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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21:29:37

回京第一宴,死对头世子往我酒里下了迷药。

可惜我在药王谷待了八年,迷药只配给我下饭。

我装晕,等他图穷匕见。

结果他撕烂自己的衣裳,往我身边一躺,哭得梨花带雨:

“你把我糟蹋了嘤嘤嘤……”

我看看自己风吹就倒的小身板,又看看他的八块腹肌。

“不是,你有病吧?”

门外,脚步声已经到了。

【第一章】

我叫萧满满,大周长乐公主。

名字是我爹起的,他说别的不求,只求闺女这辈子吃得满满,活得满满。

可惜我前十年活得一点都不满。

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咳嗽起来能把肺咳到御花园里去。

整个京城都知道,皇上有个病秧子公主,随时可能没了。

十岁那年,药王谷的孙老怪路过京城,看了我一眼,说:“这丫头还有救,跟我走。”

我爹哭着把我送上了马车。

一走就是八年。

这八年里,孙老怪每天喂我一样毒。

鹤顶红当糖豆,断肠草泡水喝,七步倒我能走八十步。

他说以毒攻毒。

我说你就是想试药。

他没否认。

总之,我活下来了,还活得百毒不侵。

今天是我回京的第一宴。

御花园里灯火通明,满朝勋贵带着家眷,眼睛全往我身上瞟。

我穿着一身月白宫装,往席上一坐,习惯性地咳了两声。

左边席上立刻有位夫人压低声音:

“还是那么弱,怕是活不过明年开春。”

我端起茶,笑而不语。

心里想的是:您那头上的金步摇镶的是孔雀石,戴久了会掉头发,您比我先完。

“哟,这不是小药罐子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我抬头。

定国公世子,陆知珩。

我从小的死对头。

八年不见,这人长得更招人恨了。眉眼锋利,身形高大,一身玄色锦袍腰束得极紧,往那儿一站,席上一半的小姐脸都红了。

小时候他往我被窝里塞癞蛤蟆,往我药碗里倒黄连,追着我喊“小药罐子,摔一跤就碎”。

我气得咳血,他笑得最大声。

我放下茶盏,咳了一声:“陆世子,八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欠。”

他挑眉,亲手斟了一杯酒,递到我面前。

“为公主接风,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酒杯凑近的一瞬间,我鼻尖一动。

迷魂散。

三钱的量,加了曼陀罗粉,药王谷外门弟子的手艺,粗糙得很。

我在谷里拿这个拌面条吃。

我抬眼看他。

他也看着我,眼神沉得很,没笑。

我心里冷哼一声:好啊陆知珩,八年了,你从塞癞蛤蟆进阶到下药了,长进不小。

行,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我接过酒,一饮而尽。

然后数了三个数,身子一软,往桌上一趴。

“公主醉了!”

一个小宫女立刻扑过来扶我:“奴婢扶公主去厢房歇息。”

我闭着眼,任她把我架起来。

宫女的手在抖。

有意思。

厢房在御花园最偏的角落,宫女把我往榻上一放,脚步匆匆地跑了,连门都没关严。

我眯开一条缝,打量四周。

熏香有问题,但跟我没关系。

床帐是新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早就布置好的局。

门“吱呀”一声。

陆知珩闪身进来,反手插上了门闩。

我心里冷笑:来了来了,图穷匕见了。

他走到榻前,低头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屏住呼吸,指尖夹好了三根银针,只要他敢伸手,我就让他下半辈子嘴歪眼斜。

然后。

“刺啦”一声。

他把自己的外袍撕开了。

我:?

他又撕了中衣。

衣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一排分明的腹肌。

我:??

他抬手,在自己脖子上、锁骨上、胸口上,狠狠掐了一把又一把。

一道道红痕迅速浮起来。

他掐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把头发扯散。

我手里的银针差点掉了。

最后,他往我身边一躺,侧过身,扯过被子一角捂住胸口,眼尾泛红,声音带着颤:

“你把我糟蹋了嘤嘤嘤……”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我睁开眼,低头看看自己。

腰细得一把能握住,手腕上青筋都看得见,刚才宫女扶我的时候我都怕她把我胳膊掰断。

再抬头看看他。

宽肩窄腰,胳膊比我腿粗,躺在那儿占了大半张床。

我真诚发问:

“不是,你有病吧?”

他浑身一僵。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

“你……你没晕?”

“晕了。”我面无表情,“被你嘤醒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伸手就捂住了我的嘴。

“嘘!”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二章】

“你干什么?”我拍开他的手。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待会儿不管谁进来,你就负责凶,我负责哭,明白没有?”

“明白个鬼!”

“没时间解释了!”

他话音刚落,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闩“咔嚓”断成两截。

一个胖乎乎的锦衣公子冲进来,满脸亢奋:

“公主别怕,我柳元宝来救你——”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床上的场面。

衣衫凌乱、满身红痕、眼泪汪汪的陆世子。

和衣冠整齐、面色苍白、手里还捏着银针的我。

柳元宝嘴张成了圆形,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这……这不对啊……”

他身后,乌泱泱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柳贵妃,满头珠翠,脸上挂着焦急:“快!快看看公主有没有……”

她也卡住了。

再后面是各家夫人小姐,探头探脑。

最后面,是我爹。

大周皇帝萧承德,手里还端着半杯酒。

满屋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床上。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啪嗒。”

我爹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陆知珩反应极快。

他“嗷”地一声扯过被子,往身上一裹,眼泪说来就来,哗哗往下淌。

“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臣好心送公主回房,公主她……她……”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捂着脸往墙角缩,露出脖子上一大片红痕。

人群里,一位夫人倒抽一口凉气。

另一位小姐默默掏出帕子,捂住了鼻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萧满满,养病八年,回京第一天,被死对头讹上了。

“父皇!”我从床上跳下来,“不是这样的!”

我爹看看我,又看看陆知珩,嘴唇哆嗦:“那是……哪样的?”

“我是被他下了药!”

陆知珩在墙角抽噎:“对,公主是喝了酒,酒后乱性……”

“你闭嘴!”

我气得一阵猛咳,咳得弯下腰,扶着床柱直喘。

我抬起手,指着自己:

“你们看看我!看看!我这身子,风一吹就倒,走三步喘一口,我能把他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跟着我的手,落在我身上。

又齐齐转向墙角的陆知珩。

他适时地抖了一下,被子滑落半截,露出八块腹肌。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正因为公主体弱……陆世子才不敢反抗啊。”

“对对对,怕一使劲把公主碰坏了。”

“陆世子真是心善,被欺负成这样都忍着。”

我:……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们京城人的脑子,是拿来凑身高的吗?

柳贵妃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焦急僵成了一块,嘴角抽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这……公主刚回京,怕是在山野之地待久了,不懂规矩……”

她身边的柳元宝还在嘟囔:“不对啊,怎么是他在床上……”

柳贵妃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柳元宝嗷一嗓子,不吭声了。

我眼神一凝。

不对。

这胖子进门第一句是“公主别怕,我来救你”。

他怎么知道我需要救?

我还没想明白,我爹已经颤巍巍开口了:

“都……都给朕出去!”

人群哗啦啦往外退,退到门口还一步三回头。

陆知珩裹着被子,抽抽搭搭地补了最后一刀:

“陛下,臣的清白没了,臣只求公主……对臣负责。”

我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

这回是真晕了。

【第三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乾清宫。

我爹坐在龙椅上,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陆知珩跪在下面,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可领口故意敞着,那几道红痕在灯下格外扎眼。

柳贵妃站在我爹身侧,捏着帕子。

我挣扎着爬起来:“父皇,我是冤枉的。”

我爹长叹一口气,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满满,爹知道。”

我眼眶一热。

还是亲爹靠得住。

“爹知道你在山里憋了八年,见不着几个年轻男子……”

我眼眶里的热气瞬间结了冰。

“可你也不能逮着一个就……”

“父皇!”我嗓门劈了叉,“您看看他那身板!我要是能把他怎么样,我还用回京?我直接去边关替您打仗了!”

我爹一愣,回头看了看陆知珩。

陆知珩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声音闷闷的:

“陛下,是臣不好,臣不该长得这般……招人。”

我爹又转回来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你看人家多懂事”。

我抄起手边的茶盏就想砸过去。

柳贵妃轻咳一声,柔声开口:

“陛下,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总要有个说法。依臣妾看,公主年幼不懂事,陆世子身为男子,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说不定是他蓄意勾引,想攀附皇家。”

我爹皱眉:“那依爱妃之见?”

“陆世子行为不端,该罚。至于公主……”柳贵妃眼波一转,“公主名声受损,往后怕是难嫁好人家。臣妾的侄儿元宝倒是不嫌弃,愿意求娶公主,替公主遮了这桩丑事。”

我差点笑出声。

那个进门就喊救我的胖子?

我盯着柳贵妃,心里那根弦“铮”地一下绷紧了。

她太急了。

出了这种事,她第一个想的不是查真相,而是把我塞给她侄儿。

陆知珩猛地抬起头。

刚才那副小媳妇的样子一扫而空,眼神冷得吓人:

“贵妃娘娘,公主糟蹋的是臣,要负责也是对臣负责,跟柳公子有什么关系?”

柳贵妃脸色一僵。

“陛下。”陆知珩重重磕了个头,“臣愿意入赘,只求公主收了臣。”

我:“我不收!”

陆知珩扭头看我,眼圈说红就红:“公主……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吗?”

“我吃什么了?我连口热菜都没吃上!”

我爹被我们吵得脑仁疼,一拍桌子:

“够了!三日!三日之内,你们自己给朕查清楚!查不清楚,朕就下旨赐婚!”

我被宫女扶回长乐宫。

小宫女小葫芦一进门就哭了:“公主,外头都传遍了。”

“传什么?”

小葫芦抽抽搭搭:“说……说长乐公主回京当夜,在御花园强占定国公世子,世子宁死不从,被公主掐得浑身青紫……”

我两眼一闭。

“还有呢?”

“还有……茶楼的说书先生已经编出段子了,叫《病公主夜御猛男》,今晚加场。”

我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药粉,揣进袖子里。

“小葫芦,去打听打听,定国公府的院墙有多高。”

【第四章】

定国公府的院墙,有一丈二。

我站在墙根底下,仰头看了半天。

孙老怪教了我八年的毒,一天轻功都没教过。

我把裙摆往腰里一塞,踩着小葫芦的肩膀往上爬。

爬到一半,手一滑。

我直挺挺往后倒。

完了,回京三天,没死在毒上,死在墙上。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我。

我睁眼,对上陆知珩那张脸。

他穿着中衣,头发散着,手里还拎着一盏灯,低头看我,嘴角憋着笑:

“公主深夜翻墙,是要来继续糟蹋臣吗?”

我反手一根银针抵在他脖子上。

“说。”

“说什么?”

“为什么给我下药?为什么讹我?不说清楚,我让你下半辈子说话漏风。”

他看着那根银针,又看看我,笑意慢慢收了。

“那杯酒里,原本是合欢散。”

我手一顿。

“柳贵妃的人下的。”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无意中听见她身边的嬷嬷跟柳元宝交代,说等公主药性发作,就让柳元宝进厢房,再领着一群人去捉奸。”

我后背一阵发凉。

“到时候,你名节尽毁,陛下就算再疼你,也只能把你嫁给柳元宝。”

“她图什么?”

“图你母后留给你的嫁妆。”陆知珩盯着我,“江南十三家商号,盐引、丝绸、钱庄,全在你名下。按先皇后的遗旨,你出嫁那天,这些归你夫家代管。”

我愣住了。

母后走得早,这些事,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柳家这些年亏空得厉害,柳贵妃盯着这块肥肉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慢慢放下银针。

“所以你把合欢散换成了迷魂散?”

“对。迷魂散只会让人睡过去,不会出丑。”

“那你干嘛撕自己衣服?”

他理直气壮:“人都已经往这边来了,厢房里总得有个男人吧?要是让柳元宝进去,你说不清。我进去了,也一样说不清。”

“所以呢?”

“所以只能换个说法。”他认认真真地给我分析,“公主被男人玷污了,是你名节扫地。公主把男人糟蹋了,那是公主威风。”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陆知珩。”

“嗯?”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还挺骄傲:“急中生智。”

我气得又想掏针。

他却忽然往前一步,低头看着我,灯笼的光落在他眼睛里:

“所以,公主要不要考虑一下,干脆就娶了我?反正名声已经这样了,不如坐实。”

我抬脚踩在他脚背上。

“想得美。”

他疼得嘶了一声,却笑出了声。

我拍拍手上的灰:“三天,我要查清楚这件事,把柳家那对姑侄的脸皮扒下来。”

“好。”他点头,“那个递酒的小宫女,叫翠儿,是我那晚看着把你扶走的。”

“她人呢?”

陆知珩脸色一沉。

“今天下午,柳贵妃以翠儿手脚不干净为由,把她撵出宫了。说是送回老家,明早天一亮,从西华门出城。”

我心口一紧。

送回老家?

怕是送上黄泉路。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京城沸腾了。

不是因为翠儿,是因为陆知珩。

他穿了一身素白长衫,脖子上围了条锦帕,在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走了一个来回。

走到茶楼门口,风一吹,锦帕“恰好”滑落。

那几道红痕,经过一夜,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茶楼上的小姐们尖叫一片。

“天哪,陆世子好可怜!”

“长乐公主也太狠了吧!”

“听说陆世子回府后哭了一夜,连饭都吃不下。”

陆知珩低头系好帕子,冲人群柔弱一笑,转身就走,背影萧瑟。

我坐在对面的马车里,掀着帘子,看得牙根发痒。

小葫芦小声说:“公主,世子这是在帮您吗?”

“他是在帮自己出名!”

我一把甩下帘子。

马车里,陆知珩已经从后门钻了进来,往我对面一坐,脸上哪还有半点可怜相。

“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事情闹大。”他理了理袖子,“闹得越大,柳贵妃越坐不住。她坐不住,就会出昏招。”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小时候那个只会往我被窝里塞癞蛤蟆的混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弯弯绕了?

“翠儿那边呢?”

“西华门外十里亭,柳元宝的人在等着。”

马车一路往城西去。

我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小纸包,一个塞给小葫芦,一个自己攥着。

陆知珩看着我:“这是什么?”

“痒痒粉。”

“……就这?”

“药王谷特制,沾上一点,痒三天三夜,越挠越痒,挠破了皮还痒。”我冲他一笑,“你要不要试试?”

他往后缩了缩。

十里亭到了。

一辆破旧的骡车停在路边,车上缩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翠儿。

骡车旁边站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领头的正是柳元宝。

他手里拎着一根麻绳,一脸横肉在笑:

“小丫头,别怪本少爷心狠,要怪就怪你那晚办砸了事。”

翠儿哭着往车角缩:“柳公子,奴婢按您说的倒了药啊,奴婢不知道怎么会变成那样……”

“少废话!”柳元宝把麻绳往她脖子上一套,“去了地下,跟阎王爷说去吧!”

我一把掀开车帘就要冲下去。

陆知珩拽住我胳膊:“你下去干什么?你连墙都翻不过去!”

“我翻不过墙,但我能撒药!”

“风往哪边吹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伸手试了试。

风是从柳元宝那边往我们这边吹的。

我:……

陆知珩叹了口气,把我按回车里,自己跳了下去。

【第六章】

“住手!”

陆知珩一嗓子,十里亭前的人全回过头来。

柳元宝一看是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哟,这不是被公主糟蹋了的陆世子吗?怎么,伤好了,出来管闲事了?”

家丁们哄笑起来。

陆知珩活动了一下手腕,没说话。

下一刻,他动了。

我在车里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一拳。

一个家丁飞出去,砸进了路边的水沟。

一脚。

另一个家丁抱着肚子跪在地上,脸憋成了猪肝色。

转身,抬肘。

第三个家丁捂着鼻子倒退三步,鼻血喷了一地。

柳元宝手里的麻绳掉了。

他看看倒了一地的家丁,又看看面不改色的陆知珩,脸上的肉开始哆嗦:

“你……你不是被公主……你怎么这么能打?”

陆知珩淡淡瞥他一眼:“我被公主欺负,是因为我舍不得还手。对你,我舍得。”

我在车里,脸莫名其妙热了一下。

就在这时,风停了。

我眼睛一亮,抓起纸包跳下马车,冲着柳元宝就是一扬手。

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脸。

柳元宝呛得直咳,抹了一把脸:“什么东西?”

我拍拍手:“好东西。”

三息之后。

柳元宝开始挠脖子。

五息之后,他开始挠胳膊。

十息之后,他整个人在地上扭成了一条蛆,一边挠一边嚎:

“痒!痒死我了!啊啊啊啊!”

他扯开衣领,抓得满身血道子,还在地上打滚,滚着滚着撞到了树上,又抱着树干蹭。

剩下没倒的两个家丁吓得腿软,扔下他就跑。

翠儿缩在车上,看傻了。

我走过去,把她脖子上的麻绳解下来。

“别怕,我是长乐公主。”

翠儿一听,“扑通”跪下了,哭得直磕头: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是被逼的!柳贵妃拿奴婢的娘要挟,奴婢不敢不从啊!”

“那包药,是谁给你的?”

“是……是贵妃宫里的刘嬷嬷,说是让公主睡个好觉的。”翠儿哭得直抽,“可奴婢倒药的时候,世子爷突然撞了奴婢一下,药包就掉地上了,奴婢捡起来的时候也没多想……”

我回头看陆知珩。

他摸了摸鼻子:“我撞的时候,顺手换了一包。”

我正要说话,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禁军飞驰而来,领头的太监尖着嗓子高喊:

“奉贵妃娘娘懿旨!长乐公主当街行凶,以妖术残害柳公子,速速押回宫中候审!”

我低头看看地上还在蹭树的柳元宝。

好家伙。

这胖子痒得都快把树皮蹭秃了,她倒是来得真快。

【第七章】

太和殿。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

我爹坐在龙椅上,脸黑得能滴墨。

柳贵妃破天荒地上了朝堂,站在丹墀下,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身边,柳元宝被两个太监架着,浑身裹着纱布,还在不停地扭,一会儿蹭蹭左边太监,一会儿蹭蹭右边太监。

“陛下!”柳贵妃扑通跪下,“您看看元宝!他好端端出城办事,竟被公主用妖术害成这样!”

一个白胡子御史立刻出列:

“陛下,臣早有耳闻,药王谷乃邪门歪道。公主在那里一待八年,回京之后病体痊愈,焉知不是学了什么巫蛊之术!”

“没错!”另一个大臣跟上,“公主回京当夜就做出那等丑事,第二天又当街伤人,若不严加管束,皇家颜面何存!”

殿上一片附和。

我站在殿中央,咳了两声。

全殿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看着我。

我慢悠悠开口:“说完了?”

白胡子御史一甩袖子:“公主还有何话可说?”

“有。”

我走到柳元宝面前,看了看他身上的纱布。

“你们说我用妖术,那我问问,妖术是什么样的?”

御史一噎:“这……就是邪门的法子!”

“好。”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鹤顶红。”

满殿哗然。

“公主要做什么?”

我拔开瓶塞,仰头,一口闷了。

“公主!”

我爹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我咂咂嘴,把空瓶往地上一扔,又掏出第二个。

“这是断肠草熬的汁。”

一口闷。

第三个。

“这是七步倒。”

一口闷。

我拍拍手,原地走了十步,又转了两圈,冲白胡子御史一笑:

“大人,你看我像要死的样子吗?”

白胡子御史瞪大了眼,胡子一翘一翘,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刚才附和得最响的几个大臣,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有个年轻的翰林直接腿一软,扶住了身边的柱子。

我爹扶着龙椅扶手,声音发颤:“满满……你……你没事?”

“没事,父皇。”我转身对着满殿的人,“这不是妖术。是药王谷的孙老怪拿命给我熬出来的身子,八年,一天一样毒,熬出来的百毒不侵。”

殿上鸦雀无声。

我回头,看向柳贵妃:

“所以那天晚上,我杯里的迷魂散,对我根本没用。我是装晕的。”

柳贵妃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我一字一顿:

“我亲眼看着,是谁把我扶进了厢房。也亲耳听见,是谁踹开门喊着要来救我。”

我抬手,指向柳元宝。

“柳公子,你那晚进门第一句话是什么,要不要我替你说?”

柳元宝一边挠一边哆嗦:“我……我……”

柳贵妃尖声打断:“一派胡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红口白牙就想冤枉人?证据呢?”

我笑了。

“证据,马上就来。”

【第八章】

翠儿被带上了殿。

她跪在地上,把刘嬷嬷怎么给药,怎么拿她娘要挟,一五一十全说了。

柳贵妃却不慌不忙,冷笑一声:

“一个被撵出宫的贱婢,心怀怨恨,被公主买通了来攀咬本宫,也不稀奇。陛下,空口无凭啊。”

满殿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贵妃娘娘说得对,空口无凭。”我转身看向我爹,“父皇,儿臣想借一碗清水。”

太监端来清水。

我从荷包里掏出一小撮蓝色的草叶,捏碎了扔进水里。

“这是药王谷的识踪草。”

我把水碗举起来,冲着满殿的人晃了晃:

“京城黑市上卖的合欢散,十包里有九包,配方是从药王谷流出去的。我师父孙老怪那个人,贪财,也记仇。他早年被人偷了方子,从那以后,凡是他手里流出去的药,里面都掺了一味东西。”

我顿了顿。

“碰过这药的手,三个月之内,沾了识踪草的水,就会变成蓝色。”

柳贵妃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一蜷。

我看在眼里,转身先走到翠儿面前:“伸手。”

翠儿把手伸进水里。

一息。

两息。

她的指尖慢慢泛起了一层淡蓝。

殿上一片吸气声。

我又走到柳元宝面前:“柳公子,请。”

柳元宝拼命往后缩:“我不!我不伸!”

两个太监按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往水里一摁。

整只手,从手心到手背,蓝得发亮。

他当场就嚎了:“姑母!姑母救我!是你让我把剩下的药收好,说留着以后还能用的!”

满殿死寂。

柳贵妃整个人晃了晃。

她猛地扑过去,一巴掌扇在柳元宝脸上:

“你这个蠢货!你胡说什么!”

柳元宝被打蒙了,捂着脸哭喊:“我没胡说!药包现在还在我袖子里呢!”

他手忙脚乱一抖袖子。

一个油纸包“啪”地掉在了金砖地上。

我爹的脸,彻底黑了。

“柳氏。”

只两个字,柳贵妃浑身一抖,扑通跪下了。

她抬起头,满脸的泪混着脂粉,糊成一片,忽然发了疯似地尖叫起来:

“臣妾不服!臣妾明明让人换成了最烈的合欢散!那丫头怎么会只是睡过去!”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满殿大臣,齐刷刷看着她。

白胡子御史的胡子都不抖了。

柳贵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煞白,扭头死死瞪向陆知珩:

“是你!是你换的药!陆知珩,你为什么要坏本宫的好事!”

陆知珩一直站在殿柱旁边,一声不吭。

此刻,他慢慢抬起眼。

“因为她是我要娶的人。”

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我等了她八年。谁动她,我就动谁。”

我站在殿中央,手里还端着那碗蓝汪汪的水。

心口却“咚”地漏跳了一下。

我爹一拍龙案:

“柳氏心肠歹毒,谋害公主,即日起废去贵妃位分,打入冷宫!柳元宝杖五十,发往皇陵守陵,终身不得回京!柳家抄没家产,以儆效尤!”

柳贵妃瘫在地上,被人拖了出去,一路还在嘶喊。

柳元宝被拖走的时候,还在挠。

【第九章】

真相大白了。

我清白了。

我没糟蹋陆知珩。

所以,不用负责了。

退朝之后,我神清气爽地走出太和殿,迎面撞上陆知珩。

他站在台阶下,脸色不太好看。

“公主。”

“干嘛?”

“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理直气壮,“我又没对你做什么,是你自己撕的衣服,自己掐的印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张了张嘴,眼神慢慢黯了下去。

“那倒也是。”

他转身走了。

背影看着,有点可怜。

我心里莫名其妙堵了一下。

回到长乐宫,小葫芦给我端来一碗燕窝,欲言又止。

“说。”

“公主,奴婢今天去御膳房,碰见世子身边的阿福了。”小葫芦凑过来,压低声音,“阿福跟奴婢说了好多事。”

“什么事?”

“他说,公主小时候,世子往您被窝里塞的那些癞蛤蟆,不是普通的癞蛤蟆。”

我一愣。

“是药蟾。专门治咳喘的,世子跑了半个京城才找到,他怕您嫌脏不肯用,才偷偷塞进去,让蟾气熏着您。”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

“还有,往您药碗里倒的黄连,是因为太医给您开的那副药里有一味跟别的药犯冲,他偷看了方子,怕说出来没人信,只能把药弄苦,让您喝不下去。”

我盯着那碗燕窝,喉咙发紧。

“还有呢?”

小葫芦犹豫了一下:

“还有……公主您十岁那年,孙老怪路过京城,不是碰巧路过的。是世子拿了他娘留给他的一块传家玉佩,跑去药王谷求来的。那年他才十二岁,一个人走了一个月,鞋子都磨穿了。”

我手一抖,勺子“当啷”掉进碗里。

“这八年,每年药王谷都会收到一批从京城寄来的蜜饯,公主您不是一直以为是孙老怪买的吗?”

我想起来了。

每年开春,我都会收到一大匣子京城的蜜饯,桂花糖、杏脯、山楂糕,全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孙老怪每次都说:“吃吧吃吧,别问。”

我一直以为他是良心发现。

“是世子寄的。”小葫芦说,“阿福说,世子每年都要亲自去挑,一样一样尝过才装匣子。”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我眼前一会儿是陆知珩小时候追着我喊“小药罐子”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在十里亭一拳一个家丁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站在太和殿上说“我等了她八年”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他刚才转身走掉的背影上。

我“腾”地站起来。

“小葫芦!”

“在!”

“去内务府,给我办三样东西。”

【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定国公府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十八抬红木大箱子,一路吹吹打打,从皇宫敲到了定国公府。

街上看热闹的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干什么?”

“长乐公主来下聘了!”

“公主给世子下聘?”

“这……这是要把世子娶回宫啊!”

人群一片哗然。

定国公府大门打开,陆知珩冲了出来。

他一看这阵仗,整个人愣在台阶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茫然,然后耳根一点一点红透。

“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翻身下马,差点没站稳,扶了一把马鞍,咳了两声,挺直腰板。

“负责。”

“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

“我想了一夜。”我看着他,“你说得对,我确实看了你的身子。看都看了,我总得负责。”

人群里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一招手,小葫芦捧上来一面锦旗。

红底金字,八个大字:

“清白可鉴,本宫负责。”

陆知珩看着那面锦旗,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东西?”

“聘礼之一。”我一本正经,“你清白没了,我给你补一面锦旗,挂在你家正堂,以后谁敢说你闲话,你就指着这个。”

围观的人群里,有个大娘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接着,笑声跟着炸开了一片。

陆知珩脸红得能滴血,低声咬牙:“萧满满,你故意的。”

“对,我故意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陆知珩,那些癞蛤蟆,那些黄连,那块玉佩,还有那八年的蜜饯,我都知道了。”

他浑身一僵。

“你个傻子,干嘛不早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说了你信吗?你那时候见我就咳血。”

我瞪他:“那是被你气的!”

他低下头,看着我,眼眶居然有点红。

“那现在呢?”

“现在不咳了。”

我伸手揪住他的衣襟,把他往下一拽,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现在,你归我了。”

人群里,尖叫声快把定国公府的门匾掀翻了。

陆知珩捂着被亲的地方,愣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弯腰,一把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陆知珩!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公主下了聘,臣总得回礼。”他抱着我往府里走,声音里全是笑,“臣把自己送上门,公主收好。”

一个月后,长乐公主大婚。

圣旨上写的是:定国公世子陆知珩,入赘长乐公主府。

全京城的说书先生又加了一场,新段子叫《病公主回京下聘,猛世子含泪入赘》。

洞房花烛夜。

红烛摇曳。

我刚卸了凤冠,一回头,就听见“刺啦”一声。

陆知珩把自己的喜服撕开了。

他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捂住胸口,眼尾泛红,冲我眨眨眼:

“公主,你把我糟蹋了嘤嘤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

又抬头看了看他的八块腹肌。

我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药粉,在手里掂了掂。

“驸马,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脸色一变:“痒痒粉?”

“不是。”我冲他甜甜一笑,“是孙老怪送的新婚贺礼,十全大补散。他说你这身子骨,得补补,免得以后真被我糟蹋坏了。”

陆知珩愣住了。

然后,他整张脸,从脖子一路红到了头顶。

我吹灭了红烛。

这一回。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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