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苍梧宗最穷的外门弟子,捡到一把铜钥匙,推开门,里面全是万界商品。
别人闭关悟道,我进货卖辣条。
长老为抢最后一包辣条拔剑,内门弟子连夜堵门求货。
可我刚把账本算明白,地底封印突然松了。
那尊被我请来看门的大佛,开始收保护费了。
【第一章】
先说结论。
我差点因为一包辣条,被苍梧宗三位长老当场打死。
事情发生在我欠了宗门三十七块下品灵石之后。
那天清晨,周管事拎着我的衣领,把我从外门弟子院拖到功德堂。
我脚底磨出两道血痕,手里还抱着半个馒头。
周管事把我往地上一扔,摔碎了我的饭碗。
他说:祁照川,你欠宗门的灵石,今天必须还。
我捡起馒头,擦掉上面的灰。
我说:能不能先记账?我昨天刚扫完演武场,工钱还没发。
周管事指着我鼻子骂:你扫了三个月,演武场还剩两根鸡毛。你拿什么还?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两根鸡毛确实还在。
我说:鸡毛也是证据,不能因为数量少就否认劳动成果。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扭过头,肩膀抖得厉害。
周管事气得拔出戒尺,一尺抽在石阶上。
石屑飞进我嘴里。
他说:今日午时之前拿不出灵石,就滚出苍梧宗。
我没求他。
求也没用。
我在苍梧宗待了八年,修为停在炼气三层,灵根杂,悟性差,干活还慢。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事,是把一块下品灵石掰成两半用。
可灵石不能真掰。
掰了就只能拿去垫桌脚。
我回到住处,把床板下面那枚铜钥匙拿出来。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失踪前只说过一句话。
别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把储物柜钥匙。
直到我被周管事逼到后山,准备把最后一件旧衣服卖掉,铜钥匙突然烫了起来。
后山有一间废弃菜窖。
门板腐烂,里面只剩干土和几颗发霉的萝卜。
我弯腰挖土,铁锄碰到了一块青铜门板。
门板上没有符文,只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万界超市。
我擦了擦眼睛。
字还在。
我把铜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转动。
门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我推门进去。
货架排成两列,灯管亮得刺眼。
左边摆着面包,右边摆着饮料。
最里面的货架上,全是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
我拿起一包红色袋子的东西。
袋子上写着辣条两个字。
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舌头先麻,随后发热,最后眼泪直接掉进了袋子里。
我蹲在货架旁,连灌三口水。
水喝完,我又咬了一口。
半刻钟后,我决定发财。
我在柜台后面翻到一本薄账本。
第一页写着三条规矩。
第一,只收等价之物。
第二,每日只能开门一个时辰。
第三,货物离开货架后,必须完成交易。
账本下面还有一枚铜印。
我拿起来盖在空白纸上。
纸上浮出一行字。
今日可取货二十件,需支付下品灵石一块。
我把最后一块灵石塞进铜印旁的凹槽。
货架上出现二十包辣条。
我盯着那二十包东西,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失踪后还能留下债务。
这玩意儿能让人破产,也能让人发财。
我带着一包辣条回了外门。
第一位顾客,是三长老顾铁衣。
他来外门不是找我,是来抓逃课的内门弟子。
路过我屋子时,他鼻子动了一下。
我把辣条往身后一藏。
顾铁衣停下脚步。
他说: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说:祖传药材。
他说:拿出来。
我说:这是治穷的药,长老用不上。
他一把掐住我的肩膀。
我感觉骨头快裂了,只能把辣条递过去。
顾铁衣撕开袋子,倒了一根进嘴里。
他的眉毛先皱起,随后缓缓抬起。
他盯着我问:还有吗?
我说:有,但是贵。
顾铁衣掏出三块下品灵石,拍在桌上。
他说:我买一包。
我把第二包放到他手里。
顾铁衣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辣条。
他说:我说的是一包。
我说:一包三块,这是苍梧宗的内部价格。
他拆开第二包,当场塞了两根进嘴里。
外门院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天之后,三长老顾铁衣再也没有问过内门弟子为什么逃课。
他每天准时来找我。
每天只问一句。
今天有货吗?
我知道,生意来了。
可我不知道,麻烦也跟着来了。
【第二章】
第三天,顾铁衣带来了两位长老。
大长老钟万山捏着一根辣条,沉默了很久。
二长老宁百川已经吃完半包,正在舔指头上的红油。
我站在柜台后面,努力不去看他们的手。
钟万山问:此物从何处得来?
我说:祖传。
宁百川说:你父亲不是失踪了吗?
我说:所以才叫祖传,不然叫现买。
宁百川被噎住。
钟万山把辣条放回桌面。
他说:此物辛辣,入口之后灵气流转加快,虽不能提升修为,却能驱寒醒神。你开个价。
我伸出五根手指。
钟万山说:五块灵石?
我说:五十。
屋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顾铁衣把门关上。
我后背一凉。
我说:长老,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能因为价格不合适就灭口。
顾铁衣说: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安静谈生意。
宁百川把五十块灵石推过来。
我看着那堆灵石,手指开始发麻。
一包辣条五十块。
三天前我还在啃半个馒头。
现在三位长老为了红色小袋子坐在我屋里谈判。
我把辣条递给宁百川。
他说:以后只卖给我。
顾铁衣一掌拍在桌上。
桌腿当场断了。
他说:凭什么?
宁百川说:凭我出价高。
钟万山说:两位先别动手,宗门库房还有一百八十块灵石,可以全部拿来进货。
我手里的铜钥匙差点掉到地上。
原来长老不是没钱。
他们只是平时不肯给弟子发工钱。
我说:库房里的灵石不能全部花掉。
钟万山盯着我。
他说:你在教我做事?
我说:不是,我在提醒您,宗门还欠我三十七块。
三位长老的脸色一起变了。
半个时辰后,我拿到了三百块下品灵石。
还清欠账,剩下两百六十三块。
周管事得知消息后,连夜来到我住处。
他站在门口,语气变得很客气。
他说:照川,之前是我管理不周。
我说:不用客气,您上次抽我的那一戒尺,挺有力气。
周管事的手僵在半空。
他说:那是督促。
我说:那您再督促一下自己,先把我三个月的工钱结了。
他咬着牙,取出二十块灵石。
我收下灵石,给他一包辣条。
周管事拆开吃了一根。
他的眼睛立刻直了。
他问:还有吗?
我说:没有。
他问:你刚才不是有二十包吗?
我说:那是我的库存,不是您的库存。
周管事把剩下半根塞进袖子,转身就跑。
第二天,外门弟子院门口排起长队。
有人拿灵石,有人拿丹药,还有人抱着一只活鸡。
我问:你拿鸡做什么?
那人说:我师父说灵兽肉能换。
我说:能换,但得先拔毛。
他转身把鸡塞给旁边的人。
他说:师兄,麻烦你了。
旁边的人拔出剑。
买卖刚开始,门口先打起来了。
我把木板挂出去。
今日限量十包,每人一包,价高者得。
顾铁衣第一个把灵石拍在桌上。
宁百川抬手加价。
钟万山没有说话,直接把储物袋放下。
十包辣条最后卖出五百三十块灵石。
全宗门震动。
我看着账本上不断增加的数字,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必靠扫鸡毛活着了。
可当晚,内门弟子裴赤霄找上门来。
他穿着银边长袍,腰间挂着三块玉牌。
身后跟着七名内门弟子。
裴赤霄没有看我,先看货架。
他说:听说祁师弟发财了。
我说:托各位师兄照顾,暂时还没饿死。
他把一张契约拍在柜台上。
他说:从今天起,辣条由我来卖。你负责进货,我负责渠道。利润三七分。
我问:谁三谁七?
裴赤霄笑了。
他说:当然是我七你三。
我把契约推回去。
我说:那我不卖了。
裴赤霄的笑停在脸上。
他说: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指了指货架。
我说:货在我手里,价格在我嘴里。你要是能把这两样一起抢走,我就认你当老板。
他抬手抓向货架。
刚碰到袋子,货架上突然响起一声铃。
所有辣条同时消失。
裴赤霄的手停在半空。
我也愣住了。
柜台后的账本,自己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多出一行血红色的小字。
旧账已到期。
【第三章】
裴赤霄没有抢到货。
他抓住了我的衣领。
他说:你做了什么?
我说:我只是站在这里,什么也没做。
他抬手要打我。
我闭上眼,等了片刻,巴掌没有落下。
再睁眼时,顾铁衣挡在我面前。
顾铁衣说:内门弟子欺负外门弟子,裴赤霄,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裴赤霄收回手。
他说:三长老,这人来路不明,私藏邪物,您也敢护?
顾铁衣说:我只知道他卖的东西能吃。
宁百川从屋外探头。
他说:还有吗?
我说:没了。
宁百川的肩膀当场垮下去。
裴赤霄看了我一眼,带人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
他说:祁照川,你最好一直有长老护着。
我说:你最好一直有这么多人陪着,不然一个人丢脸,没人扶你。
门外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裴赤霄脸色沉下去,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我们三人。
钟万山盯着账本最后一页。
他说:这是什么?
我说:我也想知道。
我翻过账本。
血红色的字正在慢慢褪去,下面露出一段旧记录。
上一任掌柜,祁长庚。
欠账一笔。
交易内容,苍梧宗守山一百年。
履约期限,已逾一百七十年。
钟万山猛地站起身。
椅子撞到墙上。
他说:祁长庚是你父亲?
我说:名义上是。
顾铁衣问:什么叫名义上?
我说:他把我捡回来的时候,只说自己姓祁。后来有人告诉我,他不是我亲爹。我也没见过亲爹。
宁百川盯着旧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说:苍梧宗的祖师爷,确实曾经留下过一条祖训。
守北门,护地脉,欠万界一份货款。
我以前只当祖训是吓唬弟子的。
此刻再看账本,手心全是汗。
我问:欠账不还,会怎么样?
账本翻到下一页。
一行字浮出来。
撤柜,断门,地脉自泄。
大地突然震了一下。
屋顶灰尘落了满桌。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
钟万山冲出门。
所有长老跟着离开。
我抱着账本追出去,看到北山方向升起一缕黑烟。
守山大阵的北门裂开了一道口子。
外门弟子全站在空地上,没人敢说话。
钟万山指着我。
他说: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只知道它能开门,不知道它还管地脉。
顾铁衣问:你父亲失踪前去了哪里?
我说:北山。
宁百川一把拽住我。
他说:带我们回超市。
我说:现在不能开门,今天的时辰已经用完了。
钟万山问:什么时候能开?
我说:明天。
北山又传来一声裂响。
这次,护山石碑直接断成两截。
顾铁衣握紧拳头。
他说:明天来不及。
我看着账本底部的新字,喉咙发干。
今日欠账增加。
守山时间,从一百年变为三百年。
而在旧记录下方,还有一行刚刚出现的小字。
掌柜若无护卫,禁止出门。
我问:护卫去哪儿找?
超市的货架尽头,缓缓亮起一块新的木牌。
招募看门人。
工资,三十包辣条。
【第四章】
我用了半个时辰,把苍梧宗所有长老都问了一遍。
没有人愿意当看门人。
顾铁衣说:我可以护你一天。
我问:工资呢?
他说:你卖我的东西,还敢跟我要工资?
我说:您吃的是货,护我是工,不能混在一起。
顾铁衣抬手就要打我。
我赶紧改口。
我说:三十包辣条,还是可以谈的。
顾铁衣沉默了。
他说:我有三百年修为。
我说:所以您吃得更多,三十包不够。
他把我赶出了大殿。
钟万山给我指了一个地方。
北山脚下有座破庙。
里面住着一个和尚,法号苦舟。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只知道他每天坐在庙门口晒太阳。
我赶到破庙时,苦舟正用木棍戳一只铁锅。
锅里没有水,只有三颗干裂的豆子。
他抬头看我。
他说:施主,布施吗?
我说:不布施,我招工。
苦舟放下木棍。
他说:做什么?
我说:看门。
他说:工资?
我说:三十包辣条。
苦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庙里的灰尘却全落了下来。
他说:先付十包。
我说:试用期三天,先付三包。
苦舟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说:贫僧曾护过三座城。
我说:我现在只守一间屋,三包已经不少。
苦舟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片刻后,他点头。
他说:成交。
我打开超市,把三包辣条放进他手里。
苦舟撕开第一包,吃了一根。
他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根吃完,他闭上眼。
第三根吃完,他把剩下的全部塞进袖子。
我说:试用期还没结束,不能提前离职。
苦舟说:贫僧不走。
我说:那就跟我回宗门。
苦舟背起一根破木棍,走出庙门。
北山裂口再次扩大。
山里传出低沉的撞击声。
苦舟抬头看了一眼。
他说:下面那东西醒了。
我问:你知道?
他说:我曾经把它关进去。
我停下脚步。
他说:后来有人把锁换了。
我问:谁?
苦舟没有回答。
回到宗门,裴赤霄已经站在超市门口。
他身边多了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穿着执法堂长袍,手里捏着一张搜查令。
裴赤霄说:祁照川,执法堂怀疑你私藏邪物,勾连妖魔,今日封门搜查。
我说:搜查令谁签的?
老人说:二长老。
我看向宁百川。
宁百川脸色僵硬。
他说:我没签。
裴赤霄笑了。
他说:玉牌在这里,印也在这里。你说没签,谁信?
我看着他腰间的玉牌。
那是宗门长老令牌。
裴赤霄抬手,执法弟子冲进超市。
苦舟向前一步。
他的木棍落在地上。
地面裂开一条细缝。
他说:谁动货架,谁留下手。
执法弟子停住。
裴赤霄冷声说:一个破和尚,也敢挡执法堂?
苦舟说:挡过城门,挡过山门,挡过死人堆。你要试?
裴赤霄的脸抽了一下。
他挥手让人继续。
下一刻,苦舟的木棍扫过门槛。
七名执法弟子齐齐倒飞出去,摔在裴赤霄脚边。
执法堂老人拔剑。
我抓起柜台上的账本。
账本自动翻页。
旧账第二笔。
盗取掌柜之钥者,需以一臂赔偿。
我看向裴赤霄腰间的玉牌。
那枚玉牌背面,贴着一小块铜片。
铜片的形状,正好和我那把钥匙缺失的一角吻合。
我说:裴师兄,你从哪里拿到那块铜片的?
裴赤霄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第五章】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裴赤霄腰间。
他伸手按住玉牌。
他说:一块废铜而已,你也要管?
我说:我不管废铜,我管偷东西的人。
执法堂老人立刻呵斥:祁照川,注意你的身份。
我说:我的身份是掌柜。有人拿着我家的钥匙来搜我家的货,应该注意身份的是他。
裴赤霄往前踏了一步。
他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把账本放在柜台上。
我说:账本认得它。
裴赤霄冷笑。
他说:一本破账本也能作证?
我说:能不能作证,问它就知道。
我把铜钥匙放进账本凹槽。
账本翻到旧账第二笔。
盗取掌柜之钥者,裴氏后人,裴长生。
赔偿一臂,期限三日。
裴赤霄的脸色瞬间发白。
钟万山看向他。
他说:裴长生是你祖父?
裴赤霄没有回答。
宁百川伸手抓向那块铜片。
裴赤霄后退半步,袖中飞出三枚黑针。
黑针扎在宁百川手背。
宁百川闷哼一声,整条手臂迅速变黑。
顾铁衣一掌轰出。
裴赤霄撞穿墙壁,吐出一口血。
执法堂老人没有救他,反而退到一边。
我看着老人,问:你也知道?
老人低下头。
他说:我只拿了他的好处,不知道他会动手。
我说:拿了多少?
老人咬牙不答。
我从货架上取下一台小型秤,放到他面前。
我说:说出数目,我给你称一称。
顾铁衣骂道:现在是称灵石的时候吗?
我说:当然是。没有账,怎么让人还?
苦舟拦住顾铁衣。
他说:让他说。
老人擦掉额头的汗。
他说:五百块灵石。
钟万山猛地转头。
他说:五百块?
老人说:裴家答应我,等他当上内门首席,就把执法堂交给我。
裴赤霄从墙洞里爬起来,脸上都是血。
他说:你闭嘴!
老人吓得一抖。
裴赤霄指着我骂:都是因为你!你一个外门废物,凭什么拿到这种东西?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我说:因为我卖货收钱,不拿空头承诺。
裴赤霄抓起地上的剑,冲向柜台。
苦舟抬起木棍。
我按住他的手。
我说:先别打。
苦舟问:为什么?
我说:他还没赔钱。
裴赤霄的剑停在距离我鼻尖三寸的位置。
我拿出一张纸。
纸上是刚才执法堂老人承认的数目。
我把纸递给钟万山。
我说:五百块灵石,十年利息,外加损坏墙壁的修缮费。裴师兄要是没钱,我可以给他分期。
顾铁衣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说:你还真敢要。
我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裴赤霄的剑尖开始发抖。
他说:你以为掌握一点破账,就能赢我?
我说: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你,但你刚才已经把剑停在我脸前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转身对外门弟子说:从今天起,裴赤霄来买货,价格翻十倍。
门外有人喊:凭什么?
我说:因为他吓到我了。
外门弟子立刻响应。
有人喊:加价合理!
有人喊:他刚才还想抢货!
裴赤霄的脸涨得发紫。
他转身要走。
账本突然又翻了一页。
交易记录出现了裴赤霄三个字。
交易物品,掌柜铜片。
交易时间,一百七十年前。
交易对象,裴长生。
交易结果,货未付款。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裴家的祖先不是偷走钥匙。
他曾经把钥匙卖给了某个人。
而那个人,可能还活着。
北山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苦舟转头看向黑烟。
他说:来不及了。
我问:什么来不及?
苦舟说:三日赔偿只是账本给他的时间。地底那东西,今天就要出来。
【第六章】
钟万山召集所有弟子,封锁北山。
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
原因很简单。
我的修为最低,跑得最快,适合报信。
顾铁衣把一块传讯玉牌塞给我。
他说:北山一旦失守,你立刻通知宗门。
我问:怎么通知?
他说:捏碎玉牌。
我问:捏碎之后呢?
他说:我们就知道了。
我说:那我捏完还要跑吗?
顾铁衣说:跑。
我把玉牌收好。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安排得不妥?
我说:没有,我只是想知道我跑慢了会怎样。
他说:你会死。
我点头。
这个答案很完整。
北山的石门前,三十名弟子组成阵法。
裴赤霄被绑在阵眼旁边。
宁百川的手背还留着黑色毒痕。
钟万山盯着裴赤霄。
他说:你祖父当年卖掉铜片,究竟卖给了谁?
裴赤霄闭着嘴。
我走过去,把一包辣条放在他面前。
他说:你想羞辱我?
我说:不,我想谈生意。
他说:我现在被绑着。
我说:所以我给你一个优惠。你说出幕后的人,辣条免费。
裴赤霄盯着包装袋,喉结动了一下。
他别开脸。
我把辣条收回去。
裴赤霄突然说:等等。
我停下脚步。
他说:东西给我。
我说:先说。
他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说:那就没货。
他咬牙说:我只听过祖父提起过一个名字,赤骨真人。
钟万山脸色骤变。
他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苦舟握紧木棍。
他说:没死。
我问:你认识?
苦舟说:我杀过他一次。
我说:一次?
苦舟说:他跑了。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石门深处传来锁链摩擦声。
第一条裂缝从地面延伸到门顶。
阵法亮起白光。
裴赤霄忽然笑了。
我看向他。
他说:你们都以为赤骨真人是为了破阵。其实他要的不是苍梧宗。
钟万山问:他要什么?
裴赤霄看着我。
他说:他要掌柜。
我的手指扣紧了传讯玉牌。
裴赤霄继续说:祖父当年把铜片卖给他,赤骨真人答应裴家,等掌柜回到苍梧宗,就把万界超市交出来。只要你死,门就会换主人。
我说:所以你一直想逼我交货?
裴赤霄说:我只是想让你滚出宗门。你若离开,赤骨真人会追你,我就能拿到钥匙。
我问:你不怕他杀你?
裴赤霄的脸抽动了一下。
他说:他说过会保裴家三百年。
我说:他说的话你也信?
裴赤霄没有回答。
石门突然向内凹陷。
阵法中的弟子齐齐吐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祁长庚的儿子,出来见我。
我的耳朵嗡了一声。
父亲失踪十二年。
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门后那个人,却叫出了我的名字。
苦舟挡在我面前。
他说:别听。
我问:为什么?
苦舟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要你的命。
门后再次传来声音。
照川,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我盯着那道裂缝,握紧铜钥匙。
我说:你先把欠我的饭钱还了。
门后沉默了一瞬。
赤骨真人大笑起来。
笑声撞在石壁上,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我把传讯玉牌捏碎。
白光冲上天空。
苍梧宗所有钟声同时响起。
下一刻,石门炸开。
【第七章】
黑色雾气冲出石门。
离得最近的三名弟子被掀飞,撞在山壁上。
顾铁衣冲过去挡住第二波冲击。
他双脚陷进地面,手臂上的衣袖全部裂开。
他说:所有外门弟子退后!
我没有退。
我拽住裴赤霄的绳子,把他拖到超市门口。
裴赤霄骂道:你拖我做什么?
我说:你欠钱,还没赔。
他说:都什么时候了?
我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赖账。
苦舟站在石门前,木棍插入地面。
黑雾冲到他面前,突然停住。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下一瞬,黑雾被硬生生压回石门。
地面出现一圈裂纹。
苦舟的嘴角流出血。
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我问:你能撑多久?
他说:一刻钟。
我说:那我去进货。
他说:货物要等价交换。
我说:我有灵石。
他说:不够。
我打开超市。
货架上的商品全部亮起白光。
账本自动翻到交易页。
紧急商品,数量不限。
交换条件,掌柜寿元三十年。
我看着那一行字,手指停在铜印上。
裴赤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说:你会死。
我说:我知道。
他说:为了一个宗门,值得吗?
我转头看他。
我说:不是为了宗门。
我指向外面。
外门弟子正在把受伤的人往后拖。
顾铁衣挡着黑雾,宁百川手臂发黑,却还在维持阵法。
我说:他们买过我的货,还没把账结完。
裴赤霄愣住。
我按下铜印。
寿元三十年,扣除。
货架上出现一批白色箱子。
我撕开包装,拿出高压灭火器,冲到山门前。
顾铁衣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他说:这是什么法器?
我说:喷火的反义词。
顾铁衣说:你最好别骗我。
我拔掉保险栓,对准黑雾按下把手。
白色粉末喷出。
黑雾被压出一个缺口。
顾铁衣愣了片刻,立刻喊:所有人,对准缺口出手!
剑光,掌风,符火同时落下。
黑雾被撕开一条口子。
苦舟趁机一步踏入石门。
门后传出两声撞击。
苦舟退出来时,胸口多了一道血痕。
他说:赤骨真人在找钥匙。
我问:他人呢?
他说:就在你身后。
我回头。
裴赤霄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截断绳。
超市门内,货架尽头站着一个白发老人。
他穿着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骨刀。
老人看着我,笑得很轻。
他说:照川,过来。
我后退一步。
他说:你父亲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
我问:他在哪?
赤骨真人抬起骨刀,指向货架深处。
他说:他就在这里。
我顺着刀尖看去。
货架后面摆着一只木箱。
木箱上贴着一张旧纸条。
给照川。
我握着铜钥匙,手心被划出血。
赤骨真人抬脚向我走来。
苦舟挡在门口。
赤骨真人说:苦舟,你还没死?
苦舟说:你还没还债。
赤骨真人笑意消失。
他说:你守了这扇门一百七十年,最后还是守不住。
苦舟举起木棍。
他说:那就再守一次。
两人撞在一起。
超市的货架开始剧烈晃动。
我扑向那只木箱。
刚碰到箱盖,木箱里传出父亲的声音。
照川,别开门。
【第八章】
我停住了手。
赤骨真人和苦舟在门口交手。
每一次碰撞,货架都跟着震动。
那只木箱却安静地放在地上。
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
照川,听我说。
我蹲在箱子前。
我问:你还活着?
箱子里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传来一声叹气。
他说:只剩一点神念。
我说:欠我的饭钱呢?
他说:等你开门,我给你。
我说: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木箱里沉默了。
我把铜钥匙贴在锁孔旁边,没有插进去。
我问:赤骨真人为什么要掌柜?
父亲说:万界超市不是宝藏,是一扇门。门后有货,也有债。谁掌握掌柜印,谁就能把所有欠账转给别人。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把它交出去?
父亲说:因为他想用苍梧宗所有人的命抵债。
我看了一眼外面。
苦舟被赤骨真人一掌打退,撞碎了半边墙。
赤骨真人抹掉嘴角的血。
他说:小子,把钥匙交出来,我让你父亲完整离开。
我问:完整是什么意思?
他说:魂魄完整。
我说:你先让我看看他。
赤骨真人抬手一挥。
木箱上的纸条燃烧起来。
里面露出半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瘦得厉害,眼窝深陷,右眼仍在看我。
我认不出他。
可他叫我照川。
我十岁那年发烧,他也是这样叫我。
我伸手想碰木箱,手又停在半空。
父亲说:别碰。
我问:为什么?
他说:箱子下面有锁魂阵。你一碰,赤骨真人就能借你的血开门。
我缓缓收回手。
赤骨真人笑了。
他说:你父亲很聪明,可他不懂孩子会为了亲人送命。
我说:你也不懂。
赤骨真人问:你懂什么?
我站起身,拿起柜台上的账本。
我说:我穷了八年,最懂的就是不做亏本买卖。
我翻到账本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条新规矩。
掌柜可转让债务,需债主自愿签字。
我转身对赤骨真人说:你欠万界超市的债,我可以替你结清。
赤骨真人的眼睛亮了。
他说:条件?
我说:放了我父亲,放过苍梧宗。
他说:还有呢?
我说:你亲自签字。
赤骨真人笑出声。
他说:你想骗我?
我说:你可以不签。
我把账本放在柜台上。
赤骨真人盯着账本,慢慢走过来。
苦舟从地上撑起身子。
我朝他摆手。
我说:别动。
苦舟问:你有办法?
我说:暂时有。
赤骨真人站到柜台前。
我把一根黑色签字笔递给他。
他看了很久。
他说:这是什么?
我说:写字用的。
他说:我用法力刻字。
我说:刻坏了不认账。
赤骨真人接过笔,在账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瞬间,账本发出一声铃响。
交易成立。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声铃。
赤骨真人的笑容僵住。
我翻到账本下一页。
欠债人,赤骨真人。
债务内容,苍梧宗守山三百年,万界超市营业损耗,掌柜亲属赔偿。
赔偿方式,债主进入超市,完成一次交易。
我抬头看着他。
我说:签都签了,欢迎进店。
赤骨真人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他的手指刚收紧,苦舟的木棍已经砸在他肩上。
赤骨真人踉跄后退。
我咳嗽着打开柜台下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瓶辣椒喷雾。
赤骨真人再次冲来。
我抬手喷出一片红雾。
他捂住双眼,发出一声惨叫。
我抱起木箱,转身就跑。
父亲在箱子里喊:右边,别走左边!
我立刻拐向左边。
脚下传来咔的一声。
地面塌陷。
我和木箱一起掉了下去。
临坠落前,我听见父亲喊:我让你走右边!
【第九章】
我摔进一堆纸箱里。
辣条,泡面,雨伞,洗衣粉,全压在我身上。
木箱砸到我的腿,父亲在里面骂了一句。
我说:你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没死透。
他说:你从小就不听话。
我说:你从小就不说重点。
上方传来赤骨真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塌陷处,低头往下看。
他说:把箱子给我。
我抱住木箱。
我说:你先把赔偿款交了。
他说:你以为一本账能困住我?
我说:不能困住你,但能让这里的门认你。
我打开账本。
赤骨真人的名字正在发黑。
他刚才签字时,借用了裴赤霄的血气。
裴赤霄的那块铜片,也是从他那里拿来的。
只要赤骨真人没有完成交易,超市就会把他判定为违约。
账本上浮出一行字。
违约者,货架自卫。
货架上所有商品同时飞起。
泡面桶砸中赤骨真人的额头。
雨伞撑开,伞骨卡住他的手臂。
洗衣粉袋子炸开,白沫覆盖了他的衣服。
他刚抬手,货架上的拖把又横着扫过来。
赤骨真人发出一声怒吼,骨刀劈碎了三排商品。
我看着满地狼藉,心都在滴血。
我说:你赔不起了。
赤骨真人冲下来。
苦舟从塌陷边缘跃下,木棍正中他的胸口。
两人一前一后撞在墙上。
父亲在木箱里说:照川,打开箱子。
我说:不是有锁魂阵吗?
他说:现在没有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赤骨真人刚才签了债契,锁魂阵的主人换成了超市。
我把铜钥匙插进木箱。
锁扣弹开。
箱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盏油灯。
灯芯上悬着一缕青白色的火。
那火慢慢凝成父亲的脸。
我伸手碰了碰灯盏。
这次没有陷阱。
父亲说:我守在这里一百七十年,只等你来接班。
我说:接什么班?
他说:掌柜。
我说:不接。
父亲愣住。
我说:这活太亏。每天进货,天天有人抢,出了问题还要赔寿命。
父亲说:你已经开门了。
我说:那是我不知道。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小时候想吃糖,我没有钱买,是我对不起你。
我说:一块糖而已。
他说:你十岁那年发烧,我把最后一块灵石拿去买药,是我对不起你。
我说:药没治好,是我自己体质差。
他说:你十五岁离家,我没有追上去,是我对不起你。
我抬手按住油灯。
我说: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接班,还是想让我原谅你?
父亲没有回答。
赤骨真人撞破墙壁,摔在商品堆里。
他已经没有刚才的从容,半边脸被辣椒喷雾熏得通红。
他说:把掌柜印给我!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不肯离开。
不是因为他想守门。
是因为他知道门后面关着什么。
我拿起铜印。
父亲说:照川,别接。
我说:我不接,就有人替我接。
我走到赤骨真人面前。
他抬手抓向我。
苦舟一棍压住他的手腕。
我把铜印按在他的额头上。
账本响起三声铃。
赤骨真人的身子突然僵住。
一道道黑色纹路从他眉心扩散到全身。
他嘶吼:你做了什么?
我说:完成交易。
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赤骨真人自愿承担苍梧宗旧债。
违约赔偿,镇守北山三百年。
附加赔偿,修复超市损坏货架。
赤骨真人疯狂挣扎。
可他签过字,按过印,整个人被账本拖进柜台后方。
下一刻,他出现在北山石门前。
黑雾从他脚下退开。
石门重新合拢。
苍梧宗的阵法恢复运转。
所有人站在山脚,瞪着被钉在石门上的赤骨真人。
裴赤霄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我走到他面前。
他说:祁照川,我可以赔钱。
我说:你赔不起。
他说:我可以认错。
我说:你先把祖父欠的账接过来。
他抬头看我。
我把账本递给他。
裴赤霄看见上面的字,整个人瘫坐在地。
欠债人,裴氏后人。
赔偿期限,三百年。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
我不想守山。
我说:那就别签。
他盯着账本,忽然抓住我的手。
他说:求你,给我一包辣条。
我把手抽回来。
我说:涨价了。
【第十章】
赤骨真人被钉在北山石门上之后,苍梧宗恢复了平静。
准确说,只恢复了半天。
半天后,三位长老为了最后两包辣条,在功德堂门口拔剑。
顾铁衣一剑劈开桌子。
宁百川把账本摔在地上。
钟万山直接坐到了货架旁边。
我站在柜台后面,第一次感觉店里需要一名真正的保安。
苦舟正在门口打盹。
我喊他:苦舟大师,有人打架。
苦舟睁开一只眼。
他说:收钱了吗?
我说:还没有。
他说:那不算客人。
三位长老同时转头。
顾铁衣说:苦舟,你拿了工资就不管我们?
苦舟说:工资只管看门。
宁百川说:我们是长老。
苦舟说:长老也要排队。
钟万山沉默片刻,默默站到了队伍最后。
我把木板挂出去。
今日供应,辣条五包,泡面三桶,灵石不赊。
队伍从超市门口排到了山路尽头。
外门弟子不再扫鸡毛。
周管事改成了仓库管理员,每天负责清点货物。
他第一次发现,鸡毛没有必要登记。
裴赤霄没有被逐出宗门。
他被罚去北山守门,期限三百年。
第一天,他站在石门前,还想摆内门弟子的架子。
赤骨真人从门后伸出一只手,隔着石缝抽了他一巴掌。
裴赤霄捂着脸,彻底老实了。
第二天,他来找我买辣条。
我说:守门人每月发一包。
他说:一包不够。
我说:那就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把赤骨真人打服。
他说: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说:我只是给你安排奋斗目标。
父亲的那盏油灯被我放在柜台旁边。
他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在灯里说话。
每天晚上,他都会提醒我关门。
我问他:为什么别人家的传承都有法宝,我得到的是一家欠账超市?
父亲说:因为你运气不好。
我说:这是你第一次说实话。
父亲说:也是因为你适合。
我问:哪里适合?
他说:你舍不得花钱,却愿意把最后一包辣条分给快饿死的人。
我没有回答。
那天有个外门小弟子来买面包。
他把全部灵石放在柜台上,只够买半个。
我把面包切成两半,把另一半推给他。
他问:师兄,你不吃吗?
我说:我最近胃口小。
苦舟在门口拆开一包辣条。
他说:掌柜说谎。
我说:你少吃一根就不会发现。
苦舟把最后一根递给我。
我接过辣条,咬了一口。
北山传来钟声。
苍梧宗的守山大阵彻底闭合。
账本最后一页浮出新的记录。
旧债已清。
新债待收。
我问:新债是什么?
柜台下方伸出一只灰色的手,放下一枚玉简。
玉简上写着一行字。
万界超市第二家分店申请书。
我盯着那枚玉简,缓缓转头。
门外,三位长老已经开始讨论去哪座宗门开分店。
苦舟背起木棍。
他说:工资翻倍,贫僧可以跑腿。
我说:不可能。
他说:那就加一包辣条。
我看着店里挤满的人,又看了一眼账本。
我把第二家分店申请书收进抽屉。
我说:先说好,谁负责赔钱?
所有人同时指向了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我不是发财了。
我是从宗门最穷的外门弟子,升级成了整个修仙界最忙的掌柜。
门外又响起一声铃。
新的客人推门进来。
他穿着破旧道袍,身后跟着一条会说话的黑狗。
道士问:掌柜,有没有卖能让狗修炼的丹药?
黑狗说:先给我来五包辣条。
我把柜台拍得震天响。
我说:排队,先交灵石,再谈梦想。
苦舟站在门口,木棍一横。
他说:插队者,留下腿。
黑狗叼着辣条往后退了一步。
道士当场掏出一袋灵石。
我低头开始算账。
今天的生意,又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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