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底的对账单压在胡桃木餐桌上。
陈梦娇手里掐着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欢快地滑动,指甲上贴满碎钻,在吊灯下晃得人眼晕。
手机银行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两万八千五百元已全额转入账户,户名:陈宝强。”
周越端着两盘刚炒好的家常菜走出厨房,将盘子放在垫子上,目光扫过那张银行账单。
“这个月你公司的季度奖金也下来了?”周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陈梦娇没接筷子,甚至连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翻飞:“对啊,总共两万八千多。我刚全转给我弟了。宝强看中了一辆合资车,首付还差三万,我当姐的,必须给他补上。”
周越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慢慢嚼碎咽下。
“下周该交下半年的物业费了,咱们这个园区是大平层,管家费加上两个地下车位的管理费,一年一万二。”周越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还有燃气费、宽带费,以及这个月家里的阿姨保洁费,总共一万六千块。你看你出多少?”
陈梦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越,你什么意思?”陈梦娇挑起眉毛,双眼瞪着周越,“一大早你就跟我算这些鸡毛蒜皮的账?你一个月工资四万多,年底还有项目分红,你跟我一个女人计较这一万多块钱?你算不算个男人?”
周越放下筷子,看着陈梦娇:“结婚两年,房贷是我婚前全款付清的,名字是我一个人的,没让你背一分钱负债。家里的物业费、水电费、买菜买肉、逢年过节你娘家的礼品,哪一样不是我掏钱?你每个月两万八的收入,除了买你自己的包和化妆品,剩下的全部转给你弟。我们这个小家,你掏过一分钱吗?”
陈梦娇双手抱胸,冷笑一声,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周越,收起你那套大男子主义的说辞。婚前咱们就说过,现代独立女性经济独立。我挣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那是我辛辛苦苦加夜班赚来的血汗钱,你管不着!宝强是我亲弟弟,他以后是要给我们陈家传宗接代的,我帮他一把怎么了?至于这个家,你是男人,养家糊口是你的法定义务,你现在跟我掰扯这些,真下头。”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周越看着陈梦娇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那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卸下包袱后的轻松。
“你说得对,特别对。”周越点了点头,甚至还帮陈梦娇盛了一碗汤推过去,“你挣的钱,确实是你的自由,我没有资格过问。”
陈梦娇见周越退让,脸上的鄙夷更浓了几分。她伸手捋了捋长发,下巴抬得更高了:“算你识相。下周宝强提车,你记得包个一万块的红包,再把你地库那个闲置的车位腾出来给他停。”
周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车位的事回头再说。正好通知你一件事,公司在上海的新能源自动化集成项目进入封闭调试期,领导指名让我带队。明天一早的早班机,去上海驻场三个月。”
陈梦娇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去就去呗,搞得谁稀罕你在家似的。你在家我还得看你这张臭脸。你出差的补贴不少吧?记得走之前把家里的生活费转给我两万,宝强最近要在家里住几天,我得给他买点高档食材补补身子。”
周越拉开主卧的门,拖出一只早就收拾好的银色旅行箱。
“我的差旅补贴公司直接打在工行卡里,那张卡绑定了公司的专项对公账户,个人取不出来。”周越转过身,微笑着看着陈梦娇,“你既然说独立女性各管各的,那这三个月,你就照顾好你自己。家里的事,全凭陈主管做主。”
陈梦娇冷笑一声:“没有你,这地球还不转了?赶紧走,看着你就烦。”
周越没再多说半个字。他拎起外套,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陈梦娇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她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娘家的电话。
“妈!周越那个扣搜男被公司发配去上海出差了,整整三个月不在家!”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岳母张桂芬大呼小叫的声音:“哎哟我的闺女,真的假的?那大平层现在就你一个人住了?”
“对啊!妈,你赶紧带宝强收拾行李搬过来!两百平米的大房子,地暖、大浴缸、全套进口家电,宝强不是一直嫌老城区的破房子隔音差吗?让他住主卧,好好享受享受!”
“好!太好了!我的乖女儿真有本事!妈这就带宝强过去,今晚咱们娘俩吃大餐!”
挂断电话,陈梦娇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高档小区的园林景观,深吸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这场关于金钱和家庭主导权的博弈,周越已经彻底认输逃跑了。
第二章
下午四点,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停在高档小区的大堂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张桂芬穿着一身红绿相间的花袄子,脚上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布鞋,提着两蛇皮袋的土特产跳了下来。后面跟着晃晃悠悠的陈宝强,嘴里叼着烟,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镀金链子,手里抱着个游戏机。
“哎哟,这大堂,修得跟皇宫似的!”张桂芬站在擦得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扯着嗓门大喊,“宝强,快看这大吊灯,得值好几十万吧!”
物业保安皱着眉头走上前:“阿姨,请问您找哪位?外来车辆不能停在单元门口,麻烦挪一下,另外进入园区需要登记。”
张桂芬眼珠子一瞪,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砸,黄泥渣子溅在光洁的地面上:“登记什么登记?瞎了你的狗眼!我闺女住顶楼两百平的大平层!我是业主的丈母娘!这是我儿子,正儿八经的陈家大少爷!我们回自己家,你算哪个葱敢拦我?”
陈梦娇踩着高跟鞋急匆匆从电梯里跑出来,连忙拉住张桂芬:“妈,宝强,你们到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们啊。”
张桂芬指着保安的鼻子:“梦娇,你来得正好!这看门狗刚才拦着我和宝强,你赶紧给物业经理打电话,把这不长眼的开除了!”
保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陈梦娇有些尴尬,但虚荣心瞬间膨胀。她昂着头,对着保安冷冷地说:“这是我亲妈和我弟弟,以后他们要长住在这里,你们物业长点眼力见,别什么人都拦。”
说完,陈梦娇领着大包小包的一家子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指纹锁打开,两百平米的极简现代风大平层展现在母子二人眼前。巨大的全景落地窗,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主卧套房里摆放整齐的书架和展示柜。
陈宝强把嘴里的烟头直接吐在昂贵的地毯上,整个人扑进真皮沙发里,舒服地打了个滚:“姐!这房子太爽了!比咱家那鸽子笼强一万倍!这沙发坐着真软和!”
地毯瞬间被烟头烫出一个焦黑的洞,冒出一缕青烟。
陈梦娇心头跳了一下,有点肉疼,但一想到弟弟开心,便立刻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宝强喜欢就好。周越不在,这三个月房子随你住。”
张桂芬四处打量,径直走向主卧。
推开门,主卧连着一个巨大的衣帽间和独立卫浴。张桂芬两步跨到衣柜前,一把拉开,里面挂着周越定制的高级西装和大衣。
“哎,这衣服料子摸着真滑溜。”张桂芬扯出一件羊绒大衣,在自己身上比划,“梦娇,周越这小子平时真能装穷,背地里尽买这些好东西享受。这衣服拿去改改,给宝强穿正合适!”
陈宝强跟着晃荡进来,眼睛一下子定格在书房的玻璃展示柜上。
那里摆放着周越花重金淘来的几台精密机械模型,以及两套未拆封的限量版变形金刚手办,旁边还立着一台价值四万多的外星人顶配水冷主机。
“卧槽,外星人电脑!”陈宝强两眼放光,一把拉开电竞椅坐下,伸手就去按机箱电源键,“这电脑显卡是顶级的吧?玩大型3D游戏肯定不卡!这电脑以后归我了!”
陈梦娇靠在门框上,笑着说:“归你归你,周越走的时候把密码留下了,桌上有便利贴。”
张桂芬在屋里转悠了一圈,走到大双开门冰箱前一把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周越前天刚买的进口和牛、黑虎虾、深海鳕鱼,还有几瓶周越珍藏的波尔多红酒。
“啧啧啧,这日子过得真腐败。”张桂芬一边把和牛往外拿,一边碎碎念,“梦娇,听妈一句劝。周越这小子心眼多,这么大的房子,房本上居然没写你的名字!现在他出差去了,你得趁机把房本偷出来,等他回来,逼着他去房管局把宝强的名字加上!这房子以后就是宝强的婚房,宝强有了这套房子,城里什么样的大小姐娶不到?”
陈梦娇眼神闪烁了一下:“妈,周越精得很,房本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我拿不到。不过这事不急,等他出差回来,我断他一个月伙食,冷着他,他离不开我,迟早得妥协。”
陈宝强在电脑前一边大呼小叫地打游戏,一边扯着嗓子喊:“姐!我饿了!赶紧做饭!把那什么和牛全煎了,再给我开两瓶好酒!”
张桂芬挽起袖子:“妈这就去弄!今天咱们全家吃大餐,好好杀杀周越那小子的威风!”
厨房里很快传出油烟的刺啦声,辣椒和重油的气味迅速弥漫了整个无烟厨房。原本一尘不染的石英石台面上堆满了菜叶和泥巴,张桂芬甚至连案板都没垫,直接在几万块的岩板中岛台上剁起了排骨,刀刃砍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钝响,崩出一道道白色的裂纹。
陈梦娇坐在沙发上,喝着昂贵的矿泉水,心里充斥着掌控一切的快感。
她掏出手机,拍了九张豪宅的照片,配文:“没有某些斤斤计较的人在,家里的空气都是甜的。一家人其乐融融才是真幸福。”
点击,发送朋友圈。
第三章
上海,浦东某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吧。
周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项目组的进度甘特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朋友圈的更新提示。
周越点开,陈梦娇那条九宫格朋友圈映入眼帘。
照片里,陈宝强翘着满是油污的脚踩在他心爱的电竞椅上,旁边扔着喝空的红酒瓶;张桂芬站在油腻不堪的厨房里,手里挥舞着菜刀;餐桌上杯盘狼藉,地毯上的焦黑烟洞清晰可见。
周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家人其乐融融?挺好。”
周越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切换了应用,打开了智能家居控制中心和各大市政生活缴费的官方软件。
这套两百平米的大平层,所有的智能化系统、水电气总闸、网络中枢,全都是周越当年亲手设计并接入智能中控平台的。
不仅如此,房子的水电气网、物业管理费,之前全部绑定的是周越的招商银行白金信用卡进行自动代扣。
周越点开招商银行APP。
第一步,解除房屋绑定的水电燃气全自动代扣协议。
第二步,将那张绑定卡内的所有流动资金,全部归集到他刚在上海开设的一张全新工行私人账户中。原本的代扣卡里,余额瞬间变成了零元零角三分。
由于上个月大平层的地暖全开,加上陈梦娇平时开着空调不关窗,电费早已处于欠费预警状态。周越走之前,特意把自动充值功能给关了。
系统提示弹窗跳出:“当前电费账户欠费四百八十二元,供电局已触发欠费断电机制,预计三十分钟内执行远程拉闸。”
周越接着点开智能水表和燃气中枢。
由于停扣协议生效,水费欠费两百一十元,燃气欠费一百八十元。市政系统非常准时地发来了缴费通知单。
做完这一切,周越顺手点开了家庭宽带的后台。
这是一条千兆光纤独享专线,按月计费,同样挂在他的名下。周越直接点击了“停机保号”。
屏幕上显示:家庭Wi-Fi服务已暂停,下行速率降为零。
周越扣下手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下午五点半。
正是一家人准备开饭、吹空调、打游戏的高峰期。
……
大平层内。
陈宝强正戴着耳机,在电脑里跟队友激烈对喷:“中路中路!草,你会不会玩啊?看老子一波大招带走他们……”
啪!
电脑屏幕骤然一片漆黑,机箱炫酷的七彩RGB灯瞬间熄灭,水冷风扇发出呜咽的停转声。
不仅是电脑,整个屋顶那圈奢华的氛围灯、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风声、正在大功率运转的抽油烟机,在同一秒钟彻底罢工。
客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草!怎么回事?”陈宝强猛地摔下耳机,疯狂按着电脑机箱的电源开关,“老子正打团呢!这破电脑怎么死机了?”
厨房里传来张桂芬的尖叫声:“哎哟喂!油烟机怎么停了?这黑烟呛死我了!咳咳咳……梦娇,快来看看,火怎么灭了?灶台打不着火了!”
陈梦娇从沙发上跳起来,按了按墙上的智能开关面板。
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
“跳闸了?”陈梦娇皱着眉头走向配电箱,推开门一看,所有的空气开关都好端端地推在上方,根本没有跳闸的痕迹。
陈宝强摸出手机:“没有Wi-Fi了!手机连不上网,用流量也只有一格信号!”
张桂芬从满是浓烟的厨房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个锅铲,眼泪被烟熏得直流:“梦娇啊,水龙头也没水了!那鱼刚下锅,排骨还没洗呢,怎么连水都不出啊!”
陈梦娇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正准备上网查查原因,一条刺眼的红色短信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
“尊敬的电力用户,您户号尾号为8869的用电地址因欠费四百八十二元,已执行欠费断电。请及时清缴欠费后申请复电。”
紧接着,又是两条短信连环轰炸。
“尊敬的燃气用户,您的账户已欠费停气……”
“尊敬的自来水用户,您的供水服务已暂停……”
陈梦娇的脑子嗡的一声。
“停电?停水?停气?”陈梦娇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起来,“怎么可能?周越平时不是都设置了自动扣费吗?怎么会欠费?”
她立刻点开生活缴费软件,输入户号,界面上赫然显示着欠费金额。
不仅如此,页面最下方还挂着一条由物业公司发出的催缴账单:“尊敬的顶层业主,您本年度的物业管理费、公共能耗分摊费、车位管理费共计一万六千八百元已逾期,请尽快至物业服务中心结清。”
陈宝强在旁边烦躁地抓着头发,浑身开始冒汗。
这大平层虽然好,但为了保持极简风格,窗户全是内嵌式的高空微开窗,平时全靠新风系统和中央空调换气。空调一停,室内的油烟排不出去,加上闷热的空气,整间屋子瞬间像个巨大的蒸笼。
“热死了!热死我了!”陈宝强扯开领口,破口大骂,“姐,你还愣着干嘛?交钱啊!不就几百块钱电费吗?赶紧交了,老子游戏挂机要被封号了!”
陈梦娇咬着嘴唇,点开自己的微信钱包。
零钱余额:三百二十块。
银行卡余额:一百八十块。
总共加起来,刚够五百块出头。
但如果要同时交齐电费、水费、燃气费,至少得需要九百多块。如果再算上物业那催命般的一万六千多……
陈梦娇卡里所有的钱,今天下午发工资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全部转给陈宝强买车去了!
第四章
“宝强……你先把下午我转你的钱,转回来两千。”陈梦娇脸色有些难看,声音也低了几分。
陈宝强眼珠子一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凭什么?姐,那是我买车的首付钱!我都跟4S店的销售约好了,明天上午就去刷卡提车!转给你两千,我车怎么办?你跟我姐夫一个月挣好几万,你问我要两千块交水电费?你丢不丢人啊!”
张桂芬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梦娇!宝强的车那是大事,开出去那是光宗耀祖的脸面!这水电费本来就该周越掏!你赶紧给周越打电话,让他马上把钱交了!这扣搜男,出个差还把生活费掐了,真是没安好心!”
陈梦娇被亲妈和弟弟逼得没办法,抓起手机翻出周越的号码,狠狠地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打,依旧是机械的女声。
周越早就把她的主号码设置成了免打扰拦截。
“打不通!他在开会!”陈梦娇气急败坏地跺脚。
屋里越来越闷热,油烟混合着垃圾桶里的馊味,熏得人头晕脑胀。马桶里还留着陈宝强上完厕所没冲的污秽物,因为停水,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开始在各个房间里弥漫。
“受不了了!热死老子了!”陈宝强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那是周越留在鞋柜上的保时捷卡宴备用钥匙。
“你去哪儿?”陈梦娇喊道。
陈宝强晃了晃钥匙,脸上满是得意:“地库里不是停着姐夫的保时捷吗?这屋里跟猪圈似的没法待,老子开他的车出去兜风!顺便去约我那个相亲对象吃个宵夜,就说车是我新买的!”
陈梦娇迟疑了一下:“那是周越的车,他平时宝贝得很,都不怎么让我开……”
“什么你的他的!你嫁给他,他的东西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陈宝强一把推开陈梦娇,穿着人字拖大摇大摆地冲向楼道,“妈,姐,你们在这热着吧,我出去快活了!”
张桂芬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满脸堆笑:“哎,我儿子就是有出息,开保时捷相亲,保准拿下!”
电梯因为有双回路应急备用电,还能勉强运行。陈宝强坐着电梯直奔地下二层。
地库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静静地停在周越的私人专属车位上。
陈宝强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烁,车门解锁。
“真特么霸气!”陈宝强坐进驾驶座,抚摸着真皮方向盘,闻着车内高级的沉香气味,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一脚油门踩下去,V6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陈宝强降下车窗,单手搭在窗沿上,开着卡宴冲出了地库闸道,直奔市中心的网红商业街。
半小时后,一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孩坐进了副驾驶。
“宝强哥,这车真是你自己的啊?”女孩摸着中控台的液晶屏,眼睛里直冒星星。
“那必须的!”陈宝强单手打方向盘,猛踩油门在车流里穿插超车,“全款,一百二十多万!哥也就是低调,平时不爱开出来显摆。今晚想吃什么,随便挑,哥买单!”
女孩娇笑着靠了过来:“宝强哥真有实力……”
就在陈宝强飘飘欲仙,准备在高架桥上大显身手的时候,中控大屏突然毫无征兆地红光大作!
滴!滴!滴!
极其刺耳的高分贝警报声在车厢内轰然炸响!
紧接着,保时捷的车载语音系统用最大的音量,机械而冰冷地向外播报:“系统警报!检测到车辆已被远程风控锁死!车辆已被车主标记为‘被盗状态’!已向公安机关自动推送GPS定位!”
陈宝强吓得一哆嗦,方向盘差点脱手:“卧槽!什么鬼东西?怎么关掉?!”
他疯狂地拍打中控屏,但整个屏幕已经锁死,只剩下一行猩红的大字:“车辆防盗系统已触发,十秒后执行断油断电。”
“十、九、八……”车载系统开始冷酷倒计时。
“宝强哥!怎么回事啊?车怎么叫起来了?!”副驾驶的女孩吓得花容失色,捂着耳朵尖叫。
“我特么哪知道!”陈宝强死踩油门,却发现油门踏板彻底失去了响应。
高架桥正中央,卡宴的速度迅速下降,刹车系统自动介入,双闪灯疯狂闪烁,喇叭像疯了一样按着特定的摩斯密码有节奏地长鸣。
整条高架桥的车辆全部被堵在后面,喇叭声响成一片。
陈宝强满头大汗,拼命想拉开车门,但电子中控锁死死焊死,车门根本推不开!
与此同时,高架桥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交警巡逻车立刻注意到了这辆异常的豪车。
两辆警用摩托和一辆警车迅速呼啸而来,红蓝爆闪灯将夜空照得一片通亮。
“前方车辆靠边……不对,车内人员双手抱头!立刻熄火接受检查!”交警通过扩音器厉声喝道。
此时,交警的移动终端上,正清晰地显示着指挥中心下发的协查通报:
“车牌号为江A8899X的黑色保时捷卡宴,车主周越已通过‘交管12123’及保时捷官方后台实名报警,车辆被非授权人员非法侵占并涉嫌盗窃,车主目前人在上海,已提交全套权属证明,请前方警力立即拦截控制!”
交警快步上前,透过车窗,看着脸色惨白、在驾驶座上抖如筛糠的陈宝强。
“把车窗摇下来!”交警用力敲着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车载喇叭还在大声循环播放:“本车处于被盗状态!本车处于被盗状态!”
陈宝强喉咙发干,牙齿打颤:“警察同志……误会,这是我姐夫的车,不是偷的……”
交警面色严肃,手按在腰间的执法装备上,厉声道:“驾驶证、行驶证拿出来!”
陈宝强直接瘫在了座位上。
他的驾驶证,上个月因为酒驾加超速,早就被扣满了十二分暂扣在车管所了!
第五章
晚上九点,城南派出所的办案大厅里灯火通明。
张桂芬和陈梦娇风风火火地从出租车上冲下来,连滚带爬地撞进了大厅。
大厅的铁栏杆后面,陈宝强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双手被冰冷的手铐锁在铁椅子上,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哪还有半点刚才开豪车兜风的威风。
“宝强!我的儿啊!”张桂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干嚎,扑在栏杆上拼命拍打,“天杀的警察啊!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我儿子犯了什么法?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啊!”
两名值班民警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安静!这里是派出所,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退回去!”
陈梦娇急忙拉住母亲,强撑着气场走到民警面前,摆出一副在外企当主管的架子:“警察同志,我是陈宝强的姐姐,我叫陈梦娇。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弟弟开的那辆保时捷,是我丈夫周越的车。我们是一家人,根本不存在偷车这一说!麻烦你们马上放人!”
负责办案的民警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卷宗,冷冷地推到陈梦娇面前。
“误会?你看看这个。”
民警指着上面的材料:“第一,车主周越先生在半小时前,通过实名政务平台及官方安防后台提交了失窃报警,并附带了车辆购买发票、登记证书、以及婚前财产公证协议。所有材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辆车是周越先生婚前全款独立购买,属于他的个人独立财产。”
“第二,我们在系统中进行了核查。嫌疑人陈宝强的驾驶证在一个月前就因严重违章被暂扣,属于无证驾驶期间。无证驾驶他人机动车,且车主在笔录连线中明确表示从未允许陈宝强驾驶该车辆。”
“第三,根据车内行车记录仪和行车电脑数据,嫌疑人陈宝强在限速八十公里的城市快速路上飙车至一百四十公里,涉嫌危险驾驶。”
民警合上文件夹,目光如刀:“现在车主周越先生人在上海,已经在当地派出所做了远程笔录,态度非常坚决,拒绝任何形式的调解,要求依法追究陈宝强非法侵占及危险驾驶的法律责任。依法,陈宝强将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两千元,后续如果涉及刑事,将直接移交检察院。”
这一连串的罪名砸下来,陈梦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不可能……周越不可能这么绝情!”陈梦娇尖叫起来,“我是他老婆!宝强是他亲小舅子!他怎么敢报警抓他小舅子?他疯了吗?!”
“他敢不敢,事实就摆在这。”民警指了指桌上的座机,“车主电话我们联系过了,你要是有异议,你自己跟他沟通。只要车主出具书面谅解书,证明确实是亲属间借用,案件性质才能发生转变。否则,签字画押,今晚就送拘留所。”
张桂芬一听儿子要坐牢,两眼一翻,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腿大哭:“哎哟我不活了啊!周越这个杀千刀的畜生啊!他要逼死我们全家啊!梦娇,你快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滚回来把谅解书签了!不然我就去他们公司跳楼,让他身败名裂!”
陈梦娇哆嗦着掏出手机。
这一次,她用派出所的值班座机拨打了周越的私人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周越平稳、闲适的声音,背景音里甚至还有悠扬的小提琴声。
“喂,哪位?”
陈梦娇再也按捺不住情绪,握着话筒嘶吼起来:“周越!你个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报警抓宝强?!他才二十多岁,他要是被拘留了,身上有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你赶紧跟警察说这都是误会,你赶紧撤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随即,周越低沉而充满嘲讽的轻笑声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陈梦娇,你脑子清醒一点。”周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是我的车,我什么时候允许过陈宝强碰它一下了?他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撬开我的抽屉拿走钥匙,开着我的车在路上超速飙车。如果撞死了人,责任算谁的?算我的吗?”
“他是你弟弟!是一家人!”陈梦娇声嘶力竭地喊道,“一家人开一下你的车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冷血、这么恶毒!”
“打住。”周越冷冷地打断了她,“上午在餐桌上,是谁大言不惭地跟我讲‘经济独立、各管各的、你挣的钱我管不着’?怎么,你挣的钱我管不着,我的车你弟弟倒是想开就开?陈梦娇,双标玩得挺溜啊。”
“周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陈梦娇见硬的不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语气软了下去,“你先出个谅解书,把宝强捞出来。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咱们好好商量,我把钱还你还不行吗?”
“还我钱?你拿什么还?你卡里还有五百块钱吗?”周越的声音冷若冰霜,“陈梦娇,记住你自己说的话,独立女性,各管各的。至于陈宝强,二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巨婴当久了,也该进去吃几天牢饭清醒清醒了。法治社会,法律会教他怎么做人。”
“周越!你敢挂电话我跟你离婚!”陈梦娇发出最后的威胁。
“好啊,求之不得。”周越语气戏谑,“等我三个月出差结束回城,民政局门口见。挂了,上海这边的法餐火候正好,别凉了。”
嘟——嘟——嘟——
电话被彻底切断。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宝强听到“拘留所”三个字,直接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大厅里散开,哭喊着:“妈!救我!我不要坐牢!姐!救我啊!”
民警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拘留通知书拍在桌上。
“签字吧,家属。”
第六章
陈宝强最终还是被戴上背铐,押上了送往拘留所的警车。
张桂芬在派出所门口哭天抢地,指甲把水泥地面抓得咯咯作响,最后哭累了,整个人瘫软在台阶上,眼球布满血丝,嘴角淌着白沫。
“梦娇啊……咱们回家……先回家想办法……”张桂芬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陈梦娇也失魂落魄。她用微信里仅剩的几十块零钱,打了辆网约车,带着近乎虚脱的张桂芬回到了大平层小区。
夜里十二点半。
高档小区的林荫道上静悄悄的。陈梦娇扶着母亲,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单元大堂门前。
她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将大拇指按在大堂的人脸识别门禁面板上。
滴!
面板亮起红光,发出一声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识别失败,无通行权限,请联系管家。”
陈梦娇愣住了。
她又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刺眼的红灯。
“怎么回事?这破门禁也坏了?”陈梦娇狂躁地拍打着玻璃门。
大堂的值班保安推开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巡更器,上下打量了陈梦娇一眼:“陈女士是吧?”
“是我!开门!这门禁怎么把我给删了?”陈梦娇怒斥道。
保安面无表情地从前台拿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复印件:“抱歉,陈女士。今天下午六点,房屋产权人周越先生通过业主专属法律通道,向物业服务中心发函并提交了产权证明。周先生已正式取消了除他本人以外的所有门禁通行授权及人脸录入权限。”
“什么?!”陈梦娇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是他合法妻子!我是业主家属!”
保安指了指文件上的条款:“周先生在声明中写得很清楚,该房屋为他婚前个人独立财产,目前正处于婚姻存续争议期。周先生明确要求物业履行安保责任,严禁任何未获产权人书面许可的外部人员进入房屋。而且……”
保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周先生向街道房管科和社区网格办实名举报,称该房屋被非法侵入,并存在违规多人群租、私自破坏房屋结构的风险。社区和网格员已经立案,要求物业对该房屋采取管控措施。现在房屋大门的指纹锁已经被远程重置,只有周先生本人的动态人脸能开门。”
“放你娘的狗屁!”张桂芬听到这里,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扑向保安,两只手死死抓着保安的制服领子,“那是老娘闺女的家!什么叫非法侵入?你们这帮看门狗收了周越多少黑钱?把门打开!不然老娘今天死在你们大堂里!”
保安早有防备,身子一侧避开撕扯,同时拿对讲机呼叫支援。
不到两分钟,四个身材魁梧的巡逻保安迅速赶到,将张桂芬和陈梦娇团团围住,手里的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行,你的所有行为都在录音录像!”保安队长厉声喝道,“根据业主周先生的委托,如果你们继续在物业公共区域寻衅滋事、阻碍执勤,我们将直接按扰乱公共秩序移交公安机关!”
深更半夜,大堂门口的吵闹声很快惊动了楼上的住户。
这栋楼里住的全是外企高管、大学教授和本地的体面人。几扇窗户推开,不少人探出头来往下看,甚至有几个穿着睡袍的业主下楼取快递,看到披头散发、满嘴脏话的张桂芬,纷纷皱起眉头,眼中满是厌恶与鄙夷。
“这不是顶层周工的老婆吗?怎么带个农村老太太在这撒泼?”
“听说小舅子偷开周工的车飙车,被拘留了。”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一家子都是吸血鬼啊……周工真是倒了大霉了。”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梦娇那张向来自命不凡的脸上。
她平时在小区业主群里向来高调,动不动就分享插花、烘焙、精致下午茶,凹尽了独立精英女性的人设。可现在,自己的亲妈穿着脏兮兮的花袄子在大堂地上打滚,亲弟弟进了看守所,而自己连家门都进不去!
张桂芬见保安不吃这一套,索性脱下一只沾满泥浆的布鞋,啪啪地抽打着大堂的玻璃门,嚎啕大哭:“大家都来看看啊!大老板周越在外面养野女人,不管老婆老娘死活,大半夜把我们赶出家门啊!没天理了啊!”
陈梦娇看着围观邻居拿起手机拍摄,甚至有人开启了同城直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喉咙干涩得像吞了炭火。
“妈!别闹了!快闭嘴!”陈梦娇猛地冲上去,死死捂住张桂芬的嘴,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再闹下去,她在整个小区的脸就彻底丢光了!
“走!我们先去住酒店!”陈梦娇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拖着嚎哭挣扎的张桂芬,仓皇逃离了大堂。
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夜风刺骨。
陈梦娇掏出手机,想要订一间附近的快捷酒店。可当她点开美团和携程,看着两百块一晚的房费时,手指僵住了。
她的微信和支付宝加起来,只剩下四十二块五毛钱。
第七章
被逼到绝境的陈梦娇,在马路边咬碎了后槽牙。
她点开微信,找到了平时几个关系不错的外企闺蜜和同事。
“亲爱的,在吗?我银行卡出了点系统故障,能不能先借我一千块应急?明天早上就还你。”
消息发出去三条。
一条显示“对方已开启了朋友验证”,显然是被拉黑了。
另一条过了十几分钟回了过来:“哎呀梦娇,真不巧,我刚把钱买了理财,手里也没闲钱呢。”
最后一条则是部门下属发来的:“陈主管,这么晚了还没睡啊?借钱?我刚交了房租,实在对不住啊……”
在这个人人精明的职场圈子里,陈梦娇平时飞扬跋扈、喜欢抢下属功劳的作风,早就让大家敬而远之。大半夜借一千块钱急用,谁都知道她肯定是摊上大事了,避之唯恐不及。
一旁的张桂芬又冷又饿,缩在公交站台的塑料椅子上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周越,也骂着陈梦娇没用。
陈梦娇眼眶通红,咬了咬牙,点开了那些曾经她不屑一顾的网络借贷平台。
拍身份证、人脸识别、授权通讯录。
十分钟后,三千块钱的高利息网贷到账。
陈梦娇长舒了一口气,带着张桂芬住进了一家临街的快捷商务酒店。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陈梦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来到公司上班。
她刚走进位于CBD写字楼的开放式办公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平时热闹的办公室在她推门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尴尬。
陈梦娇强装镇定,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自己的独立工位。
还没坐稳,行政前台的姑娘就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陈主管……楼下大堂有人找你,他们说是你弟弟的朋友。”
陈梦娇心里咯噔一下:“我弟弟的朋友?几个人?”
“三……三四个,看着挺凶的,前台没让他们上楼,但他们在下面不肯走。”
陈梦娇踩着高跟鞋急匆匆下楼。
刚出电梯口,她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写字楼宏伟气派的大堂中央,四个身材壮硕、满臂纹身的壮汉正大摇大摆地坐在休息区的皮沙发上,嘴里嚼着槟榔,脚直接搭在茶几上。
为首的光头汉子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脚边放着一块折叠红布,上面用黑色毛笔粗暴地写着几个大字:
“外企高级主管陈梦娇之弟陈宝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姐债弟偿,无耻老赖!”
不仅如此,大堂来来往往的数百名跨国公司白领、高层管理,全都在驻足围观,不少人正掏出手机拍照录像。
陈梦娇只觉得脑门一炸,冲上去压低声音尖叫:“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来这儿闹事的?!保安!大厦保安呢!”
光头汉子冷笑一声,站起身,那股浓烈的烟味直接喷在陈梦娇脸上:“哟,陈大主管终于露面了?保安?我们合理合法要债,保安定什么罪?”
光头啪的一声甩出一张借条复印件,狠狠拍在陈梦娇胸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亲弟弟陈宝强,三个月前在我们公司抵押借款,连本带利二十万!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紧急联系人和第一担保人,就是你陈梦娇!工作单位、职位、家庭住址全是你填的!”
“现在你弟弟进局子了,电话关机,你老公出差跑路,我们不找你找谁?!”
光头顺手打开扩音喇叭,高亢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大堂:“大家快来看啊!外企主管陈梦娇,平时穿名牌开保时捷,弟弟在外面借高利贷堵伯,一家子老赖拖着二十万不还啊!”
喇叭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挑高十米的大堂里回荡。
楼上各家公司的员工纷纷探出头,陈梦娇公司的直属领导——一位来自新加坡的严肃总监,正陪着几个外方客户从电梯里走出来,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总监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陈梦娇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别喊了!求求你们别喊了!”陈梦娇带着哭腔扑上去想捂喇叭,“我不知道!这借条不是我签的,是他伪造我的签名!”
“伪造?”光头狞笑一声,调出手机里的一段视频,“你弟弟借钱的时候,可是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你亲手转账给他的银行流水当证明的!他说你一个月挣好几万,姐夫更是大平层大老板,绝对还得起!怎么,现在想赖账?”
光头逼近一步,眼神凶狠:“今天下班前,见不到五万块第一期利息,老子天天带着兄弟去你家大平层堵门,去你父母老家拉横幅,让你在这座城市彻底变成过街老鼠!”
说完,光头一招手,几个大汉将催款传单洒满了一地,扬长而去。
陈梦娇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
总监踩着皮鞋走到她面前,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陈主管,立刻收拾你的个人物品。在你的私人债务和家庭纠纷解决之前,公司对你无限期停职。人事部随后会找你谈话,公司的声誉,容不得你这样抹黑。”
第八章
陈梦娇被停职了。
没有了月薪两万八的高薪光环,断了所有的经济来源,还要背负陈宝强那二十万的巨额高利贷,陈梦娇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泥潭。
快捷酒店的房间里,烟雾缭绕。
张桂芬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都是周越那个短命鬼害的!要不是他断水断电报警,宝强怎么会被抓?高利贷怎么敢上门?梦娇,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梦娇捂着脸,头发蓬乱,精神濒临崩溃:“那还能怎么办?他现在在上海,电话拉黑,房门锁死,我们连他的人都见不到!”
张桂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到陈梦娇耳边,压低了声音:“傻闺女,他不是要跟你离婚吗?他现在肯定以为咱们没招了。你现在给他发短信,就说你同意离婚,所有的条件都好商量,让他回城里来办手续。”
“然后呢?”陈梦娇抬起头。
张桂芬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我刚才给你二叔和堂哥打了电话,他们下午就从老家坐大巴过来!那几个堂哥都是在工地上干苦力的,一身蛮力!等周越一进门,咱们就把门反锁!把房屋赠与协议、谅解书、还有那二十万的债务承担书全摆在桌上!由不得他不签!他敢不签,就打断他的腿!”
陈梦娇心头狂跳了一下:“妈……这……这是犯法的吧?”
“犯法?两口子闹离婚签协议,什么犯法不犯法!”张桂芬一瞪眼,“只要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去公证处一认,房子是咱们的,债务是他扛的,咱们还怕他翻天不成?!再说了,宝强下周就从拘留所放出来了,咱们没钱没房子,难道带着宝强去要饭啊?!”
想到弟弟,想到那二十万的催命符,陈梦娇眼底最后的一丝理智和底线被贪婪与恐惧吞噬殆尽。
她抓起手机,给周越发送了一条长长的短信。
“周越,我认输了。你说得对,我们性格不合,再耗下去对谁都不好。关于离婚和财产分割,我同意全部按照你的要求来。宝强下周出来,我只想尽快把这件事了结,带我妈回老家。你能不能回城里一趟,咱们在大平层里见一面,好好把协议签了,明天一早去民政局。”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周越居然破天荒地通过了她的微信好友申请,只回了四个字:“周五下午。”
……
周五下午三点。
阳光透过大平层的全景落地窗洒在客厅里。
陈宝强因为拘留期满,今天上午刚被放了出来。虽然在里面关了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但一听说今天要逼周越吐出大平层,眼里又泛起了贪婪凶恶的光芒。
客厅里,除了陈梦娇、张桂芬和陈宝强,还坐着三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那是陈梦娇在农村工地上干活的堂哥,手里拎着钢筋接头改装的短棍,眼神不善地盯着大门。
防盗门传来指纹锁清脆的电子提示音:“验证通过。”
咔哒。
门开了。
陈梦娇和张桂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三个堂哥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钢筋握得咯咯作响。
大门缓缓推开。
周越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定制深灰色风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地迈步走了进来。
然而,所有人的瞳孔在下一秒猛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周越的身后,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只有他孤身一人。
跟在周越身后的,是两位身着黑色职业西装、胸前佩戴着国徽徽章的资深律师,手里抱着厚厚的公证公文包。
在律师身侧,是两名身穿蓝色制服的公证处公证员,手里托着移动公证记录仪,镜头红灯闪烁,正对着客厅全景无死角录制。
而在门外两侧,赫然站着四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肌肉将衣服撑得几乎爆裂的专业安保人员,耳机线盘在颈后,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最绝的是,周越的风衣领口上,别着一枚正在实时云端传输的微型高清运动相机。
客厅里原本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瞬间变成了一种荒诞至极的滑稽。
那三个原本准备动手的堂哥,看着门外那四个彪形大汉和闪烁着红灯的官方执法记录仪,握着钢筋的手瞬间僵硬在半空,脸色从凶狠变成了煞白。
周越脱下风衣,随手递给身后的安保人员,拉开餐桌正中央的实木椅子坐下。
他双腿交叠,目光扫过那张挂满油污的真皮沙发,扫过满脸横肉的堂哥,最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陈梦娇身上。
“听说,你们准备在这里,跟我把账算清楚?”周越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平缓而优雅,“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九章
陈梦娇只觉得呼吸困难,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张桂芬看着那两名佩戴国徽的公证人员和摄像机,原本准备好的撒泼打滚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眼神躲闪,双腿发软。
陈宝强更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在拘留所里刚被管教过几天,对穿制服和拿摄像机的人有着生理性的恐惧。
周越微微抬了抬手。
站在他左侧的首席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达数十页的文件,重重地拍在大理石餐桌上。
“各位下午好。我是周越先生的代理律师,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李律师。今天我们在此,依法进行财产清算、侵权事实固定以及民事诉讼告知。”
李律师声音洪亮,字字如刀:
“第一项,关于本处不动产。产权证明及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档显示,该房屋为周越先生于婚前以全款方式一次性购买,未有任何贷款,产权独立清晰,公证处已出具婚前财产排他性公证。陈梦娇女士无权主张任何份额,陈家任何人员在此居住均属非法侵占。”
“第二项,关于婚内夫妻共同财产非法转移的追索。”
李律师翻开第二份厚厚的文件,直接展示在公证记录仪的镜头前:“我们调取了陈梦娇女士自结婚至今二十四个月内的所有银行账户流水、支付宝流水及微信支付记录。经审计机构专业核算,在婚姻存续期间,陈梦娇女士在周越先生不知情、未同意的情况下,先后分一百二十四笔,向其母张桂芬、其弟陈宝强的个人账户,累计转移资金共计五十八万四千六百元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六条及第一千零九十二条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另一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并请求对转移方少分或不分财产!该五十八万四千六百元,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我们将依法全额追回,并附带银行同期四倍LPR利息损失!”
“五十八万?!”张桂芬失声尖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放你娘的狗屁!那是我闺女孝敬我的!那是她自己挣的工资!凭什么还给你们?!”
周越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张桂芬:“张女士,看来你不仅不懂法,连基本的算术都不懂。陈梦娇婚后所有的工资收入,在法律层面上全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挣的钱,每一分钱里都有我的一半。不仅如此,家庭日常开销全部由我个人垫付,她私自挪用共同财产补贴无业游民,这不叫孝敬,这叫非法侵占转移。法院的传票,下周一就会送到你们老家村委会。”
“第三项!”李律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打断了张桂芬的嚎叫。
“关于故意毁坏财物及侵权损害赔偿。”
李律师拿出一份由国家级物价认证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在周越先生出差期间,陈梦娇、陈宝强及张桂芬三人非法滞留该房屋,对房屋内物品造成了严重破坏。根据物价局现场勘查鉴定:”
“主卧书架上两套未拆封限量版日本万代变形金刚手办,被陈宝强拆毁撕裂,市场损失四万两千元;”
“定制级意大利真皮沙发被烟头烫穿,无法局部修复,整体重置费用八万八千元;”
“厨房进口天然岩板中岛台被菜刀砍裂损坏,重置费用三万六千元;”
“周越先生私人珍藏的两瓶二零一零年拉菲古堡红酒,被未经授权开封饮用,市场鉴定价值两万八千元;”
“以上故意毁坏财物损失,共计十九万四千元整!由于数额巨大,已达到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刑事立案追诉标准。我们已向市公安局经侦及刑侦支队同步递交控告信,如果在一周之内无法全额赔偿,陈宝强先生及张桂芬女士将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十九万四千的毁坏赔偿!
加上五十八万四千的转移财产返还!
总计近八十万元的巨额债务,像一座巍峨的大山,轰然砸在陈家这几口人的天灵盖上!
陈宝强哇的一声痛哭出来,抱住张桂芬的大腿:“妈!我刚从拘留所出来,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再去踩缝纫机了!救救我啊妈!”
张桂芬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铁青,嘴角抽搐着,指着周越的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周越……你……你这是要把我们全家往绝路上逼啊!我们哪有那么多钱赔给你?我们上哪弄八十万去啊!”
那三个原本来助阵的堂哥,听到“刑事立案”和“八十万”的数字,吓得把手里的钢筋往地上一扔,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推开大门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生怕被扯上连带责任。
周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陈梦娇。
“陈梦娇,当初在餐桌上,你摔着筷子跟我说:‘我挣的钱,你管不着。’”
周越俯下身,看着陈梦娇那双充满恐惧与悔恨的眼睛,声音极其轻柔,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骨髓:
“你说得对,我确实管不着。”
“但大清早亡了,中国是法治社会。”
“你管不着的,国家法律替我管。”
周越站直身体,一挥手。身后的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步,将门外的驱逐令贴在了玄关处。
“给你们两个小时时间,收拾好你们带来的破烂,滚出我的房子。”周越语气平静,“多带走屋里的一根针,我就在刑侦控告材料上多加一笔盗窃罪。”
说完,周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黑色的风衣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冷冽而决绝的影子。
第十章
半个月后。
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内,法槌落下,发出清脆而庄严的声响。
法官当庭宣读民事判决书:
准予原告周越与被告陈梦娇解除婚姻关系。
被告陈梦娇、第三人张桂芬、陈宝强,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返还非法转移的原告夫妻共同财产五十八万四千六百元。
被告陈宝强须在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财产毁损费用十九万四千元。
因被告陈梦娇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及隐匿转移财产行为,婚内共同财产分割执行少分原则,陈梦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
审判席上,陈梦娇面如死灰。
她身上的名牌大衣早就被催债的人扯烂了,脸上没有化妆,眼窝深陷,头发凌乱,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为了偿还这笔巨款以及陈宝强在外面欠的高利贷,张桂芬不得不连夜变卖了老家农村的自建房和宅基地,一家人搬进了城郊又脏又臭的握手楼民房里。
陈梦娇因为背负巨额债务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名下所有的微信、支付宝、银行卡全部被冻结。外企正式向她下达了解雇通知书,并在全行业通报了背调劣迹,在整个华东地区的跨国企业圈子里,陈梦娇的名字彻底成了臭名昭著的违规代名词,再也没有任何一家体面的公司愿意录用她。
昔日高高在上的外企独立女性,如今只能在一家小作坊式的包装厂里打零工,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双手磨满了血泡,赚来的微薄收入还要立刻被法院系统自动划扣执行。
而陈宝强,不仅成了老赖,更因为老家房子被卖,没有车没有房没有工作,昔日那个相亲的网红脸女孩早就把他拉黑删除了。每天在出租屋里,除了跟张桂芬为了抢半碗剩面条而互相辱骂对打,就是瘫在发霉的木板床上自怨自艾。
……
周五傍晚。
两百平米的大平层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
周越找了专业的深层消杀和保洁团队,将屋里所有的地板、墙面全部重新翻新,换上了全新的智能指纹门锁和极简风的北欧原木家具。
全景露台上,晚风吹拂,带来秋日特有的清爽。
露天烤架上,炭火正旺,滋滋冒油的澳洲和牛战斧牛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几串羊肉串在炭火上烤得金黄酥脆,孜然和辣椒粉在夜风中飘散。
周越穿着一身宽松的纯棉T恤,靠在舒适的户外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旁边坐着他大学时期的两个铁哥们,正一边翻着烤肉,一边就着冰啤酒高谈阔论,欢声笑语在露台上回荡。
“越哥,你这波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降维打击!”哥们端起酒杯,由衷地赞叹,“不吵不闹,直接撤资断供,反手用法律大嘴巴子抽得那帮寄生虫找不到北,太特么解气了!”
周越笑了笑,端起酒杯跟哥们碰了一下,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跟流氓讲道理,是对规则的侮辱。”周越抿了一口威士忌,神情悠然,“对付寄生虫,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喷农药,而是把宿主的营养管道彻底掐死。没了血吸,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撕碎。”
就在这时,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
周越挑了挑眉,随手按下了免提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陈梦娇那带着浓重哭腔、近乎崩溃的抽泣声:
“周越……是我,梦娇……”
“周越,我真的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每天在作坊里洗塑料布,手全都烂了,我妈天天打我,宝强天天骂我……我快活不下去了……”
“周越,我们毕竟相爱过啊!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要你的房子,我也不补贴我弟了,我以后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管!我们复婚好不好?求求你了周越,你让我回大平层看一眼行不行……”
声音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充满了卑微与绝望。
周越坐在藤椅上,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拿起夹子,将烤架上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和牛战斧牛排夹进兄弟的盘子里,微笑着说道:
“来,尝尝这个,火候刚好七分熟。”
哥们哈哈大笑,端起啤酒杯:“越哥,这下酒菜可太硬了,比花生米过瘾一百倍!来,走一个!”
三个酒杯在夜空下狠狠地撞在一起。
周越随手掐断了语音,顺手将那个号码彻底拉入了永久拦截的黑名单。
夜风清凉,满城灯火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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