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替豪门少爷背了火灾命案,妹妹死在那场火里。
重来一世,我拿父亲留下的钱买下整座旧小区,封门、布网、装水墙。
周骁带人来拆家时,我把合同拍在他脸上:这次轮到你无家可归。
可地下仓库那张名单,写着我父亲真正的死因。
【第一章】
我死在审讯室里。
那天凌晨一点十七分,桌上的灯坏了一半,审讯员把一份认罪书推到我面前。
周骁站在玻璃外,西装袖口沾着一点灰。他隔着玻璃看我,嘴角压不住笑。
他说:陆峥,替我签了,陆禾还能活。
我盯着那张纸,指甲扎进掌心。
我不信他。
可半小时后,电话响了。
周骁接起来,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我。
他说:你妹妹没撑住。
我扑到玻璃前,手腕上的镣铐撞出一声闷响。门外的警察按住我的肩,周骁转身离开,鞋底踩过一滩水,没回头。
我被按在桌边,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
认罪书上的名字逐渐看不清。
下一秒,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风扇转得很慢。
厨房里传来锅盖碰撞声。
陆禾端着一碗面走出来,头发扎成一束,手腕上挂着一只旧橡皮筋。
她看见我坐在床边,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哥,你又做噩梦了?
我没有回答。
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皮肤有温度,脉搏一下一下撞着指腹。
陆禾被我捏疼了,皱眉问:你抓我干什么?
我松开手,掀开被子冲到客厅。
墙上的日历停在七月十二日。
桌上放着一张通知。
栖梧里旧城改造项目启动,所有住户须在七日内签署搬迁协议。
我盯着日期,喉咙发紧。
七月十二日。
父亲出事前的第六天。
前世这张通知送进家门后,我没有当回事。周骁带人上门,我和他争执,父亲替我挡了一棍。三天后,父亲死在车库里。周骁把那场车库火灾推到我头上,又拿陆禾逼我认罪。
我死的时候,陆禾已经不在了。
这一次,她还站在我面前。
陆禾把面端到我手边。
哥,面要坨了。
我端起碗,连筷子都没有拿,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很咸,盐已经沉到碗底。
我咽下去,拿出手机拨通银行电话。
我要查一笔父亲留下的赔偿款,九百八十万,全部解冻。
电话那头问我用途。
我说:买房。
对方问:买哪套?
我看向窗外。
栖梧里一共有四十八套住宅,七间商铺,一座地下车库,还有一栋没有产权证的老物业楼。
我说:全部能买的,都买。
陆禾放下筷子。
哥,你突然买这么多房子干什么?
我把那张通知折成四段,塞进垃圾桶。
我说:我们不搬。
当天上午,我带着律师秦致远走进栖梧里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正在给住户发签字表,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
陆先生,这些协议不是你想不签就不签。项目是周氏集团做的,手续齐全。
我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我说:先把拖欠的维修基金补上,再把地下车库的使用权买下来。
物业经理愣住。
我继续说:通知所有业主,愿意卖的,我按市场价加三成收。愿意留下的,我替他们补物业费和维修费。谁敢在门口贴强拆通知,我就把他的名字送进法院。
秦致远翻开文件夹。
他说:陆先生已经拿到三十三套住宅的优先收购权,七间商铺的产权转让正在办理。周氏集团想以旧改名义清场,需要先取得全体业主授权。
物业经理嘴里的烟掉到桌上。
当天下午,栖梧里门口挂起一块新牌子。
栖梧里业主自治,不接受强制搬迁。
晚上六点,周骁来了。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衣的男人,门口还停着两辆工程车。
周骁抬头看了看牌子,笑了一声。
他说:陆峥,你拿着几百万买一堆破房子,是打算给自己办葬礼?
我走到门岗,把监控屏幕转向他。
我说:你带人堵门,工程车占用消防通道,车牌已经录下来了。
周骁脸上的笑停住。
我继续说:你现在往前一步,明天就能收到传票。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以为买了几套房,就能挡住周家?
我看向他身后的工程车。
我说:挡不挡得住,今晚试试就知道。
周骁抬手。
工程车司机刚要发动,栖梧里外墙的红色警灯同时亮起。
保安按下报执法者器,门岗喇叭响遍整条街。
非法占用消防通道,现场录像已经上传云端。请立即离开,否则报执法者处理。
街边几家店铺探出脑袋。
周骁的手停在半空。
我盯着他,说:现在滚,至少还能保住一点脸。
周骁的牙关咬出声。
他转身时,贴近我耳边。
他说:你妹妹每天去学校,走哪条路,我清楚得很。
我抬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门前。
我说:再碰她一次,我让你全家跪在这里认错。
周骁抬手要打我。
秦致远按下手机录音,报出时间和地点。
周骁的巴掌停在半空。
我松开衣领,退开一步。
他说不出话,转身钻进车里。
车灯照在那块牌子上,刺得他眯起眼。
车子开出去不到百米,路边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一只旧铁盒从栖梧里三号仓库的排水沟里滚了出来。
里面装着一把钥匙,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如果陆峥回来,先把三号库交给他。
落款是我父亲。
【第二章】
我拿着钥匙站在三号仓库门前,没有立刻开门。
父亲出事以后,整个栖梧里被周氏集团接管。三号仓库一直锁着,前世我问过物业,物业说那里堆的是废旧电缆。
可父亲不会留下废纸。
陆禾站在我身后,手指攥着衣角。
她问:爸爸什么时候写的?
我说:不知道。
她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
我看了她一眼。
我说:我只知道这一次不能再让你出事。
钥匙插进锁孔,铁门没有打开。
我又转了半圈,门锁里传来咔的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屋里全是灰,地上放着几卷旧图纸,墙边摆着一台停用的发电机。
赵叔从门外走进来。
他是栖梧里以前的门卫,父亲出事后被周氏辞退。前世我进看守所前,他曾来送过一袋水果,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赵叔把帽子摘下来。
他说:你爸临走前交代过,钥匙只能给你。
我问:他还说了什么?
赵叔看了一眼陆禾。
他说:他说周家要的不是这块地,是地下那份东西。
我翻开图纸。
地下车库的排水管道、燃气总阀、旧配电箱,全都被父亲标了红圈。
其中一张图纸背面写着日期,正是父亲出事前一天。
陆禾靠近一步。
她说:爸爸那晚回来过,手上全是油。他让我把书包交给他,说里面有学校不让带的东西。
我抬头。
你怎么没告诉我?
陆禾的指尖发白。
她说:周骁那天来过。他说只要我闭嘴,就能帮你把债还清。
我胸口一沉。
前世她为什么没有说?
因为我死之前,周骁已经把她逼到没有人可以求助。
我没有追问,只把手伸向她。
把东西给我。
陆禾从书包夹层取出一张存储卡。
卡片外壳有一道裂口,沾着黑色油迹。
我把卡插进电脑。
第一段视频来自父亲办公室。
父亲坐在桌后,脸色发白,桌上摆着一份检测报告。
画面外的人没有露脸,只听见一个男声。
你签了,周氏替你还债。你不签,车库那块地就永远归不了我们。
父亲抬头。
他说:这是居民的命,不是你们拿去填窟窿的砖。
男声笑了。
他说:你把儿子当继承人,他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视频到这里中断。
第二段视频开始时,父亲已经走到地下车库。
他把一只文件袋塞进旧配电箱,随后回头看向镜头。
他说:陆峥,如果你看到这里,先别信任何一份认罪书。你不是替死鬼,你只是他们最方便推上去的人。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第三段视频只有十七秒。
周骁站在车库里,身边是周氏集团的财务负责人魏绍康。
魏绍康说:火不能从车库起,得先断电,再让人把燃气阀打开。
周骁问:陆禾呢?
魏绍康回答:她会被送到医院。至于陆峥,他会自己承认。
视频里,周骁抬起头,正对着镜头笑。
我关掉电脑。
陆禾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问:他们要杀我们吗?
我说:他们要拿我们的命换一块地。
赵叔走到墙边,拍了拍那台旧发电机。
他说:这东西还能用,地下水池也在。你爸当年专门修过,可周家接手后把管线封了。
我把图纸卷起来。
我说:那就重新打开。
第二天,栖梧里所有住户收到一份新的通知。
地下水池恢复使用,旧配电箱全部更换,楼道加装烟感器,门岗增加二十四小时巡逻。
我把父亲留下的九百八十万投进去,买了钢制防火门、备用电机、消防水泵和三套独立供电设备。
有人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说:我只是提前把他们准备的路堵上。
贺铮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以前做过消防事故调查,退休后住在栖梧里北楼。他拿着一只工具箱走进来,先看了排水图,又检查燃气阀。
他说:你的钱花得还不够。想守住这里,先把每一扇门的闭门器换掉,再把地下车库的通风口拆开。
我问:你愿意帮忙?
贺铮把工具箱放下。
他说:我女儿以前死在一场仓库火灾里。报告写的是线路老化,我去现场看过,电线被人剪过。
他盯着我手里的视频卡。
他说:你若真要查,就别只盯着周骁。他背后还有人。
当天夜里,栖梧里的第一道钢门装好。
周骁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说:他已经开始查了。
电话那头的人只回了一句。
那就让他查到自己身上。
周骁的脸色变了。
门岗监控里,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正停在北楼后门。
车门打开,一个人拎着汽油桶走了下来。
【第三章】
我看见画面时,立刻关掉了总闸。
栖梧里陷入黑暗。
楼道里传出几声惊叫,紧接着,备用电源启动,红色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贺铮抓起对讲机。
他说:北楼后门,三个人。别让他们靠近管道。
我带着方拓下楼。
方拓是我父亲留下的助理,平时话不多,做事很稳。他把一根伸缩棍塞到我手里。
他说:陆哥,警察已经在路上。
我问:你通知的?
他说:你刚才关总闸的时候,我就报了警。
北楼后门的钢门已经合上,外面的人正在撞门。
门板被撞得发颤,墙上的灰尘往下掉。
我按下扩音器。
我说:门外的人听着,摄像头已经拍到你们的脸。汽油桶放下,双手抱头,警察到之前还有机会说实话。
外面传来骂声。
有人喊:陆峥,你爸都死了,还守这块破地干什么?
我说:守命。
那人继续骂:周少说了,今晚只要你打开门,赔你两百万。
方拓抬头看我。
我示意他打开地上的排水闸。
冷水从门缝底下冲出去,汽油桶被水流推翻,油味立刻涌进来。
我按下第二个开关。
门外的高压水枪突然启动,水柱撞在三个人身上,他们摔倒在台阶上。
警笛在街口响起。
三个人还没爬起来,就被按住手腕。
带头的人咬死不说姓名,只重复一句话。
周少让我们来的。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我说:周少让你们带汽油,还是让你们准备了第二辆车?
那人抬头看我,眼神闪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第二辆车的监控截图。
我说:你的同伙已经在南门被抓。你现在不开口,所有责任都由你一个人扛。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警察把人带走后,周骁打来电话。
他说:你够狠。
我问:你想说什么?
他说:我只是吓唬你,真正动手的人不是我。
我说:这句话留给警察。
他说:你父亲当年也这么硬,最后还是死了。
我把电话录音保存下来。
我说:谢谢,你又送我一份证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周骁骂道:你以为拿几段视频就能扳倒周家?我父亲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座城里找不到工作。
我说:那你最好让他亲自说。
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把监控和视频交给秦致远。
秦致远看完第三段视频,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画面暂停在周骁抬头的那一刻。
他说:这个角度不对。
我问:哪里不对?
他说:摄像头不是你父亲办公室原来的摄像头。画面右下角有一块反光,说明有人后来把存储卡放回了旧设备。你父亲是在被监视的情况下拍的最后一段。
我盯着画面。
秦致远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父亲留下的文件袋里,只有居民名单,没有产权转让书。真正的产权转让书,应该在三号仓库。
我说:仓库里没有。
赵叔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他说:不,仓库还有一层地板。
我们撬开水泥板,下面露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没有现金,没有房产证,只有一份银行回执和一张照片。
回执显示,父亲在出事前一天,把九百八十万赔偿款全部转入我的账户。
照片上是父亲、周骁的父亲周廷岳,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老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这块地不是周家的,周家只是替人办事。
我把照片翻过来时,陆禾突然开口。
她说:右边那个老人,我见过。
我问:在哪里?
她指向照片下方的印章。
她说:学校每年捐款,捐款人的名字就叫魏承安。我们校长见到他,都要亲自下楼迎接。
秦致远接过照片,脸色沉了下来。
他说:魏承安是城建项目审批委员会的顾问,也是周氏集团最大的隐形股东。
我父亲不是死在周骁手里。
他只是负责动手。
真正要这块地的人,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方拓递过来一只信封。
他说:陆哥,刚才有人把这个放在门岗。
信封上没有名字。
我拆开,里面是一份复印件。
正是我父亲车库事故那天的维修记录。
最后一栏签着我的名字。
记录写着,陆峥本人确认燃气阀存在故障,并要求关闭报执法者系统。
秦致远抬头看我。
他说:这份签字,足够让你再次成为嫌疑人。
我看着那一笔一画的签名。
是我的字。
可我从来没有签过。
【第四章】
我把复印件放在桌上,盯了整整一分钟。
方拓先开口。
他说:陆哥,这不是你签的。
我说:但笔迹是我的。
秦致远拿出放大镜,沿着签名边缘看了一遍。
他说:复印件做过处理。原件的纸张和墨水年份对不上,签名是从其他文件上描下来的。
我问:谁有机会拿到我的签名?
方拓看了我一眼。
他说:你以前的安全公司,所有验收报告都要你签字。周氏收购公司后,档案全在他们手里。
我想起一个人。
许斌。
他曾经跟着我做过一年工程,负责整理验收报告。父亲出事后,他辞职去了周氏集团。
下午三点,许斌主动发来消息。
陆哥,能见一面吗?我有话跟你说。
见面地点是栖梧里旁边的茶馆。
许斌进门时,额头全是汗。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先看了一眼窗外。
我说:你不用绕,直接说。
他说:周氏拿到了原始档案,准备把那份签字交给检察部门。你现在收手,还能保住这几百万。
我问:他们给你什么?
许斌咬了咬牙。
他说:我母亲的手术费。
我说:所以你偷走了栖梧里的消防图纸?
他抬起头。
眼底全是血丝。
他说:我没得选。
我把一只录音笔推到他面前。
我说:你可以选择说实话。
许斌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说:周骁要在七月十八日动手。那天市里有一场旧改听证会,所有人都去市政厅,栖梧里会空。
我问:动什么手?
他说:不是烧楼,是烧地下车库。车库里有旧燃气管,火一旦起来,整片楼的电梯和楼梯都会被封住。他们要制造一场居民自己违规改装的事故。
我问:你偷图纸做什么?
他说:他们想找到地下水池的位置,先把水管切断。
我把录音笔拿起来。
许斌伸手拦我。
他说:陆哥,我母亲真的在医院,我只是拿了一份图纸,没想害你。
我说:你已经害过一次了。
他说:我可以把周骁约出来。
我没有回答。
服务员端来两杯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着许斌的手。
他的袖口沾着白色粉末,是地下车库墙面上的防火涂料。
他刚从那里出来。
我问:你还有同伙?
许斌的脸一下子失去血色。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
方拓从门外冲进来,把我按低。
一块砖擦过我的肩膀,撞在墙上。
茶杯翻倒,热水浇在许斌手背上。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蹲下去。
方拓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街对面的面包车已经发动。
我掏出手机,拍下车牌。
许斌抬头喊:他们不会放过我!
我说: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抓住我的裤脚。
他说:求你把我母亲接出来。
我把他的手拨开。
我说:先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
当天晚上,许斌签了证词,交出周氏集团发给他的转账记录。
秦致远拿着证词去报案,贺铮则带人检查地下管道。
我们发现,地下车库东侧的三根水管已经被提前割开,只剩一层外皮连接。
我站在断口前,手背被铁屑划出一道血痕。
贺铮递给我一块纱布。
他说:别再靠近了。
我问:还有多久?
他说:如果他们真定在七月十八日,还有五天。
我回到家时,陆禾正在厨房洗菜。
她抬头问:哥,你肩膀怎么了?
我说:擦了一下。
她走过来,拿毛巾替我按住伤口。
她说:你每次都说没事。
我没有说话。
她把毛巾递回我手里。
她说:我不怕死,我怕你又一个人扛。
这句话落下,我的手指停住。
前世她也是这样说的。
只是那一次,我没有护住她。
我把她拉到身边。
我说:这次我们一起扛。
第二天,周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
周骁站在台上,拿出那份带有我签名的维修记录。
他说:陆峥为了阻止旧改项目,私自改造消防设施,还煽动居民拒绝搬迁。栖梧里一旦出事,责任由他承担。
记者的镜头全部对准了我。
周骁看着镜头,缓缓说出最后一句。
七月十八日,栖梧里若发生任何事故,陆峥就是第一责任人。
发布会结束后,手机开始疯狂响起。
学校给陆禾发来通知,要求她暂停课程,配合调查。
通知落款是校董会。
校董会的名誉主席,正是魏承安。
【第五章】
陆禾把通知递给我时,手指一直在抖。
我扫了一眼,拿出手机拍照。
她问:你要去学校闹吗?
我说:不闹,去送证据。
学校会议室里,校长和三名校董坐在长桌后面。
魏承安没有出现,只通过视频参加会议。
校长把暂停课程通知推到我面前。
他说:陆先生,学生家属涉嫌重大安全事故,学校需要维护其他学生的利益。
我问:你们调查过陆禾吗?
他说:舆论已经很清楚。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里是周骁发布会的完整录音。
我说:舆论不是证据。
校长脸色一沉。
他说:你这是威胁学校?
我说:不是威胁,是提醒。你们今天暂停陆禾的课程,明天我就把校董会收受周氏捐款的记录交给教育部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打开第二份文件。
里面是学校采购消防设备的合同,供应商是周氏集团控制的公司,报价比市场价高出四成。
校长的手开始发抖。
视频里的魏承安终于开口。
他说:年轻人,做事别太冲。你父亲当年也以为自己能改变规则,最后连命都没保住。
我抬头看向屏幕。
我说:你承认认识我父亲?
魏承安的眼神停了一下。
我按下录音保存键。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魏承安反应过来,立刻关掉视频。
我站起身。
我说:从今天开始,陆禾正常上课。谁敢拦她,就把这段录音交给媒体。
校长没有回答。
陆禾跟着我走出会议室,到了楼下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说:我刚才差点把水杯砸过去。
我说:砸了就要赔钱。
她看着我。
我说:所以先记账,最后一起算。
当天晚上,我把父亲的三段视频、周氏集团转账记录、许斌证词和校董会录音全部交给秦致远。
秦致远联系了记者和消防部门,申请对栖梧里进行公开安全检查。
七月十五日,听证会提前召开。
市政厅门口停满了车。
周骁带着律师走进会场,身后跟着十几名记者。
他看见我,故意停下来。
他说:听说你妹妹已经被学校暂停课程。陆峥,你拿什么跟周家斗?
我说:拿证据。
他说:证据也有真假。
我说:那就让你父亲亲自解释。
周骁的脸色变了。
会场里,主持人宣布开始。
周氏律师先发言,展示那份带有我签名的维修记录,又播放一段剪辑过的监控。
视频里,我在地下车库检查燃气阀,随后离开。
律师说:陆峥早就知道设备存在故障,却没有向居民公开。他现在收购房产,是为了借安全事故抬高补偿金额。
现场有人开始议论。
一位住户站起来问:那我们是不是被他利用了?
我站在后排,没有立刻说话。
主持人看向我。
他说:陆先生,你可以回应。
我走到台前,把一只铁盒放在桌上。
我说:这份记录的原件在这里。
秦致远打开铁盒,拿出父亲当年的维修账本。
账本上记录着每一次检测时间、维修人员和费用。
七月十一日,父亲已经更换了燃气阀,并在末页写下备注。
旧阀门没有故障,故障来自人为切割。
我把照片投到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三根被割开的水管。
周氏律师立刻起身。
他说:这只能证明有人破坏了设备,不能证明是周氏集团做的。
我按下播放键。
许斌的声音传遍会场。
周骁要在七月十八日动手,先切断地下水管,再把火引进车库。
周骁猛地站起来。
他说:这是伪造的!
我看向他。
我说:录音有原始文件,许斌的证词已经在警方备案。你可以继续否认,也可以解释你为什么在七月十二日给他转了三十万元。
屏幕切换到银行流水。
转账备注只有四个字。
封管动工。
会场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周骁冲向投影设备。
方拓挡在他面前。
周骁抬手推人,方拓退了两步,肩膀撞到桌角。
我伸手扶住方拓。
下一秒,警察走进会场,扣住周骁的手臂。
周骁挣扎着喊:我只是拿钱办事!真正下命令的是我父亲!
会场一下安静。
他自己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警察把他带走后,魏承安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他说:陆峥,别逼我。
我问:你怕什么?
他说:你父亲留下的那份东西,你还没找到。
我看向桌上的铁盒。
我说:你知道它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我找到什么,而是你的人会不会先开口。
魏承安挂断电话。
窗外突然传来警报声。
贺铮在对讲机里大喊:地下车库有人放火,东侧水泵没有启动!
【第六章】
我冲出会场时,手机震个不停。
栖梧里的监控画面一片发红,地下车库的烟雾已经漫到楼梯口。
贺铮在对讲机里报出位置。
他说:东侧水泵被人锁死,备用电机还有电,但启动阀被拆了。
我问:居民撤了吗?
他说:北楼有三户老人没下来,陆禾也在楼里。
我脚下停了一瞬。
方拓抓住我的胳膊。
他说:警察和消防已经出发,不能直接进去。
我甩开他。
我说:我知道路。
贺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他说:带湿毛巾,不要走电梯,进门先贴墙。你只有十分钟。
我拿起灭火器和呼吸面罩,钻进栖梧里北楼。
楼道里全是黑烟,墙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有人在楼上喊救命。
我按响每一户的门。
下楼,别拿东西,手扶墙,贴着右侧走。
一名老人抱着铁盒不肯放。
我夺过来塞进他怀里。
我说:盒子能再买,命只有一条。
他松开手,跟着我往下走。
三楼的防火门没有闭合,烟从缝里涌出来。
我踢开门,陆禾正趴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只湿毛巾。
她身边有个孩子,孩子的腿被倒下的自行车压住。
我蹲下去抬车,铁架卡住手臂,皮肤立刻被划开。
陆禾抓住孩子往外拖。
她喊:哥,后面还有人!
我回头,看见三楼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他手里拎着油桶,脸上戴着口罩。
我说:把桶放下。
男人转身就跑。
我追到拐角,脚下踩到一滩水,身体撞上墙面。男人趁机踹向我的腹部,我弯腰挡住,手里的灭火器砸在他膝盖上。
他跪到地上,口罩掉下来。
正是之前被捕后取保的那个带头人韩申。
他咬牙骂道:你坏了周少的事,所有人都要陪你死。
我把他按在地上。
我说:你先告诉我,陆禾为什么在这栋楼里?
韩申抬头看向楼梯口,露出一丝笑。
他说:她手里有周家最想要的东西。
我回头。
陆禾抱着孩子站在烟里,脸色发白。
她手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父亲留下的旧相机。
我突然想起三号仓库那段视频。
父亲不是把存储卡放在相机里,他把相机交给了陆禾。
韩申挣扎起来。
他说:相机底下有原件。周家找了这么久,终于知道在谁手里。
我一拳砸在他肩膀旁边的地面。
我说:你们碰她一次,我就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消防员冲进楼道,把我们全部带出去。
院子里站满了居民,消防水枪喷出白色水雾,烟味钻进喉咙,所有人都咳个不停。
陆禾冲过来抱住我。
她的手碰到我胳膊上的伤口,立刻缩了回去。
她说:你流血了。
我说:小伤。
她抬手打了我一下。
力气不大,落在胸口。
她说:你再说小伤试试。
我没有躲。
贺铮走过来,手里拿着被拆下来的启动阀。
他说:水泵不是坏了,是有人提前把阀门换成了不能启动的假件。
秦致远赶到现场,接过陆禾手里的旧相机。
他说:先别打开,等鉴定人员来。
韩申被押上警车前,突然冲我喊:你以为抓了我就结束?魏承安已经拿到你父亲的原件了!
警察把他的头按进车里。
陆禾看着我。
她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
相机底部被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
不是魏承安的办公室,也不是周氏集团。
而是我父亲当年给我买下的第一间店铺。
秦致远看完地址,抬头说:你父亲留的东西,可能一直在你手里,只是你从来没有打开过那面墙。
当晚,我带人赶到店铺。
墙面被敲开后,里面露出一个木盒。
木盒上没有锁。
里面只有一台录音机和一张纸条。
陆峥,听完录音,再决定要不要把周家逼到死路。
我按下播放键。
父亲的声音响起。
魏承安不是周家的靠山,他是这场旧改的真正买家。周廷岳欠下的债、周骁做的每件脏事,都是他安排的。只要我不签字,他就会拿你和陆禾开刀。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父亲再次开口。
如果你已经听到这里,说明我没有机会回来。别急着报仇,先把栖梧里守住。那不是一块地,是他们唯一无法毁掉的证据。
我关掉录音。
陆禾站在墙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我伸手替她擦掉。
她问:爸爸是不是知道自己会死?
我说:他知道有人要动手。
她问:那他为什么不逃?
我看向木盒里的纸条。
我说:因为他在等一个能守住这里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拓推门进来。
他说:陆哥,周骁被放出来了。
我抬头。
他说:不是警方放的,是有人拿审批文件压下了拘留手续。周骁现在去了栖梧里。
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周骁:想救你妹妹,就一个人来南门。
我把手机递给秦致远。
我说:把所有设备打开,今晚让他自己走进证据里。
【第七章】
南门外的雨下得很急。
周骁站在积水里,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魏承安走了下来。
他穿着灰色大衣,手里撑着黑伞,身后跟着四名保镖。
陆禾没有来。
她被方拓留在门岗,周围有贺铮和两名警察保护。
我走到南门前,没有开门。
魏承安抬头看我。
他说:你父亲留给你的录音,我已经知道了。
我说:那你应该知道,外面每一句话都在直播。
魏承安的脚步停住。
周骁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骂道:你什么时候装的摄像头?
我说:你们放火那晚,所有设备都换成了独立电源。南门的摄像头一直开着。
周骁冲到门前,一拳砸在钢门上。
他手指立刻裂开,血顺着铁栏往下流。
他说:陆峥,你拿我当猴耍?
我说:你自己把脸送过来的。
魏承安抬手,示意周骁后退。
他说:年轻人,事情走到这里,大家都该留一点余地。
我问:我父亲死的时候,你留余地了吗?
他说:你父亲不识时务。
我问:栖梧里七十八户居民的命,在你眼里值多少钱?
魏承安没有回答。
我按下扩音器。
父亲留下的录音再次响起,声音传到南门外的街道。
魏承安盯着那块扩音器,眼底终于露出裂痕。
周骁突然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张纸。
他说:你父亲留下的原件已经在我手里。你不打开门,我就烧掉它。
我看向他手里的纸。
那不是原件,是一张复印件。
我说:烧吧。
周骁愣住。
我继续说:原件已经送到省城鉴定中心,复制件也交给了三家媒体。你烧掉的只是自己的脸。
周骁的手开始发抖。
魏承安猛地转身。
他说:谁让你带东西出来的?
周骁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
他说:你不是说只要我拿到原件,就能让我进集团董事会吗?
魏承安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周骁被打得偏过脸,雨水顺着头发滴到下巴。
他捂住脸,眼睛逐渐发红。
他说:你现在想撇清?那些人是你安排的,车库是你让烧的,我爸签字也是你逼的。
魏承安低声喝道:闭嘴。
周骁突然笑了起来。
他说:我闭嘴,你就能保我?你连我父亲都能推出去,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了。
门岗里的直播人数迅速上涨。
记者赶到南门,警车也从街口开来。
魏承安转身就走,警察拦在他面前。
他说:你们凭什么拦我?
秦致远从我身后走出来。
他说:凭你刚才承认认识陆先生父亲,也凭现场录音和三份银行流水。魏先生,请配合调查。
魏承安看向我。
他说:你以为赢了吗?你的父亲死了,陆禾也不可能永远留在你身边。你守得住一栋楼,守不住所有人。
我打开门,走到他面前。
我说:至少今晚,我守住了。
魏承安被带上警车。
周骁没有走。
他的西装被雨水泡透,膝盖陷进泥里。周家账户被冻结,父亲被带走调查,原本围着他转的人全部散了。
他抬头看我。
他说:陆峥,我错了。
我没有回答。
他说:我可以把所有钱给你,周氏的股份也给你。你让我进去,我什么都不要。
我问:进去做什么?
他说:栖梧里不是缺人吗?我能干活,我能修车,我能守门。
我说:你带人来烧过这里。
他说:我那是听命行事。
我说:你拿陆禾威胁过我。
他说:我只是吓唬她。
我说:你说我妹妹已经死了。
周骁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让她在医院门口等了六个小时,只为了逼我签认罪书。
周骁低下头,手掌撑进泥水里。
他说:我赔你钱。
我说:她的命不是价格。
他说: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看着他满是泥水的脸。
我说:我要你亲口告诉所有人,你做过什么。
周骁咬紧牙关。
我转身就走。
他突然冲过来,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
方拓刚要拦,周骁已经扑到门前。
我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刀尖擦过我的袖口,钉进泥地。
周骁跪在地上,肩膀被我压住。
他嘶声喊:我都求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我俯身看着他。
我说:你以前放过我了吗?
他张着嘴,喉咙里只剩喘气声。
我松开手,把他推开。
警察冲上来按住他。
周骁被拖走前,突然挣扎着回头。
他说:陆峥,周家倒了,你也不会有好日子!
我说:那就让你在里面看着。
南门重新关上。
雨声落在铁门上,居民们站在楼道里,没有人说话。
陆禾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袖口。
她问:哥,你疼不疼?
我说:不疼。
她抬手又打了我一下。
她说:骗子。
我低头看着袖口那道破口,忽然笑了。
所有摄像头都还亮着。
可地下车库的火已经灭了。
那张名单、那段录音、父亲留下的原件,全都被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魏承安旗下的三家地产公司同时接受调查。
周廷岳主动交代了旧改项目中的资金往来。
许斌的证词补上了最后一道缺口。
真正让案件彻底翻转的,却不是我赢了谁,而是周骁在南门外亲口承认,所有人都听见了。
【第八章】
开庭那天,栖梧里的居民一起去了法院。
父亲的名字被从事故责任名单里划掉,重新写进证人名单。
周骁坐在被告席上,头发乱着,手指不停抠着桌面。
法官宣读证据时,他一次次抬头看向旁听席。
没有人再替他递水,也没有人替他说话。
魏承安的律师申请延期,被法院驳回。
周廷岳在最后陈述里承认,旧改项目最初就是为了低价吞并栖梧里。父亲拒绝签字后,他们伪造事故记录,买通检查人员,又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听到这里,陆禾的手攥住我的袖口。
我反手握住她。
我说:听完再走。
她点头。
宣判结束后,记者堵在法院门口。
有人问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说:继续修房子。
记者问:周氏集团已经倒了,你不打算进军地产吗?
我说:我只想让住在这里的人,晚上能正常睡觉。
当天晚上,栖梧里开了第一场业主大会。
我把父亲留下的赔偿款、公用维修账目和剩余房产全部公开。
住户们原本以为我会把小区卖掉,拿着钱离开。
我把一份新合同放到桌上。
栖梧里成立业主合作社,所有住户按产权比例参与管理,外墙维修、消防升级和地下车库改造全部由公用资金承担。
赵叔第一个签字。
贺铮第二个签字。
唐姨把印泥递给陆禾。
她说:小禾,你也签一个。以后这里有你的一份。
陆禾愣住。
我把合同转到她面前。
我说:签吧。
她低头写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楚的一横一竖。
她写完后抬头。
她说:哥,爸爸会不会觉得我们做得不够?
我说:他只会问我们有没有吃饭。
唐姨在旁边喊:饭好了,别站着说话,今天谁都不许加班。
厨房里摆了八张桌子。
门岗的老赵端来一盆炖肉,贺铮拎着两箱饮料,方拓把最后一道菜放到桌上。
陆禾站在灶台前,额头沾着一点面粉。
她问:哥,今天真的要做这么多菜?
我说:你不是说想吃满汉全席吗?
她说:我只是随口说的。
我说:我记住了。
她端起一盘鱼,脚下踩到水,身体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
她站稳后瞪我。
她说:你别总把我当小孩。
我说: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当小孩。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转身把鱼放到桌上。
我装作没有看见,拿起碗给她盛汤。
她坐下来,先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她说:哥,你也吃。
我说:你先吃。
她说:一起。
我点头。
窗外的门禁灯亮着,地下水泵正在运转,楼道里的烟感器每隔几分钟闪一下。
那块父亲留下的牌子被重新挂在门岗里。
不是为了纪念谁,也不是为了提醒谁。
只是告诉每一个走进栖梧里的人,这里住着一群不愿再被推走的人。
饭吃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求职表。
他说:我听说这里缺夜班保安。
方拓接过表格,看了几眼,转头问我。
我说:查清楚身份,查清楚来路,再决定要不要用。
年轻人连忙点头。
陆禾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碗里。
她说: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
我看着她。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只旧橡皮筋,桌边摆着父亲留下的相机,门外站着赵叔和贺铮,整座小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我端起碗,替她把汤吹凉。
我说:别怕,哥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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