。
林枳站在我旁边,轻声问:“你真的不管?”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笑了:“他们有手有脚,自己解决。”
“可是……”
“枳枳,有些债,不是钱能还的。”
电梯停在十八楼,门打开。
我走出去,没有回头。
【第八章】
一周后,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苏小姐,你家人在你家门口闹事,拒不离开,邻居报警了。”
我赶到家,看见哥哥、父母三个人堵在门口。
哥哥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亲妹妹见死不救,有钱不借,冷血无情!”
父母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控诉我不孝。
楼道里围了一堆邻居,指指点点。
警察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看见我,哥哥立刻冲过来:“晚清!你终于来了!你说,你凭什么不救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麻烦警察同志,他们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哥哥愣住。
警察皱起眉:“苏小姐,他们是你家人……”
“家人就能私闯民宅?”我打断他,“警察同志,我有这套房子的产权证,他们没有经过我同意,堵在我家门口,还在楼道里闹事,影响了其他住户的正常生活。”
我拿出手机,调出录音:“而且,他们涉嫌敲诈勒索。”
我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母亲的声音:“晚清,你要是不拿出五百万,我就去你公司门口跪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见死不救!”
警察的脸色变了。
我看向哥哥:“苏景行,你欠债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我会起诉你。”
哥哥的脸涨得通红:“晚清!你怎么能这么绝!”
“我绝?”我冷笑,“当初你笑我收破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看向父母:“你们也一样。”
我转身对警察说:“麻烦你们把他们带走,如果他们再来,我会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警察点点头,示意三个人跟他们走。
哥哥还想挣扎,被警察按住了肩膀。
母亲哭喊着:“晚清!你会后悔的!你会遭报应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被带下楼,面无表情。
邻居们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林枳发来的微信:“搞定了?”
我回:“搞定了。”
“那就好。对了,央视的纪录片组联系咱们,想拍一部关于陇东影戏的纪录片,你有空吗?”
我想了想,回:“有空。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车流。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城市在暮色里逐渐亮起灯光。
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晚清啊,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活得坦荡。”
是啊,坦荡。
我没有欠任何人的。
【第九章】
纪录片拍了半年。
导演组跟着我跑遍了全国,记录下每一场展览、每一次演出、每一个授权签约的瞬间。
他们还去了奶奶的老家,找到了当年跟奶奶一起演皮影戏的老人。
老人已经九十多岁,坐在炕上,拿着照片看了很久,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是小翠啊……她比我小五岁,当年唱青衣,嗓子亮得很……”
“后来她嫁人了,嫁到城里去,就不唱了……”
“再后来听说,她老伴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苦……”
老人抬起头看着镜头,声音颤抖:“你们说,小翠留下的那些东西,现在值好几千万?”
导演点头。
老人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好啊,好啊……小翠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我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导演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摄影师继续拍。
那一段,成了纪录片里最催泪的部分。
纪录片播出那天,全网刷屏。
微博热搜第一,话题阅读量破十亿。
评论区全是眼泪。
“看哭了,奶奶用一生守护的宝贝,终于被世人看见。”
“苏晚清真的好棒,她做了奶奶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那些嘲笑她的家人现在应该肠子都悔青了吧。”
“活该!这才是真正的报应!”
还有人扒出了当年哥哥在我家门口闹事的视频,转发量破百万。
评论区骂声一片。
“这种哥哥,不要也罢。”
“父母也是,太偏心了。”
“苏晚清做得对,这种家人就该断绝关系!”
林枳给我转发了那些评论,还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晚清,你看,全网都在给你撑腰!”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我不恨他们。
我只是想证明,那些被他们看不起的东西,其实比他们以为的宝贵一万倍。
纪录片播出一个月后,我收到一封信。
是哥哥寄来的。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
“晚清,
我在监狱里看到了你的纪录片。
看到那些皮影在展厅里被人围观,看到观众为演出起立鼓掌,看到你站在台上自信地讲解……
我忽然明白了,我失去的不只是钱,还有做人的资格。
当初,我不该笑你。
那不是破烂,是奶奶的心血,是你的机会,是你应得的。
可我嫉妒你,嫉妒你拿走了奶奶最珍贵的东西,嫉妒你比我过得好,嫉妒你不需要任何人就能活得精彩。
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奢望你救我。
我只想说一句: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宝贝。
哥哥”
我看着那封信,眼泪掉在纸上,把字迹晕开。
我把信收进抽屉,再也没打开过。
【第十章】
三年后,陇东影戏成了国家非遗代表性项目。
我被聘为项目保护单位负责人。
公司也从文化传播扩展到非遗保护、IP开发、教育培训,员工超过一百人。
账上的钱,早就超过了一个亿。
我还是一个人住,还是开着那辆车,还是每个清明去给奶奶扫墓。
墓碑前多了很多东西。
有人送来鲜花,有人留下感谢信,还有小孩子画的皮影人物。
我把那些画收起来,带回公司,裱好挂在墙上。
有一天,助理问我:“苏总,您一个人不孤独吗?”
我想了想:“不孤独。”
“为什么?”
“因为我在做我喜欢的事,也在做奶奶想做的事。”
我笑了:“这就够了。”
又是一年清明。
我抱着一大束桂花,站在奶奶墓前。
“奶奶,陇东影戏申遗成功了。”
“以后会有更多人看到它,学习它,传承它。”
“您留给我的那箱‘破皮影’,现在是国家的宝贝了。”
“奶奶,我做到了。”
风吹过,桂花的香气飘散开来。
我闭上眼睛,好像又看见了小时候。
奶奶坐在灯前,手里举着影人,冲我笑。
“晚清啊,奶奶的宝贝,以后都是你的。”
我睁开眼睛,眼泪滑下脸颊。
是啊,奶奶。
都是我的。
而我,也会像您一样,把它们守护一辈子。
【尾声】
五年后,我在市中心开了一家陇东影戏博物馆。
博物馆里陈列着那套完整的皮影,还有奶奶用过的道具、手抄的戏本。
每天都有人来参观,有老人,有孩子,有学生,有游客。
他们站在玻璃柜前,惊叹于那些精美的雕工,感动于那些动人的故事。
我站在二楼办公室,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助理敲门进来:“苏总,有个老人想见您。”
我转过头:“谁?”
“她说她姓苏,是您的母亲。”
我愣了一下。
助理小心翼翼地说:“要我请她离开吗?”
我沉默了很久,摇摇头:“让她上来吧。”
几分钟后,母亲走了进来。
她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全是皱纹。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几次,才说出话来:“晚清……”
我指了指沙发:“坐。”
她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晚清,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倒了杯水递给她:“嗯。”
她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晚清,妈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当年,是妈眼瞎,是妈糊涂,是妈对不起你奶奶,对不起你……”
“你哥他……他现在还在服刑,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爸去年中风了,现在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清……”
“我一个人,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晚清,妈不是来求你给钱的,妈就是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空荡荡的。
曾经,我恨过她。
恨她偏心,恨她势利,恨她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
可现在,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看着她满脸的皱纹,看着她颤抖的双手……
我发现,我恨不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母亲愣住,看着那张卡,泪如雨下。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我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母亲捧着卡,哭着点头:“好……好……”
她站起来,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走出博物馆,在人群中渐行渐远。
助理走进来,轻声问:“苏总,您不后悔?”
我摇摇头:“不后悔。”
“可是……”
“她是我妈,我做我该做的。至于她,那是她的因果。”
我转过身,看着桌上奶奶的照片,笑了。
“奶奶会理解我的。”
窗外,阳光正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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