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替贺景川背下两条命,妹妹也死在那场火里。
重生回到灾难前二十八天,我卖掉所有闲产,买下青岚苑。
门禁、发电机、储水、消防,全换新的。
贺家少爷跪在泥水里求我收留时,我只给妹妹夹了块排骨。
哥在这。谁也进不来。
【第一章】
出狱那天,顾禾没有来接我。
她死在了监狱门口三百米外的路口。
电话里,交警只说了三句话。
司机逃了,车牌是套牌,现场没有监控。
我赶到医院时,她的手已经凉了。
我还没来得及替她盖好被角,贺景川的人就堵在了走廊上。
他们说,顾禾欠了贺家一笔钱。
他们说,我这个杀人犯不配闹事。
我冲过去时,胸口挨了一棍。
再睁眼,我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手边是一杯凉透的水。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距离青岚苑那场火,还有二十八天。
顾禾抱着一摞衣服站在我面前。
她才二十岁,头发扎在脑后,脚上还穿着拖鞋。
哥,你怎么睡地上了?
我盯着她看了十几秒。
她被我看得抬手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东西?
我起身,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肩膀撞到我胸口,衣服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哥?
我收紧手臂,指节压得发白。
没事,哥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没吃晚饭。
她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我的背。
那你赶紧去做饭,梦里饿着我,现实还不补回来?
我松开她,走到窗边。
青岚苑建成二十七年,三栋楼,二百一十六户。
小区南侧是废弃停车场,北侧连着一条高架路。
前世,那场火从地下配电室开始。
十七个人没能走出来。
我被指控私自关闭消防系统,伪造账目,放火杀人。
贺景川站在法庭外,拍着我的肩膀说,顾昭,你替我进去几年,顾家欠我的就算清了。
我当时信了。
因为我以为父亲死后,贺家是唯一愿意帮我们的人。
现在想起来,我真该把那句话刻在脑门上。
顾禾端着两碗面走过来。
哥,别站窗边发呆,面要坨了。
我转身,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明天去银行,把里面的钱全取出来。
顾禾愣住。
你要干什么?
买房。
我们不是已经有房了吗?
买整个小区。
她手里的筷子掉进碗里。
我把父亲留下的厂房、车位、股票和商铺全部列了出来。
前世父亲死后,这些东西被贺家用低价吞走。
这一世,我要先把青岚苑握在手里。
这里地势最高,地下有旧蓄水池,配电室和消防管线都是独立的。
只要把入口、地下室和外墙重新做一遍,青岚苑能撑过那场灾难。
顾禾盯着我。
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你突然买小区,是准备当物业?
是。
那我们以后收物业费?
你给自己打折。
她低头吃面,过了几秒,抬头问我。
能打几折?
免费。
她嘴角终于抬起来。
那我支持你破产。
第二天,我带着律师去见青岚苑的产权人。
旧小区产权复杂,很多房子空置,另外一部分抵押在银行。
我用了七天时间,签下了一百二十七户买卖合同,收购物业公司全部债权,又把北侧停车场租了下来。
总价八千六百万。
签完最后一份合同,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律师提醒我,顾先生,这个小区收益很低,改造预算还要追加。
我看着那串钥匙。
预算追加到两千万。
律师的笔停在半空。
顾先生,您这是买住宅,还是修堡垒?
修门。
当晚,贺景川来了。
他穿着灰色长风衣,身后跟着四个人。
一进门,他就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顾昭,青岚苑马上拆迁。你现在签字,还能拿到一笔补偿。
我翻了翻文件。
这是意向书,不是拆迁协议。
你看不懂?贺家已经拿下北区改造项目。
我把文件推回去。
那是贺家的事。
青岚苑是顾家的地。
贺景川笑了。
你父亲都死了,你拿什么守?
我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拿钱。
他笑意收住。
你以为有钱就能挡住贺家?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按下手机录音键,把屏幕推到他面前。
贺景川盯了几秒,抬手掀翻茶杯。
玻璃碎在地上,水沿着桌脚流到他的鞋边。
他咬着牙说,顾昭,你会后悔。
我起身打开门。
这句话你上辈子也说过。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去。
我不等他回答,直接把门关上。
顾禾从厨房探出脑袋。
哥,刚才那个人是谁?
送拆迁通知的。
他是不是没拿走?
没拿走。
那他还会回来吗?
会。
下次我给他准备拖把。
我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敢来,我就让他自己把门擦干净。
【第二章】
青岚苑的第一道门,原本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卫室里放着一台老风扇,电线缠了三圈胶带。
我把门拆下来,换成两道升降闸门,又在入口两侧加装防撞柱。
周槐是我请来的工程负责人。
他以前在消防队工作,退下来后做安防改造。
他拿着清单问我,顾先生,预算这么高,为什么不直接搬走?
我把图纸摊开。
因为这里有顾禾的房间。
周槐没有再问。
三天后,第一批材料运到。
钢板、管线、备用电池、消防水带、应急灯和两台柴油发电机堆满了停车场。
住户们围在旁边指指点点。
六楼的赵叔拄着拐杖走过来。
小顾,你这是准备打仗?
我把一箱饮用水搬进仓库。
准备停电。
现在谁家没电?
二十八天后,可能有人没电。
赵叔看了我一会儿。
你听谁说的?
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能准二十八天?
不准。
那你还信?
我不信天气预报,我信我手里的钱。
赵叔被噎住,转身就走。
第二天,他拿着两条烟回来。
小顾,给我家也换个防盗锁。
我收下烟,把钱退回去。
不用交。
那我帮你看门。
可以,夜班一小时二十块。
赵叔瞪着我。
我给你看门,你还收我工资?
你收物业费的时候也没少收。
他骂了我两句,还是留下了。
改造工作进行到第六天,物业公司的原班人马集体辞职。
他们把门卡、监控硬盘和地下室钥匙全部带走。
周槐问我怎么办。
我拿出新的合同。
换人。
当天晚上,八名保安进驻,四名退伍消防员负责巡查。
监控换成双路存储,楼道照明全部改为应急供电。
我还让人把地下蓄水池清理出来,储备了两个月的饮用水和药品。
顾禾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箱箱物资。
哥,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很久。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抬头看她。
知道你不爱吃芹菜。
她把手里的抹布砸向我。
这个不用你重生也知道。
我接住抹布,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不会再让你出事。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没再追问。
第十天,贺家的人砸了入口的监控杆。
领头的是贺景川的助理赵成。
他拿着拆迁通知,站在新门前喊。
这块地属于贺家项目范围,所有施工立刻停止。
我走出门卫室,把手机举起来。
赵先生,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赵成抬手指着我。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点开录音。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楚得连旁边的住户都听见了。
赵成冲过来抢手机。
周槐一步挡在我面前,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拨了报执法者电话。
赵成挣扎着喊,顾昭,你以为警察来了就能护住你?
我看着他。
至少能先护住这根监控杆。
警察赶到后,赵成被带走。
他临走前死死盯着我。
半小时后,周槐把一份监控报告送到我手里。
那根监控杆被动过手脚,里面的存储卡不见了。
我接过报告。
不是今天丢的。
周槐问,什么意思?
有人早就进过门卫室。
监控里有一个时间段,正好少了十三秒。
我盯着那十三秒,想起前世火灾当晚,所有监控也缺了同样的时间。
当晚,地下室的门锁自己开了。
里面留下了一串湿脚印。
脚印一路走到顾禾房门前。
【第三章】
我把顾禾拉到身后。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周槐带着两名保安从楼梯口包过去。
地下室里传出金属碰撞声。
我打开应急灯,顺着脚印走下去。
蓄水池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物业制服,手里握着一把短撬棍。
我认得这张脸。
前世火灾那晚,他站在警戒线外抽烟。
警方说他是路人。
现在,他的右手正按在配电柜上。
我问,谁让你来的?
男人转身就跑。
周槐伸脚绊住他,他摔在地上,撬棍滚出去两米。
保安按住他的肩膀。
男人还在挣扎。
我蹲下,拿走他口袋里的门卡。
这张卡能开地下室,也能开顾禾房间所在的楼层。
我把门卡放到他眼前。
谁给你的?
他闭嘴。
我拿出手机,拨通报执法者电话。
男人立刻开口。
贺少只是让我找一样东西,没让我伤人。
找什么?
一本账。
谁的账?
顾正山的账。
我父亲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时,顾禾突然往前一步。
她盯着男人。
你是不是去过那场火?
男人的脸变了。
顾禾抓紧我的袖子。
哥,就是他。
我回头看她。
你见过?
她点头,嘴唇发白。
火起来之前,我去地下室找你。电梯停了,我从楼梯往下走,听见有人说话。
谁在说话?
贺景川,还有这个人。
男人挣扎着骂她胡说。
顾禾的手开始发抖,却没有后退。
他说,顾叔已经签字了,为什么还不把账交出来。
我问,后来呢?
他们发现我了。贺景川把我推倒,关上了门。
你怎么出来的?
顾叔把消防门顶开,把我推了出去。
她抬手捂住嘴,眼泪落在袖口。
前世她从没告诉过我这些。
因为她在那场火后失去了声音。
不是不能说,是贺家拿我坐牢的判决书威胁她。
我看着地上的男人。
账在哪里?
他不说话。
我站起身,对周槐说,把他交给警察,顺便把门卡送去鉴定。
男人突然笑了。
你找不到的。那东西早就烧了。
顾禾从身后拿出一个旧手机。
没有烧。
她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父亲沙哑的声音。
顾禾,如果我出事,别相信贺家。账不在保险柜,在你哥小时候藏书的地方。
录音到这里中断。
我的呼吸停住了。
我小时候最喜欢躲在青岚苑地下储物间,父亲在那里给我做过一只木书箱。
前世那只箱子被贺家的人搬走,我以为里面只有旧课本。
我带人撬开蓄水池后面的墙板。
墙板后面没有木箱,只有一块被水泥封住的铁门。
周槐拿来切割机。
刚要切开锁扣,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顾禾冲到楼梯口。
哥,外面停电了!
应急灯亮起,地下室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
铁门里面,有东西开始敲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之后,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昭,别开门。
我认出了那道声音。
那是我父亲。
【第四章】
我站在铁门前,手指压住锁扣。
顾禾抓住我的手腕。
哥,录音里的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
门里又传来一声敲击。
顾昭,先看门上的编号。
周槐拿灯照过去。
铁门右下角刻着一串数字,正是父亲工厂仓库的旧编号。
我让人找来钳子,剪断外侧的锁链。
门只开了一条缝,一股柴油味冲出来。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台老式录音机,一只铁盒,还有父亲留下的账册。
录音机突然自行转动。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贺家要用地下管线制造事故,他们已经买通物业。顾昭,如果你听到这里,说明我没能把证据送出去。
录音里夹着几声咳嗽。
别去找他们。把顾禾带走。
我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三张转账凭证和一枚旧存储卡。
存储卡没有当场播放。
周槐提醒我,先交给律师和警方,不能单独打开。
我点头。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证据交给任何一个陌生人。
第二天,贺家先动了手。
网上出现一篇帖子,说我为了炒作拆迁,私自改造小区,挪用住户维修金。
帖子下面全是骂声。
有人拍到我从银行搬钱,有人说我精神出了问题,还有人说顾家早就破产,我在演最后一场戏。
顾禾刷着手机,手指越滑越快。
哥,要不要我把评论关掉?
不用。
为什么?
让他们继续骂。
我把账册扫描件发给律师。
三小时后,律师召开公开说明会。
维修金没有被挪用,所有改造款都由我个人支付,项目合同和发票一笔不少。
周槐把一块大屏幕搬到物业大厅。
屏幕上显示着施工许可证、消防检测报告和银行流水。
赵叔站在最前面,拐杖敲了敲地面。
谁说小顾乱花钱?这是他自掏腰包给我们修门。
七楼的李婶接着说,门锁也是他换的,我孙子昨天才没被陌生人骗出去。
住户一个接一个站出来。
贺家的人没有料到,青岚苑的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到我身后。
下午,贺景川亲自打来电话。
顾昭,你把账册交给我,我可以放过顾禾。
我按下录音。
她现在在我身后,你要不要亲口说一遍?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贺景川压低声音。
你以为躲进小区就有用?那场火还会发生。
我问,你承认火是你安排的?
他立刻挂断电话。
我把录音发给律师。
晚上,顾禾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出狱后的我,跪在医院门口,手里抱着她的遗照。
背面只有一行字。
你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顾禾看完,把照片撕成四片。
她的手指被纸划出一道口子。
我抓住她的手,拿药箱给她包扎。
她盯着纱布。
哥,我不想一直躲在你后面。
你不用躲。
那我站你旁边。
我抬头看她。
她把手伸过来,扣住我的手指。
这一次,换我陪你把他们送进去。
门外忽然传来车辆急刹声。
周槐冲进来,脸色沉下去。
顾先生,顾禾的班主任来电话了。
她今天下午没有去学校。
顾禾的手机还在桌上。
我看向窗外。
青岚苑入口的摄像头里,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车门刚刚打开。
【第五章】
我没有带人冲出去。
周槐按住了我的肩膀。
对方故意让我们看见车,顾禾可能不在里面。
我看着监控画面。
面包车旁边有一条黄色雨鞋印,鞋底纹路和地下室那个人的一样。
我把照片发给警方,又让周槐调出小区所有出口记录。
十五分钟后,监控锁定一辆送菜车。
它从北门进入,停在三号楼后侧,出来时车厢少了一只塑料筐。
顾禾的学校在三号楼旁边。
我带着周槐赶过去。
楼下没有人,只有一部电梯停在负一层。
我刚要按下开门键,电梯门突然向两侧滑开。
里面没有人,地上放着顾禾的书包。
书包侧袋露出一张纸。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想找妹妹,带账册到旧售楼处。
周槐低声说,警方还没到。
我把账册放回口袋。
走。
旧售楼处已经废弃多年。
我让周槐带人从后门进入,自己从正门进去。
大厅里只亮着一盏应急灯。
顾禾坐在椅子上,双手没有被绑。
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
贺景川靠在柜台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看见我,嘴角扯起来。
顾昭,你还真敢来。
我停在门口。
我来了,把人放了。
你先把账册给我。
我把账册举起来。
你先让我确认她没受伤。
贺景川看向顾禾。
她自己走过来的,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顾禾抬头看我。
哥,他想套出铁门的位置。
贺景川的脸立刻沉下去。
我笑了一下。
她比你聪明。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个男人朝我走来。
周槐从后门撞进来,身后的保安一起冲入大厅。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我没有去抢账册,而是扑向顾禾。
刚把她拉到身后,头顶的灯突然掉下来。
顾禾伸手推了我一把。
灯管砸在她肩上,碎片划开衣服。
她闷哼一声,手臂立刻渗出血。
我接住她,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贺景川趁乱往后门跑。
我想追,顾禾却抓住我的袖口。
先处理伤口。
我低头看她。
她咬着牙,抬手指向贺景川离开的方向。
放心,他跑不掉。
警方赶到时,抓住了两名打手。
贺景川已经不见。
我把顾禾送到医院,医生说只是皮外伤。
包扎结束后,她把一支录音笔放到我手里。
我在售楼处找到的。
什么时候?
他刚才让人带我进去,我在柜台下面摸到的。
录音笔里,传出贺景川和赵成的谈话。
顾正山不签字,就把地下室烧掉。顾昭那孩子没脑子,抓他最合适。
赵成问,顾禾怎么办?
贺景川沉默几秒。
她看见过我的脸,不能留。
病房里很安静。
我握着录音笔,掌心被外壳的棱角压出一道红痕。
顾禾看着我。
哥,别冲动。
我把录音笔交给警方。
我不会冲动。
我只会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病房外,周槐接到电话。
青岚苑收到强制查封通知,明天上午执行。
我站起身,拉开病房门。
明天,他们进不了这扇门。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法院执行人员来到青岚苑。
他们带着查封文件,身后跟着贺家的律师和十几名工人。
贺景川没有出现。
他躲在车里,等着看我被赶出去。
我站在入口前,把一沓材料交给执行人员。
这是所有改造款流水、产权合同和维修资金审计报告。
律师扫了一眼,冷笑道,顾先生,你提交这些没用。贺家已经申请保全。
我看向他。
保全的对象是物业债权,不包括住户产权,更不包括我的个人财产。
他脸上的笑停住。
我打开第二份文件。
这是贺家伪造的产权转让协议,签名人已经去世,签署时间在死亡证明之后。
执行人员接过材料,眉头压下去。
贺家律师伸手抢文件。
周槐挡在前面。
他抬高声音,顾先生妨碍执行,我可以申请带走。
我看着他的手。
你先把手从证据上拿开。
他不动。
我按下录音键。
他立刻收回手。
入口外的住户越来越多。
赵叔拄着拐杖走到最前面。
查封可以,先把我们的合同解释清楚。
李婶把房产证举起来。
我们住了二十多年,贺家什么时候买过我们的房?
执行人员把材料交给法官助理,暂缓现场执行。
贺景川从车里冲出来。
顾昭,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我看着他。
不是算好了,是你们太急。
他指着我,声音开始发抖。
你抢走我的项目,抢走我的地,还要把我送进监狱?
项目不是你的,地也不是你的。
那是我父亲的!
你父亲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贺景川猛地冲过来。
他抬手要打我,周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贺景川挣扎着吼叫,顾昭,你凭什么!
我看着他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
凭你每一次自以为聪明,都留下了收据。
他突然抬脚踹向周槐。
周槐侧身避开,贺景川失去重心,撞在了入口闸机上。
闸机发出一声警报。
所有住户都看见他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抓着自己的衣领,冲我大喊。
你以为把证据交给警方就结束了?我父亲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回答。
因为贺家家主已经在警车里。
警方根据录音和转账凭证,对他进行了传唤。
贺景川的脸彻底变了。
下午,鉴定结果出来。
旧存储卡里保存着地下配电室的维修记录,记录显示火灾当天,消防系统被人为关闭。
关闭指令来自贺家项目公司的服务器。
案子重新立案。
顾禾坐在我办公室里,盯着那份报告。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我没有回答。
她看着我的手。
从你醒来那天起,你一直在发抖。
我把手压在桌下。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她把一杯热水推过来。
你可以害怕,也可以生气,但别一个人扛。
我抬头看她。
她没有再问过去,只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当天夜里,天气预警升级。
市区发布暴雨和大风通知,要求低洼地区提前转移。
周槐冲进办公室。
顾先生,北侧高架已经积水,青岚苑地下排水口被人堵了。
我拿起外套。
谁干的?
监控里没有人,只有一辆贺家的工程车在附近停过。
我看向窗外。
贺景川进不来,就想让水进来。
楼道里忽然响起刺耳的燃气报执法者声。
顾禾从门口跑过来。
哥,地下室有烟!
【第七章】
我冲到地下室时,烟已经压到膝盖高。
消防门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周槐带人拧开备用水阀,水管却只喷出一阵气。
有人割断了主供水管。
我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打开二号储水箱,关闭总电闸,按楼栋顺序疏散。
赵叔在一楼喊,三号楼有人被困!
顾禾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三号楼二层有四个孩子,我带人过去。
你留在楼上。
我不。
顾禾,听话。
哥,你答应过我,不让我躲在后面。
对讲机里只剩下杂音。
我咬紧牙,带着周槐冲进烟里。
地下室入口的铁门被人用钢筋卡住。
周槐抬脚踹了两次,门纹丝不动。
他抡起消防斧,刚要砍第三下,头顶突然落下一块水泥板。
我把他推开,水泥板砸在我的肩上。
骨头一阵发麻。
顾先生!
我撑着墙站起来。
别喊,继续开门。
周槐咬住牙,抡斧砸断钢筋。
门开的一瞬间,火舌从里面窜出来。
我拉下防火帘,手背被灼出水泡。
周槐拽住我。
先退!
里面还有人。
你进去会死!
我看见烟里有一只小手。
我没有停。
我冲进去,抓住孩子的衣领,把他拖到门外。
第二个孩子被倒下的货架压住。
我搬开货架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景川站在火光外,手里拿着一只铁盒。
他没有救火,也没有报执法者。
他只是盯着我。
账册给我,我放你们出去。
我看着他。
你拿到铁盒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你父亲藏的存储卡,应该就在里面。
我低头看向铁盒。
那是假的。
贺景川的脸僵住。
我把真正的存储卡交给警方后,铁盒就被调包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昨晚进地下室时,鞋底沾的是北门油漆,不是地下室的灰。
我让周槐盯着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贺景川突然把铁盒砸向我。
我侧身避开,铁盒撞在墙上,盖子弹开,里面只有几张废纸。
他抄起旁边的钢管冲过来。
我刚抬手格挡,头顶的喷淋系统突然启动。
水流压住火焰,钢管从他手里滑落。
他踩到积水,整个人摔进泥里。
我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一直想进来吗?
他抬头,脸上沾着黑灰。
顾昭,救我!
我没有伸手。
救火的人已经到了。
你不用求我。
上方传来顾禾的声音。
哥,孩子都出来了!
我回头看她。
她穿着湿透的外套,手臂缠着纱布,身后跟着四个孩子。
她冲进地下室,抓住我的衣袖。
你受伤了。
小伤。
她抬眼看见地上的贺景川,立刻挡到我前面。
贺景川撑着地面爬起来。
顾禾,你知道你哥前世是怎么被判的吗?
顾禾的脸色变白。
你闭嘴。
他冲着她大喊,都是因为他没本事,才让你死在医院!
我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你再说一遍。
贺景川被我的目光压住,嘴唇动了几下。
我蹲下来,拿走他脚边的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我把手机递给警察。
他刚才承认自己知道顾禾前世的死因。
贺景川猛地抬头。
你套我话?
不是套。
是你自己说的。
他被两名警察按住,手腕扣上手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青岚苑的闸门升起又落下,挡住了冲进来的积水。
我回头看了一眼新换的消防管线。
这道门,终于没有再被打开。
【第八章】
贺景川被带走后,案子进入调查阶段。
警方在他的车里找到地下室旧钥匙、管线图和一份人员名单。
名单上有我、顾禾、父亲,还有青岚苑十七名住户。
那十七个人,正是前世火灾里没能出来的人。
我看着名单,手指一页页压过去。
顾禾坐在我旁边,安静得没有说话。
警方问她,是否愿意指认贺景川。
她点头。
愿意。
办案警官提醒她,证词需要反复核对,可能会被对方律师质疑。
她抬起头。
我记得每一句话。
当年他们关门时,贺景川说过,顾家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警官低头记录。
顾禾的手放在桌下,指甲压进掌心。
我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
调查持续了五天。
贺家家主承认买通物业,贺景川承认指使赵成关闭消防系统,却把父亲的死推给电路故障。
真正的证据来自那枚存储卡。
里面有父亲临死前拍下的画面。
视频很短。
父亲站在地下室,身后是被拆开的消防管线。
他面对镜头说,顾昭不是凶手。贺家的人动了手脚。如果我出事,请把这段视频交给警方。
视频最后,贺景川从门外走进来。
他没有发现镜头。
他问父亲,你为什么不签字?
父亲说,青岚苑里住着二百一十六户人,不是你手里的数字。
贺景川笑着回答,那就让他们换个地方住。
随后,画面一黑。
法医重新确认,父亲死于窒息,火灾只是后续掩盖。
前世我在法庭上听到的每一个指控,全部是贺家提前准备好的材料。
他们把沾过汽油的外套塞进我的车里,把关闭消防系统的密码改成我的生日,再让赵成出庭作证。
我成了最方便的替死鬼。
顾禾也因此被逼到医院,最后死在了贺家安排的车祸里。
案情公开后,贺家所有项目被暂停。
曾经堵在我家门口的记者,换成了来道歉的人。
我没有接受采访。
我把青岚苑所有住户召集到大厅。
大家看着我,没有人催我说话。
我把一份新的分配协议放到桌上。
这次改造的费用由我承担,但小区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守。
我想成立住户互助委员会,所有人都能参与,所有账目公开。
赵叔第一个签字。
李婶第二个。
顾禾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槐问我,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看向大厅外的闸门。
先把北侧外墙再加高一米。
赵叔在旁边骂了起来。
你还要修?这小区已经比银行保险库难进了。
我说,保险库也有钥匙。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收起协议。
钥匙只能在我们自己手里。
当天晚上,贺景川的律师送来一份私下和解书。
赔偿、道歉、撤诉,条件是我不能继续追究旧案。
我把文件撕成两半。
律师脸色难看。
顾先生,贺家愿意拿出诚意。
我把碎纸丢进垃圾桶。
你们的诚意不值一张纸。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当着所有受害者家属的面认罪。
律师咬着牙离开。
半夜,警方打来电话。
贺景川被保释人员带走,车辆失去定位。
他不在医院,也不在贺家。
最后的定位,停在青岚苑北侧泥地。
我站到窗前。
雨水敲在玻璃上。
顾禾从床上坐起来。
哥,他又来了。
我拿起门卡。
这一次,他不是来找证据的。
他是来找一条活路。
【第九章】
凌晨一点,北门外传来拍门声。
一下比一下急。
门卫打开外部探照灯。
灯光照出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是贺景川。
他身上的风衣被泥水浸透,脸上有一道擦伤,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手机。
他跪在泥地里,抬头对着摄像头喊。
顾昭,开门!
外面有人要杀我!
周槐看着监控。
他后面没有车。
只有两道脚印,通向高架方向。
我打开广播。
贺景川,警察正在找你。
你把门打开,我可以把证据给你!
什么证据?
贺家所有账目,还有我父亲的遗嘱。
我看向顾禾。
她站在我身侧,手臂还缠着纱布。
哥,不要开。
我知道。
贺景川开始砸门。
顾昭,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打开北门旁边的小门,走到内侧隔离栏后。
他看见我,立刻跪着往前爬。
顾昭,求你收留我一晚。
外面那些人疯了,他们要我的命。
我隔着栏杆看他。
你不是说青岚苑没有人能护住吗?
我错了。
你不是说我没本事吗?
是我瞎了。
你不是说顾禾活不过第二次吗?
贺景川的嘴唇发抖。
顾禾走到我身边。
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打开广播回放。
贺景川的声音在北门外响起。
都是因为他没本事,才让你死在医院!
顾禾看着他。
你知道那辆车是谁安排的?
贺景川低下头。
我只是让人吓唬你,没想到会出事。
我按下手机录音。
继续说。
他抬头看我,突然明白过来。
你又在录音?
你已经承认两次了。
贺景川猛地站起来,冲到栏杆前。
你把我逼到这里,还想怎么样?
我退后一步。
是你自己来的。
他伸手抓住栏杆,指节蹭出血。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一千万!
不用。
两千万!三千万!你不是最缺钱吗?
我看向他身后的泥路。
我最缺钱的时候,你让我替你坐牢。
我妹妹住院的时候,你让人堵在门口。
现在你没地方去,想起青岚苑有门了?
贺景川的脸一阵发白一阵发青。
顾昭,做人留一线!
我打开小门,却没有让他进来。
你当年放火时,留过一线吗?
他突然冲向门缝。
我抬脚踹在他胸口。
他连退几步,跪进泥水里。
顾禾站在我身边,声音不大。
这里不收害人犯。
远处传来警笛声。
贺景川听见声音,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顾昭,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我!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松开。
他不松。
我再次抬脚,把他的手踢开。
警察冲上来,将他按在泥地里。
贺景川还在喊。
顾昭,你会后悔的!
我站在门内,看着他被押走。
这句话,他终于说得没有力气。
顾禾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厨房走。
我问她,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吃饭吗?
我愣住。
什么时候说的?
你刚才看贺景川的眼神,说明你饿了。
她打开冰箱,拿出排骨、鸡翅和一袋虾。
周槐站在门口,盯着满桌食材。
顾小姐,这半夜做这么多?
顾禾系上围裙。
我哥前世没吃过几顿饱饭。
以后补回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
顾禾回头看我。
哥,过来剥蒜。
我走过去。
她把一碗热汤推到我面前。
别怕,哥在这。
我握住勺子,喉咙发紧。
这句话,前世是我想对她说,却到死都没有说出口的。
这一次,我终于听见了。
【第十章】
天亮后,青岚苑北门外只剩下一串泥水脚印。
警方带走了贺景川,也带走了贺家剩下的账册和设备。
顾禾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桌上有排骨、鸡翅、虾、蒸鱼和一锅热汤。
赵叔带着几名住户站在门口。
小顾,听说你妹妹做了满汉全席?
顾禾端起锅铲。
没有你们的份。
赵叔立刻捂住胸口。
小顾,你看见没有,她跟你学坏了。
我把一盘鸡翅推到他面前。
赵叔,别演,坐下吃。
住户们挤进大厅,桌子很快坐满。
周槐打开手机,播放法院刚发来的通知。
贺家涉案人员全部被批准逮捕,旧案重新审理。
顾禾低头剥虾。
哥,父亲的名字能被还回来吗?
我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
能。
那我们以后还住这里吗?
住。
小区还要继续修吗?
继续。
修到什么时候?
修到所有人都能安心睡觉。
顾禾看着碗里的虾,眼睛慢慢弯起来。
她没有再问前世,也没有追问我为什么知道那场火会发生。
有些事情不必解释。
我已经把门修好了,把证据交出去了,也把她留在了身边。
午后,新的防火门运到小区。
居民们一起抬,一起搬,一起在墙上刷漆。
赵叔站在闸门旁边收进出登记表。
周槐拿着图纸和工人争论排水坡度。
顾禾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汤,催我多吃两口。
我抬头看向青岚苑。
这里不再是那场火的起点。
它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傍晚,门外又有人来问房价。
我走到闸门前,隔着栏杆回答。
不卖。
对方问,为什么?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顾禾。
因为这里有人等我回家。
顾禾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冲我喊。
哥,别站门口吹风,吃饭了!
我关掉门禁,转身走向她。
她把排骨夹进我碗里。
我也给她夹了一块。
别怕,哥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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