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经纪公司熬了三年,通告排到凌晨三点,工资却只够买一杯咖啡。
忍无可忍那天,我打开直播,关掉美颜,倒头就睡。
八小时后,我醒来发现全网都在喊我国民睡神。
老板连夜把资源砸到我面前,我揉了揉眼睛:想让我营业?先包个海岛,让我睡三十天,收益我要抽四成。
老板咬牙答应了。
可他不知道,我这一觉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查账。
【第一章】
我叫沈眠舟,二十八岁,职业是演员,副业是给经纪公司填坑。
入行三年,我演过尸体,演过路人,演过被主角一脚踹进水沟的刺客。
我唯一一次拿到正脸镜头,是在一部古装剧里替男主挡箭。
导演喊完卡,第一句话不是夸我演得好,而是问我能不能把箭再插深一点。
因为画面不够惨。
我说可以,先把上个月的尾款结了。
导演当场低头喝水,制片人开始摸手机,男主周砚宁把披风往身上一裹,转身就走。
尾款拖到现在,已经八个月。
那天上午九点,我被唐果从床上拽起来。
唐果是我的经纪人,也是公司里唯一还会记得给我带早餐的人。
她把豆浆塞到我手里,另一只手翻着通告表。
今天九点半,杂志棚拍。
我抬头看她。
拍什么?
周砚宁的替身照。
他本人呢?
飞去海边拍广告了。
我把豆浆放下。
那为什么不让他自己拍?
唐果翻到下一页。
下午一点,品牌直播。
谁的品牌?
周砚宁的。
我盯着她。
那我去干什么?
你负责站在他旁边,证明他不是一个人。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十八块六。
我说,能不能让他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
唐果没接话,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公司群里,副总秦骁刚发了一条通知。
沈眠舟今天务必配合周老师完成全部工作,不得迟到,不得拒绝,不得擅自离场。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唐果。
我问,周老师给公司交了多少罚款?
唐果瞪我。
你别又开始。
我没开始。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人的名字为什么能占满我的日程表。
下午的直播现场,周砚宁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进门时,工作人员全围了上去。
有人递水,有人拿外套,还有人蹲在地上替他整理鞋带。
我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三明治。
秦骁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桌面。
待会儿周老师讲产品,你负责鼓掌。
我问,鼓多久?
他说,周老师停,你就停。
那要是周老师忘了停呢?
秦骁看着我,嘴角压着笑。
那你就一直鼓,别让镜头拍到你摆脸色。
我点头。
知道了。
直播开始。
周砚宁坐在中间,身后挂着品牌海报。
我坐在最边上,位置刚好被一盆绿植挡住半张脸。
他介绍一款助眠枕。
我开始鼓掌。
他介绍第二款。
我继续鼓掌。
他介绍到第五款时,主持人问我有没有使用体验。
我拿起枕头,按了两下。
主持人笑着问:沈老师,感觉怎么样?
我说:比公司的折叠椅软。
现场安静了两秒。
周砚宁的手停在半空。
秦骁的眼皮跳了一下。
弹幕开始疯涨。
有人问折叠椅是什么梗。
有人问公司是不是拖欠工资。
还有人说我坐着都要睡着了。
我确实快睡着了。
凌晨三点收工,五点回到宿舍,七点被唐果拽起来。
我已经连续五天只睡了十一个小时。
主持人还在问:沈老师平时有什么保持状态的秘诀?
我看着镜头,认真回答。
不保持,困了就睡。
主持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秦骁站在镜头外,用口型提醒我别乱说。
我看见了。
我故意又补了一句。
实在睡不了,就换一家公司。
直播间人数从两万涨到七万。
周砚宁把水杯放到桌上,杯底砸出一声脆响。
直播结束后,秦骁一把拽住我的手臂。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说,想。
他说,那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
我看着他。
违约金三百八十万,你替我交?
秦骁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这种人,留在公司也是浪费资源。
我问,什么资源?
他指了指门外。
资源在周老师身上,你没有资格问。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去追周砚宁。
唐果站在旁边,手指捏紧了那张已经冷透的餐巾纸。
她说,对不起。
我问,你道什么歉?
她说,我当初以为这家公司能让你拍戏。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直播软件。
唐果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要干什么?
我说,申请直播。
你会被公司骂死。
我今天已经被骂过了。
那不一样。
我点开前置镜头,把手机架在宿舍床头。
画面里是我没刮干净的下巴,皱掉的被子,还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台灯。
直播标题只有五个字。
今晚不营业。
开播一分钟,进来三百人。
五分钟,进来两千人。
有人问我是不是被公司封杀。
有人让我讲讲折叠椅。
我没回答。
我关了灯,躺下,把手机调成静音。
唐果站在床边,急得直跺脚。
你至少说两句。
我说,晚安。
然后闭上眼睛。
十二分钟后,我睡着了。
三十分钟后,我开始打呼噜。
两个小时后,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
有人给我刷了一艘船。
有人刷了整整一页的礼物。
有人说只要我不醒,他就不上班。
唐果坐在床边,从急躁变成发愣,又从发愣变成抱着手机疯狂截图。
凌晨四点十七分,我翻了个身。
四点十八分,直播间冲上平台热榜。
五点零三分,秦骁打来电话。
我接通,没有说话。
他在那头压着声音吼:沈眠舟,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说:睡觉。
他停了几秒。
你马上关播。
我问:为什么?
因为公司没有批准。
我说:公司也没有批准我打呼噜。
他骂了一句,直接挂断。
我重新躺下。
早上九点,我被唐果拍醒。
她把手机递给我。
平台热榜第一,国民睡神。
第二,沈眠舟睡播八小时。
第三,谁允许他这么睡的。
我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
唐果说:你爆了。
我问:爆款早餐还有吗?
她盯着我,嘴唇动了两下。
我以为她要说公司要追责。
结果她说:老板让你马上去会议室。
我穿上拖鞋,走到门口,又回头拿了半根油条。
唐果问:你不紧张?
我咬了一口。
我只是睡了一觉。
她说:老板亲自找你,肯定不是让你继续睡。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霍开霁坐在最里面,桌上摆着三份合同,旁边还有一张海岛宣传图。
他抬头看我。
第一句话是:沈先生,睡得好吗?
我拉开椅子坐下。
睡得一般。
霍开霁问:怎样才算好?
我把油条咽下去。
包个海岛,让我睡三十天。
秦骁站在他身后,脸色当场变了。
我继续说:收益我要抽四成,不能临时加通告,不能有人拿闹钟砸门,不能要求我每天对着镜头说早安。
霍开霁低头翻合同。
他问:还有吗?
我想了想。
岛上得有热水,床不能塌,饭要按时送。
霍开霁抬眼。
你把直播当度假?
我说:不是。
我看了眼那张海岛宣传图。
是工作。
秦骁忍不住开口:霍总,他这是故意闹脾气。现在热度退了,拿什么给公司回本?
霍开霁没有看他。
他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收益四成,三十天海岛直播,所有新增通告由你本人确认。
我翻开第一页。
最后一页已经盖好公章。
我抬头问:这么快?
霍开霁说:热度不会等人。
我拿起笔。
秦骁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霍开霁问:谁的电话?
秦骁说:广告方。
我问:催退钱?
秦骁抬头瞪我。
我低头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这份合同会把我从公司最便宜的劳动力,变成秦骁最想除掉的人。
【第二章】
签完合同,我被安排进了公司最小的会议室。
桌上放着一张新的工作表。
第一项,海岛睡眠直播。
第二项,助眠枕广告。
第三项,睡前故事音频。
第四项,午休真人秀。
第五项,失眠观众连麦。
我看了三分钟,把工作表推回去。
我问:这不是让我睡觉吗?
唐果说:这是让你睡出节目效果。
我指着第五项。
失眠观众连麦是什么意思?
她说:有人睡不着,连线听你打呼噜。
我看着她。
这也能算工作?
唐果把一份数据表放到我面前。
昨晚直播收入,扣掉平台服务费,还有六万多。
我立刻坐直。
我问:六万?
她说:准确来说是六万三千八百二十七。
我说:我睡了八小时?
她点头。
我问:公司拿多少?
她翻到下一页。
按照新合同,你拿四成。
我把计算器打开。
唐果提醒:你现在最该关心的是舆论,不是这点钱。
我说:六万三千八百二十七乘以零点四,是两万五千五百三十点八。
我抬头看她。
这点钱还不够我交违约金,但够我吃一百多顿牛肉面。
唐果的眉毛抖了一下。
她说:你能不能有点明星意识?
我问:明星能报销牛肉面吗?
她转身去找水喝。
当天晚上,公司的官方账号发出预告。
沈眠舟三十天海岛睡眠直播,即将开启。
评论区第一条是:这是什么新型惩罚?
第二条是:建议公司先确认艺人是否还活着。
第三条是:周砚宁为什么不去?
秦骁立刻让人删除第三条。
评论区开始成片出现相同内容。
我在后台看了十分钟,问唐果:是公司买的水军吗?
她说:不是粉丝自发的。
我说:那他们挺闲。
她说:他们是在等你出丑。
我关掉手机。
那就让他们等。
出发前一天,霍开霁找我签补充协议。
协议规定,三十天内不得擅自离岛,不得接触未经公司审核的媒体,不得因为睡过头错过直播安排。
我问:睡过头算违约吗?
霍开霁说:如果你睡过头导致节目损失,就算。
我说:那我可以提前睡醒,避免损失。
他看着我,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真打算用睡觉撑满三十天?
我说:不然呢?
他没有回答。
我合上协议。
霍总,如果你想让我正常营业,换个人吧。
他问:为什么?
我说:正常营业三年,没赚到钱。睡一觉,平台给我热榜,公司给我海岛。这个行业既然喜欢结果,我就只交结果。
霍开霁抬头,眼神停在我脸上。
他说:你的合同还剩两年。
我说:我知道。
他问:你不怕我把你关在岛上?
我说:岛上有热水吗?
他低头笑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他说:有。
我把协议签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唐果带着三只行李箱来敲门。
我只收拾了一个枕头和两套睡衣。
她看着剩下的空箱子。
你不带换洗衣服?
我说:睡衣够用。
她说:你至少带两双鞋。
我问:去岛上跑步?
她说:万一有活动。
我把拖鞋塞进行李箱。
唐果捂住脸。
到了机场,周砚宁的团队也在。
秦骁站在一群人中间,指挥工作人员搬设备。
我拎着行李走过去。
他上下打量我。
就带这些?
我说:睡觉不需要太多东西。
周砚宁伸手整理袖口。
他说:沈老师,到了岛上别只顾着睡。节目组准备了很多互动环节。
我问:你也参加?
他说:我负责带动气氛。
我说:那你辛苦了。
他脸上的笑停住。
秦骁替他接话:周老师是特邀嘉宾,你是主角,别把自己当普通工作人员。
我点头。
知道了。
我拉着箱子往登机口走。
身后传来秦骁压低的声音。
一个靠打呼噜火起来的人,也敢自称主角。
我没有回头。
唐果快走两步,追上我。
她问:你听见了?
我说:听见了。
你不生气?
我说:生气会影响睡眠。
飞机落地后,节目组把我们送到岛上酒店。
导演拿着扩音器宣布规则。
每天上午九点直播,下午三点互动,晚上十点自由休息。
我举手。
导演看过来。
我问:自由休息到几点?
导演说:凌晨一点。
我说:那不自由。
导演愣了两秒,身后的摄像师低头笑出了声。
周砚宁走到我旁边。
他压低声音:你别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我说:我只是问几点睡觉。
他盯着我。
你知不知道这档节目本来是我的?
我说:现在不是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我看见瓶身被他压出一圈褶皱。
他说:你不会真的以为,靠一场直播就能站稳?
我说:站不稳可以躺着。
他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节目组把直播间打开。
镜头对准一张床。
我洗完澡,躺下,拉好被子。
在线人数从十万涨到五十万。
导演在耳机里喊:沈老师,先和观众打个招呼。
我对着镜头说:大家晚上好。
导演松了口气。
我又说:我要睡了。
导演的声音立刻变尖:先别睡!
我闭上眼睛。
耳机里传来一阵混乱脚步声。
唐果冲进房间,把耳机从我耳边摘走。
她说:你等导演喊开始。
我说:导演刚才喊别睡,说明节目还没开始。
唐果按住额头。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
有人说导演急了。
有人说我终于有了反抗资本。
还有人发起投票,猜我几分钟能睡着。
我翻了个身。
三分钟后,呼吸变沉。
六分钟后,呼噜声响起。
酒店外,导演捂着耳机蹲在地上。
周砚宁站在门口,盯着直播数据。
秦骁拿着手机走到他旁边。
他低声说:先让他得意。
周砚宁问:你有办法?
秦骁说:有。
他看向我房间门口。
等他睡到最高处,再把他摔下来。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准备了第一项挑战。
谁能在十分钟内让沈眠舟醒来,谁就能获得一万元奖金。
导演把规则念完,直播间人数已经超过八十万。
我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六个闹钟。
我问:奖金谁出?
导演说:节目组。
我又问:我能参加吗?
导演说:你参加什么?
我说:我把自己叫醒,奖金分我一半。
导演被噎得咳嗽起来。
周砚宁第一个进场。
他拿着铜锣,站在床边敲了三下。
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响。
我翻了个身。
直播间弹幕刷出一片问号。
周砚宁咬牙,又敲了三下。
我把被子蒙到头上。
导演在外面喊:周老师,别敲了,锣要裂了!
周砚宁把铜锣放下,拿出一只小喇叭。
他贴近我耳边喊:沈眠舟,起床了!
我睁开眼。
周砚宁立刻后退半步。
我问:几点?
他说:上午十点。
我看了眼手机。
十点二十七。
我重新躺下。
他说:你醒了!
我说:知道了。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站在床边,胸口起伏了几下,转身离开。
第二位是唐果。
她端来一碗辣面,放到我鼻子前。
香味钻进来,我睁开眼。
唐果刚露出笑,我伸手把面端走,坐在床上吃完,又倒下睡了。
唐果看着空碗,手指停在半空。
导演问:这算叫醒成功吗?
我闭着眼说:不算,我只是饿了。
第三位是秦骁。
他没有拿喇叭,也没有敲锣。
他站到床边,冷声开口:沈眠舟,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节目期间拒绝配合,扣除全部分成。
我睁眼,看着他。
直播间安静下来。
秦骁以为我会起身,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我问:合同在哪?
他把复印件递过来。
我翻了两页。
我说:这里没有这条。
秦骁说:补充协议第七页。
我翻到第七页,指着其中一行字。
这里写的是节目事故造成损失,和拒绝配合不是一回事。
秦骁的笑僵住。
我合上文件。
如果你想扣钱,先把损失证明拿来。
他伸手夺回合同。
你别以为现在有点热度,就可以不把公司放在眼里。
我说:合同放在眼里没用,要放在桌上。
他把纸摔到床上。
导演连忙喊停。
直播间已经彻底炸开。
有人开始截取秦骁的每一句话。
有人整理公司合同条款。
还有人直接把公司旧通告表翻了出来,发现我过去一年有一百七十六天凌晨收工。
下午,平台数据再次上升。
节目组把我睡觉的片段剪成短视频。
短视频标题是:叫不醒的男人,到底能有多稳。
我一夜涨粉两百万。
品牌方排队来找。
助眠枕,床垫,眼罩,耳塞,甚至还有一家卖电饭煲的公司,希望我在锅旁边睡一觉,证明它煮饭声音不影响休息。
我问唐果:电饭煲为什么找我?
她说:他们说你打呼噜都能睡,锅响肯定也没问题。
我说:这是侮辱我的职业。
唐果说:对方给八位数。
我说:锅放在哪?
唐果的手一顿。
她说:你真接?
我说:先问清楚有没有双人床。
当天晚上,周砚宁的个人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他说自己最近身体不适,暂时退出节目后续录制。
评论区有一批账号开始指责我抢资源。
有人说我靠丑闻上位。
有人说我把前辈逼走。
唐果立刻联系公关团队。
我问:他们要发声明?
她说:公司准备让你道歉。
我说:道什么歉?
她说:为影响周老师休息道歉。
我看着她。
我在岛上睡觉,他在酒店发动态,谁影响谁?
唐果没有回答。
秦骁在这时走进来,把一份声明放到桌上。
他说:签字,今晚发。
我扫了一眼。
声明里写着我工作态度恶劣,抢夺公司核心资源,给同事造成心理压力。
我抬头问:这些话谁说的?
秦骁说:公司调查结果。
我问:调查过我吗?
他说:不需要。
我把声明撕成两半。
秦骁的脸色沉下来。
你会后悔。
我说:我已经后悔三年了。
他弯腰靠近我。
你以为霍总真的在帮你?他只是想把你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我问:那你呢?
他笑了一下。
我至少知道怎样让你闭嘴。
他离开后,唐果把门关上。
她压低声音说:刚才直播的原始文件,我拿到了。
我问:什么意思?
她把电脑打开。
画面是我昨晚睡觉的房间。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六分。
我翻身时,房门被人推开。
秦骁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站在床边说了几句话。
唐果按下播放键。
秦骁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等海岛项目稳定,把他的直播账号转到周砚宁名下,合同里有授权条款。
陌生男人问:他会同意吗?
秦骁说:他签过字,自己没看清,怪谁?
我盯着屏幕,指甲压进掌心。
唐果继续播放。
秦骁说:等他把热度做起来,再用违约把他赶走。到时候周老师接手账号,公司估值至少翻一倍。
视频停止。
我问:霍开霁知道吗?
唐果摇头。
她说:我不知道。
我把电脑合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
霍开霁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他看向我。
你听到了?
我问:你早就知道?
霍开霁没有立刻回答。
身后的秦骁从转角走出来,脸色彻底变了。
霍开霁把文件递给我。
他说:这不是全部。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张公司内部收益分配表。
我的名字后面,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账号。
收款人不是我。
【第四章】
那张收益表上,过去三个月的直播收入全部被分成了两部分。
平台结算四十六万。
我实际到账零元。
剩下的钱进入一个名为远舟文化的账户。
我问霍开霁:远舟文化是谁的?
他说:秦骁代持。
秦骁立刻开口:这是项目公司,不是我个人账户。
我转头看他。
项目公司为什么收我的钱?
他说:公司前期投入了设备、场地和宣传。
我问:宣传不是公司统一做的吗?
他说:你以为剪片、投流、运营都不要钱?
我点开收益表第二页。
里面列着一项投流费用,三个月,八十二万。
我问:投流账号是谁?
唐果把电脑转过来。
她说:都是周砚宁的账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秦骁伸手去拿电脑。
唐果往后退了一步。
他压着火说:这些数据还没经过审计,不能随便下结论。
我问霍开霁:你签字了吗?
霍开霁说:签过。
我笑了一声。
那就简单了。
我把收益表拍在桌上。
先把我的钱退回来,再谈什么海岛直播。
霍开霁看着我。
你可以现在终止项目。
我问:违约金呢?
他说:我来处理。
秦骁猛地转身。
霍总,你不能因为他现在有点热度,就把公司规则扔了。
霍开霁说:公司规则不是你私账上的橡皮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秦骁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霍开霁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是秦骁和财务的对话。
把沈眠舟的分成先挂到远舟文化,等周砚宁的广告结算完,再把账面做平。
财务问:要不要让沈眠舟知道?
秦骁说:他看不懂,知道也没用。
录音播完,秦骁盯着霍开霁。
你录我?
霍开霁说:财务审计留档,不是我录的。
我看着他。
所以你一直在查?
他说:从你第一次直播爆红开始,我就在查。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让我签合同?
霍开霁没有绕开问题。
因为公司账上只有两个月现金流。
我说:所以你拿我去填坑?
他说:是。
这一个字落下来,唐果低下头。
我的喉咙发干,手指在合同边缘来回摩擦。
霍开霁继续说:但我没让秦骁动你的分成,也没让他把账号转给周砚宁。
我问:你把我推上去挣钱,再用公司债务压住我。秦骁把钱拿走,你现在才告诉我?
他说:我想在证据齐全后处理。
我说:你想的是公司活下来,不是我活得怎么样。
霍开霁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说:你说得对。
秦骁抓起桌上的文件,声音拔高。
这都是误会!远舟文化是公司的项目账户,钱最终还是要回到公司!
我问:那为什么账户法人不是公司?
他说:为了避税。
唐果当场抬头。
她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解释的。
秦骁猛地看向她。
你闭嘴。
我伸手拿回电脑。
我说:从现在开始,我的所有直播原始文件、合同、收益记录,全部交给第三方审计。
秦骁说:你没有资格要求。
我说:我的钱,我当然有资格。
霍开霁点头。
他说:我同意。
秦骁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很快。
他忽然笑了。
你们真以为审计能证明什么?他签过授权书,所有收益都归公司统一管理。就算我有问题,他也拿不回账号。
我问:授权书在哪?
秦骁说:公司档案室。
我说:拿来。
他看了我一眼。
现在没有。
我往前一步。
那就明天拿。
秦骁压低声音:你别逼我。
我说:三年前我就被逼进这家公司,三年后你才发现我会反过来问账?
他抬手指着我。
你不过是运气好,观众喜欢看你睡觉。等热度没了,你还是那个没人要的替身演员。
我把手机打开,点进直播后台。
在线人数一百二十万。
我把屏幕转给他看。
我说:热度没了,再睡一觉就行。
秦骁的手指僵在半空。
当天晚上,我重新开播。
标题改成了四个字。
今晚查账。
直播间刚开,观众涌了进来。
有人问我是不是要爆料。
有人问秦骁去哪了。
我把那张收益表放到桌面上,遮住账号名称,只公开金额和时间。
我说:这三个月,我没有拿到一分钱分成。公司正在核查,大家先别急着骂人。
弹幕立刻刷起一片问号。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曝光账户。
我说:因为我不想让无关的人被牵连。证据没核实前,我只说我能证明的部分。
唐果坐在镜头外,眼睛一下红了。
她低头掐了自己一把,才没有出声。
我接着说:如果最后确认公司扣了我的钱,我会追究。如果是我误会了,我公开道歉。
直播间突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礼物开始飙升。
一条弹幕被顶到最上面。
你可以继续睡,但这次我们替你盯着账。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桌面上。
门外,霍开霁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来。
凌晨一点,后台弹出一条消息。
平台审核团队发现,昨晚海岛直播的原始音轨被人剪过。
而剪辑文件的上传账号,属于秦骁的助理。
【第五章】
秦骁的反击比我预想得快。
第二天早上,热搜上出现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粉丝就是一群只会花钱的傻子。
公司给我资源,我当然要把他们的钱赚干净。
后面还有一句。
周砚宁算什么,我迟早把他赶出去。
录音不到一分钟,转发却破了十万。
唐果冲进房间时,我正在喝粥。
她把手机摔在桌上。
他们说你侮辱粉丝,还说你威胁周砚宁。
我问:声音是我吗?
她说:听着很像。
我说:那就不是我。
她急得拍桌。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公司要你暂停直播,平台也在联系他们。
我把粥咽下去。
先把原始文件调出来。
唐果说:平台那边需要公司授权。
我说:那就让霍开霁授权。
她说:他现在被董事会叫走了。
我问:因为什么?
她把另一条消息递给我。
秦骁向董事会提交了申请,要求以公司名义终止我的全部商业合作,理由是艺人形象失控。
我放下勺子。
他想先把我变成违约方。
唐果点头。
我说:那就让他先把公司账上的窟窿补上。
她问:怎么补?
我打开直播软件。
唐果立刻拦住我。
你不能现在开播,平台可能会限流。
我说:我不开播,别人就能替我开口。
直播开始后,人数没有立刻上来。
几分钟后,直播间只剩三万人。
评论区充满骂声。
有人让我滚出娱乐圈。
有人问我敢不敢放完整录音。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昨晚的原始音轨。
音频一开始,是我打呼噜的声音。
清楚,响亮,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评论区出现一片哈哈哈。
我说:这段是真的。
我继续往后拖。
凌晨两点十六分,房门打开,秦骁和一个男人进来。
他们开始谈账号和分成。
我没有把完整文件放完,只放了三分钟。
秦骁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
把他的直播账号转到周砚宁名下。
弹幕瞬间停止滚动。
下一秒,人数突破三十万。
秦骁在电话里打过来。
你敢播这个,我会告你侵犯公司机密。
我开了免提。
我问:那你敢不敢解释远舟文化?
他沉默了两秒。
他说:我没时间和你胡闹。
我说:你有时间剪录音,没时间对账?
他骂了一句。
我直接挂断。
直播间开始有人刷完整音频。
平台工作人员发来通知,要求我提供版权与录音来源。
我把拍摄设备、直播后台、上传记录全部提交。
两个小时后,平台恢复了我的直播权限。
但公司仍然发出声明。
声明说我擅自公开内部资料,严重破坏公司形象,暂停我的全部工作。
我看完,把声明截图发到直播间。
我说:暂停工作可以,先把工资结了。
评论区开始追问公司拖欠工资的事情。
唐果低声说:别把所有事情一起说出来,你会被说成故意炒作。
我看着镜头。
我说:我没有准备一次说完。
我把旧通告表一张张摆出来。
每张表上都有我的收工时间、交通记录和未结款项。
我说: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钱。至于谁想借我的热度给自己洗白,等审计结果出来再说。
当天晚上,秦骁再次出手。
周砚宁的工作室发布长文,称自己被我长期针对,已经出现失眠和焦虑症状。
文章没有提我的名字,但每一段都在指向我。
评论区开始有人让我向周砚宁道歉。
唐果看着手机,手指发白。
她说:他们把受害者的位置抢走了。
我问:周砚宁自己写的吗?
她说:不知道。
我说:那就先不回应。
唐果抬头。
你不怕他们继续说?
我说:他只要继续说,就会留下更多记录。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了?
我说:我以前也会算,只是没钱买纸。
深夜,唐果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只有一张表格。
表格记录了远舟文化过去三个月的全部支出。
其中有一项写得很清楚。
沈眠舟直播项目宣传费,八十二万元。
支付对象却是周砚宁的个人工作室。
唐果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问:还有吗?
她把页面往下拉。
下面是一张电子授权书。
授权人沈眠舟。
授权范围,全部直播内容、商业账号、个人称号及衍生收益。
授权日期,是我第一次爆红的第二天。
我盯着那行日期。
那天我刚睡醒,唐果拿来一叠合同,说只要补签节目资料。
我当时发烧,连字都看不清。
我问:签名是真的?
唐果点头,声音开始发抖。
是你的签名。
我拿起手机,拨通霍开霁的电话。
接通后,我只问了一句。
你知道这份授权书吗?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
霍开霁说:知道。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说:但我不知道它是秦骁拿给你的。
我说:你知道,却没有告诉我。
他说:我以为那只是公司常规授权。
我笑了一声。
霍总,你们公司常规授权,能把一个人的名字、账号和钱全部拿走?
他没有回答。
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离开海岛节目。
就在我收拾枕头时,岛外来了两艘快艇。
秦骁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法院送达的文件。
他说:沈眠舟,你涉嫌违约,节目暂停。
我站在码头,看着那份文件。
我问:你终于舍得下船了?
秦骁把文件递过来。
我没有接。
他冷声说: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直播内容归公司所有。你最好配合,否则我会让你赔到一无所有。
我看着他身后那群工作人员。
有人低头,有人躲开视线。
我忽然明白,秦骁不是来终止节目的。
他是来抢走最后一场直播。
【第六章】
秦骁带来的律师站在码头,把违约通知念了整整十分钟。
理由有三条。
第一,我擅自公开公司内部资料。
第二,我拒绝配合节目安排。
第三,我的言论影响公司及同事名誉。
我听完,问律师:第三条有录音吗?
律师说:相关言论已经在网上传播。
我问:是谁发布的?
律师说:来源不明。
我说:那为什么算我说的?
律师推了推眼镜,没有回答。
秦骁往前一步。
你别装无辜,录音里就是你的声音。
我说:那把完整文件放出来。
他冷笑。
公司没有义务满足你的要求。
我打开手机。
直播间已经在线一百八十万。
我把镜头转向秦骁。
我说:大家看清楚,今天公司派人来终止我的节目。文件在这里,人员在这里,直播还在继续。
秦骁伸手挡住镜头。
他低声说:你敢拍?
我说:你不是来送文件的吗?
律师连忙后退。
秦骁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
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有人让他把文件放大。
有人问他是不是要夺账号。
还有人说等审计结果。
秦骁压低声音:关掉直播。
我说:你先回答授权书的事。
他说:那是公司正常流程。
我问:为什么授权范围包括个人称号?
他说:为了推广。
我问:为什么收益转到远舟文化?
他说:为了项目管理。
我问:为什么项目宣传费支付给周砚宁工作室?
他咬住牙。
那是合作费用。
我说:合作什么?
他没有回答。
直播间里开始有人喊他解释。
秦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伸手去抢我手机,唐果从旁边冲过来挡住。
唐果说: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秦骁盯着她。
你也想被公司开除?
唐果把手机举起来。
我已经提交辞职了。
秦骁愣住。
唐果说:从今天起,我只为沈眠舟工作。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没有看我,只把直播镜头对准了秦骁。
秦骁后退半步。
他对律师说:让他关播。
律师摇头。
平台已经判定这是劳动争议与合同争议,不能直接强制关停。
秦骁把文件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他冲我说:你以为唐果跟着你就能赢?她没有资源,没有人脉,你连一个像样的制作团队都凑不齐。
我说:我有观众。
他说:观众只看热闹,热度一过,谁还记得你?
我问: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继续直播?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船上的工作人员低头看脚尖。
最后,秦骁带着律师离开。
快艇开出去后,唐果才吐出一口气。
她说:我腿软了。
我说:我也有点。
她看着我。
你刚才为什么一点都不抖?
我说:镜头拍着,抖也要抖得稳一点。
下午,霍开霁乘另一艘船到了岛上。
他没有带助理,只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坐在码头的长椅上吃饭,没有起身。
他走到我面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他说:这是公司内部审计初稿。
我问:秦骁呢?
他说:被暂停职务。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财务流水、邮件记录、授权书原件,还有一份董事会决议。
决议写得很清楚。
公司暂停秦骁全部财务权限,启动外部审计。
我问:你现在才做这些,是因为直播间有一百八十万人吗?
霍开霁说:一半是。
我抬眼。
另一半?
他说:我确实早就怀疑他,但我没有证据。
我说:你有怀疑,却让我继续签字。
他说:我错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
我把文件合上。
我不接受一句我错了就结束。
霍开霁点头。
你可以提条件。
我说:第一,补齐所有拖欠工资和分成。第二,撤销我对公司账号的独家授权。第三,秦骁造成的损失,由公司和他共同承担。第四,我的海岛项目继续,收益四成不变。
霍开霁说:可以。
我问:第五,唐果的劳动合同由她自己决定,不许因为跟着我就封杀她。
他说:可以。
我收起文件。
第六,我要独立成立工作室,公司只能作为合作方,不能再替我管理私人账号。
霍开霁没有马上答应。
他问:你准备和公司彻底撕破脸?
我说:不是撕破脸。
我把筷子放下。
是把脸从你们手里拿回来。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才点头。
他说:可以。
唐果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文件最后一页。
她问:霍总,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
霍开霁说:因为公司需要他。
我说:不对。
霍开霁看向我。
我说:现在是公司怕失去我。
他没有反驳。
当天夜里,我重新开播。
直播间没有布置新的背景,还是那张床。
我把外部审计初稿放在镜头前,遮住个人信息,只公开处理进度。
我说:钱会追回,授权会撤销,项目继续。剩下的事情交给律师和审计,不靠吵架解决。
弹幕问我是不是要离开公司。
我说:我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有人问名字。
我想了半天。
我说:先叫睡够再说。
唐果在镜头外喊:这个名字不能注册。
我问:为什么?
她说:太像临时起的。
我说:那就叫睡够文化。
她说:更像临时起的。
直播间笑成一片。
就在这时,平台发来新的通知。
昨晚被公开的原始音轨,已经找到完整备份。
备份文件里除了秦骁谈账号,还有另一段内容。
上传时间显示,在我第一次爆红之前。
文件名只有一句话。
先让他睡出名,再让他睡出局。
【第七章】
完整备份被平台交给警方和律师后,秦骁没有立刻认账。
他先发了一篇声明。
声明说,录音存在剪辑,远舟文化属于公司正常业务,自己只是执行董事会安排。
我看到这句话时,正在参加一档午间节目。
主持人问:沈老师,网上有人说你靠睡觉逃避工作,你怎么看?
我说:我睡觉的时候,收视率在涨,工资也在涨。建议大家不要轻易模仿,先确认自己有没有观众。
主持人低头笑了几秒,继续问:那你觉得秦先生是被冤枉的吗?
我说:证据还在核验,先不替任何人下结论。
主持人问:如果最后确认他说过那些话呢?
我说:那就按法律处理。
这段采访播出后,评论区没有继续吵,而是开始等待审计结果。
秦骁急了。
他让周砚宁出面接受采访。
周砚宁坐在镜头前,眼下压着一层青色。
他说:我从来不知道公司在做什么,也没有拿过沈眠舟的钱。我只是一个被安排工作的艺人。
我看完采访,问唐果:他为什么看起来一夜没睡?
唐果说:也许他真的睡不着。
我说:那我可以把助眠枕寄给他。
她看了我一眼。
你现在别开玩笑。
我说:我没开玩笑。
下午,周砚宁的工作室突然撤掉采访视频。
半小时后,远舟文化的账户被申请冻结。
外部审计公布第一批结果。
过去三个月,我的直播收益、品牌分成和平台奖金,全部被转入远舟文化,再以宣传费、艺人合作费、项目咨询费的名义流向周砚宁工作室和秦骁亲属账户。
金额一共三百六十二万元。
我坐在直播间里,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唐果握住我的手腕。
她说:先别生气。
我说:我没生气。
我看着账单上的每一笔支出。
只是觉得三年太便宜他们了。
三百六十二万元,换我三年凌晨收工,换我替人挡箭,换我在直播里鼓掌到手腕发麻。
外部审计还发现,公司的通告安排存在大量虚假记录。
我的工作量被压进周砚宁名下,用来证明公司对他投入更多资源。
唐果翻到一张表,手指停在其中一格。
她说:你替他拍过十二场夜戏,全部算在他的工作履历里。
我问:那我的履历呢?
她说:写成临时演员。
我看着那四个字,指甲一点点压入掌心。
那天晚上,我没有开直播。
我坐在床边,把过去三年的通告表全部摊开。
唐果一张张整理,整理到凌晨四点,眼睛开始发涩。
她说:要不明天再弄。
我说:睡吧。
她问:你呢?
我说:我也睡。
我关掉灯。
天快亮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霍开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硬盘。
他说:董事会明天开会,秦骁会到场。
我问:他还敢来?
他说:他手里有公司百分之十九的股份,还有你签过的授权书。
我说:那份授权书已经证明是他骗签的。
霍开霁说:骗签需要证据。
我看着他。
平台备份不够?
他说:只能证明他谈过转账号,不能证明你签授权时不知情。
我问:那还缺什么?
他说:签署当天的完整记录。
唐果突然抬头。
她说:我有。
她跑到自己的行李箱前,从夹层里拿出一部旧手机。
手机屏幕裂了一角,充电线接触不良。
她说:那天你发烧,秦骁让我拿合同去房间。他说只是节目补签。我觉得不对,就开了录音。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她说:我怕公司发现,也怕这段录音不完整。后来手机坏了,我一直没敢修。
霍开霁接过手机,导出文件。
录音里,我的声音很虚。
我问秦骁:这几页是什么?
秦骁说:节目资料,签了就能继续拍。
我说:我看不清。
秦骁说:那就别看,反正都是公司统一安排。
我又问:会影响我个人账号吗?
秦骁说:不会,最多帮你做推广。
录音结束。
屋里没人说话。
我闭上眼,胸口闷得发疼。
唐果低声说:对不起。
我说:你为什么道歉?
她说:我当时应该拦住他。
我摇头。
你已经留下证据了。
霍开霁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说:明天董事会上,你亲自出席。
我问:他会怎么做?
霍开霁说:先否认,再说你主动签字,然后把责任推给财务和法务。
我说:最后呢?
他说:如果证据压不住,他会说自己只是为公司争取利益。
我点头。
那就让他把这句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第二天上午,董事会会议室外已经围满记者。
秦骁提前半小时到场,西装笔挺,身后跟着两名律师。
他看见我,停下脚步。
你还真敢来。
我说:钱还没拿回来,当然要来。
他压低声音:你今天最好别乱说话。
我说:你放心,我只说有证据的。
他盯着我,眼底压着一层怒意。
会议室大门打开。
我和唐果一起走进去。
霍开霁坐在主位,桌上摆着审计报告和那部旧手机。
秦骁最后一个落座。
董事长敲了敲桌面。
会议开始。
第一项,审议秦骁财务权限问题。
秦骁立刻站起来。
我反对。
董事长问:理由?
他说:外部审计没有证明这些资金是我个人挪用。远舟文化是公司合作方,所有支出都有合同。
我打开电脑,把三百六十二万元的流水投到屏幕上。
我说:那就一笔笔看。
第一笔,沈眠舟直播收益,转入远舟文化。
第二笔,远舟文化支付周砚宁工作室宣传费。
第三笔,周砚宁工作室再转入秦骁亲属账户。
秦骁打断我:这是正常合作,不代表我侵占资金。
我问:那为什么合作合同没有盖公司公章?
他答不上来。
我继续投出签署记录。
签署人是秦骁,审核人是秦骁,付款人还是秦骁。
董事会成员开始低声交谈。
秦骁猛地拍桌。
这些都是为了公司!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钱转给自己的亲属?
他说:我说了,是项目支出!
我问:项目在哪?
他咬着牙。
你根本不懂公司经营。
我说:我确实不懂。
我打开最后一个音频文件。
但我听得懂你说的,把我的账号转给周砚宁。
秦骁的脸色在录音响起的瞬间变了。
董事长让他坐下。
他没有坐。
他看着霍开霁。
霍总,你也参与了这件事!
霍开霁说:我参与的是海岛项目,不是你的私账。
秦骁指着我。
是他自己签的授权书!他自己同意公司管理账号!
我说:我签字时,你告诉我只是节目资料。
秦骁说:谁能证明?
唐果把旧手机放到桌上。
我能。
录音播放到那句,最多帮你做推广。
秦骁的嘴唇开始发白。
他冲过去想抢手机,被保安拦住。
他挣扎着喊:录音可以伪造!
平台工作人员从门口走进来,递上一份检测报告。
他说:录音已完成时间校验,文件生成时间早于争议发生,未发现剪辑痕迹。
秦骁猛地停住。
董事长宣布暂停他的全部职务,并将案件移交警方和司法审计部门。
秦骁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急。
他说:不可能。
没人回应。
他又说:我是在救公司。
霍开霁说:救公司不是把员工的钱装进自己口袋。
秦骁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盯着桌上的授权书,喃喃说: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成功了。
保安上前请他离开。
他忽然挣开手,冲我吼:你凭什么?你除了睡觉还会什么?
我看着他。
我会看账。
他愣在原地,双腿一软,整个人坐倒在地。
两名保安把他扶出去时,他还在重复那句话。
只差一点。
董事会会议结束后,霍开霁将公司公章推到我面前。
他说:你的工作室合同,现在可以签了。
我拿起笔,却没有立刻落下。
我问:公司愿意放人,条件是什么?
他说:没有条件。
我看着他。
他补充:如果你愿意,海岛项目由你自己负责,公司只收制作成本。
我说:收益四成呢?
他说:还是四成。
我把合同签完。
这一次,我逐页看了三遍。
唐果站在旁边说:你终于会看合同了。
我说:吃过亏的人,不会一直只长记性不长眼睛。
她笑了。
眼泪却掉在合同边上。
【第八章】
秦骁被带走后,周砚宁的团队立刻删除了所有指责我的内容。
他本人在晚上发来一条私信。
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些钱和账号的事。
我看了两遍,没有马上回复。
唐果问:你不原谅他?
我说:我没有资格替所有人原谅。
她问:那你准备怎么回?
我说:让他把自己知道的都交给律师。
十分钟后,周砚宁回复。
他说:我愿意作证。
我问:你不怕影响事业?
他说:我已经被秦骁安排了三年。再不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些东西是真的。
我把他的聊天记录转给律师。
第二天,周砚宁公开作证,说明秦骁曾经以公司资源为条件,要求他配合接收宣传费用,并让他在采访中暗示我抢夺资源。
这次没有人再骂我抢角色。
所有人都在问,三年来到底有多少演员被这样安排。
公司召开公开说明会。
霍开霁坐在台上,第一句话不是为公司辩解,而是承认管理失职。
他说:沈眠舟的工资、分成和相关损失,公司会在审计结束后全部补齐。参与违规操作的人员,将依法承担责任。
记者问:公司是否会继续和沈眠舟合作?
霍开霁说:合作,但不再拥有他的私人账号和独家管理权。
记者问:为什么愿意放弃这么大的商业收益?
霍开霁看了我一眼。
他说:因为艺人不是公司资产。
台下安静了几秒。
我低头喝水,没有鼓掌。
唐果问:你不感动吗?
我说:先把钱打过来再说。
她把水杯放下。
你真是一点气氛都不留。
我说:气氛不能结算。
海岛项目重新启动。
这次不再叫睡眠挑战,而是改成全民午休。
规则很简单。
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所有人可以打开直播,跟着我一起休息。
节目组只保留三个机位。
一个拍我睡觉,一个拍海浪,一个拍工作人员忙着把声音调低。
第一天直播,在线人数突破三百万。
第二天,企业午休群出现了大量申请。
第三天,有公司把午休时间从二十分钟改成四十分钟。
第四天,学校老师开始组织学生午间闭眼休息。
品牌方排着队来谈合作。
有一家床垫公司愿意出五千万,让我每天睡在他们的产品上。
我问:五千万是总价还是分期?
对方说:可以一次结清。
我问:床垫能不能带走?
对方愣了。
我说:海岛项目结束后,我要把床带回工作室。
唐果在旁边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广告拍摄当天,导演要求我先说一句品牌口号。
我问:能不说吗?
他说:至少说一句。
我躺到床上,对着镜头开口。
睡得着,才有力气赚钱。
导演说:很好,再来一遍,要更有激情。
我闭上眼睛。
不拍就算了。
导演连忙喊:拍!这个就很好!
广告播出后,品牌方销量当天翻了三倍。
对方负责人握着我的手,声音都在抖。
他说:沈老师,求你下次一定不要临时改词。
我说:那你们下次别让我改。
这时,秦骁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警方确认,他除了挪用项目资金,还伪造了多份艺人授权文件,并通过水军账号制造竞争舆论。
周砚宁提供的聊天记录,证明他曾被要求在采访中引导舆论。
秦骁拒不认罪,直到平台拿出后台数据。
他购买的水军账号有六千多个,所有指令都来自同一个内部邮箱。
那天晚上,我开播时,弹幕突然刷出一条消息。
秦骁在看守所托人传话,希望和你谈谈。
我没有回应。
唐果问:你不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说:知道也不影响判决。
她问:如果他道歉呢?
我说:道歉是他的事,追责是我的事。
直播间开始进入休息环节。
我关掉灯,躺到床上。
耳机里却传来霍开霁的声音。
海岛项目还剩二十三天,公司准备给你安排一个颁奖典礼。
我睁开眼。
我问:什么奖?
他说:年度最受欢迎男艺人。
我说:我不去。
他说:为什么?
我说:领奖要穿西装,穿西装不能舒服睡觉。
霍开霁说:你可以上台后再睡。
我问:有奖金吗?
他说:有。
我坐起来。
什么时候去?
霍开霁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他说:明天。
我说:那今晚先睡早一点。
刚要关灯,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有人正在申请注册国民睡神这个商标。
申请人不是秦骁,也不是公司。
而是周砚宁的工作室。
【第九章】
周砚宁的工作室很快撤回了商标申请。
但商标申请记录已经公开,仍然引起大量讨论。
有人骂周砚宁抢名字。
也有人说这是秦骁留下的安排。
周砚宁亲自打电话解释。
他说:申请是秦骁让助理提交的,我之前不知道。
我问: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说:我害怕。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自己拿了那些钱,也知道那些资源不全是我的。我不敢承认,怕所有人都说我靠偷来的东西上位。
我问:现在为什么说?
他说:因为我终于发现,秦骁给我的那些东西,随时都能变成套在我脖子上的绳子。
我说:把商标无偿转回来,公开说明来源。
他说:可以。
我补充:把收到的异常款项也交给审计。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说:可以。
商标最终转回我的工作室。
我没有把它注册成个人品牌,而是注册成公益项目名称。
每年拿出一部分收益,给长期加班、睡眠困难的人提供免费休息空间。
唐果听完,问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责任心?
我说:不是责任心。
我看着银行到账记录。
是钱够多以后,终于能做点不亏本的事。
颁奖典礼那天,我穿了一套黑色西装。
不是为了好看,是因为唐果说领奖现场不能穿睡衣。
我问:谁规定的?
她说:所有人。
我说:那我今晚就替所有人改规矩。
红毯上,记者一拥而上。
有人问我,靠睡觉走红是不是对其他艺人不公平。
我说:大家可以一起睡。
有人问我,国民睡神这个称号是不是团队策划的。
我说:不是。团队只策划了让我睡三十天,没策划大家跟着睡。
还有记者问我,秦骁的事情会不会影响你对娱乐圈的看法。
我说:会。
记者连忙追问:具体是什么?
我说:以后签合同,我会看三遍。
全场记者笑成一片。
颁奖典礼开始后,主持人宣布我获得年度人气男艺人奖。
我走上台,接过奖杯。
主持人递来话筒。
请发表获奖感言。
我看着台下几百个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奖杯。
我说:谢谢大家支持。
主持人等着我继续。
我说:没了。
主持人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我补充:我今天五点起床,已经超出工作极限。接下来如果没有重要事情,我准备回房间睡觉。
台下掌声和笑声一起冲起来。
唐果在台下捂住脸。
霍开霁却拿着手机不停拍照。
我下台后,他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里是我站在灯光下,手里抱着奖杯,眼神困得发直。
他说:这张可以当工作室宣传图。
我问:版权费多少?
他说:算公司投资。
我说:不行,按市场价结算。
他看着我,突然笑出声。
回到酒店后,我刚躺下,平台负责人打来电话。
他说:全民午休项目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平台希望把它做成长期栏目。
我问:长期是多久?
他说:至少一年。
我说:一年太久。
他说:你可以提条件。
我坐起来。
我说:每周只直播三天,每天一小时。其余时间不能找我。收益我抽五成。
对方沉默了十几秒。
他说:五成太高。
我说:那就四成九。
他说:这不是买菜。
我说:我也没打算买菜,我打算睡觉。
最后,对方答应四成五。
我把合同发给律师,逐条看完才签字。
第二天,霍开霁来找我。
他把一张海岛产权和使用合同放到桌上。
我问:这是什么?
他说:公司给你的奖励。
我翻开文件。
不是产权,是三十年使用权。
我抬头看他。
他说:你要求包海岛睡三十天,公司答应了。现在项目赚了钱,岛可以继续用。
我问:收益抽成呢?
他说:按原合同,四成。
我说:我要五成。
霍开霁看着我。
你刚从平台那里拿了四成五,还要从公司这里加?
我说:我现在是顶流,涨价很合理。
他说:你刚才领奖时差点站着睡着。
我说:这说明我的业务稳定。
霍开霁把合同往回收。
我立刻按住纸角。
他问:你还要什么?
我说:岛上建一间休息室,所有工作人员都能用。每人每天至少休息一小时。
他看了我一会儿。
他说:可以。
我又说:你也必须休息。
他皱眉。
我问:公司现金流只剩两个月,你是不是连续三个月没睡够六小时?
他的手指停住了。
我说:别以为只有我会看数据。
他转身要走。
我补了一句:霍总,员工不休息,老板也会倒。
他站在门口,过了几秒才说:知道了。
当天晚上,直播照常开启。
我躺下不到一分钟,弹幕突然刷出一片红色提醒。
秦骁案件正式移交检察机关。
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和伪造授权文件。
我看了一眼,关掉手机。
唐果问:你不说点什么?
我说:等判决。
她问:你不开心?
我把被子往上拉。
我说: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什么?
我说:今天有没有人把空调温度调高。
十分钟后,我进入梦乡。
直播间人数再次突破千万。
屏幕外,霍开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后台收益。
助理问:霍总,接下来要不要给沈老师安排新资源?
霍开霁说:安排。
助理问:电影、综艺,还是商业活动?
霍开霁说:先问他什么时候醒。
助理说:他刚睡着。
霍开霁沉默片刻。
那就等他醒了再问。
助理刚走到门口,霍开霁又叫住他。
他说:算了,别问。
助理回头。
霍开霁看向直播画面。
他说:让他睡。
【第十章】
三十天海岛直播结束那天,我没有举办告别仪式。
节目组准备了蛋糕、鲜花和一块写着国民睡神的巨大牌子。
我看了一眼,问导演:蛋糕能带走吗?
导演说:可以。
我说:牌子也带走。
导演说:牌子不能吃。
我说:可以放工作室门口,提醒大家别随便打扰我。
唐果负责清点最后一笔收益。
平台结算,广告分成,直播礼物,音频版权,公益项目赞助,加在一起超过两亿元。
我看了三秒,立刻把手机递回去。
我说:这数字太长,看得我眼睛疼。
唐果说:你拿到的部分足够买几十座岛。
我问:能买安静的吗?
她说:可以定制。
我说:那就先买一座,名字叫不许敲门。
新工作室正式成立,名字没有叫睡够文化。
因为注册时被驳回了三次。
最后我们用了一个简单的名字。
眠舟工作室。
唐果负责管理,周砚宁离开原团队后,主动加入公益项目,负责拍摄午休空间的宣传片。
霍开霁作为合作方,投了一笔钱,但没有拿走账号权限。
他每次来工作室,都先在门口问一句能不能进去。
我第一次听见时,正在沙发上睡觉。
我睁开一只眼。
可以。
他推门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他说:新的电影项目,导演点名要你。
我问:角色需要熬夜吗?
他说:不需要。
我问:需要早起吗?
他说:每天十点。
我闭上眼。
不接。
霍开霁说:片酬八千万。
我睁开眼。
他说:加上分成,最高能到一亿五千万。
我坐起来。
剧本呢?
他把剧本递给我。
我翻了几页。
男主是一名长期失眠的公司老板,最后在员工帮助下学会休息。
我抬头看他。
你是故意的?
他说:导演说是现实题材。
我问:男主最后睡着了吗?
他说:睡着了。
我问:有没有打呼噜?
他说:没有。
我把剧本合上。
不接。
霍开霁问:为什么?
我说:不真实。
他看着我。
我说:失眠的人睡着后,怎么可能不打呼噜。
唐果在旁边笑得弯下腰。
霍开霁揉了揉眉心。
你现在拒绝工作越来越熟练了。
我说:我只是把时间留给更重要的事。
他问:什么事?
我指了指沙发。
睡觉。
一个月后,第一间公益休息空间开业。
没有红毯,没有记者采访,只有一排躺椅和一张公告。
每人每天限时一小时,禁止打电话,禁止催人起床,禁止把工作带进来。
开业当天,有个外卖员坐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没有进来。
我走过去问:不休息?
他说:我怕超时,下一单会迟到。
我把门推开。
休息一小时,超时算我的。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他说:真的可以?
我说:可以。
他走进去,躺下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动,他一次都没有醒。
我站在门外,让工作人员把提醒全部调成静音。
唐果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她问: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说:还行。
她说:你嘴上总是还行,手上却一直在加东西。
我问:加什么了?
她指了指休息室旁边的新房间。
里面摆满了床垫和枕头,还有两台直播设备。
她说:你又准备开播?
我说:今天不是直播睡觉。
她松了口气。
我说:今天直播大家睡觉。
她刚松开的肩膀又垮下去。
晚上十点,我打开直播。
镜头里没有我,只有休息室里一排安静的躺椅。
我坐在门口,对着镜头说:今晚不看我睡,大家自己睡。
弹幕开始刷晚安。
有人说刚下班。
有人说刚写完作业。
有人说终于有一个直播间不会催他们互动。
我关掉灯,只留下门口一盏小灯。
五分钟后,休息室里响起第一道呼吸声。
十分钟后,第二道呼吸声加入。
我靠在门边,眼皮开始发沉。
唐果低声提醒:你还在镜头里。
我说:那就一起睡。
她问:还有工作没做完。
我说:明天做。
她说:明天也会有新的工作。
我说:那就后天做。
她看着我,最终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到我旁边。
镜头外,霍开霁发来一条消息。
他说:海岛还要续多久?
我回复:先续三十年。
他问:收益怎么分?
我说:我抽四成。
他回复:你已经有自己的工作室了。
我说:所以我现在可以抽六成。
他很久没有回复。
我刚准备关手机,屏幕又亮了。
他说:六成太高,五成五。
我回:成交。
唐果凑过来,看清聊天内容后,问我:你们谈生意都在睡前谈?
我说:睡前谈,容易答应。
她说:那我以后不能在你睡前签字。
我问:你还记得我以前签过什么吗?
她立刻闭嘴。
我关掉直播。
屋里没有掌声,也没有热搜提示。
只有几百个人隔着屏幕,终于安静下来。
我躺到最后一张空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霍开霁发来新消息。
他说:明天早上九点,商量电影项目。
我回:十点以后。
他说:导演九点到。
我回:让导演先睡一个小时。
他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早上九点,导演准时到了工作室。
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等不到人,推门进去。
我和唐果还有霍开霁,整整三个人,排成一排睡在躺椅上。
导演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剧本,嘴角抽了又抽。
他最终没有叫醒我们。
他拿出手机,给制片人发了一条消息。
沈眠舟的新戏可以谈,但拍摄时间必须从上午十点开始。
制片人问:为什么?
导演回:因为全剧组都需要睡觉。
我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门外,工作人员轻轻关上门。
这一次,没有人催我营业。
我躺着数钱,顺便睡了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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