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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21:30:32

前世,我劝师妹别碰那枚黑心灵果,她靠真果避劫飞升,我却被人骗着吃下假果,丹田当场炸开。

再睁眼,我回到秘境果树下。

师妹正哭着求我救命,我把假仙丹塞进她手里。

“吃吧,大补。”

她满脸黑气,我一口吞下真正的洗髓果。雷云压顶时,我终于看清了,前世害我的人,竟一直站在我们身边。

【第一章】

我死的时候,丹田里有三百六十道裂纹。

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喷血。

那枚灵果卡在喉咙里,苦味冲进鼻腔。我跪在青铜祭台前,手指扣进石缝,连抬头都做不到。

唐照川站在我面前,手里捏着半枚银皮灵果。

他看着我吐血,笑得肩膀发抖。

“顾砚舟,你以为自己真能看出哪枚是洗髓果?”

我盯着他。

“你给我的,是假的?”

“假的才适合你。”他弯腰,指尖敲了敲我的额头,“沈知微已经吃下真的那枚。她避过雷劫,明日就能入上界。你这个废人,留着也只会挡她的路。”

我回头看去。

秘境上空,沈知微被白光托起。

她手里握着长剑,眼泪从下巴滴落。

“师兄!”

我想喊她别走。

喉咙里只有血沫。

那道白光越来越远,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我一定回来救你!”

我笑了。

人都快死了,谁还会回来。

下一刻,丹田炸开。

我的尸体砸在青铜祭台上,骨头碎成数段。唐照川伸手去取祭台中心的玉简,衣袖被血溅了一层。

他嫌弃地抖了抖袖口。

“下辈子记得,别管闲事。”

我最后听到的,是秘境石门闭合的声音。

然后我睁开了眼。

耳边有水滴声。

胸口压着一片碎石,手臂被藤蔓缠住。腥甜的果香钻进鼻腔,面前那棵青皮古树挂着两枚果子。

一枚银皮,一枚黑皮。

沈知微跪在我旁边,脸上全是灰,右肩被藤刺穿。

她抬头看我,声音发颤。

“师兄,救我。”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藤蔓。

距离她心口,只剩三寸。

再过三息,藤刺就会扎进灵脉。

前世,也是这一刻。

她问我哪枚果子能解秘境毒雾。

我指着黑皮果子说,那枚有毒,不能碰。

她听了我的话,摘下银皮果子。

那是真的洗髓果。

她吃完后避开雷劫,踏入飞升白光。

我被唐照川递来的银皮果子骗得尸骨无存。

这一世,我看着沈知微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拉她。

“师妹,想活吗?”

她咬住嘴唇。

“想。”

“那就吃了这个。”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丹丸。

这是唐照川前世交给我的假仙丹。

他告诉我,丹丸可以解藤毒。

结果我把它喂给沈知微后,她浑身冒出黑气,三息之内昏迷了两个时辰。

我一直以为那是仙丹有问题。

现在看来,问题不在丹。

我把丹丸递到她嘴边。

沈知微看了看丹,再看我。

“这是什么?”

“仙丹。”

“你确定?”

“我上一世亲自试过。”

她怔住。

我扯断缠住她手腕的藤蔓,按住她下巴,把丹丸塞了进去。

她瞪大眼睛,刚要吐出来,丹丸已经化成黑水滑入腹中。

下一刻,黑气从她七窍里涌出。

她的眼白被黑色染满,肩膀疯狂抽动。

“顾砚舟,你给我吃了什么!”

“别动。”

“你想杀我?”

“黑气越多,说明药力越足。”

“我信你个鬼!”

她一剑刺向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剑尖擦破衣服,钉进后面的石壁。

藤蔓失去目标,顺势卷向她的腰。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树下。

“站稳。”

“你先解释!”

“解释完你就死了。”

我抬手拍向地面。

碎石裂开。

一条细小的金色根须露了出来。

根须下方,埋着一枚真正的洗髓果。

银白果皮沾满泥,果蒂处有三圈金纹。

前世我根本没发现它。

我那时只盯着树上的果子,没想到真正的果实一直藏在地底。

沈知微也看见了。

“那才是真的?”

“闭嘴。”

我拔出真果,张口咬下。

果肉入口即化。

一股灼热从舌根冲进腹部,沿着经脉一路烧到眉心。

我的金丹开始转动。

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咔嚓一声,金丹表面裂开。

沈知微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黑气冲到头顶。

她咬着牙骂我。

“顾砚舟,你最好别死在我前面!”

我没有回答。

因为天塌了。

雷云从秘境深处压来,紫电劈在树冠上,整棵古树被雷光照成白色。

我的金丹彻底碎裂。

碎片在丹田中重新聚拢,凝出一尊赤金小人。

元婴成形。

第一道雷劈下时,我抬手挡住。

手骨裂开。

第二道雷落下,我双膝砸地。

地面凹出两个坑。

第三道雷落下,我抓住雷光,塞进元婴口中。

天上的雷云停了。

沈知微张着嘴,黑气还在往外冒。

秘境入口传来脚步声。

唐照川带着七名弟子走进来,手里还握着那枚银皮假果。

他看见我站在雷坑里,脸上的笑停住了。

“你怎么还活着?”

我擦去嘴角血迹。

“这话该我问你。”

【第二章】

唐照川身后的弟子全部拔剑。

剑锋指向我,也指向倒在树下的沈知微。

她身上的黑气已经凝成锁链,沿着脖颈往下爬。

唐照川抬起手。

“顾师弟,把洗髓果交出来。”

“你说哪一枚?”

我抬了抬手。

手里只剩一截果蒂。

唐照川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吃了?”

“刚吃。”

“你没有灵根承载洗髓力,强行吞服,只会爆体。”

“这句话我听过。”

我走到沈知微面前,把她挡在身后。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

唐照川的脸色变了半寸。

他没有听懂我的话,却迅速收回表情,指着沈知微。

“她中了锁魂丹,已经被魔气侵体。顾师弟,你把丹丸交给她,是想害她入魔?”

沈知微抬起头。

“你胡说!”

她刚开口,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几名弟子立刻后退。

许钦握着剑,手指发紧。

“师妹的气息确实变了。”

我回头看他。

“你也觉得我在害她?”

许钦脸色发白。

“我只说气息不对。”

唐照川拿出一只白玉瓶。

“我这里有解药。把洗髓果和秘境玉简交给我,我立刻救她。”

我笑了。

“你这条件,谈得不够熟练。”

“她再拖一刻,就会被魔气吞掉。”

“那你急什么?”

“我是在救人。”

“你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唐照川的嘴角僵住。

我蹲下,抓住沈知微的手腕,将一缕灵力送进她体内。

黑气顺着她的经脉涌来,撞得我手臂发麻。

那不是魔气。

是血契。

有人在她心脉里埋了三根锁魂钉。

第一根钉在左肺。

第二根钉在右肾。

第三根钉在丹田外沿。

假仙丹只是把血契逼出体表。

真正会杀她的东西,早已埋在她体内。

我看向唐照川。

“你给她种了锁魂契?”

他眯起眼睛。

“顾师弟,你在说什么?”

“那枚假仙丹不是毒丹,它只会让锁魂契显形。”

许钦愣住。

唐照川身后一名女弟子忍不住问。

“唐师兄,他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唐照川立刻开口。

“锁魂契需要双方自愿,沈师妹怎么可能答应?”

沈知微忽然笑了。

黑气从她嘴角溢出,牙齿被染成灰色。

“我没有答应。”

唐照川看向她。

“你中了秘境毒雾,记错了。”

“我记得很清楚。”沈知微撑着剑站起来,“进入秘境前,是你替我检查经脉。你说我灵力运行不畅,替我按了三下心口。”

唐照川手掌一紧。

“那是替你疏导灵力。”

“疏导灵力需要用血吗?”

她抬起手腕。

三道血线从手腕爬到手肘,停在皮肤下面。

“这就是你留下的。”

弟子们齐齐退了一步。

唐照川的呼吸变重。

他不是慌。

他在算。

算谁会先出手,算谁会信他,算秘境什么时候关闭。

前世我就是在这种沉默里被他骗过去的。

我以为他只是自私。

现在看来,他连每个人的反应都提前写好了。

我拔出长剑。

“唐照川,把解契方法交出来。”

“凭你刚刚入元婴的修为?”

“那你可以试试。”

他忽然抬手。

七名弟子同时出剑。

剑光从四面八方压来,封住我和沈知微所有退路。

我将沈知微推到树后,灵力灌入剑身。

一剑横斩。

最前面的两柄飞剑当场折断。

第三柄剑扎进我的腹部。

血顺着剑柄流下。

唐照川盯着我的伤口,终于笑了。

“你元婴不稳。”

“你观察得不错。”

我握住刺入腹部的剑,硬生生往前走了一步。

剑尖从背后穿出。

唐照川的笑消失了。

我抬手一掌拍在持剑弟子的胸口。

那人飞出十丈,撞断两根石柱。

“可惜,你还是没算到。”

我吐出一口血。

“我不怕疼。”

【第三章】

秘境中的石柱接连倒塌。

唐照川收回那柄刺穿我的剑,剑身带出一串血珠。

沈知微冲过来扶住我。

“你腹部还在流血!”

“看出来了。”

“那你还走?”

“站着打,气势足。”

她瞪了我一眼,抬手按住伤口。

掌心刚贴上来,黑气立刻缠住她的手臂。

我一把推开她。

“别碰我。”

“我是在给你止血。”

“你现在碰我,血契会转到我身上。”

“那你就让我看着你死?”

“你不是上一世已经看过一次了吗?”

这句话出口后,四周突然安静。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指尖一寸一寸收紧。

“你也记得?”

唐照川皱起眉。

“你们在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

沈知微先开口。

“师兄,你真的记得上一世?”

我盯着她。

“你先说。”

她的呼吸断了一拍。

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黑气正在往下退。她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声音很轻。

“我记得我吃下洗髓果。”

“继续。”

“我记得雷劫落下时,你在祭台旁边替我挡了两道雷。”

“继续。”

“我记得我飞升前回头,看见你被唐照川按在祭台上。”

唐照川立刻喝道:“沈知微,你疯了?”

她没有理他。

“我还记得你对我说,别回头。”

我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回头?”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剑背上。

“因为你喊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再问。

她把头低下去,肩膀一下一下颤动。

“我到了上界,才知道那道白光不是飞升路,是抽魂阵。我的修为被抽走一半,神魂被锁在仙门外。唐照川用你的尸骨换了秘境玉简,拿着玉简进入了上界。”

“你怎么回来的?”

“师父留下的归魂灯。”

她从胸口取出一盏裂开的青铜小灯。

灯芯只有一寸,却一直燃着。

“归魂灯烧了我的一缕神魂,把我送回秘境开启前。可我醒来时,只记得一些碎片。直到你把假仙丹塞进我嘴里,我才想起全部。”

我看着那盏灯。

前世师父死前确实把一盏青铜灯交给了沈知微。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护身法器。

没想到它能带她回来。

唐照川突然大笑。

“你们两个疯子,凭几句梦话就想给我定罪?”

他一把捏碎白玉瓶。

白色粉末落地,附近的黑气迅速凝固。

沈知微的身体往后一仰,胸口血线猛地鼓起。

她发出一声闷哼,跪倒在地。

唐照川抬手,三根黑色锁链从地面钻出,缠住她的四肢。

“既然你们都记得,那就一起留在这里。”

我咬住牙。

“你提前把秘境阵眼改了?”

“是又如何?”

“那七个弟子知道吗?”

唐照川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知道什么不重要。他们只需要知道,跟着我才能活。”

许钦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唐师兄,你不是说秘境只是临时封锁吗?”

“闭嘴。”

“你说不会伤害沈师妹。”

“我让你闭嘴!”

唐照川抬手,一道掌印拍在许钦胸口。

许钦摔进碎石里,肋骨断裂声清晰传来。

我看着那道掌印,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一寸。

前世我死后,许钦也被逐出宗门。

不是因为他背叛。

是因为他拒绝替唐照川作伪证。

这一世,他还是会站到我这边。

只是还没到时候。

我拔出腹部的断剑,丢到地上。

“唐照川,你是不是以为,只要秘境封了,没人知道你做过什么?”

“死人不会说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急着杀我?”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抬剑指向他。

“因为你知道,我手里有你最怕的东西。”

他沉声问:“什么?”

“你自己的供词。”

唐照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打了个响指。

远处一块碎裂的玉石亮起微光。

刚才我们交谈的每一句话,都被录了下来。

这是我突破元婴时,顺手从石柱里取出的留声玉。

唐照川看着那块玉,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第四章】

留声玉悬在半空,重复播放唐照川刚才说过的话。

他承认自己改了阵眼。

承认锁魂契在沈知微体内。

也承认七名弟子只是用来挡刀的棋子。

声音在石室里来回撞击。

唐照川的脸越来越沉。

许钦捂着肋骨爬起来,伸手去拿留声玉。

唐照川立刻出剑。

我挡在许钦面前,剑身相撞,火星贴着我的眼角飞过。

“滚开!”唐照川吼道。

“你刚才不是很喜欢让别人闭嘴吗?”

我压住他的剑。

“现在轮到你听。”

他抬膝撞向我腹部。

伤口被撞开,血浸透衣服。

我没有退,反手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骨裂声响起。

唐照川后退三步,鼻血落在地面。

七名弟子全部愣住。

他们第一次看见唐照川挨打。

唐照川抹了一把鼻子,盯着掌心的血,眼里烧出一层怒意。

“你敢打我?”

“我还想打第二次。”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唐照川。”

“我父亲是宗门刑堂长老!”

“所以我准备打三次。”

我抬手又是一拳。

唐照川祭出护身符,金光挡住拳锋。

护身符裂开。

他脸上的嚣张终于有了变化。

“顾砚舟,你只是外门捡回来的杂灵根。你凭什么和我斗?”

“凭我已经死过一次。”

话音落下,我一脚踩碎地面。

元婴之力灌入石室。

四面石壁同时亮起,留声玉投出一道旧影。

那是一间炼丹室。

唐照川站在丹炉前,将黑莲粉末倒进药液。

画面中还有一个人。

是宗门的周素问长老。

她手里拿着丹方,正在检查药性。

唐照川问:“这颗丹能让人全身冒黑气,却不立即伤命吗?”

周素问点头。

“锁魂契会被它逼出体表。若有人借此指控沈知微入魔,她就会被宗门处死。”

“那顾砚舟呢?”

“你骗他吃下假灵果,毒性会在半个时辰内爆发。只要秘境阵眼开启,他的尸体就会被传送到黑渊,查不到丹毒来源。”

“很好。”

旧影结束。

整个石室只剩下呼吸声。

周素问站在七名弟子后方,嘴唇发白。

许钦转头看她。

“长老,影像是真的?”

周素问没有说话。

唐照川怒吼:“留影可以伪造!”

我将留声玉丢到周素问脚下。

“长老,你自己验。”

周素问捡起玉石,灵力扫过,脸色一点点变灰。

“留影没有被改动。”

唐照川猛然转身。

“你胡说!”

“炼丹室的阵纹只有我和你知道。”周素问盯着他,“那枚黑莲印记,也只有你能留下。”

唐照川握紧拳头。

“我只是想拿到秘境传承。”

“所以你就杀我?”我问。

“你挡了我的路!”

他终于不装了。

“你一个杂灵根,凭什么被师父收为亲传?凭什么沈知微只听你的?凭什么所有人都说你做事稳妥?我从小就是宗门少主,他们看见我只会低头,却在背后说我不如你!”

他越说越快,声音发哑。

“我只是拿走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我看着他。

“你要是有本事,直接抢。”

“抢?”他指着沈知微,“她的洗髓果能避过天劫,她的神魂能开启上界门。你们两个加起来,才有资格让我走出这个秘境!”

沈知微抬头。

“所以你给我种锁魂契,是想把我做成钥匙?”

“你该庆幸自己有用。”

她咬破嘴唇,血从唇角流下。

“我把你当师兄。”

唐照川冷笑。

“修仙界不需要这种东西。”

“那你也别想要。”

沈知微忽然抬手,将青铜归魂灯砸向阵眼。

灯身碎裂。

火焰冲入地底。

锁住她的三根黑链同时断开。

秘境深处传来一声轰鸣。

阵眼裂开一道缝。

缝隙后面,露出一座向下延伸的石阶。

唐照川死死盯着石阶尽头。

“传承入口。”

他猛地扑了过去。

我抓住沈知微的手腕。

“走。”

她看了我一眼。

“你还信我?”

“你刚刚砸了能救命的归魂灯。”

“那是我唯一回去的路。”

“所以我信。”

我们一起踏入石阶。

身后,唐照川撕心裂肺地喊。

“顾砚舟,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第五章】

石阶每往下走一层,灵力就沉一分。

我的元婴刚刚凝成,胸口一直发闷。

沈知微扶着石壁前进,身上的黑气已经散了大半,手腕却还留着三道血痕。

许钦跟在后面,走一步就喘一声。

我回头看他。

“你还跟着?”

“我的肋骨断了三根。”

“所以?”

“我想看看你怎么把唐照川送进棺木。”

“你可以等在上面。”

“那我怕他先把我送进去。”

沈知微没忍住,唇角动了一下。

我看见她的表情,立刻说道:“别笑,省点灵力。”

她脸上的弧度消失。

“我还没笑。”

“你牙齿露出来了。”

“你管得真多。”

“上一世也是这样。”

她的脚步停住。

我没有回头。

“别在这里想上一世。”

“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唐照川要害你?”

“那时我没有证据。”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你会冲上去杀他。”

“我本来就会。”

“所以我没说。”

她沉默片刻。

“你总觉得自己能扛住所有事。”

“不是觉得。”

“那是什么?”

“因为别人扛不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我现在能扛。”

“你刚才差点被锁魂契抽干。”

“那是因为你给我吃了假仙丹。”

“仙丹。”

“假仙丹。”

“你还活着。”

“活着不代表你有理。”

许钦在后面小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吵完再走?”

我和沈知微同时回头。

“闭嘴。”

许钦立刻闭上嘴。

石阶尽头是一片干涸的血池。

池底立着三尊石像。

第一尊手托灵果。

第二尊手托丹瓶。

第三尊手托一枚玉简。

石像前刻着两行字。

取果者,承洗髓火。

吞丹者,受问心刑。

沈知微盯着第二尊石像。

“这就是你刚才给我的丹?”

“不是。”

“这里的丹瓶呢?”

我走近石像,发现丹瓶已经空了。

石像底座留着一片黑色粉末。

周素问炼制的假仙丹,原本就来自这里。

唐照川不是第一次进入秘境。

前世他一定早就来过,拿走了问心丹方,又把真正的传承位置告诉了我和沈知微。

他知道果树位置,却不知道真正的洗髓果藏在树根下。

因为第一层传承只认元婴神魂。

他修为不够,只能借我们的手打开。

沈知微蹲下,拨开血池底部的碎石。

“这里还有字。”

我走过去。

她用剑尖刮开泥土。

完整的刻痕露了出来。

入传承者,须有一人承果,一人承丹。

承果者得力。

承丹者见心。

若二者互相欺瞒,传承反噬。

许钦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传承,是逼人互害。”

“对唐照川来说,正合适。”我说。

沈知微抬头看我。

“他想让我吃丹,看见我身上的锁魂契,再借宗门之手杀我。你吃假果,爆体后,他就能拿你的神魂开门。”

“没错。”

“可你这一世为什么还要让我吃丹?”

我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挡在我前面。

“你是不是还不信我?”

“我不信任何人。”

“包括我?”

“包括你。”

她抬手,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尖抵住我的胸口。

许钦立刻握住剑柄。

我按下他的手。

“让她刺。”

沈知微手腕发抖。

剑尖贴着我的衣服,却迟迟没有往前。

我看着她。

“你上辈子看着我死,确实有可能恨我。”

“我没有。”

“你也可能为了回来,和归魂灯做了交易。”

“我没有。”

“那你刺。”

她咬住牙,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就在剑锋即将刺入皮肤时,石阶上方传来掌声。

唐照川站在最后一级台阶。

他鼻梁歪着,嘴角带血,身后只剩周素问和两名弟子。

“说得不错。”

他抬手拍了两下。

“可惜你们猜得再多,也没有用。”

他手里拿着一枚金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宗主印记。

“我已经传讯回宗门。宗主和刑堂正在赶来。等他们进入秘境,我会告诉所有人,顾砚舟强行夺取洗髓果,沈知微被魔气控制,许钦协助叛宗。”

许钦骂道:“你还要倒打一耙?”

“证据会说话。”

唐照川举起玉牌。

“这枚宗主令,是师父亲手交给我的。”

我看着那枚玉牌,忽然问:“你知道师父为什么给你吗?”

唐照川冷笑。

“因为我才是宗门未来。”

“错。”

我抬手指向玉牌背面。

“因为它是假的。”

【第六章】

唐照川的笑停在脸上。

“你说什么?”

“宗主令背面有一道火纹。”

我走近一步。

“真令的火纹只有七笔。你这枚有八笔。”

唐照川低头看去。

玉牌背面确实有八道细纹。

他捏紧玉牌,指节泛白。

“宗主令是我从师父手里接过来的,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因为师父交给你的是木令。”

我抬手一划,灵光落在半空。

师父临终前的影像被留声玉放出。

他躺在床上,声音虚弱。

“砚舟,照川最近常来问宗主令,你不要把木令给他。真正的宗主令在你手里。”

影像中,师父抬起手,指向我胸口。

“你体内有一缕本命剑气,令牌会认你。”

画面结束。

我从胸口取出一枚灰色木牌。

木牌上的火纹只有七笔。

唐照川盯着木牌,嘴唇开始发抖。

周素问后退一步。

“你早就知道?”

“师父告诉过我。”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说?”

“因为我想看你什么时候露馅。”

唐照川抬剑指着我。

“你一直在装?”

“我只是懒得解释。”

“你让我在宗门里被人嘲笑!”

“你被嘲笑,是因为你真的不行。”

他双眼充血。

“你给我闭嘴!”

一道血色剑气劈来。

我侧身避开,身后的石像被劈出长长的裂缝。

沈知微挥剑迎上。

两柄剑相撞,她被震退三步。

唐照川趁势掐诀,血池中的干涸血痕重新亮起。

三尊石像同时睁开眼。

第一尊石像吐出火焰。

第二尊石像吐出黑雾。

第三尊石像吐出数百枚碎玉。

碎玉在空中组成一座剑阵,朝我们压下。

我将沈知微拉到身后,抬剑撑住剑阵。

元婴在丹田中剧烈震动。

每一枚碎玉都在抽取我的灵力。

许钦咬牙冲到石像前,抬脚踢断一根阵柱。

“顾砚舟,阵眼在第二尊石像!”

周素问立刻甩出三枚火符。

许钦被火符逼退,衣袖烧出焦痕。

“周长老,你还帮他?”

“我不帮他。”周素问声音发颤,“我只想活。”

她指向血池底部。

“唐照川启动了问心刑,所有进入传承的人都会被抽走神魂。只有阵眼停下,大家才有机会出去。”

唐照川厉声问:“你敢背叛我?”

“你把我炼丹室的影像都留在这里,我还替你保密什么?”

周素问抬手指向第二尊石像。

“毁掉它!”

我收回长剑,任凭碎玉划破肩膀,强行冲向石像。

唐照川挡在前面。

他一掌拍出,灵力撞在我胸口。

我连退七步,喉咙涌上血腥味。

“你才入元婴,根基没有稳固。”

唐照川抬起手。

他身后浮出一条血色长河。

“我是元婴后期,你拿什么和我斗?”

沈知微站到我旁边。

“拿我。”

我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她将剑递给我。

“血契还在我身上。你用我的锁魂契引爆阵眼。”

“不行。”

“你不是不怕疼吗?”

“你会死。”

“上一世你死给我看了。”

她把剑柄塞进我手里。

“这次换我替你挡一次。”

我没有接。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剑尖刺进她自己胸口三寸。

黑气瞬间爆开。

血契三根锁魂钉全部显形。

我被迫抓住她的肩膀,元婴之力顺着剑身涌入。

第一根锁魂钉碎裂。

沈知微吐出血。

第二根锁魂钉碎裂。

她的膝盖砸在地上。

唐照川冲来。

我抬手挡住他的剑。

第三根锁魂钉卡在丹田外沿,怎么都不肯断。

沈知微咬住我的袖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砚舟,别停。”

“闭嘴!”

“你不是最会做决定吗?”

“我叫你闭嘴!”

“那就决定救我。”

她抬头看着我。

额角的血顺着鼻梁流下。

我将全部元婴之力灌进她体内。

第三根锁魂钉炸开。

血契化成黑雾,撞入我的丹田。

我的元婴瞬间裂开一道缝。

修为从元婴初期跌回金丹后期。

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沈知微倒进我怀里。

她摸了摸我的胸口。

“你刚才是不是把我的毒全引到自己身上了?”

“没有。”

“那你元婴为什么裂了?”

“新买的,不合身。”

她闭上眼睛。

“你还嘴硬。”

我抱住她,抬头看向唐照川。

“现在轮到你了。”

【第七章】

唐照川退到第二尊石像前。

他的血色长河在身后翻滚,石室里的温度一寸一寸降下去。

“你为了她,自己毁掉元婴?”

“你很羡慕?”

“她只是个被秘境选中的容器!”

唐照川握住石像上的黑色丹瓶。

“你为了一个容器,放弃了跨入上界的机会?”

沈知微在我怀里睁开眼。

她的呼吸很轻。

“我不是容器。”

唐照川看向她。

“你不过是沈家送进宗门的祭品。你父亲早就知道你体内有上界血脉,才会把你交给师父。你以为他疼你?他只是想拿你的命换家族升迁。”

沈知微的指尖动了一下。

我按住她的手。

“别听。”

“他说的是真的。”

“你知道?”

“我在上界看过家族留下的玉简。”

她看向唐照川。

“可你不一样。你明知道我会死,还是把我推上祭台。”

唐照川脸色扭曲。

“我给过你机会。”

“什么机会?”

“加入我。”

他指向我。

“你只要在上一世告诉我,顾砚舟才是传承钥匙。我可以留你一缕神魂,让你陪我进入上界。”

沈知微笑了一声。

“你把我当成谁?”

“当成一个有价值的人。”

“你连人都不算。”

唐照川彻底失控。

血色长河从他脚下冲出,化成九柄血剑。

九柄血剑同时刺向沈知微。

我抱着她翻身滚开。

第一柄刺进石阶。

第二柄划过我的后背。

第三柄擦过沈知微的耳侧,割下一缕头发。

她捡起断剑,递给我。

“你还能打吗?”

“能。”

“你的元婴呢?”

“在休息。”

“那你用什么?”

“用拳头。”

我冲向唐照川。

没有元婴加持,速度慢了一截。

血剑从我肩膀贯入,带出一片血花。

我抓住剑刃,硬生生折断。

唐照川一掌拍在我胸口。

肋骨裂开两根。

我借着这一掌的力道,撞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鼻梁上。

他的鼻血再次流了下来。

“你只会这一招?”

“够用。”

他抬肘砸向我的后颈。

沈知微抬剑挡住。

剑身折断。

她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

“沈知微!”

我转身的刹那,唐照川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按进血池。

干涸的血泥贴住口鼻。

他踩住我的手腕,低头看我。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输?”

我咬住血泥,吐出一口浊气。

“因为你赢得太难看。”

他抬脚踩下。

我手腕骨头发出裂响。

“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没发现吗?”

“什么?”

“你每次要杀人,都会先说一堆废话。”

我另一只手按住血池底部。

指尖碰到一块凸起的石片。

那是第三尊石像吐出的碎玉。

我刚才撞进血池,就是为了找它。

我将灵力灌入碎玉。

整个石室突然亮起白光。

唐照川脚下的血泥裂开,露出一条条细密阵纹。

他的脚被阵纹锁住。

我翻身站起,一拳砸在他喉结处。

唐照川捂着脖子跪倒。

“你早就知道阵眼在血池?”

“周素问告诉我的。”

“她什么时候说的?”

“你们废话的时候。”

我转身看向周素问。

她站在石阶旁,脸色发白,却没有否认。

唐照川盯着她,眼底全是恨意。

“你会后悔。”

“我已经后悔了。”周素问说,“后悔替你炼出第一颗假丹。”

第二尊石像开始崩裂。

黑色丹瓶从石像手中掉落。

唐照川拼命伸手去抓。

我先一步踩住丹瓶。

“想要?”

他抬头看我。

“顾砚舟,把它给我。只要我吞下问心丹,就能打开传承门。你毁了元婴,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你说得很有诚意。”

“你没有第二条路。”

“我有。”

我捡起丹瓶,放进沈知微手里。

“先让他看看什么叫问心。”

【第八章】

沈知微握住黑色丹瓶。

唐照川的眼神从她手上挪到我脸上。

“你疯了?”

“她上一世吃过真果,神魂比你稳。”

“她会死。”

“你刚才不是说她只是容器吗?”

“问心丹会把心底最怕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那她正好看清自己怕什么。”

沈知微拔开瓶塞。

黑雾从瓶口冲出,钻入她的鼻腔。

她的身体立刻绷直。

我抓住她的肩膀。

“沈知微,看着我。”

她的眼睛失去焦点。

血池底部传来一声低语。

你最怕谁?

她没有回答。

石室里出现一片白光。

白光中,是上一世的飞升祭台。

我跪在祭台边,丹田炸裂,血流满地。

沈知微站在白光里,伸手想抓我,却被无形锁链拖走。

唐照川站在祭台下,一遍遍告诉她。

“别回头,顾砚舟已经死了。”

沈知微浑身发抖。

她抬脚走向那道白光。

我抓住她的手。

“这不是现在。”

她看着我,瞳孔里全是血色。

“我救不了你。”

“你已经救了。”

“可我还是走了。”

“你回来了。”

“我看着你死。”

“你现在可以看着他死。”

沈知微转头看向唐照川。

唐照川也被问心阵笼罩。

他的幻境出现在石室另一侧。

那是一间空荡荡的大殿。

他穿着宗主长袍,所有弟子跪在脚下。

可每个人抬起头,都在笑。

“唐照川不如顾砚舟。”

“不如顾砚舟。”

“不如顾砚舟。”

声音越来越密。

唐照川捂住耳朵,跪在地上嘶吼。

“都闭嘴!”

我看着那片幻境。

“你怕的不是输。”

唐照川抬头。

“你怕别人知道,你从来没有赢过。”

他扑向我。

问心阵将他拽回原地。

九柄血剑穿过他的肩膀,将他钉在石阶上。

他挣扎着拔剑,手指被剑气削掉一截。

“顾砚舟,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还没开始。”

我走到第三尊石像前。

石像上的玉简自动打开。

里面只有一段传承口诀。

以果洗身,以丹问心。

得力者承天劫,见心者断执念。

二人同入,方可开门。

沈知微的幻境渐渐散去。

她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形成一枚锁魂钉的形状。

她的眼神恢复清明。

我扶住她。

“还能站吗?”

“能。”

“那就把丹瓶给我。”

她没有交。

“你刚才说,让我看清自己怕什么。”

“看清了?”

“我怕你再替我扛。”

“这算什么怕?”

“我怕你死了以后,我再也找不到你。”

她把丹瓶塞回我手里。

“这颗丹,我吃。”

“你已经吃过了。”

“那是你逼我吃的。”

“这次我不逼。”

“可我想吃。”

她夺回丹瓶,仰头吞下。

黑气从她胸口炸开。

问心阵的光芒冲上石顶。

她的神魂被拉出半寸,又被一道白光稳稳托住。

第一尊石像吐出一枚金色果核。

果核落入我手里。

一股灵力顺着掌心涌入丹田。

裂开的元婴重新合拢。

修为没有回到元婴初期,却稳在金丹巅峰,并多出一缕纯净剑气。

沈知微吐出最后一口黑血。

她抬头问我:“你修为恢复了吗?”

“没有。”

“那你拿到什么?”

“一个果核。”

“能吃吗?”

“不能。”

“那你高兴什么?”

“我没高兴。”

她盯着我。

“你嘴角动了。”

“抽筋。”

唐照川在石阶上剧烈挣扎。

他身上的血剑同时断裂,整个人跌进血池。

问心丹的黑气钻进他的眼睛。

他看见了自己的幻境,也看见了我们手里的果核。

“把果核给我!”

他双手撑地,指甲剐出血痕。

“那是我的!”

我走到血池边。

“你说得不对。”

“什么?”

“这是你最不该碰的东西。”

我抬脚踩住他的手。

“你前世拿走了玉简,这一世拿走了假令,还骗了整座宗门。”

“你凭什么赢?”

“因为我没有把命交给别人。”

石室上方传来钟声。

有人正在强行破开秘境入口。

宗主和刑堂的人到了。

唐照川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就算揭穿我,也不能杀我。宗门长老会保我。”

我看向石阶上方。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

【第九章】

秘境入口被一柄巨剑劈开。

宗主裴正衡带着刑堂弟子落下。

他看见满地碎石,先看见受伤的许钦,再看见石阶上的唐照川。

“照川!”

唐照川立刻撑起身体。

“宗主,顾砚舟强夺洗髓果,还用魔丹害沈知微。周长老和许钦都可以作证。”

周素问走出人群。

她跪在裴正衡面前。

“宗主,是唐照川炼制假丹,布置锁魂契,企图借两位弟子的神魂开启上界门。”

裴正衡看向她。

“你有证据吗?”

我抬起留声玉。

唐照川刚才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把他承认的每一句话都放给在场的人听。

裴正衡的脸色越来越沉。

刑堂弟子将剑指向唐照川。

唐照川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符,捏碎。

一道红光冲入他眉心。

他的气息迅速攀升。

金丹后期。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直到元婴后期才停下。

他身上的伤口全部合拢,连断掉的手指都重新长了出来。

周素问惊声问:“你服了血魂丹?”

“不错。”

唐照川抬起头,脸上只剩疯狂。

“我父亲给我的保命丹。只要杀掉顾砚舟,夺取果核,我就能打开上界门。”

裴正衡拔剑。

“唐照川,你还敢动手?”

“宗主,你不会真想杀我吧?”

唐照川张开手。

血色长河在他身后铺开。

“我父亲掌管刑堂,你若动我,宗门会先乱。”

裴正衡的剑停了一瞬。

唐照川抓住这一瞬,冲向我。

我将沈知微推到一边,抬剑迎上。

金丹巅峰对元婴后期。

第一剑,我的虎口裂开。

第二剑,我被震退十步。

第三剑,长剑脱手,胸口被血剑贯穿。

唐照川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提离地面。

“你不是很会算吗?”

血剑往前一送。

剑尖贴到我的心脉。

“这次你算到自己怎么死了吗?”

我咳出血,低头看着他手腕。

那里多了一道黑线。

“算到了。”

“你算到什么?”

“算到你会吃错东西。”

唐照川一怔。

沈知微从他身后冲来,手里握着剩下的半瓶问心丹。

她将黑色药液全泼在唐照川脸上。

唐照川发出一声惨叫。

黑气钻入他的七窍。

他松开我,双手捂住脸,踉跄后退。

“你给我吃了什么?”

沈知微抹去唇角血迹。

“假仙丹。”

我捂着胸口站稳。

“吃吧,大补。”

唐照川的脸立刻冒出黑气。

问心阵已经认主,丹液进入他体内后,锁魂契的全部反噬同时落下。

他曾经种在沈知微身上的三根锁魂钉,被阵法原样刻回他的丹田。

第一根钉进左肺。

第二根钉进右肾。

第三根钉进元婴。

唐照川跪在地上,双手插进胸口。

“取出来!”

没有人动。

“周素问,取出来!”

周素问站在原地。

“我不会再帮你。”

“许钦,你不是想救人吗?”

许钦扶着断裂的肋骨,抬手将剑插进地面。

“我只救该救的人。”

唐照川看向裴正衡。

“宗主,救我!”

裴正衡闭上眼睛。

“刑堂弟子,封住他的经脉。”

唐照川开始挣扎。

“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

裴正衡看着他。

“你父亲已经在入口外等着了。”

一道苍老声音从秘境外传来。

“谁敢动我儿!”

唐照川听见这声音,立刻大喊。

“父亲,救我!”

可那道声音没有回应。

一道玉简从入口处飞进来,落在裴正衡手里。

玉简上只有几句话。

刑堂长老唐骁,涉嫌私tong上界,已被宗门锁拿。

唐照川盯着玉简,整个人僵住。

“这不可能。”

裴正衡说:“你父亲在秘境外等了半个时辰,却没有进来。因为他知道,一旦进入秘境,玉简里的证据就会落到宗门手里。”

唐照川摇头。

“不可能,他不会舍弃我。”

周素问看着他。

“你父亲把你送进来,本来就是为了替他试路。”

唐照川的嘴唇开始发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家族未来。

原来在他父亲眼里,他也只是一个可以消耗的棋子。

他跪在地上,黑气从鼻腔涌出。

“我不信。”

我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不信。”

“顾砚舟,求你。”

这是他第一次求我。

我看着他满脸黑气,忽然想起上一世。

他站在祭台前,看着我爆体。

那时我也求过他。

求他把解药给我。

他只说了一句,下辈子别管闲事。

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我不杀你。”

唐照川抬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光。

“真的?”

“真的。”

我将留声玉放到他耳边。

“你会活着回宗门。”

“你想做什么?”

“让所有人听你自己说过的话。”

他的瞳孔震动。

我收起留声玉。

“你不是最喜欢让别人闭嘴吗?”

【第十章】

唐照川被刑堂弟子押走时,仍在不停喊叫。

他喊周素问背叛,喊许钦恩将仇报,喊裴正衡包庇我。

没有人回应。

秘境里的传承门正在关闭。

第一尊石像彻底碎裂,第二尊石像化成黑灰,第三尊石像只剩一只托着玉简的手。

沈知微站在石阶下,脸色比之前更白。

她的锁魂契已经断了,可问心丹留下的伤还在。

我取出两枚灵石,塞进她手里。

“捏碎。”

“你呢?”

“我走路。”

“你胸口还插着剑。”

我低头看了一眼。

血剑已经化掉,只剩一道前后贯穿的伤口。

“这点小伤。”

她抬手按住我的胸口。

我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这次可以碰。”

“我还没问。”

“你问。”

“你为什么不用果核恢复元婴?”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金色果核。

“传承只给一枚。”

“你吃了就能重新凝聚元婴?”

“应该能。”

“那你为什么不吃?”

“我想留着。”

“留给谁?”

“卖钱。”

她盯了我半晌。

“你缺灵石?”

“很缺。”

“你刚刚还为了救我毁掉元婴。”

“那是两回事。”

“哪里不同?”

“救你不用花钱,吃果核要花钱。”

她抬脚踩在我鞋面上。

我疼得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

她把两枚灵石捏碎。

白光包住我们。

离开秘境前,裴正衡走到我面前。

“砚舟,你的元婴虽然裂过,却因果核剑气重新稳住。回宗门后,我会将亲传首席之位还给你。”

“不要。”

裴正衡怔住。

“你不想要?”

“首席每个月多少灵石?”

“宗门会供给修炼资源。”

“折成灵石呢?”

裴正衡沉默片刻。

“每月三百上品灵石。”

“那我要。”

沈知微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刚才不是说不在乎身份?”

“身份不重要,灵石重要。”

许钦扶着肋骨走来。

“顾师兄,我能不能也申请进内门?”

“你先把三根肋骨养好。”

“我会努力。”

“别努力,直接申请。”

“那我能不能先借两百上品灵石?”

我捂住胸口后退一步。

“我受伤了。”

许钦立刻说:“我不是借,我是还。”

我站直身体。

“你什么时候借过我钱?”

“上一世。”

“上一世的账也算?”

“你都能记得上一世,为什么不能记账?”

沈知微偏过脸,肩膀轻轻抖动。

我盯着许钦。

“你还多少?”

“本金两百,利息两百。”

我伸手。

许钦拿出四枚中品灵石。

我看着他手里的灵石,半天没说话。

“你管这叫四百?”

“这是我全部家当。”

“那你还是别还了。”

许钦松了口气。

“顾师兄仁义。”

“我改成借三百上品灵石给你。”

许钦的脸当场垮了。

沈知微终于笑出声。

秘境白光落下。

我们回到宗门广场时,刑堂已经贴出唐照川的罪状。

他的父亲被锁在大殿外,头发散乱,正被弟子押去审问。

唐照川从广场中央经过,身上的黑气仍然没有散尽。

围观弟子听着留声玉里播放的声音,没人敢靠近。

他抬头看见我,脚步忽然停住。

“顾砚舟。”

我没有回头。

“你还记得前世吗?”

我停下。

他被刑堂按住肩膀,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

“上一世,你死前求过我。”

他咬牙抬头。

“你当时说,只要我给你解药,你愿意把传承让给我。”

“我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求我?”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求你没有用。”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我转身走到沈知微身边。

她把一枚白色丹丸递给我。

“这是什么?”

“真的仙丹。”

“哪来的?”

“我从周长老那里拿的。”

周素问在远处听见,立刻捂住袖口。

“那是我的保命丹!”

沈知微没有理她,只看着我。

“吃吧,大补。”

我接过丹丸,先闻了闻。

没有黑莲味。

我咬下一小口。

灵力从舌根散开,丹田里的剑气轻轻震动。

是真的。

沈知微问:“这次是不是该你突破了?”

“等一下。”

“又怎么了?”

“我得先问价。”

她一把夺走丹丸,塞进我嘴里。

“突破去吧。”

丹丸化开。

元婴在丹田中重新睁开眼睛。

宗门上空,雷云再次聚拢。

许钦抬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顾师兄,我突然想起还有伤!”

裴正衡也退了三步。

“砚舟,这次别把宗门屋顶劈穿。”

沈知微仰头看着雷云。

“师兄,你要是再爆体怎么办?”

我握住她的手。

“那你就再回来一次。”

她的手指收紧。

“我不走了。”

第一道雷落下。

我抬剑迎上。

雷光灌入剑身,沿着手臂冲进丹田。

第二道雷落下。

沈知微站在我身后,掌心贴住我的后背。

第三道雷落下。

我听见她在耳边说:“这次换我陪你。”

我咬紧牙关,抬头看向被雷光照亮的宗门屋檐。

“行。”

“但先说好。”

“什么?”

“你要是再拿假丹骗我,我就把你推下山。”

“放心。”

雷光炸开。

我笑着握紧长剑。

“下一次,给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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