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二十八岁那年,睁眼回到母亲手术前七天。没钱没背景,我接单替富二代挨打,替学霸背锅,替人出席不敢去的场合。校霸揪住我领口: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我抬手整理衣领:先付款,一拳两千。
【第一章】
我死在二十八岁那年。
死因不复杂,工地仓库塌了,我被埋在第三排货架下面。那天我手里攥着一只旧手机,里面有一段能证明方家偷走助学基金的录音。
手机后来没了。
我也没了。
再睁眼时,宿舍风扇卡在半圈,扇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魏敦趴在上铺打游戏,耳机漏出一声惨叫。
贺砚,你睡了三个小时,终于醒了?再不去兼职,晚上又没饭吃了。
我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上的日期,让我把手指停在半空。
三年前。
母亲做手术前七天。
上一世,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我接下了一个所谓的好心工作。
替方骁背作弊的锅。
后来是替人顶撞老师,替人打架,替人签下欠款。每一次对方都说事情不大,每一次都说只要忍过去就有钱。
我忍到母亲手术失败,忍到自己被学校开除,忍到二十八岁那场仓库坍塌。
这一世,我不忍了。
可医院缴费单上的八万六千元,也不会因为我重活一次就自己消失。
我在床上坐了半分钟,打开兼职群。
一个小时前,有人发了新消息。
替人挨打,三万一次。地点校外,伤势可控,签协议,先付定金。
魏敦探头看了一眼。
你别告诉我,你要接这个。
我回复对方:打谁?
对方很快发来地址,又补了一句:替裴准挨陆峤三拳。不能报执法者,不能录音,不能临时反悔。
我问:三拳三万?
对方:嫌少?
我:每多一拳,加两千。医药费另算。若有第三方拍摄,再加五万。
魏敦把耳机摘下来。
你还开始讨价还价了?
我把外套穿上。
以前我替别人背锅,别人从没问过我疼不疼。现在我替别人挨打,至少得问一句钱够不够。
旧体育馆在学校后面,墙皮掉得一块一块。陆峤站在篮球架下,手里捏着一瓶水。
他身高近一米九,校服袖口挽到手肘,手背有几道新伤。
裴准没来?
我说:他请我来的。
陆峤看了我两秒。
你不是裴准。
我说:长得不像,价格可以补偿。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站在门边的男人戴着眼镜,正是裴准本人。他脸上的笑很僵,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拆穿。
裴准,你从哪里找的活宝?
陆峤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裴准说:别废话,按约定来。
我抬手:先看合同。
裴准的眉毛抽了一下。
合同已经发给你了。
我说:手机没电,没看清。现在看纸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协议。
上面写得很简单,我代替裴准接受陆峤的三次攻击,身体损伤由本人承担,裴准支付三万元。
我指着最后一行:这里写的是三次攻击,不是三拳。
裴准说:你想改?
我说:加一句,每次攻击超过两秒,补两千。出现第三方拍摄,补五万。付款方式改成先付全款。
裴准盯着我。
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谈条件?
我把协议推回去。
那你自己挨。
体育馆安静下来。
陆峤把水瓶放到地上,低头看向裴准。
他好像说得有道理。
裴准咬了咬牙,转账。
手机震动那一刻,我才把协议签下去。
陆峤走到我面前。
放心,我有分寸。
我说:你最好有。
第一拳砸在腹部。
我早就收紧了腹肌,可身体还是被打得向后滑了半步。喉咙泛起铁锈味,我弯腰捂住肚子,听见魏敦在门外吸气。
陆峤皱眉:还能站?
我抬头:刚才两秒,补两千。
陆峤愣住。
裴准骂了一句:你有病?
我说:我收钱办事,时间就是钱。
第二拳落在肩膀。
第三拳还没落下,我看见篮球架后的玻璃柜反光。
里面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摄像头。
我抬手挡住陆峤的拳头。
所有人都停了。
裴准问:你什么意思?
我走到玻璃柜前,伸手指着镜头。
协议写了不能有第三方拍摄。这个怎么算?
门口的魏敦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裴准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陆峤转头看他:你拍这个做什么?
裴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
我伸手敲了敲玻璃柜。
镜头背后连着学校无线网。拍摄角度正对着我,不是正对陆峤。有人想要的不是裴准挨打,是我挨打。
体育馆外传来脚步声。
方骁走了进来。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学生会文件夹,脸上挂着一层客气的笑。
贺砚,三万块已经够你交学费了。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张脸的注视下,签下第一份背锅协议。
这一世,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我说:方学长,第三方拍摄,补五万。现在转账。
方骁的笑停在嘴角。
我继续说:不转也行。我现在把协议和视频发给学校,再问问谁让你们在体育馆安排摄像头。
陆峤看了方骁一眼。
方骁的手指捏紧文件夹,纸张被压出一道折痕。
半分钟后,我收到了第二笔钱。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方骁盯着我:你以前不是这个脾气。
我说:以前缺钱,现在缺得更多,所以价格更高。
【第二章】
我拿着五万块走出体育馆,魏敦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你刚才是真的不怕?
我说:怕。
那你还一直加钱?
因为他打得不够重,钱给得太少。
魏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先去医院交了手术费,又把剩下的钱存进母亲的账户。缴费窗口的护士核对完金额,抬头问我是不是家属。
我说:是儿子。
她说:你母亲这次手术风险不低,钱交齐了也得注意后续用药。
我点头,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口袋。
上一世,我在这个窗口站了十分钟,最后只交了三千块。
这一世,我没有让那张单子再次退回来。
回学校时,方骁在宿舍楼下等我。
他身边站着裴准。
裴准先开口:视频删掉。
我说:钱呢?
裴准说:已经给你五万了。
我说:那是第三方拍摄费,不是删除费。
方骁走近一步:贺砚,你只是接了一个兼职,没必要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面。
我说:是你们先把镜头对准我的。
方骁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栏杆上。
这里面有十万,删掉视频,闭嘴。你母亲的手术费还缺药费吧?
我看着那张卡。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他拿捏的。
他先把钱递给我,再把我推到悬崖边,最后告诉我,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
我只收合法的钱。
方骁轻轻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的手很干净?替人挨打,和敲诈有什么区别?
我说:协议在我手里,转账在我手里,摄像头也在我手里。你要是想谈区别,我可以陪你去派出所谈。
裴准的脸色变了。
方骁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贺砚,你会回来找我的。
我说:下次找我,记得加钱。
第二天早上,沈知微在图书馆门口拦住我。
她是全校成绩第一,平时说话很少,手里总拿着一摞资料。那天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指尖捏着一张处分通知。
你接不接背锅的单子?
我问:替谁?
她说:替我。
她把一万块定金转给我。
我没收。
先说事情。
她把我带到空教室,打开电脑。
考试前一天,学校题库被人下载。登录账号是我的,电脑也是我的。监控拍到我凌晨进入资料室。
她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记录。
但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没有离开过。
我问:你想让我承认是我借了你的账号?
她说:只要你承认,学校不会开除我。你的处分也许还能保住。
我看着她:你不是想让我背锅,你是想让我替你说谎。
沈知微抬起眼:你不是靠这个挣钱吗?
我说:我替人承担后果,不替人制造事实。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接过电脑,看了登录记录。
账号的登录地点在校外网吧,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监控里她进入资料室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中间隔了九分钟。
我问:资料室门禁谁能改?
她说:学生会能申请临时权限。
我又看向电脑右下角。
记录被人为删过,但删除时间晚于考试开始时间。
有人先用你的账号下载题库,再用你的门禁记录补上证据。真正想让你背锅的人,知道你会查记录,所以把痕迹做得很整齐。
沈知微沉默许久,拿出一个旧优盘。
这里面不是题库。
我插入电脑。
一个文件夹弹了出来。
文件夹名称只有三个字,替代人。
里面有一张表。
第一行,裴准,替打。
第二行,沈知微,作弊。
第三行,贺砚,最终承担。
我盯着最后一行,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露出来。
表格后面还有一份计划。
周五,安排贺砚替人挨打,制造暴力记录。
周六,安排贺砚替沈知微承认窃题。
月底,利用两项处分清退贺砚,取消贫困补助资格。
我盯着屏幕,喉咙里泛起一股涩味。
上一世发生过的事,一件不少。
沈知微问:你认识写这份计划的人?
我说:认识。
方骁的名字还没有出现在表格里。
可表格最下面,盖着学生会的印章。
【第三章】
沈知微没有问我为什么认识方骁。
她把优盘拔下来,塞回掌心。
我查了两个月,才查到这一步。助学基金每年有三百万,真正发出去不到一半。剩下的钱被拆成兼职费、培训费和活动赞助,最后回到方家的教育公司。
我问:你为什么查?
她说:我拿过那笔奖学金。
她停了一下。
我母亲去世后,方家的人来找过我。他们说只要我在材料上签字,就能继续保留奖学金。我没签,他们就把我的名额换给了别人。
我看着她。
所以你想拿我当诱饵?
她说:你的名字已经在他们的名单上,换一个人,他们会重新找目标。你不配合,他们也不会停。
我说:你说得倒直接。
她的手指压住优盘。
我不擅长求人。
我说:你求人也像在递作业。
她抬头看我。
那你接不接?
我收下优盘。
接。但价格要改。
她问:多少?
我说:替你背锅,一万。替你找证据,三万。替你把背后的人拉出来,五万起步。
沈知微点头:我转账。
我说:先签合同。
她看了合同很久,在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的第一笔调查费,就是从一个学霸手里挣来的。
下午,学校纪律委员会发来通知,让我和沈知微一起参加问询。
地点在行政楼三层。
方骁已经坐在里面。
他旁边是教务处的赵老师,还有两个学生会干部。桌上摆着我的门禁记录、沈知微的电脑和一份处分建议。
方骁说:贺砚,事情其实很清楚。沈知微账号被盗,资料室门禁被改,能同时接触这两样东西的人只有你。
我问:你怎么证明?
他说:监控。
我看向墙上的屏幕。
画面里,我在凌晨一点二十六分进入资料室。视频没有声音,角度也只拍到背影。
赵老师敲了敲桌面:你承认吗?
我说:画面里的人是我。
沈知微转头看我。
方骁嘴角刚要抬起,我继续说:但这段视频经过剪辑。
方骁问:你有什么证据?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我没有急着播放,而是问赵老师:学校的门禁服务器每天几点备份?
赵老师皱眉:这和案件无关。
我说:如果无关,你回答就好。
他没有说话。
沈知微打开电脑,调出服务器日志。
一点十七分,学生会临时权限账号进入资料室。
一点十八分,门禁系统暂停上传。
一点二十六分,我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一点二十九分,系统恢复。
我指着最后一行:有人在我进去之前就进入过资料室,为什么调查报告只写我?
方骁说:学生会干部有临时权限,不能说明什么。
我问:那是谁申请的?
方骁说:我不知道。
我把第一章合同放到桌上。
这是昨天体育馆的兼职协议。签约人是裴准,见证人是陆峤。拍摄设备接入的校园网络,账号属于学生会活动室。
方骁盯着合同,眼神沉了下去。
我说:昨天有人想用一段打架视频证明我有暴力倾向。今天有人用一段剪辑画面证明我偷题。两件事都和学生会有关。巧合有一次,连续出现就需要解释。
赵老师问:你是在指控学生会?
我说:我在指控证据不完整。
方骁站起身:贺砚,你不要混淆视听。
我转头看他:你急什么?
他的手压在桌面,指节发白。
沈知微把优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名称出现在投影上。
替代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方骁往前一步,伸手拔掉电源。
投影熄灭。
我按下手机播放键。
录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是昨晚的声音。
方骁在体育馆门口说过一句话:贺砚,只要他签字,后面就好办。
方骁的脸一下变白。
我没有解释录音怎么来的。
那枚摄像头拆下之前,魏敦就把手机放在了门边。设备里不只有视频,还有收音。
赵老师问:这份材料从哪里来的?
我说:学生会的电脑里。
方骁说:这是非法取得。
我看着他:那你可以报执法者,顺便解释为什么一份针对学生的处置计划放在学生会电脑里。
没人报执法者。
纪律委员会暂时中止问询。
我们走出行政楼时,方骁追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声音压得很低。
贺砚,你以为拿到一张表就能赢?
我回头:我没说我要赢。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处分建议。
我只是想让你们每次准备给我扣帽子之前,先把价格谈清楚。
方骁盯着我,嘴角一点点压下去。
手机在这时响了。
医院打来电话,说母亲的手术提前到明天上午。
药费还差两万。
我捏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当天晚上,兼职群里又有一条消息。
替人参加家宴,三小时,二十万。
委托人是裴准。
【第四章】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看完了合同。
裴准要我替他参加方家的私人晚宴。
理由写得很简单,他临时有事。
我问他:你自己的家宴,为什么要找我?
裴准说:我父亲会来,方成岳也会来。我不想在场。
我说:你不想在场,可以不去。
他说:不去会少一笔继承份额。
我低头看合同。
上面没有违法内容,只是代替出席,代替发言,不得冒充签字。
我问:你想让我听什么?
裴准沉默了几秒。
我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我说:加钱。
裴准说:已经二十万。
我说:这是出席费。带回有效信息,另算十万。被当场揭穿,翻倍。
裴准咬牙答应。
母亲手术前,我赶到一家酒店。
服务员把我带进包厢时,裴准的父亲已经坐在主位。方成岳坐在他右手边,方骁站在旁边倒酒。
方骁看见我,酒壶停在半空。
父亲裴川问:怎么才来?
我坐下:路上堵车。
方骁盯着我:你今天说话的声音不对。
我说:感冒了。
裴川没有继续问,转头和方成岳谈合作。
桌上摆着一份学校新学期的资助名单。
方成岳说:今年要先把舆论压下去。贫困生出问题,媒体不会追问钱去了哪里,只会追问学校为什么招了坏学生。
裴川翻着名单:你准备把谁推出来?
方成岳说:已经有人选。
方骁低头倒酒,手腕发紧。
我看见名单最底下有一个名字。
贺砚。
那一瞬间,筷子从我手里落到桌上。
方骁抬头。
我弯腰捡筷子,顺手把手机放在桌布边缘。
裴川问:你怎么了?
我说:手滑。
方成岳继续说:这个学生家里穷,母亲还在住院。只要取消他的补助,再让他承担窃题和暴力两项处分,学校就有理由把他清出去。到时候基金账目少一笔,没人会问。
方骁低声说:父亲,事情没那么简单。
方成岳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你只需要把人送走,不要替一个穷学生发善心。
方骁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单纯想害我。
他害怕方成岳发现自己挪用基金,所以必须找一个不会有人替他说话的人。
我就是那个人。
裴川忽然问我:裴准,你最近在学校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我抬头:没有。
方骁盯着我:他最近确实很安分。
我说:多亏方学长照顾。
方骁的脸抽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方成岳把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
这是学校资助项目的合作确认,你签个字,裴家会追加一笔捐款。
我看了一眼签字处。
那不是学生本人能签的文件,而是项目负责人确认书。
我说:我今天不带印章。
方成岳说:签名字就行。
我放下笔。
合同上写了不得代替签字。
方成岳的目光沉下来: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合同了?
我说:挨过几次打,就长记性了。
方骁突然起身,手掌按住桌面。
贺砚,你别装了。
我看向他。
他咬着牙,声音越来越高:你不就是缺钱吗?我们给你钱,你替我们把事情承担下来,这有什么不好?
包厢里没有人说话。
我拿起手机,按下停止录音。
方骁看见屏幕,整张脸扭了一下。
我说:你刚才那句话,值十万。
方成岳终于反应过来:你不是裴准。
我站起身,把外套扣好。
我确实不是。
裴准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酒店经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家父子。
我说:身份错位是我工作的内容,不是你们随意签字的理由。
方成岳拿起手机准备报执法者。
我把那份名单拍在桌上。
报执法者前先想清楚。名单、合同、转账、录音,我都已经发给律师了。你们可以说我冒充裴准,但解释不了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写进清退计划。
方成岳没有拨出去。
裴准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是尾款。
我没有接:我母亲明天手术,先收一半,剩下的等证据确认后再收。
裴准问:你不怕我赖账?
我说:你父亲刚才已经替你证明了,裴家最看重合同。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离开包厢,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我看见方骁站在桌边,手掌压着那份名单。
他的手指在发抖。
母亲的手术顺利结束。
我在医院门外坐到凌晨,魏敦打来电话。
贺砚,你快回学校。出事了。
他说,学校论坛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男生倒在地上。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我。
【第五章】
我赶到学校时,校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拿手机拍我,有人往旁边退,还有人压低声音说,原来他真的会打人。
视频只有十几秒。
罗叙倒地,我抬脚踩住他的手腕,然后转身离开。
画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前因。
方骁站在行政楼门口,对着几名学生说:学校会依法处理,不会包庇任何人。
我走到他面前。
我说:谁报的警?
方骁说:受害人家属。
我看向躺在担架上的罗叙。
他一只手捂着肋骨,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问:你认识我吗?
罗叙没有回答。
警察把我带到派出所。
询问室里,民警把视频放了三遍。
你承认画面里的人是你吗?
我说:是。
你承认打人?
我说:不承认。
民警抬头看我。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请查原始文件,别只看剪辑片段。视频被重新导出过,声音轨道被删除,时间码也不连续。
民警问: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靠替人背锅赚钱,最先学会的就是看锅底有没有裂缝。
门外传来争吵声。
魏敦被带了进来。
他看见我,眼神躲到一边。
我问:钥匙是你给出去的?
他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把桌上的水杯推到他面前。
说话。
魏敦的手指捏住杯沿。
方骁找过我。
我问:他给你什么?
我爸欠了高利贷,方骁说只要我把活动室的钥匙交出去,他就帮我把债务处理掉。
我看着他:你把钥匙给了谁?
他低下头:学生会的人。
罗叙是学生会新招的人?
魏敦点头。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
上一世,魏敦后来离开了学校。我以为他只是怕被我连累,直到我死前才知道,他曾经给我寄过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从没到我手里。
我问:你知道他们要拍什么吗?
他说:不知道。我以为只是拍你和罗叙争执。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魏敦的眼泪掉在手背上。
我不敢。
我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害怕不是理由,最多算价格。你收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两万。
我说:你拿两万,把我送进派出所?
他抬头:我会还你。
我说:先把真话说完,再谈还钱。
警方很快查到,视频原文件在学生会活动室导出,剪辑软件注册账号属于方骁的助理。
方骁被叫来询问。
他坐在我对面,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贺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真相。
他笑了一声: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你接替身的活,不就是为了钱?
我说:我收钱,所以我会按合同做事。你们没付钱,却想让我承担罪名,这才叫抢劫。
方骁身体向前倾。
我给你三十万,撤回所有材料,告诉警察视频是真的。你母亲的后续用药,我也可以解决。
我看着他:你很喜欢替别人定价。
方骁说:因为你们这种人最缺钱。
我问:这种人是哪种人?
他没有回答。
我说:是家里没钱,还是没有人替我说话?
方骁的嘴角压下去。
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第一份协议。裴准委托我替打,陆峤是见证人。这里有第三方拍摄条款。你们删掉原视频之后,忘了删除设备里的声音。
我又推过去第二份。
这是沈知微的门禁记录。学生会账号在她之前进入资料室。
最后一份,是晚宴上的资助名单。
我说:你可以继续给我加钱,但每加一笔,就证明你更害怕。
方骁的手压住文件,指节泛白。
民警敲门进来,说原视频已经恢复,罗叙也愿意重新做笔录。
方骁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音。
不可能。
民警看向他:请坐下。
方骁指着我:他在算计我。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说:你说对了一半。
我从派出所出来时,陆峤站在台阶下面。
他递给我一瓶水。
我没接。
你来干什么?
他说:替打那件事,我有话要说。
我看着他:你不是一直说不关你的事吗?
陆峤低头拧开瓶盖,水洒在手背上。
方骁找过我。他说只要我把你打出伤,他就帮我弟弟转学。
我问:你答应了?
他说:答应了。
我看着他的拳头。
所以那三拳,你收了钱,也收了条件。
陆峤抬眼:我会作证。
我说:你作证也不能把自己洗干净。
他说:我没想洗。
他把一张转账单递给我。
我只想让他也知道,挨打的人不止一个。
【第六章】
陆峤的证词,让事情开始往前走。
也让方骁彻底失去耐心。
第二天,学校论坛出现了一篇长文,说我利用母亲生病博取同情,收钱设局,故意陷害学生会。下面的评论一条接一条,有人骂我不要脸,有人说我活该。
我没有看完。
看到第三十七条时,沈知微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
别看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那些话不会改变证据。
我说:但会改变别人怎么看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别人怎么看你,决定不了你有没有被打,也决定不了基金有没有少三百万。
我没有回答。
方骁很快送来一份和解协议。
学校愿意撤销对我的处分,承担母亲后续治疗费用,条件是我公开承认视频真实,承认自己参与窃题,并对方家表示歉意。
我看完后问:谁签字?
来人说:校方和方家都会签。
我问:为什么没有方骁的名字?
来人说:学生会只是执行者。
我把协议撕成两半。
来人脸上的笑消失了。
我说:你们想用一笔钱买我的名字,再用我的名字挡住你们的钱。
他起身:贺砚,你会后悔。
我说:后悔也要按小时收费。
当晚,方骁亲自来医院。
母亲刚醒不久,手背上还扎着针。
方骁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篮水果。
我挡在他前面。
她不见你。
方骁说:我只是来探望。
我说:你探望之前,先把鞋底的泥擦干净。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脸色沉下去。
贺砚,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
我说:是你们先把我推到路边。
方骁压低声音:你母亲的手术能成功,是因为你交了钱。后续药物、复查、护理,你都负担得起吗?
我没有说话。
他把一张卡放在窗台上。
三十万。拿走,公开道歉,事情到此为止。
我看着那张卡,指尖慢慢收紧。
三十万足够让母亲用很久的药,也足够让我不用再一天打三份工。
方骁以为我会伸手。
我拿起卡,递回给他。
他说:你会后悔。
我说:你这句话已经说过两次了,按合同算重复台词,不加钱。
方骁突然抬手,抓住我的衣领。
我母亲在病床上睁开眼。
她没有喊,也没有动,只看着方骁的手。
方骁松开我,喉结上下滚动。
我把衣领理平,转身对母亲说:没事,他来送钱。
母亲问:钱收了吗?
我说:没有。
她说:那让他拿走,病房里不缺废纸。
方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离开后,母亲问我:你小时候被人欺负,回家都说是摔的。现在还准备这么办?
我坐在床边:这次我有证据。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手腕。
证据要是换不回命,就别拿命去换。
我说:我不想再丢一次。
母亲看了我一会儿。
那就把事情做完,别半途停下。
第二天,校方召开公开听证会。
方骁没有出席,方成岳却来了。
他带着律师,带着一份新的说明,说学生会的所有操作都是自发行为,和方家无关。
我坐在对面,旁边是沈知微、陆峤、魏敦和裴准。
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一份自己的合同。
方成岳扫过我们,笑了一声。
一群学生,凭几份协议就想动方家?
我说:不是动方家,是让每个人把自己做过的事说清楚。
陆峤第一个站起来。
他承认自己收过钱,承认参与了体育馆拍摄,也承认方骁要求他把我打出伤。
魏敦站起来,承认交出钥匙,承认收了两万,也承认后来把原视频交给了警方。
方成岳看向他:你知道诬陷学生的后果吗?
魏敦咽了一下,声音发紧。
现在知道了。
裴准最后站起来。
他没有替我说话,只说自己委托过我参加家宴,承认方家曾要求他拿我的身份签署资助文件。
方成岳的律师打断:这些都不能证明方家挪用基金。
沈知微打开投影。
她把三年来的资助名单、培训合同、转账记录逐项放出来。
每一笔钱都经过学生会,再进入方家的教育公司。
我看着方骁。
他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投影最后出现那份替代人计划。
方骁站起来,伸手去关设备。
我提前挡住了他。
方骁盯着我: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听你亲口说,为什么是我。
他说:因为你穷。
我问:还有呢?
他咬住牙。
因为没人会信你。你没有父亲,没有背景,母亲还在医院。你说什么,别人都会觉得你是在找钱。
我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说得很轻,却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方骁继续说:我只是要把事情压下去。基金出了问题,家里会完,我也会完。凭什么你们的命比我的前途值钱?
我看着他:所以你就拿我们的命给你的前途垫脚。
方骁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投影。
玻璃碎了一地。
他指着所有人,声音彻底失控。
你们吃的饭,穿的衣服,交的学费,哪一样不是钱?现在装什么清高?
陆峤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方骁猛地挣开,冲我扑过来。
我没有退。
他的拳头擦过我的脸,打在后面的墙上。
警察从门口进来,当场将他控制。
方成岳站在原地,律师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我抬手摸了摸嘴角。
没有血。
我对方骁说:这一拳不算钱。
他死死盯着我。
我补了一句:因为你没打中。
【第七章】
方骁被带走后,听证会没有立刻结束。
方成岳的律师还在争辩,说方骁只是个人行为,学生会的计划是伪造文件,资助名单也可能被人修改。
我把手机连接到投影上。
屏幕里出现那场家宴的录音。
方成岳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今年要先把舆论压下去。贫困生出问题,媒体不会追问钱去了哪里,只会追问学校为什么招了坏学生。
律师的嘴停住了。
我没有看方成岳,只看着台下的校领导。
这段录音不是我偷来的。当天包厢里有酒店监控,有服务员,有裴准的父亲。需要确认,可以调取原始记录。
裴川当场起身,表示愿意配合调查。
方成岳转头看他:你疯了?
裴川说:我只是想知道,家里的捐款去了哪里。
方成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校方宣布暂停方家教育公司的全部合作,基金由第三方审计,涉事人员接受调查。
我没有立刻高兴。
事情走到这里,母亲的后续费用仍然要交,魏敦的父亲还欠着钱,陆峤也因为参与斗殴被记过。
沈知微问我:你准备怎么办?
我说:接单。
她说:现在还有人敢找你?
我打开兼职群,发了一条新消息。
代偿服务重新接单。只接合法事项,不替人造假,不替人逃责。挨打、背骂、出席、谈判,价格面议。
魏敦看着手机:你还真打算干这个?
我说:我不干,谁来给你父亲还债?
他眼圈又红了。
我抬手制止:别哭,眼泪不在服务范围内。
陆峤靠在墙边问:我那份怎么办?
我说:你的责任自己承担,不能用钱抵。
他说:那你帮我弟弟联系学校?
我说:可以。咨询费五千。
陆峤瞪着我:你连这个钱也收?
我说:我帮你找人,不帮你替罪。服务不同,价格不同。
他掏出手机转账。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我说:多转了三千。
陆峤说:你上次少收我一拳的钱。
我说:那一拳不是你打的?
他说:我收了钱,没打中,按合同算未完成。
我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合同了?
陆峤说:跟你学的。
病房那边传来母亲的声音。
贺砚,医生找你。
我赶过去,医生告诉我手术恢复不错,但后续要持续复查。
我问:大概还要多少钱?
医生说:先准备十万。
我点开账户。
里面还有四十二万。
那些钱不是方骁施舍的,是我替人承担风险换来的,也是每一份合同写清楚的报酬。
我第一次觉得钱没有那么脏。
脏的是有人拿钱买别人的沉默。
一周后,警方通知我,方骁愿意认罪,但希望我撤回对方成岳的指控。
条件是帮我母亲承担全部治疗费。
我拒绝了。
不是因为我不需要钱。
是因为我终于知道,有些费用一旦收下,就会在自己身上留下债。
方成岳随后被正式立案调查。
方骁的律师开始联系所有涉事学生,试图让他们改口。
沈知微收到一封邮件,陆峤收到一条短信,魏敦家门口被人放了一只空信封。
方骁虽然被关起来,方家还有钱,也还有办法。
他们的反扑才刚开始。
【第八章】
方家先对魏敦下手。
他父亲的债务突然被催得很紧,讨债的人堵在宿舍楼下,逼他在一份声明上按手印。
声明内容是,我诱导他偷走学生会资料,再用这些资料敲诈方家。
魏敦打电话给我时,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说:你现在在哪里?
他说了地址。
我赶过去时,楼道里站着三个男人。
带头的人把声明拍在魏敦胸口。
签了,你爸的债就能缓一缓。
我走到魏敦身边,拿过声明看了一遍。
我说:这份声明是谁写的?
男人说:和你没关系。
我说:关系很大。他要签的是关于我的内容,按小时收费。
男人伸手抓我衣领。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
我说:先提醒一下,楼道有摄像头,门口有邻居,楼下有派出所。你们要是想动手,价格会翻三倍。
男人骂了一句。
我把手机举起来:继续,我听着。
他抬手要打,身后的同伴拦住了他。
对方显然没想到我会站在摄像头下谈价。
我拨通派出所电话,把地址和事情说清楚。
十分钟后,三个人被带走调查。
魏敦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我把声明收起来。
你不是说不怕了吗?
他说:我怕你也不要我了。
我说:你把钥匙交出去的时候,已经把我卖过一次了。
他抬头,眼里全是水。
我说:但你后来把原视频交出来了。一次背叛不能抹掉,一次改口也不能当没发生。你想留下,就把欠的钱一笔一笔还,把该说的话一字不漏说完。
他点头。
我把声明拍照发给律师。
沈知微查到,方家正在通过几个小公司转移基金账目。那些公司没有公开账户,负责人却都和学生会干部有亲属关系。
我问:证据够不够?
她说:够指向,不够定案。
我说:那就让他们自己把证据送出来。
我联系方骁的律师,表示愿意接受三十万封koufei。
沈知微看着我:你真要收?
我说:不收钱,怎么让他主动说话?
我们约在旧体育馆。
方骁没有来,来的是方成岳的助理。他拿出合同,要求我承认所有事情都是我策划,学生会只是被我利用。
我看完合同:我可以签。
助理抬头:真的?
我说:但我要加一条,方家必须在签字前,向我说明每一笔基金转移的去向。
助理笑了: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我说:那就不签。
他把一份转账记录推过来。
这是方家给活动公司的赞助。你只要承认自己为了钱造假,钱立刻到账。
我没有看金额,先看账户名称。
活动公司负责人,方骁的舅舅。
我问:这笔钱为什么进学生会活动账户?
助理说:正常赞助。
我又问:为什么第二天转到方家教育公司?
助理的手停住了。
我把手机推到桌面上。
刚才你的回答和桌上文件,我都录下来了。
助理猛地起身,伸手去抢手机。
陆峤从旁边抓住他的手腕。
我说:别碰我的设备。
助理瞪着我们:你们敢算计方家?
我说:你们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花钱购买的东西,所以才会觉得别人不能算计你们。
警察从体育馆门口走进来。
这次不是我报执法者。
是方家公司的财务,带着账本自首。
他知道方成岳开始切割责任,提前把原始账目交给了警方。
方成岳最后一条路也被堵住。
助理被带走时,回头骂我:你靠这种手段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说:我不靠手段吃饭,我靠合同吃饭。你们要是遵守合同,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当天晚上,沈知微问我:你还会继续做替身吗?
我看着医院缴费单。
会。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人总会把自己不敢面对的事情交给别人。有人要替他们挨骂,有人要替他们出席,有人要替他们承认错误。
我停了一下。
但以后,谁要是想让我替他违法,得先把律师费准备好。
沈知微嘴角抬了一下。
这是你第一次说出像个正经人的话。
我说:正经人也收费。
【第九章】
最终听证会安排在毕业典礼前一天。
学校没有再让方家代表出席,审计组、警方、律师和所有涉事学生都到了。
我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十几份合同。
每一份合同,都是一个人曾经想把后果交给别人的记录。
方骁被带进来时,头发剪短了,手腕上有束缚带。
他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我没有看他。
校方先公布审计结果。
三年间,助学基金被挪用二百八十七万元。学生会负责伪造材料、制造处分,方家教育公司负责收回资金。还有几名校内人员参与修改门禁、删除监控和压下举报。
听到这里,方骁突然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在拿钱,凭什么只抓我?
校方没有回应。
警方出示了方骁的聊天记录。
里面有他发给学生会干部的指令。
把贺砚的处分做成连续记录。
他没有背景,别怕他闹。
如果他不签,就让他母亲的医院停药。
母亲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我的手指扣住了椅子边缘。
方骁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
你看,你也不是没被我帮过。那笔手术费,是我让医院先垫的。
我转头看他。
哪一笔?
他愣住。
我说:你说的那笔手术费,是我替裴准参加家宴挣来的。转账时间、账户和医院收款记录都在这里。你只是把别人的钱,换了个说法。
方骁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把合同一份份摊开。
你们以为我靠的是运气,其实每次接单,我都留了付款记录、风险条款和见证人。你们给我挖坑,我就把坑的尺寸写进合同。
裴准站起来:我证明第一份协议真实。
陆峤站起来:我证明第一场打架是方骁安排。
魏敦站起来:我证明学生会有人拿走了活动室钥匙。
沈知微站起来:我证明题库和基金账目有关。
方骁的眼睛扫过他们,呼吸越来越重。
你们都收过钱。
我说:是。
你们都签过合同。
我说:是。
那你们凭什么站在这里装好人?
我说:我们没有装好人。我们只是承认自己做过什么。
方骁一脚踢翻身边的椅子。
你们以为承认就能干净?你们拿了钱,挨了打,背了骂,现在把所有东西推给我?
我站起来。
没人把钱推给你。你拿钱买的是我们的沉默,不是我们的命。
方骁冲过来,警员立刻拦住他。
他伸手指着我,手指抖得厉害。
贺砚,你以为你赢了?你还是穷,你母亲还要吃药,你这辈子都得靠替别人活着。
我看着他,没有退。
我替别人活过一阵子,所以现在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他被警员按回椅子,肩膀剧烈起伏。
方成岳在另一边要求见律师,声音一遍遍重复,不能把公司的账算到个人头上。
没人再听他解释。
听证会结束时,校长走到我面前。
学校愿意恢复你的学籍,并提供一份助学岗位。
我问:岗位内容?
校长说:协助学校重新审核资助材料。
我说:工资多少?
校长的脸僵了一下。
沈知微在旁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校长问:你还要谈工资?
我说:工作不谈工资,难道谈信仰?
校长沉默几秒,答应重新拟合同。
我转身走出礼堂。
阳光照在台阶上,魏敦蹲在门口等我。
他说:你真不打算回学校?
我说:回去可以,先把工资谈明白。
陆峤问:那以后你接什么单?
我打开手机,把新的价目表发到群里。
替人挨骂,五百起步。
替人出席,三千起步。
替人谈判,一万起步。
替人承担违法后果,不接。
最后一行写完,我把手机递给沈知微。
她看了一眼。
你少写了一项。
什么?
替人写检查。
我说:这个按字收费。
【第十章】
母亲出院那天,医院门口下着小雨。
我撑着伞去办手续,护士把最后一张结算单递给我。
我核对完金额,问:后续复查可以预约吗?
她说:可以,记得按时来。
我点头,把单子收好。
母亲拎着药袋走在我旁边。
你现在不缺钱了,为什么还每天接活?
我说:习惯了。
她说:人不能总靠挨打赚钱。
我说:我现在主要靠谈判。
她看了我一眼。
谈判会挨打吗?
我说:偶尔。
她抬手在我背上拍了一下。
那你少收点钱,别让人觉得打你划算。
我笑了一下。
回到学校附近,我租下了一间小门面。
门头还没装好,里面只有两张桌子、一台打印机和一块白板。
白板上写着几条规矩。
不替人造假。
不替人违法。
不替人逃责。
所有服务先签合同。
魏敦负责接电话,陆峤负责搬桌子,沈知微负责审核合同。
我负责收钱。
第一位客人是个低年级男生。
他站在门口问:学长,你们这里真的什么都能替吗?
我说:违法的不替,送命的不接,太便宜的另谈。
他问:我想让你替我参加相亲。
我说:什么价?
他说:三百。
我说:三千。
他急了:只是坐着吃顿饭。
我说:你坐着吃饭,我要替你回答父母、应付对方、保证不被打出门,三百不够买鞋底磨损费。
陆峤在旁边问:相亲还会被打?
男生说:上次我妈带我去见人,对方家长把茶杯摔了两个。
我拿出合同。
先付定金。
沈知微在旁边提醒:加一条,不能替他答应结婚。
我抬头:这个要加急费。
男生愣了几秒,咬牙转账。
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方骁的律师。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说方骁愿意退还部分资金,希望我签署谅解书。
我看完文件,问:退多少?
他说:三十万。
我说:不签。
他问:你不为自己考虑?
我说:我已经考虑过了。钱可以收,谅解不卖。方骁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
律师把文件收回去,转身离开。
沈知微看着我:你真的不后悔?
我低头整理合同。
后悔过。
她问:什么时候?
我说:第一次挨打之后,觉得自己卖得太便宜。
她笑出了声。
窗外传来陆峤的声音。
贺砚,有人找你。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说:我想请你替我参加一个董事会。
我问:替谁?
他说:替我那个不敢回家的弟弟。
我问:风险?
他说:可能被赶出来,也可能被当场打断腿。
我翻开价目表。
出席费三万,风险费十万,断腿另算。
男人皱眉:你们不是不接送命的活吗?
我说:所以断腿不接,挨骂可以谈。
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把合同推过去。
没钱没背景,专业替身。
他低头看着合同,半天没有签字。
我靠在椅背上,抬手整理衣领。
门外,魏敦已经开始给下一位客人报价。
陆峤正在搬新来的桌子。
沈知微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提醒我别忘了写付款时间。
我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上一世那部没能留下的手机。
那里面有证据,有我的死因,也有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这一世,手机还在。
母亲还在。
我也还在。
至于谁想把自己的麻烦交给我,先把钱付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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