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姜予宁,你抽到的搭档是——季承安!”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时,我手里的号码牌差点掉在地上。
镜头从桌面抬到我脸上,红灯亮着。
号码牌翻过来是季承安。三年前我亲手签过的那张婚礼退款单上,另一个联系人也叫季承安。
主持人问要不要再念一遍。
“不用。这个名字我认识。”
季承安。如今他是一名独立纪录片摄影师。
他走到我对面,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
主持人看看我,又看看他,明显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你们以前认识?”
我拿起话筒。
“认识。”
“是什么关系呢?”
我想了想,决定不给节目组留下任何发挥空间。
“前任。”
主持人眼睛亮了。
“普通前任?”
“谈了四年,订过婚,三年前分手。”
场外有人抬了一下手,摄影机贴上来。我报名一半想认识人,一半想为婚礼工作室找客户。名字还没来得及报,耳麦里先来了句:“两个人都给特写。”
主持人问我抽到前任有什么感受。
“意外。”我把话筒递出去,只肯给这两个字。
季承安看了我一眼,接过话筒。
“有一点意外。”
“那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主持人继续问。
我刚想开口,季承安已经把话筒递回主持人。
“这个问题应该问她。”
我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镜头,只看着我。
“她愿意,我才有机会回答。”
我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三年前,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时候他接了一个十八个月的外地拍摄项目,回来告诉我,他已经决定过去。连我们婚后住在哪里、我应该什么时候把工作室交给别人打理,他都替我考虑好了。
唯独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现在倒是学会问了。
主持人见我没有接话,连忙打圆场:“看来两位之间还有很多故事。”
“故事已经结束了。”我把话筒递回去,“现在只是节目搭档。”
这句话说得够清楚。
可站在场边的执行制片人蒋澜已经走了过来。她穿着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流程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
“予宁、承安,先恭喜你们成为第一组搭档。”
我接过她递来的房卡,没有接她的话。
蒋澜继续说:“我们节目很重视嘉宾的真实感受。不过既然你们有过特殊经历,也可以尝试给彼此一次重新认识的机会。”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蒋制片,我报名时填写的是单身嘉宾,不是前任复合嘉宾。”
蒋澜的笑容停了一瞬。
“当然,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那就好。”
她把两张房卡放到我们面前。
“你们先入住。晚上的任务安排,工作人员会通知。”
我拿起自己的行李箱,转身就走。
季承安跟在我身后。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姜予宁。”
我停下脚步。
“还有事?”
“如果你不想和我搭档,我可以跟节目组申请调整。”
我看着他。
“你现在倒是挺会替别人考虑。”
季承安没有反驳。
“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了。”
“我知道。”
“那就别再提以前。”
他点头。
“好。”
我转身上楼。刚走到二楼,工作人员便拿着新的任务卡追了上来。
“姜老师,季老师,蒋制片让我们通知你们,今晚有一个特别环节。”
我接过卡片。
上面印着一行字:
前任未完成的心愿。
我闭了闭眼。
我把卡片翻过来。首轮搭档今晚确认,任务期间不能换人。旁边排着十八天的录制日程,第一格里,我的名字紧挨着季承安。
2
“房间怎么分?”
我站在双人生活区门口,拿着房卡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指了指里面。
“两间卧室,中间是公共客厅。节目希望嘉宾多一些互动,所以生活区域是连通的。两位可以自行选择房间。”
我推门进去。
客厅不算大,一张沙发、一张餐桌,厨房就在旁边。两间卧室各自带独立卫生间,门锁也能从里面反锁。
我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至少不用和季承安挤在一个房间里。
“那我们先说好。”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边,转头看向刚进来的季承安。
“第一,私人空间互不干涉。”
“可以。”
“第二,生活开支各自承担。节目组给的公共采购额度除外,超出的部分自己解决。”
“没问题。”
“第三,镜头之外的私人话题,未经同意不主动公开。”
季承安把相机放到桌上。
“好。”
我看了他一眼。
“你答应得倒快。”
“你提的要求都合理。”
我拉着行李箱进了左边卧室。房门关上前,我听见季承安问:“晚饭想吃什么?”
“不用管我。”
“我只是问一下。”
“那我也只是回答一下,不用管我。”
门关上了。
我把衣服挂进衣柜,才发现节目组连生活用品都准备得很齐全。床头放着一张十八天的录制日程表,第一天是入住和配对,最后一天是最终选择与直播。
手机响了一声。
工作室的执行助理发来消息:【予宁姐,节目开拍顺利吗?】
我拍了一张房间照片。
【挺顺利。】
【搭档是谁呀?】
我犹豫两秒。
【季承安。】
对面直接发了三个感叹号。
【啊???】
我没再回复。
十分钟后,我换了衣服出来。季承安正在厨房洗菜,袖子挽到手肘,水龙头下放着一把青菜。
我走到冰箱前拿水。
“节目组让你做饭?”
“公共任务,今天轮到我们。”
“我没说要吃你做的。”
季承安关掉水龙头。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了两份。”
我看向餐桌。一份清淡,一份加了辣椒。
以前我们住在一起时,他总记得我不吃香菜,也记得我喜欢吃辣。那时候我觉得这些小事再普通不过,后来才知道,习惯一个人并不容易。
我伸手拿起筷子,正准备把盘子里的香菜挑出来,季承安已经把那几片叶子夹走了。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这三年从未发生过。
我把筷子放下。
“你不用记得这些。”
季承安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
“我会慢慢改。”
他没有继续解释。
我坐到餐桌另一边。吃饭的时候,摄影师进来补拍了一段生活镜头。
导演在镜头外问:“搭档第一天,有没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
我夹了一口菜。
“希望他以后少说话,多干活。”
季承安看向镜头。
“希望她别总是一个人扛事情。”
我差点被汤呛到。
导演兴奋地问:“季老师,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没有。”季承安放下筷子,“只是工作习惯。”
我在心里冷笑。
三年前,我工作室刚起步,连续一个月每天忙到凌晨。他每次看见我加班,都劝我把工作室关掉,跟他去外地。
他说他能养我。
我说我不需要他养。
他觉得我不理解他的好意。我们就这样吵了一个月。
最后一次争吵,他把婚礼请柬放在桌上,问我到底还结不结。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请柬旁边。
那场婚礼就这么取消了。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
季承安伸手来接。
我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我自己来。”
他收回手。
“好。”
就在这时,厨房水槽下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水管接口松了,水顺着柜门往外淌。
我赶紧关水龙头,弯腰查看。
季承安拿来一条毛巾,蹲在旁边。
“先把下面的阀门关掉。”
我伸手去拧,阀门有些紧。
季承安看了看我。
“需要我帮忙吗?”
我怔了一下。
以前他根本不会问。只要看见我遇到问题,他就会直接接过去处理,然后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现在他只是把手停在半空。
“帮我扶住柜门。”
我说。
他立刻照做。
我们一起处理了十几分钟,才把漏水止住。工作人员进来检查时,季承安主动说明情况。我去拿拖把,回来时,他正在把湿毛巾放进洗衣篮。
“明天让节目组找人修一下。”他说。
“知道。”
“今天辛苦了。”
我没接话。
晚上十点,手机接连亮了两次。明早十点开始第一次约会,重新抽签,今晚的搭档不自动延续。我截下这条,关了床头灯。
3
第二天上午,工作人员把约会卡递给我。
“姜老师,您的约会对象已经抽出来了。”
我核了号码,是另一位男嘉宾。刚往客厅走了两步,送卡的人就追上来:“您不先问问季老师抽到谁吗?”
“你们把卡发给我了,”我把卡举起来,“我先去找我这位。”
上午十点,六名嘉宾在客厅集合。主持人宣布今天的任务是城市寻宝,每组搭档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三处打卡地点,完成指定挑战。
我和一位戴眼镜的男嘉宾分到一组。他性格健谈,一路上都在问我的工作。
“姜老师,你真的是开婚礼策划工作室的?”
“对。”
“那你应该见过很多情侣吧?”
“算是。”
“你觉得什么样的情侣最容易结婚?”
我想了想。
“愿意沟通的。”
他笑了。
“那什么样的情侣最容易分手?”
“只顾着自己做决定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手里的地图递给我。
我们先去了第一处打卡点。任务要求两个人分别回答对方三个问题,对方答对两题,才能获得下一处地点的线索。
我抽到的问题是:搭档最喜欢的饮料是什么?
我看着卡片,想了一会儿。
“冰美式?”
他摇头。
“错了,是柠檬水。”
我有些意外。刚才只顾着说工作,连他手里一直拿着的柠檬水都没留意。
接下来,我答对了他的职业和周末爱好。轮到他猜我的答案时,他记得我一路上说过的话,答对了我最擅长的婚礼类型和工作室人数。两人各答对两题,我们顺利拿到线索。
第二个地点在一家咖啡馆。
刚到门口,我就看见季承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和唐棠一组。唐棠是另一位女嘉宾,做儿童图书编辑,说话温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正拿着菜单问季承安喝什么。
“你喝咖啡吗?”
“偶尔。”
“那今天试试这个?”
季承安指了指桌上的水。
“白水就好。”
唐棠笑着说:“你们做摄影的,是不是都不爱喝甜的?”
“看情况。”
“那你喜欢什么口味?”
季承安没有回答。
我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摄影师把镜头对准我。
“姜老师,看到前任和其他女嘉宾约会,有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真的?”
“他有正常社交的权利,我也有。”
摄影师不死心。
“那如果他今天和唐棠相处得很好呢?”
我笑了一下。
“那我应该恭喜他们。”
这句话刚说完,另一边的季承安忽然抬起头。隔着一排桌椅,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任务继续进行。第三个地点是一家手工店,我们需要合作完成一个小型拼图。我负责找图案,对方负责拼接。
我把几块边缘相近的拼图放到桌面上,戴眼镜的男嘉宾很快找到了正确位置。
“你平时工作是不是也这么有耐心?”
“看项目。客户愿意沟通,很多问题就不难解决。”
“那遇到不愿意沟通的呢?”
“先确认对方真正想要什么。如果连这个都不肯说,那就只能谈清楚合作边界。”
他笑了。
“听起来像在谈感情。”
“工作和感情有些地方确实相通。”
我们完成挑战,走出店门时,我才发现鞋后跟磨破了一小块皮。刚才赶路时没注意,现在每走一步都硌得慌。
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直到任务结束,季承安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
“等一下。”
我停住。
他手里拿着一片创可贴。
“鞋后跟磨破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后跟已经红了一片。
“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见你走路不太对。”
我没接。
季承安把创可贴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用不用随你。”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队伍。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创可贴。
戴眼镜的男嘉宾笑着说:“你们以前应该很熟吧?”
“以前的事了。”
我弯腰把创可贴捡起来。
“走吧,该回去集合了。”
下午五点,所有嘉宾回到公寓。节目组要求大家发送匿名心动短信,每位嘉宾必须发送一条。
我拿起手机,想了几秒,写下:【今天的搭档很认真,合作愉快。】
发送后,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一分钟后,屏幕亮了。
【今天辛苦了,鞋子还疼吗?】
没有署名。
可我知道是谁。
晚饭时,唐棠坐到我旁边,给我夹了一块鱼。
“予宁姐,你和季老师以前真的订过婚吗?”
我放下筷子。
“嗯。”
“那你们现在……”
“现在是普通嘉宾。”
唐棠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觉得季老师今天一直在看你。”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错了。”
“可能吧。”
她笑着低头吃饭。
饭后,节目组广播响起,请所有嘉宾前往客厅领取明日任务卡。
蒋澜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收纳箱。
“明天,我们将开启本季特别环节。”
她从箱子里取出六张任务卡。
“每位嘉宾需要带来一件与上一段感情有关的旧物,并讲述它背后的故事。也可以选择一件当年没能完成的心愿,告诉大家为什么没能完成。”
我看着那只收纳箱。
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蒋澜说,可以是照片、信,也可以是一件留了很久的旧东西。
我回房拉开行李箱。退款单一直夹在内袋,右下角那串银行流水号已经快磨没了。明天要带上哪一件,我不用再找。
4
第三天上午,我把场地退款单装进透明袋。两万四千元场地费,扣掉已发生的布置费,退回来一万八。三年前的日期还在,纸边已经黄了。
我一直没舍得扔。
不是因为还想结婚,只是觉得,花出去的钱和那些认真准备过的日子,总该留下点什么。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蒋澜让大家依次介绍带来的旧物。前面几位嘉宾带来的东西都很普通。有人带了旅行纪念品,有人带了旧照片,还有人拿出一张演唱会门票。
轮到我时,主持人接过文件袋。
“予宁带来的是一张退款单?”
“对。”
“这是?”
“我三年前取消婚礼时留下的。”
主持人看了一眼金额。
“你们当时已经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场地、婚纱、请柬都确定了,宾客名单也整理好了。只差最后的仪式。”
“为什么取消?”
“因为结婚这件事,出现了分歧。”
主持人看了眼坐在另一边的季承安。
“和季老师有关吗?”
“有关。”
我没有回避。
“当时我们已经订婚。他接了一个为期十八个月的外地纪录片项目,先答应了对方,才回来告诉我。”
“他希望你跟他一起去?”
“对。”
“你没有答应?”
“我刚开了工作室,手里有第一个正式项目。我不想放弃。”
主持人问:“所以你们因为异地分手了?”
我摇头。
“异地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我看向季承安。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未来安排好了,只需要通知我。”
季承安一直没有打断。
直到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
“季老师,你当时怎么想的?”
他接过话筒,指尖在话筒底部停了一下。
“我觉得那个项目机会难得。十八个月之后,我能有更好的工作资源,也能给我们更稳定的生活。”
“所以你希望她过去?”
“是。”
“你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去?”
“没有。”
他回答得很直接。
我原本以为他会解释,会强调当年自己也有难处。可他只是把话筒放在桌上。
主持人又问:“那你后悔吗?”
季承安沉默了几秒。
“后悔当时没跟她商量。”
三年前,他在同一件事上说过的是:“我只是想让你少吃点苦。”这回我把退款单往桌面上又推近了一点,等他自己接着说。
而我当时问他:“你觉得我现在过的日子,是你替我安排得不够好,还是我自己选得不够好?”
他没有回答。
那天之后,我们再没见过面。后来他去了外地,完成了那份十八个月的项目。项目结束后,他回到这座城市,我们却没有再联系。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予宁,你听到这段话,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我把退款单重新装好。
“过去的事情,讲清楚就行了。”
接下来轮到季承安。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婚礼请柬样稿。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们当年选的设计。深蓝色封面,边角印着很细的银色纹路。打开后,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里面。
姜予宁。
季承安。
我盯着那张请柬,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主持人问:“这张请柬为什么一直没有寄出去?”
“因为婚礼取消了。”
“你一直保存着?”
“嗯。”
季承安把请柬合上。
“当时印了样稿,还没正式批量制作。后来一直放在我工作室的抽屉里。”
“今天带来,是想对过去说些什么吗?”
他看着那张请柬。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把所有事情安排好,她就能安心。后来才发现,我安排得再好,如果她不愿意,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我没有看他。
主持人又把话筒递过来。
“予宁,你们当年有没有共同想完成、却一直没能完成的心愿?”
我停了片刻。
“有。”
“是什么?”
“我们原本想在婚礼结束后,把那间小院留作朋友聚会的地方。后来婚礼没办成,这个计划也就停了。”
季承安接过话。
“她当时还说,要给工作室的员工留一张长桌。”
我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
我却不想因为他记得,就把过去当成还能继续的承诺。
拍摄结束后,我去了院子。
刚坐下,季承安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停住。
“那张请柬,我一直没扔。”
我看着前面的花坛。
“我看见了。”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
“不想。”
季承安点头。
“好。”
过了几秒,他才说:“当年取消婚礼之后,我给你发过消息。”
“我知道。”
“你没回。”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转过头。
“季承安,我当时最难受的不是婚礼取消,也不是你去了外地。你知道我不想放弃工作室,却还是觉得我应该跟你走。你知道我很在意那场婚礼,却在决定好一切之后才来问我还结不结。”
他低下头。
“对不起。”
“这句话三年前就该说了。”
我站起来,回了客厅。
下午三点,蒋澜宣布新的任务。
节目组邀请了一对结婚五年的普通夫妻,要求嘉宾为他们策划一场纪念仪式。
总预算八千元。
我看完任务卡,转头看向季承安。
他正好也在看我。
我把卡片翻回来。任务上写着一对夫妻的结婚纪念日,备注只有“女儿也会到”。
“明天下午先问他们本人想怎么办。”我说。
季承安把自己要带的设备写在下面,没填拍摄内容。
5
第四天下午,夫妻俩到达公寓时,已经接近四点。
丈夫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夹克,妻子背着帆布包。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朴素。
主持人介绍,他们结婚五年,有一个四岁的女儿。这次参加节目,是妻子悄悄报名的。她一直想补办一次婚礼,丈夫却觉得两个人都结婚五年了,再办婚礼有些浪费钱。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穿婚纱。”
妻子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觉得当年领证太匆忙,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
丈夫在旁边笑。
“当年我连西装都没买,穿的还是借来的。”
大家都笑了。
蒋澜把任务交给我和季承安。
“你们两位有相关经验,今天负责整体策划和现场执行。”
我接过任务卡。
八千元预算,场地由节目组提供,剩余费用需要自己分配。
我先问夫妻俩:“你们最希望这场仪式保留什么?”
妻子想了想。
“我想要一张全家福。”
丈夫接话。
“再给她准备一束花就行。别弄得太复杂。”
我在本子上记下来。
“那我们先确定三个重点。拍照、花束,还有你们想说的话。”
季承安在旁边补充:“摄影区域需要提前看光线,仪式时间最好安排在下午。”
我点了点头。
我们先去看场地。场地不大,只有一片草坪和一间玻璃房。妻子的母亲也会过来参加仪式,腿脚不太方便。
我拿出卷尺,测量背景架的尺寸。
季承安拿着相机,在不同位置试拍。拍了几张后,他把照片递给我。
“这边下午会逆光。”
“那就把背景架往左移一点。”
“左边有树影,可能会挡住全家福。”
我重新看了一遍场地。
“那把拍照区放在玻璃房外面,仪式区留在草坪。”
季承安没有立即赞同。
“玻璃房外面的地面不平,老人和孩子走过去不方便。”
我看了看夫妻俩。
妻子刚刚说过,她母亲的膝盖不好,确实不适合走太远。
“那就把拍照区留在草坪靠近入口的位置,背景架降低一点,不做高台。”
季承安看了我一眼。
“这样可以。”
我们回到公寓,开始列预算。
花束、背景架、灯光、摄影打印、简单的甜品和桌椅。我把预算分成几项:基础布置两千元,花艺一千元,摄影和即时打印一千五百元,灯光与桌椅一千八百元,甜品和饮品一千元,交通与临时支出五百元。
总计七千八百元,剩下两百元备用。
季承安看了看。
“摄影打印能不能再增加一点?”
“为什么?”
“他们最想要全家福。可以多准备几组即时打印的照片,让他们带回去。”
我想了一下。
“可以,但不能挤掉现场安全和基础布置的费用。”
他点头。
“我来确认设备供应商。”
这次合作比我想象中顺利。
我们没有因为一点小事争执,也没有谁一定要说服谁。
真正麻烦的是第二天的布置。
第五天上午,负责背景架的供应商临时通知,原定的架子无法按时送达。运输车辆出了问题,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
可仪式安排在下午四点。
我接到电话时,正在核对花材清单。
“能不能先送基础支架,装饰材料我们自己处理?”
对方犹豫了一下。
“最快也要下午。”
我挂掉电话,立刻联系另一家供应商。对方有现货,但需要额外支付六百元运输费。
我看了一眼预算表。
如果临时加六百,摄影打印就必须压缩。
季承安听完情况,拿起手机。
“我认识一家设备租赁公司,可以问问。”
我没有拒绝。
“先问能不能在预算内解决。超出的费用要重新和节目组确认。”
他打完电话,对方愿意提供基础支架,但只能在中午前送到。
我们重新安排了安装顺序。
十一点半,支架准时送到。我带着工作人员布置背景,季承安负责测试灯光和拍摄位置。
中途,夫妻俩带着女儿过来。
小姑娘看见花束,伸手摸了一下。
“妈妈,你今天是不是要结婚?”
妻子蹲下来,替女儿整理衣服。
“妈妈早就结婚啦。”
“那为什么还穿漂亮衣服?”
妻子笑了。
“因为妈妈还想再和爸爸办一次婚礼。”
丈夫站在旁边,耳朵有些红。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没办成的婚礼。
当时我也想过,如果季承安没有接那个项目,我们现在会不会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可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我低头继续整理花束。
下午四点,仪式准时开始。
妻子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丈夫换上新买的衬衫。女儿抱着一束小花,走在两人前面。
季承安站在摄影位置,调整好镜头。
仪式没有复杂的流程。
妻子说,她希望以后家里遇到大事,两个人先商量,再决定。
丈夫握着她的手。
“以前我觉得挣钱、养家就是对你好。现在我知道,家里的事情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
妻子笑着擦了擦眼角。
“你知道就好。”
掌声响起。
我站在一旁,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季承安从镜头后面看了我一眼。
拍摄结束后,夫妻俩拿到即时打印的全家福。妻子一张张看过去。
“谢谢你们。”
我笑着说:“喜欢就好。”
丈夫主动和季承安握手。
“照片拍得真不错。”
季承安把相机收起来。
“你们一家人很上镜。”
晚上,节目组公布任务结果。我们没有超出八千元预算。多印照片花了两百元,甜品按实际人数少订了两百元;临时替换的基础支架含运费,与原报价相同。最后仍留下两百元备用金。
蒋澜看着现场照片,满意地点头。
“做得很好。”
她又转向季承安。
“季老师,你和予宁配合得很默契。”
我正在收拾文件。
“因为任务分工明确。”
季承安接过我手里的预算表。
“她负责策划,我负责执行。”
蒋澜笑了笑。
“那你们以前一起生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蒋制片,任务已经结束了。”
蒋澜没有继续问。
我把文件交给工作人员,准备回房间。
走到门口时,季承安追了上来。
“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
我停了一下。
“今天的合作还不错。”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片刻后笑了。
“嗯。”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工作室的员工发来消息:【予宁姐,今天有个客户看了节目,想咨询一场小型婚礼。】
我回复:【把需求发我,明天安排时间沟通。】
屏幕上的工作表还没来得及打开,客厅里忽然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蒋制片,第一轮搭档的原始流程表放在哪里了?”
“应该在公共桌上,你找一下。”
我没有在意。
直到第二天上午,我经过公共休息区,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份打印文件。
最上面一行字格外醒目:
《心动回声》第二季第一轮固定搭档确认表。
我本来只是想把文件递给工作人员。
可视线落在第一行时,我停住了。
第一组搭档:姜予宁、季承安。
文件右下角还有一个制作时间。
六月三日。
我们是六月十二日才上台抽的签。我把表上的制作日期和那天一对。早了整整九天。
6
我拍下流程表首页和制作时间,把纸放回原处,才在公共工作群里问了一句:谁把流程文件落在桌上了?
工作人员很快回复:【是的,姜老师,麻烦先不要移动,我们一会儿收走。】
我盯着手机。
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谁随手打印的废纸。
十分钟后,季承安从外面回来。我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看。”
他低头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六月三日?”
“对。”
“我们是六月十二日抽签。”
“所以你觉得这是什么?”
季承安没有急着回答。
“先问清楚。”
我们一起去了制作区。
蒋澜正在和工作人员讨论第二天的拍摄安排。看见我们,她放下手里的文件。
“怎么了?”
我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
“这份搭档确认表,是怎么回事?”
蒋澜看清照片,把电脑上开着的日程暂时合上。“那是内部文件。”
“内部文件也有日期。六月三日做的,为什么直接写固定搭档?”
她让工作人员先出去,等门关上才重新打开电脑。
季承安站在我旁边。
“蒋制片,我们需要一个明确解释。”
嘉宾资料表上,我和季承安的报名单被放在相邻两行。蒋澜说,审核发现我们订过婚,就把重逢写成了开场方案。
“那张签是谁放进去的?”我问。
她停了停。“安排是我通过的。你们事前确实没有收到通知。”
我打开手机里当初签过的授权书,翻到访谈一项。“我写过自己的感情经历。这里哪一行写了同意你拿它决定搭档?”
她从头看到尾,没伸手接手机。
季承安终于开口:“那我们现在申请调整搭档。”
蒋澜看向他。
“你们确定?”
“确定。”
“如果换掉第一轮搭档,后面的任务流程也要调整。你们的个人拍摄时间可能会减少,节目组也无法保证继续保留原定的曝光安排。”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如果我们拒绝配合,就可能失去一部分节目资源。
但这不是我最在意的。
“蒋制片,我们可以接受任务调整,也可以接受拍摄时间变化。”
我看着她。
“但我希望节目组以后不要再把我们的私人关系当成已经获得授权的素材。”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和导演组沟通。”
“还有一件事。报名问卷问的是上一段感情经历,我们如实填写,不等于同意你们公开具体细节。”
蒋澜点头。
“我明白。”
“如果后面需要我们分享过去的事情,请提前说明具体使用范围。”
“可以。”
离开制作区时,季承安走在我旁边。直到走进电梯,他才问:“你还想继续录吗?”
我看着楼层数字。
“想。”
“为什么?”
“我报名的时候,已经和工作室确认了宣传合作。现在突然退出,会影响后面的安排。而且我不想因为你在这里,就放弃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
季承安点头。
“好。”
电梯门打开,我先走出去。
走到客厅时,唐棠正在整理自己的任务卡。她看见我们,抬头问:“你们刚才去找蒋制片了?”
我没有隐瞒。
“发现第一轮搭档不是随机安排的。”
唐棠手上的动作停了。
“什么意思?”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皱起眉。
“那我们抽到的搭档,也可能是提前安排的?”
“目前还不知道。”
唐棠把任务卡放下。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参加节目是想认识人,不是来配合别人写好的故事。”
我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蒋澜给了书面修订。已录的首轮画面还在待确认清单里;从下一轮起,我们各自选搭档。原定给工作室的两段介绍只保留一段,我让她也写进确认单。
晚上,我去公共区域拿水时,听见制作区有人在讨论赞助方案。
门没有关严。
一个工作人员问:“如果前任复合这条线能做起来,赞助商那边是不是还可以再谈?”
蒋澜的声音传出来。
“先看他们的反应。”
“那婚礼主题呢?”
“可以往最终直播上靠。”
工作人员又问:“他们真的会答应吗?”
蒋澜沉默片刻。
“如果情感是真的,总有机会。”
我没有再听下去。
拿着水杯回到房间时,季承安正在整理相机。
我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他。
他放下相机。
“他们可能还会继续推动我们复合。”
“那就让他们推动。”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但我们什么时候复合,由我们自己决定。”
季承安看着我。
“好。”
我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工作室的客户资料。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
节目组发布了新的任务通知:【下一轮特别约会主题已公布,具体场次另行通知,请嘉宾提前做好准备。】
我点开附件。主题是“旧日婚礼”,地址暂未公布。
我认得封面上那段露台护栏。三年前我就在那道栏杆边,把退款申请签给了会所。
7
第七天早上,我刚拿起咖啡,工作室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予宁姐,客户那边出问题了。”
说话的是工作室的执行助理。
“原定下周举行的婚礼,客户刚刚提出要调整仪式流程。双方家长意见不统一,现场布置也得重新确认。”
我打开电脑。
“具体怎么回事?”
“女方父母临时要求增加一段敬茶仪式,男方家里不同意。他们觉得原来谈好的流程已经确定,不想再增加费用。”
我翻出项目资料。
这个客户是工作室接的第一个中型婚礼项目。从场地到流程,已经沟通过三轮。距离婚礼只剩一周,如果处理不好,不仅影响交付,还可能影响后续合作。
“我先跟客户沟通。”
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刚拨通电话,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来通知。
“姜老师,今天的特别约会安排在十点,地点已经确定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二十。
“我今天有工作,能不能调整?”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这个任务是提前安排好的,场地和摄影团队都已经到位了。”
“我知道,但客户那边出了问题。”
“那您可以先和季老师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代替您参加部分环节。”
我还没回答,蒋澜已经走了过来。
“予宁,今天的任务比较重要。前面几天你们的互动数据不错,节目组希望保留这次拍摄。”
我把手机放下。
“客户的婚礼一周后就要举行。现在出现流程分歧,我必须处理。”
蒋澜看了眼工作人员。
“那你们先安排其他嘉宾拍摄,予宁这边尽量协调一下时间。”
她转头看我。
“如果实在来不及,可以晚一点回来。我们会尽量保留你的约会环节。”
我点头。
“我先处理工作。”
季承安从客厅走出来时,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看了看我。
“客户有问题?”
“嗯。”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
他没有坚持。
“那你先处理。”
我回房间拿电脑,打开工作室的项目群。客户双方已经在群里争论了十几条消息。
女方母亲认为敬茶是必要流程。男方父亲则认为,原本签字确认的流程已经包含了双方商量好的仪式,临时增加项目会影响现场安排。
我先给双方打电话。
女方母亲接通后,情绪有些激动。
“姜老师,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结婚这件事,一辈子就一次,我希望女儿能有个完整的仪式。”
“我理解您的想法。不过当时确定方案时,双方都同意了现在的流程。如果要增加敬茶环节,我们需要重新确认时间、场地和费用。”
“钱不是问题。”
“那我再和男方家里沟通一下。”
我挂掉电话,给男方父亲打过去。
对方的态度很明确。
“我们不是不愿意敬茶,是不想临时增加一个没有商量过的环节。婚礼那天有老人和小孩,时间已经排得很紧了。”
我没有急着替任何一方说话。
先把两边的要求列出来。
女方想保留敬茶,男方怕晚开席。我数了下迎宾和合影之间能腾的时间,把一轮拍照挪到敬茶以后。
方案发到群里后,女方母亲又提出,希望男方父母给孩子准备一份礼物。
男方父亲回复:“礼物可以准备,但不能临时要求我们按另一套标准来。”
群里又开始争论。
我揉了揉眉心。
手机响了,是季承安发来的消息:【节目组问我,今天约会任务是否需要延期。】
我回复:【我还不确定。你先按自己的安排参加。】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需要我帮你和节目组沟通拍摄时间吗?】
我看着屏幕,打字回复:【需要。麻烦你帮我申请下午补拍,具体时间我回来确认。】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我继续处理客户问题。
中午十二点,双方终于同意重新开一次线上会议。我把流程图投到屏幕上,逐项解释。
我把敬茶留在十五分钟以内,请两家各自备礼,先说好到了现场不再加钱。合影挪到仪式之后,老人不用端着茶等摄影师。
女方母亲还有些犹豫。
“那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简单了?”
我耐心解释:“您希望女儿得到重视,这一点我能理解。但仪式完整,不等于流程越多越好。当天还有老人和孩子,我们得保证大家都能舒服地参与。”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答应了。
下午两点,双方确认了新流程。我把最终版本发给执行助理,才合上电脑。
走出房间时,季承安正在客厅里整理拍摄设备。
“谈好了?”
“嗯。”
“顺利吗?”
“总算解决了。”
他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节目组同意下午四点补拍。”
我拿起水杯。
“谢谢。”
“客气。”
我喝了一口水。
“你今天的任务呢?”
“我把场地勘察和设备确认先做完了。联合拍摄等你忙完。”
“没有耽误?”
“没有。”
我点点头。
“那就好。”
我把刚才如何调整流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季承安听完,忽然说:“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和以前一样。”
我抬眼。
“什么一样?”
“先把双方的要求分开,再找能执行的方案。”
我笑了笑。
“你倒是记得清楚。”
“以前你也经常这样处理客户问题。”
我没再接话。
下午四点,我们补拍了约会任务。任务内容很简单,两个人共同完成一顿晚餐。
季承安负责采购,我负责烹饪。
他回来时,手里提着两袋食材。
“买了你常吃的那种面。”
我看了一眼。
“你又忘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现在不怎么吃面了。”
季承安低头看了看购物袋。
“那我去换。”
我拉住袋子。
“不用了,今天吃。”
他没有坚持。
拍摄结束后,导演问我们:“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你们还会选择当初的伴侣吗?”
我正在擦手。
“这个问题太早了。”
季承安看着镜头。
“我会先问她愿不愿意。”
导演笑着说:“季老师现在回答得很谨慎。”
季承安也笑了。
“以前吃过亏。”
我低头收拾餐具。
这次没有反驳。
晚上,蒋澜公布了第二天的约会地点。
场地照片终于发了下来。和上一版露台的预览图是同一处,这一张连会所招牌都在。我按住报名按钮,先打开了拍摄授权的页面。
8
第八天,季承安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手里的任务卡。
“你可以不去。”
我把手机锁屏。
“节目组已经安排好了。”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申请换地方。”
我转过头。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主动退让,我就会觉得你变好了?”
季承安怔了一下。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不用特意做这些。”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去就去。我也想看看,那地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我们抵达婚礼会所时,入口处已经重新装修。原来挂着的木质招牌换成了玻璃门,前台也换了位置。
我走进去时,工作人员正在准备拍摄。
蒋澜迎上来。
“予宁,承安,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你们可以在这里自由参观,也可以聊聊以前的事情。”
我看着她。
“今天又是回忆主题?”
蒋澜笑了笑。
“只是希望你们能自然一点。”
我没接话。
工作人员递给我们两张任务卡。上面写着:请分别找到一个曾经让你们印象深刻的婚礼细节,然后告诉对方,为什么记得它。
我拿着卡片往里走。
三年前,我们在这里看过场地。
那时候我刚把工作室开起来,手里只有几个小型项目。季承安陪我来选婚礼场地。他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相机,一边听工作人员介绍,一边替我拍照。
我当时嫌他拍得不好看。
他说:“等婚礼那天,我给你拍一整天。”
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在这里结婚。
走到玻璃厅时,我停了下来。
原来的桌椅已经全部换过,墙面上挂着新的装饰画。只有靠窗的位置还保留着以前的布局。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季承安走到我旁边。
“这里以前是主桌的位置。”
“我记得。”
“你当时说,主桌不要放太多花。”
“因为我不喜欢花挡住视线。”
季承安点点头。
“后来我还记得。”
我转过头。
“这些事情记得有什么用?”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继续往前走。
“我们当年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你真的想过吗?”
季承安跟上来。
“想过。”
“那你说说。”
他看着前面的窗户。
“我当时拿到项目,觉得机会很好。十八个月,回来之后工作会稳定很多。”
“然后呢?”
“我觉得你可以把工作室交给别人打理,跟我一起过去。等项目结束,我们再回来。”
我笑了。
“你看,你还是觉得我可以把工作室交给别人。”
季承安停下脚步。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你有多重要。”
“不是多重要的问题。”
我转过身。
“季承安,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了我放弃工作。我也没说过不接受异地。你可以去拍你的项目,我可以继续做我的工作。我们可以商量什么时候见面,怎么安排婚礼,甚至可以重新调整婚期。”
我吸了一口气。
“可你当时根本没想过这些。”
季承安看着我。
“我知道。”
“你觉得只要你把生活安排好了,我就应该接受。你觉得自己是在替我考虑,可我连参与决定的机会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那次已经订了房子,也跟你的人说过我要去。为什么一句也没有先来问我?”
他蹲在露台台阶边,把相机放到地上。
“我怕你说不去。觉得把缺的东西一件一件补好,你就会觉得去了也行。”
“我当时连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都是从你同事那儿听见的。”
季承安抬起头,半天才说:“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三年前,我们也曾经这样站在一个地方。只不过那时候,他在问我还要不要结婚,我在等他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商量?
可那句话始终没有出现。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吗?”
季承安摇头。
“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我。
“我想重新认识现在的你。”
我没说话。
他又补充:“不是想让你回到以前,也不是想让你按照我的想法生活。我只是觉得,如果还有机会,我想认真了解你现在喜欢什么,想做什么。这次来参加节目,也是想逼自己不再把感情当成可以搁置的事。以前我总觉得忙完工作再处理关系也来得及,后来才发现,有些机会不会一直留在原地。”
我看着他。
“我可以理解当年的你,但不代表我愿意重新回到那段关系。”
“我知道。”
“也不代表我会因为你道歉,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
他没有再往下说。
工作人员在远处提醒我们,拍摄时间还剩十分钟。
我拿着任务卡走到露台。
露台上的栏杆换了新的。以前这里放过一张白色长桌,我们当时讨论过,婚礼结束后要不要在这里安排一个小型派对。
我记得自己说过,想邀请工作室的员工一起参加。
季承安当时说,人数太多会影响预算。
我们为这件事也争论过几句。
我记得他当时已经删掉了两张椅子,也是在我说完前删的。我坐到长椅上,拍了拍旁边那个位置。
他站在几步之外,等我开口:“季承安。”
“嗯。”
“你现在还会觉得,两个人结婚就应该有一个人多承担一点吗?”
他认真想了想。
“应该一起承担。”
“那如果以后我们意见不一样呢?”
“先把各自的理由说清楚。”
“如果还是不一样?”
“再商量。”
“如果商量不出来呢?”
季承安笑了一下。
“那就继续商量。至少不能一个人先替另一个人决定。”
我没有笑,但心里某个绷了很久的地方,稍微松了一点。
拍摄结束后,我们没有一起回车上。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季承安先上了车。
等我坐进去,他把一瓶水放在旁边。
“刚才忘记给你了。”
我拧开瓶盖。
“谢谢。”
车开出去时,我看见会所门口的招牌渐渐远了。
那张退款单还在我房间的行李箱夹层里。
可我忽然觉得,它也许不需要再被反复拿出来证明什么。
晚上九点,节目组通知第二天有新的任务。
我刚准备休息,季承安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走到了阳台。
我没有刻意听。
只是在他回来时,发现他的表情有些不一样。
“工作电话?”
“嗯。”
“有事?”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以前合作过的纪录片团队,给我发了一个项目邀请。”
“在哪里?”
“外地。”
我点点头。
“挺好的。”
季承安看着我。
“为期三个月。”
我抬头看他。季承安等我看过来才说:“我还没答应。”
9
第九天上午,季承安把项目资料放在餐桌上。
“我想和你说一下这个项目。”
我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节目组发来的任务卡。
“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昨天只是告诉你有这个机会,今天我想把具体情况说清楚。”
他打开文件夹。
拍摄地点、项目周期、团队分工和工作内容都列在里面。项目为期三个月,主要记录一群长期在山区工作的基层工程人员。季承安负责摄影和部分后期统筹,工作安排已经确定,只等他回复。
我翻了几页。
“这个项目挺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
“那你想去吗?”
“想。”
他回答得很快。
“项目内容很好,也是我一直想做的方向。”
“那就去。”
季承安看着我。
“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
“之前我们就是因为外地工作……”
“季承安。”
我打断他。
“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事业。我也有我的工作室。我们不是必须待在同一个地方,才能证明关系好不好。”
他点头。
“我知道。”
“你要是想去,就去。别为了让我高兴,最后又把自己的机会放掉。”
季承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如果以后我们重新在一起,你能接受一段时间的异地吗?”
我把水杯放下。
“我可以接受,但需要具体安排。”
“比如?”
“项目时间、见面频率、工作安排,还有我们各自的生活。不能每次都等到出问题了再临时商量。”
季承安点头。
“好。”
“还有,我不会为了你的工作放弃工作室。”
“我也不会要求你放弃。”
“你确定?”
“确定。”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像三年前那样急着给出一套完整的生活方案。他只是把项目资料递给我。
“你可以看看。工作地点、拍摄周期、团队安排都在里面。”
我翻了几页。
项目确实不错。拍摄对象长期在山区工作,内容需要耐心和时间,也符合季承安一直以来的职业方向。
“这个项目挺适合你。”
我把资料还给他。
“我支持你去。”
季承安接过文件。
“谢谢。”
“但我还没答应复合。”
他笑了。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把我当成需要被说服的对象。”
“好。”
他把资料收起来。
“那我继续追。”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有信心。”
“没有。”
“那你还说?”
“因为不追的话,连机会都没有。”
我端起水杯,没再理他。
下午,节目组安排了一场双人户外约会。任务是共同完成一份未来生活规划。
节目组给每组嘉宾发了一张大纸,让他们写下对未来伴侣的期待。
我拿起笔。
第一条:尊重彼此的工作。
第二条:遇到分歧先沟通。
第三条:不替对方做重大决定。
季承安看完,没有提出修改。
他在旁边写下:遇到困难,不逃避。
我看着那几个字。
“这算什么?”
“我的要求。”
“对伴侣?”
“对自己。”
他把笔放下。
“以前遇到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总觉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就行。后来才发现,有些问题如果一直不面对,只会越积越多。”
我没有接话。
节目组让我们把打算贴到展示墙上。别组的纸已经占满半面墙,从去哪儿旅行到养什么宠物都有,还有人把婚房画在父母家隔壁。
主持人走过来问:“予宁和承安,你们写的内容很特别。是不是因为以前有过一段婚姻计划,所以对未来有更多考虑?”
我看着镜头。
“我们没有结过婚。”
主持人连忙改口。
“是曾经订过婚。”
“对。”
“那现在有没有重新结婚的打算?”
我笑了笑。
“我们还在重新认识。”
季承安接过话。
“等真正确定了,再讨论结婚的事情。”
主持人似乎还想追问,导演已经示意切换镜头。
约会结束后,我去拿自己的外套。
季承安站在门口等我。
“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想请你吃饭。”
“节目组安排?”
“不是。”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看着他。
“今天不行,我要和工作室开会。”
“那改天。”
他没有追问时间。
我点头。
“等我忙完再说。”
回到公寓后,唐棠正坐在客厅看书。看见我,她合上书。
“予宁姐,你和季老师今天是不是聊了很多?”
“还好。”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轻松了。”
我把外套挂起来。
“可能是任务完成得顺利。”
唐棠笑了笑。
“你每次提到他,都特别像在回答客户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
“有吗?”
“有。”
她把书放回桌上。
“不过我觉得,你们现在这样挺好的。至少没有人勉强谁。”
我没有回答。
回房间后,我打开工作室的会议记录。员工已经把下周的项目安排发了过来。
我正准备回复,手机上忽然弹出一条节目组通知:【特别公告:最终直播夜将增加大型婚礼主题环节。】
我点开详情。
赞助商名称占据了页面最上方。
下面是一份合作方案。
其中一行字让我停住了。
拟邀请本季最具情感关注度的嘉宾组合,完成恋综特别婚礼仪式。
后面附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我。
另一张是季承安。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是真的不肯放过我们。
傍晚,季承安给合作团队回复了邮件。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没有刻意避开我。
我看见屏幕上最后一行:【确认接受项目,正式拍摄时间安排在本季录制结束后。】
他抬头时,我正好看过去。
“确定了?”
“嗯,已经回复了。”
我让他把排期先发过来。“档期是你自己跟人家定。哪几天能见,等我和工作室排完再告诉你。”
他把手机伸过来,打开日历等我看。
10
第十二天上午,蒋澜递来合作方案。我在金额那一栏看了两遍。
“二十万?”
蒋澜点头。
“这是品牌方给出的资源置换价值,包括婚礼场地、服装、花艺和宣传合作。”
“条件呢?”
“由你负责婚礼策划,季承安负责影像记录。最终直播时,你们作为本季的特别嘉宾,完成婚礼仪式。”
我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得很清楚。品牌方可以为我的工作室提供长期合作资源,作为交换,我需要以自己的真实感情经历参与宣传。
换句话说,他们想让我把自己的婚礼做成一场广告。
“我不接受。”
蒋澜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你可以先看看具体资源。”
“我已经看过了。”
“予宁,二十万的合作资源对一家小型工作室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知道。”
“那你还拒绝?”
“因为我不是没有婚礼可做。”
我看着她。
“我可以替客户策划婚礼,也可以接受品牌合作。但我不接受把自己的婚姻当成宣传道具。”
蒋澜靠回椅子。
“你们两个人确实有感情基础。观众也很喜欢你们的互动。如果最终能走到一起,对节目和你们自己都有好处。”
“对节目有好处,我相信。”
我站起来。
“对我有没有好处,我自己判断。”
离开制作区时,我把合作方案放回文件夹。
季承安正在外面等工作人员。看见我,他问:“谈完了?”
“节目组想让我们直播结婚。”
他皱了下眉。
“你怎么说?”
“拒绝了。”
“好。”
我看着他。
“你不问为什么?”
“你已经有决定了。”
我笑了笑。
“这次倒是省心。”
他也笑了。
“我总不能每次都问完再替你决定。”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下午,我回到房间,工作室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是之前咨询婚礼项目的客户,对方想了解我们的品牌合作情况。
“姜老师,我们看了你参加的节目。想问一下,你们工作室是不是要和那个婚礼品牌合作?”
“目前没有确定合作。”
“那你们之后还接独立策划吗?”
“当然。”
对方沉默片刻。
“我们希望找一家能够独立完成婚礼方案的工作室,不想做成统一模板。”
“这个您可以放心。”
我把工作室的案例发过去。
“我们的策划一直根据客户需求定制,不会因为品牌合作改变服务标准。”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节目组给出的二十万资源确实很诱人。但如果接受了,就意味着我的工作室要跟着节目宣传走。
我不想把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品牌,变成某场恋爱真人秀的附属品。
晚上,节目组安排了一场小型婚礼执行任务。
地点在公寓旁边的活动厅。蒋澜没有再提直播婚礼,只告诉我们,今天要按真实婚礼的流程完成一场现场执行演练。
我负责现场策划,季承安接过相机,替大家补拍了几张合影。
刚到现场,我就发现原本准备好的背景板尺寸不合适。活动厅的入口比预想中窄,如果按照原方案搭建,宾客进出时很容易碰到支架。
我叫来工作人员。
“先别安装,把背景板放到侧面。”
工作人员有些犹豫。
“可是导演说要放在正中间。”
“正中间会挡住通道。”
“那要不要问一下导演?”
“可以问,但先别动。”
我拿出现场尺寸图,重新确定位置。
导演过来时,我把问题解释了一遍。
“入口宽度不够,原方案不适用。背景板放在侧面,主桌往里面移一点,通道留出来。”
导演看了看现场。
“这样会不会影响镜头?”
季承安正好从旁边走过来。
“我可以调整拍摄位置。”
导演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可以?”
“可以。只要留出通道,画面不会受影响。”
最终,背景板重新调整。摄影机换了位置,宾客动线也留了出来。
演练开始后,一位工作人员扮演新娘,另一位工作人员扮演新郎。流程走到交换戒指时,原定的灯光忽然出现偏差。
我让现场先暂停,重新确认电源和灯位。
季承安没有擅自挪动设备,而是先问我需要保留哪一处主光。
我们重新调整后,演练顺利完成。
结束时,导演看着现场照片,点了点头。
“今天做得不错。”
我收拾文件。
“现场没出问题就好。”
她忽然问:“予宁,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那份合作吗?”
我停下动作。
“蒋制片,我已经回答过了。”
“我只是觉得可惜。”
“那就把可惜留给你们吧。”
我拿起文件离开。
回到公寓时,季承安正坐在客厅。桌上放着一份节目组刚送来的宣传方案。
他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又拒绝了?”
“嗯。”
“那份合作资源确实不错。”
我转头看他。
“你觉得我应该接受?”
“我觉得值不值得,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他把方案推到我面前。
“我只是想提醒你,拒绝以后可能会失去一些曝光机会。至于要不要换,我不会替你选。”
我拿起文件,看了几页。
“你呢?”
“什么?”
“如果节目组给你二十万,让你在直播里向我求婚,你会答应吗?”
季承安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拿这笔钱,把你推到一个不得不当众回答的位置上。”
我看了他几秒。
“这句话倒是说得不错。”
他没有接话。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季承安,我现在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重新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
“但我不想因为一场节目,或者一笔钱,就让自己做出决定。”
“我明白。”
我回了房间。
手机上刚好收到工作室的消息:【予宁姐,客户确认下周见面,想和你谈正式合作。】
我回复:【好,按原计划准备。】
我把独立客户的预约存好,端着杯子出去。季承安还在客厅,看见我先把椅子让开,问我需不需要这张桌子继续工作。
11
第十五天上午,蒋澜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最终直播的流程已经出来了。你们可以先看看。”
我翻开第一份。
开场、嘉宾回顾、心动选择、特别访谈。前面都很正常。
直到最后一页。
最终环节:特别嘉宾婚礼仪式。
我把文件合上。
“我们之前已经拒绝过。”
蒋澜点头。
“我知道。但品牌方希望保留这个环节,具体是否举行,可以再商量。”
“那你们为什么把它写进正式流程?”
“因为需要预留场地和直播时间。”
我看着她。
“蒋制片,我想确认一下。你们是准备让我们重新选择,还是已经决定让我们结婚?”
蒋澜叹了口气。
“予宁,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绝对。只是一个仪式环节,不代表你们真的要登记。”
“那就更没有必要让我参加。”
季承安坐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蒋澜转向他。
“承安,你怎么看?”
季承安抬起头。
“我愿意和她重新开始。”
蒋澜眼睛一亮。
他接着说:“但我不能替她答应婚姻。”
蒋澜把流程推近一点。“灯光、布景,品牌那边都按你们两个人定了。”
“布景可以留给愿意用的人。”我把名字那栏盖住,“这两行,请你们先撤。你拿到书面同意以后再排下一版。”
她把那页折进去,才说她会去问品牌方。
谈话结束后,我和季承安一起走出会议室。
他没有立刻说话。
直到走到电梯口,他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当场拒绝?”
我转头看他。
“你刚才不是拒绝了吗?”
“我想确认,你会不会介意我说愿意重新开始。”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我不介意。”
“那就好。”
“但我也没有答应。”
“我知道。”
电梯到了,我们一起下楼。
当天晚上,节目组又安排了一次嘉宾会议。
蒋澜向所有人说明最终直播安排。
“本季最后一天,我们会设置一个婚礼主题的特别环节。嘉宾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参与,不会强制配对。”
唐棠举起手。
“如果不想参加婚礼环节呢?”
“可以选择其他任务。”
“那就好。”
唐棠把手放下。
我看了她一眼。
她朝我笑了笑。
会议结束后,我回房间处理工作。
刚打开电脑,就收到工作室客户的确认消息。对方已经确定了下周见面的时间。我把日程安排好,正准备关电脑,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节目官方账号推送:【本季特别婚礼环节,即将开启。】
我点开评论。
【这对真的好好嗑!】
【前任重新在一起,最后结婚,简直是小说情节。】
【节目组求求了,一定让他们结婚!】
【男生看女生的眼神骗不了人。】
我往下翻了几页。
有人开始讨论我们当年为什么分手。有人猜测是女主为了事业放弃爱情,还有人说,既然男主愿意重新追求,就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些评论并不意外。
可我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人用几张照片拼成一个完整故事。
第二天,蒋澜再次找到我们。
这次她只带着那份品牌合作方案。
她直接说:“品牌方希望你们重新考虑。婚礼资源可以全部保留,姜予宁工作室的后续合作也可以继续谈。”
我摇头。
“我的答复不变。”
蒋澜又问季承安,他看完品牌方的确认栏。
“我这一份也不签。直播可以谈照片、谈任务,婚礼没定。”
蒋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如果你们拒绝,节目最后的呈现效果可能会受到影响。”
我看着她。
“那是节目组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站起来。
“予宁,你们应该知道,节目已经投入了很多资源。嘉宾的配合也是合作的一部分。”
“我配合了所有已经确认的拍摄任务。”
我把手机里的任务记录打开。
“该参加的约会、采访、双人任务,我都完成了。婚礼直播不在我报名时确认的合作范围内。”
蒋澜看了一眼,没有反驳。
季承安也开口:“如果节目组要调整后期安排,可以按照合同处理。但请不要把我们的拒绝说成谁辜负了谁。”
蒋澜没有再说话。
她收起文件,离开了。
我坐回椅子上。
季承安站在旁边。
“你还好吗?”
“还好。”
我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客户资料。
他没有打扰我。
直到下午,节目组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预告。
我点开视频。
开头是开拍前,节目组到工作室拍摄的嘉宾介绍片段。
画面里,我穿着白色衬衫,坐在工作室的桌前。工作人员问我:“如果事业和爱情发生冲突,你会怎么选择?”
当时我回答:“我希望两者都能兼顾。”
视频切换到旧婚礼会所。
画外音问:“那你为什么取消了婚礼?”
接着,是我在节目里的回答:“因为结婚这件事,出现了分歧。”
视频最后,出现一行字幕:
三年前,她为了事业放弃婚礼。三年后,他还愿意等她吗?
我看完视频,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们把所有话都剪掉了。
没有提季承安先接受外地项目,没有提我当时并非不能接受异地,也没有提他当年没有给我共同决定的机会。
我拿起手机,给蒋澜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蒋制片,预告片是你们发的?”
她停了一下。
“刚刚发布的,怎么了?”
“里面的内容不完整。”
“预告片需要控制时长。”
“控制时长,不代表可以改变事实。”
蒋澜解释:“这只是一个宣传切入点,没有说你是因为事业才分手。”
我重新点开视频。
最后那行字幕还在。
我问她:“这句话是谁写的?”
蒋澜沉默了。
我挂断电话。
季承安从外面回来时,发现我坐在电脑前,一直没有动。
“怎么了?”
我把视频给他看。
他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没有提我的项目。”
“对。”
“也没有提我当时没有和你商量。”
“对。”
季承安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去找他们。”
我抬起头。
“先等一下。”
他停住脚步。
我把两份直播资料夹在一起:“先跟主持人要题单。哪些问题能答,咱们自己勾。”季承安当着我的面,把这话回给节目组。
12
第十七天上午,预告片刚放出来,一位约好见面的客户就找到了我。
【姜老师,你是不是因为参加节目,暂时不接独立婚礼策划了?】
我回复:【正常接单,工作室业务没有变化。】
对方又发来一句:【我们还是希望找一个能够专注客户需求的团队。】
我看着消息,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节目组的宣传已经让一些人误以为,我的工作室正在依靠恋综炒作。这对一个小型工作室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给工作室员工打电话。
“今天把之前的案例整理一下,重点放客户反馈和实际交付。”
“好的,予宁姐。”
“所有正在洽谈的项目照常跟进,不要主动提节目。客户如果问起,就如实说明我们没有接受那份婚礼品牌合作。”
“明白。”
电话挂断后,我翻开自己记下的采访日期和拍摄日程。
我和季承安之前参加过几次采访。其中有一段完整谈话,应该能说明当年的分手原因。
但节目组没有放出来。
我把已经公开的宣传内容截图,整理成一份反馈,发给蒋澜:【请核实宣传字幕与实际采访内容是否一致。涉及双方私人经历的部分,希望使用完整语境。】
蒋澜很快回复:【我会反馈给后期团队。】
我没有继续等。
十分钟后,季承安打来电话。
“我想公开说明。”
“怎么说?”
“把当年项目的情况说清楚。项目是我先接受的,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
我沉默了一下。
“可以。”
“我会把我自己的责任说清楚,不会替你解释。”
“好。”
“你要不要一起发?”
“等我整理好自己的部分。”
电话挂断后,我打开电脑。
三年前的事情,我不想再重复解释。但既然节目组已经把它变成宣传素材,我至少应该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说清楚。
我写了一份简短说明。
没有控诉,也没有故意煽情。
只是写明:三年前,两人已经订婚。男方先接受了十八个月的外地项目,之后才告知女方,希望女方随行。女方当时刚刚建立工作室,不愿放弃现有事业。双方因未来生活安排无法达成一致,最终取消婚礼并分手。
最后一句,我写:
我不后悔当年的选择,也不认为事业和爱情必须二选一。
季承安看过后,发来消息:【我没有异议。】
我回复:【你自己的说明也发给我看看。】
他很快发来一份。
内容比我的更短。
他明确承认,自己当年在没有和姜予宁充分沟通的情况下,先行接受了外地拍摄项目。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安排是为两个人的未来考虑,却忽略了对方的事业和选择。
他不会要求姜予宁为过去承担责任。
我看完,给他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我们一起向节目组提出正式申诉。
要求节目组核查宣传内容,并暂停继续使用不完整的剪辑版本。
蒋澜约我们在制作区见面。
她把一份后期剪辑说明放在桌上。
“这个预告是宣传团队做的,原本想突出你们的情感冲突。”
我问:“所以把我的回答剪掉,就能突出冲突?”
“我已经要求他们重新核对。”
“还有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调出第六天拍下的那张流程表。
“第一轮搭档安排的事情,也需要一起说明。”
蒋澜看着照片。
季承安接过话。
“你当时承认过,我们是提前安排的。”
蒋澜点头。
“是。”
“那就请节目组不要再把我们包装成随机抽中的前任。”
蒋澜沉默片刻。
“你们希望怎么处理?”
我把要求一项项说清楚。
第一,暂停发布不完整的预告片。
第二,重新核对当年分手的采访内容。
第三,公开说明第一轮搭档安排并非完全随机。
第四,未经我们同意,不再把婚礼直播作为已经确定的情节宣传。
蒋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全部调整,节目后期的宣传节奏会受到影响。”
我看着她。
“那是你们的工作问题。”
她抬头。
我继续说:“我没有要求节目组替我宣传,也没有要求你们给我安排资源。我只希望你们不要用不完整的内容,替我解释一段私人关系。”
季承安坐在旁边。
“我也一样。”
蒋澜看着我们,最终拿起手机。
“我需要和平台及导演组确认。”
她离开会议室后,我们在里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工作人员送来两杯水。
季承安没有碰。
我也没有。
直到蒋澜回来。
“平台已经收到你们的反馈。”
她把一份处理意见放在桌上。
“相关预告暂时停止传播,宣传团队会重新剪辑。平台审核要求节目组把完整采访和嘉宾确认记录一并核对,第一轮搭档安排也要在正片中作出说明。后续涉及你们的宣传内容,由总导演和平台审核共同确认,我不再拥有最终剪辑确认权。”
我看着她。
“正式道歉呢?”
蒋澜停了一下。
“我会以执行制片人的身份,向你们道歉。”
她站起来。
“对不起。节目组在嘉宾关系和宣传边界上考虑得不够周全。”
我没有说没关系。
只把处理意见收好。
“希望后面不要再发生。”
离开制作区时,季承安问我:“现在好一点了吗?”
“至少不用再看那个预告片了。”
他笑了一下。
“你的工作室呢?”
“已经安排员工整理案例了。之前那个客户还没正式回复,我会继续跟进。”
“需要我帮你拍新的案例照片吗?”
“你还要准备最终直播,哪来的时间?”
季承安说可以协调。我想了一会儿,还是把案例照片留在工作室的待办表上:“等节目录完再说。”
他答应了。
回到公寓后,我收到平台发来的通知。相关预告已经暂停传播。
工作室那边,客户也回复了消息:【姜老师,我们重新看了你们以前的案例,还是希望按照原计划见面。】
我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因为一条剪辑视频,让之前的工作全部白费。
第十七天晚上,节目组发来了最终直播的确认单。
我打开一看,最后一项仍然保留着:
婚礼主题特别环节。
下面写着:
嘉宾是否愿意在直播中完成婚礼仪式?
我在自己那栏写了“不愿”。季承安的栏位随后也更新成拒绝。
新版流程撤掉了仪式、戒指和走位,保留婚礼访谈。我把确认过的问题页单独存下来。第二天上台,只带这一版。
13
第十八天,最终直播开始前两个小时,我正在化妆间整理裙子的肩带。
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姜老师,十分钟后需要去主舞台走一下流程。”
我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出去后,季承安敲了敲门。
“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今天他穿了一套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
“你今天倒是挺正式。”
“直播嘛。”
他把水放到桌上。
“紧张吗?”
“还好。”
“如果主持人问到婚礼的事情……”
“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
季承安点头。
“好。”
我转过身。
“你呢?”
“我也一样。”
“你不会突然说什么想娶我吧?”
他笑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还在追你。”
我被他逗笑了。
“那你什么时候追到?”
“看你什么时候愿意。”
我拿起水喝了一口。
“那你可能还得努力一段时间。”
“没关系。”
他看了眼时间。
“我不赶。”
工作人员再次敲门。
“季老师,准备上场了。”
季承安转身离开。
镜子里的妆和三年前试婚纱时有点像。当时他隔着试衣间问我好不好看,没等我说完,已经帮我选了那条。
今天化妆师问我肩带还要不要调。我站起来,自己往上提了一点。
晚上八点,最终直播正式开始。
六名嘉宾依次入场。主持人先回顾了十八天的拍摄经历,从第一次配对,到双人任务,再到最后的心动选择。
屏幕上出现了我和季承安在婚礼会所的画面。
现场响起掌声。
主持人笑着问:“这十八天里,你们有没有重新认识彼此?”
我拿起话筒。
“有。”
“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我想了想。
“以前我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再解释。现在发现,愿意把话说清楚,也是一种尊重。”
主持人转向季承安。
“季老师呢?”
他看着我。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替对方考虑好,就算是承担责任。”
“现在呢?”
“现在觉得,真正重要的事情,应该两个人一起决定。”
主持人点头。
“看来你们确实有了不少变化。”
掌声过后,蒋澜走上舞台。
她拿着最后一张任务卡。
“今天是《心动回声》第二季的最后一天。按照节目安排,接下来是嘉宾已经确认过的婚礼主题访谈。”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块婚礼主题背景板。
现场响起惊呼。
主持人接过话筒。
“两位已经明确不参加婚礼仪式。接下来,我们想听听你们如何考虑婚姻。”
我看着背景板。
上面没有新郎新娘的名字。
原来替我们预留的戒指台和仪式道具已经撤下,只留下供访谈使用的背景。
主持人先看向季承安。
“季老师,如果姜予宁愿意,你愿意和她结婚吗?”
镜头对准他。
现场安静下来。
季承安拿起话筒。
“愿意。”
台下响起掌声。
主持人笑着问:“但你没有选择今天求婚,是吗?”
季承安看了我一眼。
“我想和她重新开始。”
“只是重新开始?”
“对。”
他握着话筒,语气很平静。
“我希望她能愿意和我恋爱,愿意重新了解我。但我不希望她因为今天的节目、过去的感情,或者任何人的期待,答应一场婚姻。”
主持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所以,你不打算在今天求婚?”
“如果她愿意嫁给我,我希望那是她真正想要的结果。”
掌声再次响起。
主持人转向我。
“予宁,你听到了。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接过话筒。
“我愿意重新认识他。”
主持人追问:“那为什么没有选择在今天举行仪式?”
我把话筒举起来:“今晚我不结婚。”
前排有人停下鼓掌。
“散了场,他可以约我吃饭。至于上哪儿吃,这回让我挑。”
主持人看着我们。
“那季老师,你愿意等吗?”
季承安笑了。
“愿意。”
“等多久?”
“等她愿意为止。”
我侧过头。
“那你还得排队。”
现场顿时笑了起来。
季承安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没有马上握住。
他也没有催。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们取消婚礼那天。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张婚礼请柬。
他说:“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当时回答:“想清楚了。”
那时候,他没有挽留。
现在,他依然没有替我做决定。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掌声响起来。
主持人笑着说:“看来我们今天见证了一次新的开始。”
直播结束前,蒋澜走到我们面前。
她没有再提婚礼,只认真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愿意把真实的经历留在节目里。”
我看着她。
“希望以后节目能给嘉宾更多自己选择的空间。”
蒋澜点头。
“我会记住。”
直播开始前,节目官方账号已经发布更正说明:第一轮搭档并非完全随机,先前预告对分手原因的呈现也不完整。蒋澜在现场再次向我们道歉。她没有再争辩,只把后续流程交给总导演和平台审核。
直播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现场。
唐棠走过来抱了我一下。
“予宁姐,恭喜你。”
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你呢?有想好下一步吗?”
“继续认识人吧。”
她笑得很轻松。
“不过这次,我想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我点头。
“挺好的。”
另一边,季承安正在和摄影团队确认设备归还。他把最后一张存储卡放进盒子里,走到我面前。
“走吗?”
“去哪儿?”
“送你回去。”
我看了眼时间。
“我自己可以打车。”
“我知道。”
他拿起外套。
“但我还是想送你。”
我没有拒绝。
车停在公寓门口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我解开安全带。
“今天辛苦了。”
季承安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姜予宁。”
“嗯?”
“我可以正式追你吗?”
我笑了。
“你不是已经在追了吗?”
“之前算重新认识。”
他看着我。
“现在想正式开始。”
我想了一会儿。
“可以。”
季承安眼睛亮了一下。
我补充:“但有条件。”
“你说。”
“以后遇到重大事情,先商量。”
“好。”
“工作不能互相干涉。”
“好。”
“不能因为我答应和你重新开始,就默认我们马上要结婚。”
“好。”
我推开车门。
“那就从恋爱开始。”
季承安没有下车拦我。
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笑着说:“晚安,女朋友。”
我关上车门。
走进楼道时,手机震了一下。
【季承安:到家告诉我。】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复:【已经到了。】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晚安。】
我回了晚安,又加了一句:【星期六上午工作室开会。下午你问我一次。】
14
六个月后,我把定好的婚礼方案交给客户,合上电脑。
工作室的电话比以前多了。有人从节目里找来,也有人是上一场婚礼的客人推荐来的。回访表上,我让同事把这两类都记下。
最近三个月,我又签下了几个小型婚礼项目。团队从最初的三个人增加到了五个人,搬进了带小院的新办公室。院子平时用来给客户试摆桌椅,门口也换了新的招牌。
我没有因为恋综成为什么知名策划师。
但至少,工作室终于能稳定运转了。
手机响了一声。
季承安发来消息:【今天的补拍结束了,晚上去接你。】
我回复:【不用,我今天自己开车。】
【那我去你工作室。】
【好。】
他在录制期间接受了那份三个月的外地纪录片项目,按约在节目结束后第三天出发,三个月前完成了主体拍摄。如今正在本地补拍和整理素材。项目开始前,我们把时间安排说清楚了。他每周会和我通话两三次,有空的时候回来一趟。
我没有因为他在外地,就把自己的工作全部停下来。
期间有一次,我负责的婚礼项目临时改期,正好撞上他回来的日子。他原本订好了车票。
我告诉他:“你不用为了我改行程,我这边还没确定什么时候结束。”
季承安说:“那等你确定了再说。”
最后我忙到晚上九点。他没有催我,也没有因为见不到面生气。第二天,我们重新约了时间。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偶尔也会因为时间安排不一致而有些不愉快,但我们开始学着把问题说出来,而不是一个人做决定,另一个人被动接受。
下午六点,季承安来到工作室。
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肩上背着相机。
“忙完了?”
“差不多。”
我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
“今天补拍了一整天,怎么不先回去休息?”
“想先见你。”
我看了他一眼。
“现在倒是挺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笑了。
“走吧,吃饭。”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常去的餐馆。
吃到一半,季承安忽然问:“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
我看着他。
“不会又是节目组安排的任务吧?”
他笑出声。
“节目早结束了。”
“那就好。”
周末上午,我跟着季承安来到他的工作室。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文件夹。
一个文件夹有些旧,另一个是新买的。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先打开旧文件夹。
里面是三年前我们准备结婚时留下的婚礼方案。场地平面图、宾客名单、花艺设计、流程安排,很多纸张已经泛黄。
我一页页翻过去。
最后看见那张请柬样稿。
深蓝色封面,边角印着很细的银色纹路。
我把请柬拿起来。
“你还留着。”
“嗯。”
“节目里拿出来过,还是舍不得收掉?”
“当时舍不得。”
我把请柬放回文件夹。
“新文件夹呢?”
他把另一份推过来。
里面是重新设计的婚礼方案。
没有复杂的布置。
场地选在一处小院。
宾客人数不多。
仪式时间只有半小时。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固定日期。
只有一个空白栏。
婚期。
“这是你做的?”
“嗯。”
“怎么没有日期?”
季承安看着我。
“想和你一起填。”
我抬起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款式很简单。
我看着戒指,没有马上伸手。
“季承安。”
“嗯。”
“你这次准备了多久?”
“一个多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笑了一下。
“怕你工作忙,没时间看。”
我把方案合上。
“你还是没有改掉这个毛病。”
季承安愣住。
我看着他。
“你准备一个多月,却一直没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他低头看了看方案。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
“我确实喜欢。”
“那……”
“但你应该先问我。”
季承安停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
他把戒指盒放回桌上。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我拿过方案。
“先说场地。我不想办在酒店。”
“可以。”
“人数控制在二十人以内。”
“没问题。”
“不要复杂的仪式。”
“好。”
“工作室的员工要来。”
“可以。”
我翻到花艺设计那一页。
“还有,花不要太多。我不喜欢满场都是花。”
季承安笑了。
“这个我记得。”
我抬头看他。
“记得没用,得重新确认。”
“那你重新告诉我。”
我放下方案。
“我想在工作室的小院里办。”
他看着我。
“好。”
“仪式结束后,大家一起吃饭。不要安排什么长篇发言。”
“好。”
“婚礼前后,你给我拍照片。交换戒指时把相机交给别人,你得站在我身边。”
季承安愣了一下。
“我?”
“对。”
我笑着说:“你不是一直想给我拍婚礼照片吗?这次你也要在照片里。”
季承安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想。”
他没有马上拿出戒指,只是坐在我对面。
“姜予宁,我想和你结婚。”
我看着他。
“这次不是因为我们已经订过婚,也不是因为节目组想看我们结婚。”
“我知道。”
“是因为我现在真的想和你一起生活。”
季承安点头。
“我也是。”
我伸出手。
“那戒指呢?”
他这才拿起盒子。
我把手递过去。
戒指戴上时,尺寸刚好。
季承安看着我的手,笑得有些傻。
“你怎么知道尺寸?”
“以前量过。”
他抬起头。
我笑了笑。
“不过这次我允许你记住。”
他握住我的手。
“好。”
婚礼日期定在一个月后。确定日期后,我们先去办理了结婚登记。那天没有摄影机,也没有节目组,只有窗口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拍照、盖章。两本结婚证交到手里时,季承安问我:“这次还要不要我替你收着?”我把其中一本放进自己的包里:“不用,一人一本。”
我们没有邀请媒体,也没有通知任何节目组。
工作室的员工听说我要结婚,第一反应是:“予宁姐,这次真的办?”
我看着她们。
“真的。”
“那婚礼方案谁来做?”
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我和季承安一起。”
大家笑成一团。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把方案一项项落实。
小院的座位重新测量,花艺按我的要求减少,桌面布置由工作室员工负责。季承安把拍摄设备提前调试好,借来一台照片打印机,又留出一台相机给亲友。交换戒指时由工作室同事掌镜,饭后我们再一起挑照片打印。
有一次,我们为了仪式开始的时间争论了十几分钟。
他觉得下午四点光线合适,我觉得四点半更方便那天下午有交付任务的同事赶回来。
我先问过同事,她确认交付结束后四点能回到小院,我们才把时间定在四点十五分。
季承安把他原先订的四点整划掉,改成四点一刻,还在旁边补了十五分钟等候车辆的时间。
婚礼当天,院子里来了不到二十个人。
我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婚纱。
季承安站在院子入口,手里拿着相机。
看见我出来,他没有立刻拍照,只是把相机放下,朝我走过来。
“紧张吗?”
我看着他。
“有一点。”
“那我们慢慢来。”
我点头。
仪式开始前,他把一张请柬交给我。
是重新设计的。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姜予宁。
季承安。
我打开请柬。
里面写着一行字:
这一次,所有决定都由我们共同完成。
我抬头看他。
“写得还不错。”
他笑了。
“那就好。”
仪式很简单。
交换戒指,拍照,和亲友吃饭。
没有人问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也没有人要求我们当众讲述过去。
饭桌上,工作室的员工拿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季承安接过相机,替大家补拍了几张合影。
我负责提醒大家不要把桌上的花碰倒。
忙到最后,我们终于坐下来。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
“累不累?”
“有一点。”
“明天还要去工作室吗?”
“上午不用,下午有客户。”
季承安点头。
“那我送你。”
我看着他。
“你明天不是也要去工作室整理照片?”
“可以先送你。”
我笑了。
“这次不用安排那么多。”
“那你想怎么安排?”
“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一起吃早饭。”
“好。”
他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晚上,亲友陆续离开。
小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桌上还放着几张没收起来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我们刚刚交换戒指时拍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
“拍得不错。”
季承安走到我身边。
“你们工作室同事抓拍的。我刚才挑了几张印出来,这张没舍得收。”
“这张最好。”
“为什么?”
我指着照片。
“因为这张里,我没有闭眼。”
季承安笑了。
“那以后多拍。”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
“对了。”
“嗯?”
“这次婚期,我很满意。”
他看着我。
“为什么?”
我靠在他的肩上。
“因为这次,是我们一起定的。”
季承安握紧我的手。
“以后也是。”
院灯还亮着。我把两个人都没闭眼的那张夹进请柬,问他想留哪一张。
季承安早挑好了。他把那张我俩笑得东倒西歪的照片塞进了自己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