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纸婚契从天降
林晚的修图笔悬在数位板上方三厘米,屏幕上新娘的痘印还没修干净。爷爷这通电话已经绕了三个弯——先问她吃没吃饭,再问她工作室房租涨没涨,最后问她“那个……晚晚啊,你觉得沈家怎么样”。她手一抖,画笔把新娘的左眼涂成了熊猫。
“爷,您直说。”
“沈家老爷子当年欠我一条命。”爷爷清了清嗓子,“如今要还,方式是联姻。”
林晚把笔一撂。工作室里那只叫“招财”的橘猫正趴在主机箱上取暖,被她起身带翻的三脚架吓得蹿上柜顶,碰倒一摞相框。
电话那头换了人。男声,平直,像在念快递单号:“林小姐,婚契副本一小时后送到。”
“等——”
忙音。
招财在柜顶居高临下看她,尾巴甩得跟节拍器似的。林晚指着猫鼻子:“看什么看,你主人要被人打包卖了。”猫打了个哈欠。
四十分钟后,敲门声准时响起。林晚从猫眼往外看:西装、领带、公文包,头发梳得能当镜子。她拉开门,周特助微微欠身,递上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烫金字——《沈太太结婚须知》。
“林小姐,婚契正本一百三十二页,附录四十七页,《须知》另计。”周特助笑容标准,“沈先生交代,您有三天时间熟读。”
林晚没接。她靠在门框上,指甲敲了敲门板:“周特助是吧?你们沈总平时也这么……周到?”
“沈先生很忙,婚礼仪式可以从简。”周特助说这话时,视线往左上飘了半寸。
林晚眯眼。她跟城中村卖假古董的老刘头打过三年交道,这表情她熟——老刘头每次说“这花瓶是明朝的”都往左上看。她低头翻婚契,手指点在“婚后住所由甲方指定”那行:“地址呢?”
“后续会补充。”
她又翻到《须知》第十二条,念出声:“乙方社交账号由甲方统一管理。”指尖弹了弹纸面,“周特助,我微博发什么还得你们批条子?”
“这是沈先生对家庭信息安全的一贯标准。”
“婚礼从简。”林晚重复这四个字,把婚契举到周特助眼前,“你们沈总是不是觉得,娶个城中村野丫头,办大了丢人?”
周特助嘴角抽了零点几秒。林晚手一扬,一百三十二页婚契加四十七页附录,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纸片子扬了周特助一脑袋。招财在柜顶“喵”了一声,像在叫好。
“回去告诉你们沈总,”林晚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我爷爷欠的命,让他找我爷爷还。别拿我抵债。”
周特助面不改色,从公文包里掏出平板,单手划开视频通话。屏幕亮起来,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签文件,镜头只拍到半张侧脸和一支万宝龙笔尖。
“林晚。”他头都没抬,“二十四岁,自由摄影师,工作室月流水不到两万,租房合同下月到期。”
林晚后槽牙咬紧了。这人查她比查快递还细。
“沈总查户口呢?”她往前一步,把脸怼到镜头前,“我也查过你——沈氏集团执行总裁,三十岁,未婚,控制欲评级:变态。”
沈砚舟终于抬眼。屏幕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唇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明天九点,民政局。不来——”他顿了一拍,笔尖在文件上点了点,“你爷爷的降压药,沈家供的。”
视频挂断。林晚抓起平板想摔,举到一半又放下来——周特助还站在门口,伸手接平板时表情纹丝不动。
“林小姐,车明天八点半到。”
“滚。”
门关上。林晚在屋里转了三圈,踢了一脚沙发腿,疼得蹲下来。招财从柜顶溜下来蹭她脚踝。她掏出手机,对着地上那堆碎纸拍了张照,发朋友圈:“谁认识沈氏那个控制狂?在线等,挺急的。”
两小时后,评论区炸了。苏糖连发十七条语音,最后一条是“你撕的可是沈氏啊姐妹”。高中同学在问“是那个沈氏吗”,前男友点了赞又取消。林晚刷了八遍访客记录——沈砚舟没点赞,没拉黑,没评论。她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比骂她一顿还让人发毛。
她翻出通讯录,给跑腿小哥阿强打电话:“强子,帮我买张机票,明天最早那班,去哪都行。”
“姐,出啥事了?”
“逃命。”
挂了电话又拨苏糖:“明天八点,你来我工作室,穿我那件冲锋衣,戴帽子。有人来接我,你就说林晚连夜进山拍片了,信号不好。”
“能骗过去吗?”
“骗不过。”林晚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拖十分钟算十分钟。”
夜里十一点,沈家家族群“沈家大院”弹出一条新消息。沈薇薇截图了林晚那条朋友圈,配文:“大哥要娶的就是这种货色?”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群里静了半分钟,沈砚舟回了一个字:“嗯。”
沈薇薇盯着那个“嗯”看了十秒,切出群聊,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林晚,野猫巷长大,父亲早年跑路,母亲在菜市场卖卤味,本人无稳定收入,社交账号粉丝八千三,最新一条动态骂我大哥是变态。
她存了草稿,嘴角翘了翘,又切回群聊补了一句:“砚舟哥,婚契的事,爷爷那边要不要再商量商量?”没人回她。
林晚把行李箱扣上时,手机屏幕亮了。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就一行字:“机票不用买了。你身份证在我这儿。”她翻遍钱包——身份证真没了。上次用是三天前寄快递,她随手塞在工作室抽屉里。抽屉没锁,但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那个抽屉。
窗外野猫巷的路灯闪了两下,灭了。招财突然冲着门的方向弓起背,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林晚攥着手机,听见楼道里传来皮鞋踩水泥地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停在她门口。
门外的皮鞋声停了。林晚把手机攥得发烫,冲招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猫不吼了,改蹲在她拖鞋上,尾巴缠她脚踝。她踮脚凑到猫眼——周特助那张标准脸正对着门板,手里拎着她工作室抽屉里那只牛皮纸信封,身份证的边角从封口露出来。
“林小姐,身份证落抽屉了。”他声音不大,刚好穿过门缝,“沈先生让我顺路捎过来。”
林晚拉开门,一把抽走信封,指尖捏了捏身份证硬角。“顺路?从沈氏总部到野猫巷,您这路顺得够绕的。”
“沈先生查过您工作室的租赁合同。”周特助退后半步,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下月到期,房东要涨租百分之四十。沈氏旗下物业有间空铺,在创意园B座,面积是这里三倍。”
“拿铺子堵我嘴?”
“是给林小姐多一个选项。”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屋里摊开的行李箱和床上那件冲锋衣,“明天八点半,车在巷口。来不来,沈先生都尊重您的选择。”
“尊重?”林晚笑了一声,“他连我身份证都扣了,这叫尊重?”
“身份证是您自己落在抽屉里的。”周特助欠了欠身,转身下楼。皮鞋声不紧不慢地远了。
林晚关上门,把身份证拍在桌上。招财跳上桌嗅了嗅,她一屁股坐进沙发,掏出手机给苏糖发语音:“计划不变。明天你穿冲锋衣来,我走消防通道。”
苏糖秒回:“你身份证不是没了吗?”
“补办来不及。”林晚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又拉开,翻出件旧外套塞进去,“阿强那边机票先别退,我坐大巴也行。”
“你疯了?大巴要身份证买票。”
第2章 逃婚逃到前男友婚礼上
林晚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相机包往肩上一甩,冲招财比了个“嘘”的手势。猫蹲在行李箱上舔爪子,眼皮都没抬。
“城南城中村拍拆迁专题。”她对着镜子练了一遍,又加了一句,“三天就回。”苏糖的白色小破车在巷口按了两声喇叭。林晚钻进去,把护照和昆明单程票塞进相机包夹层,拍了拍包底。
“口供对到第几遍了?”苏糖挂挡起步,车蹿出去。
“三遍。”林晚掰手指,“第一,我去城南拍拆迁。第二,我坐地铁去,没开车。第三,三天后回,别找我。”
“你爷爷问呢?”
“就说信号不好。”
苏糖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沈砚舟那种人,你确定这招管用?”
林晚把座椅放倒半截,腿翘上仪表台。“他那种人,肯定以为我会坐高铁跑——高铁实名制,一查一个准。我偏坐飞机,反逻辑。”她掏出手机拍了张候机厅照片发工作群:出差,三天后回。群里秒回一排“林姐一路顺风”。
“你连机票都是花呗买的,不怕查?”
“花呗又不是他开的。”
安检过得顺。林晚甚至有余裕在登机口买了汉堡,找了个靠窗位坐下,咬下第一口时还拍了张自拍——背景里航班信息屏滚到“昆明”那一行。她正要把照片发给苏糖炫耀,一抬头。
对面贵宾休息区,沈砚舟翘着腿翻财经杂志。旁边两个黑衣保镖站得跟门神似的,一个拎公文包,一个端咖啡。
林晚嘴里那口汉堡没咽下去。她低头,把汉堡往纸袋里一塞,起身就走。步子快得差点带翻椅子。刚拐进廊桥口,黑衣保镖横跨一步拦在前头,手一抬,客客气气:“林小姐,沈先生在等您。”
“认错人了。”
“您嘴角有汉堡酱。”
林晚抹了把嘴。沈砚舟合上杂志走过来,西装扣子没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松弛得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他停在她面前,不怒反笑:“反逻辑?”
林晚梗着脖子:“听不懂。”
“我查了你所有银行卡。”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面是花呗账单详情,“最近一笔消费——机场汉堡店,四十二块。你连机票都是用花呗买的。”他顿了顿,唇角弧度加大,“沈氏是花呗股东。”
林晚觉得那口汉堡在胃里翻了个个儿。
“请”上私人飞机的过程她拒绝回忆。只记得空乘笑得跟空姐培训模板似的,递来一杯温水。杯壁贴了张便签,手写体:紧张就喝,别吐我飞机上。林晚把便签揉成团塞进兜里,但水确实喝了——她晕机,这事没跟任何人说过。
沈砚舟坐对面翻文件,全程没抬眼。林晚闭眼装死,脑子里把苏糖骂了八十遍。飞机落地,她跟着下舷梯,看见“民政局”三个字时腿一软。
“沈砚舟。”她站在大门口,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我是被逼的!我不认识这个人!”
路人齐刷刷回头。一个大妈手机已经举起来了。
沈砚舟不慌不忙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第十七条念得字正腔圆:“公开场合损害配偶名誉,违约方当众认输,并接受甲方指定惩罚。”他把纸翻了个面,上面有林晚的签名和手印。她撕婚契那天只撕了封面,内页条款一个字没看。
“你——”林晚咬牙。
沈砚舟俯身,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你爷爷的降压药,这个月还没送。”
林晚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你狠。”
沈砚舟直起身,对围观群众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未婚妻婚前焦虑,让大家见笑了。”语气诚恳得能评先进。大妈收起手机,还劝了句“小姑娘别闹脾气”。
林晚被半拖半拽进了民政局。填表、拍照、盖章,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她拿到结婚证时瞄了眼照片——自己眉头拧成疙瘩,嘴角往下撇,跟被绑架现场似的。沈砚舟那栏倒好,表情淡得跟拍证件照模板。
出了门,林晚把证往包里一塞,突然停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买了飞昆明的票?”
沈砚舟看她一眼,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调出一条短信。发件人:花呗风控中心。内容:您关联的配偶账户发生大额异地消费,请确认。
“领证前你就关联了我账户?”
“婚契第九条,双方财产信息互通。”他收起手机,“你签过字。”
林晚气得笑出声,把包带往肩上一甩:“行,沈总,咱俩走着瞧。”
沈砚舟替她拉开后座车门,手掌虚虚挡在车顶框边。“走着瞧可以,先回家。”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打印纸递进去,“同居守则在车上,你先看。”
林晚翻开第一页。第一条:门禁晚十点。第二条:不得留宿外人。第三条:每周共同用餐不少于五次——
她翻到最后一页,十八条。右下角盖着沈氏法务部的章。
“沈砚舟。”她举着守则晃了晃,“你这叫同居?这叫坐牢。”
“牢里可没花呗股东帮你付机票。”
林晚噎住。车驶出民政局停车场,她扭头看窗外,把结婚证从包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反复三次。沈砚舟从文件上抬起眼皮:“证上有钢印,揉不坏。”
“我乐意。”
“随你。”他翻过一页文件,“守则第七条,今晚开始执行——你负责煮饭。”
“我不会。”
“学。”
林晚把守则拍在座椅上,扭头瞪他。沈砚舟正好也抬眼,四目相对,他嘴角那点弧度欠揍得很。她脑子里飞速盘算:爷爷的降压药确实快断顿了,苏糖那辆破车还停在机场停车场,招财的猫粮只够两天。
“第七条是吧?”林晚把守则捡回来,翻到第七页,指着“煮饭”俩字,“行,今晚我煮。但你得先告诉我——你家厨房有泡面吗?”
沈砚舟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合上文件,语气里第一次带了点不确定,“我让周特助买。”
林晚往座椅上一靠,把守则盖在脸上。嘴角那点笑没藏住,好在被纸挡住了。车拐上高速,窗外广告牌一块接一块往后闪。她摸出手机给苏糖发了条语音:“计划失败。我被抓去领证了。招财喂一下,钥匙在老地方。”
苏糖秒回三个感叹号,接着一条:“那你昆明机票呢?”
林晚刚要打字,手机被抽走了。沈砚舟两根手指夹着她手机,屏幕朝自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摁灭。“守则第十二条,行程变更需提前报备。”他把手机放进自己西装内袋,“到家还你。”
“沈砚舟你——”
“第十三条。”他重新翻开文件,“车内禁止大声喧哗。”
林晚深呼吸三次,把守则翻到最后一页,从包里摸出支笔,在第十八条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写完把纸往沈砚舟面前一推。
他低头看。她写的是:第十九条,沈砚舟不许管林晚吃泡面。
沈砚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从西装内袋摸出钢笔,在下面添了一句:泡面可以,加蛋加菜,不许只吃面。
林晚愣住。她以为他会划掉。
“看什么?”他拧上笔帽,视线回到文件上,“你爷爷说你从小吃泡面长大,胃不好。”
车拐进别墅区大门时,林晚把守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第十八条旁边多了行钢笔字,笔锋凌厉,跟他人一样。她把纸折好塞进相机包夹层,跟护照和机票放在一起——那张昆明单程票还没退。
“沈砚舟。”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银行卡的?”
他翻文件的手没停。“你寄快递那天,身份证落抽屉里,我让周特助送回去之前拍了张照。”
“所以那天你就在查了?”
第3章 同居第一夜,规矩十八条
林晚是被一沓A4纸拍醒的。
准确说,是沈砚舟把纸拍在玄关柜上,震得柜面那只水晶烟灰缸跳了一下。她刚换完鞋,左脚拖鞋还没穿稳。
“十八条。”沈砚舟指尖点着纸面,“今晚之前,每条都签。”
林晚拎起那沓纸翻了翻。第一条,门禁十点,超时按违约计。第二条,着装不得露肩。第三条,社交活动提前四十八小时报备。她翻到第五页,眉毛拧起来——不得在公共区域进食气味浓烈之物。再往后,第十二条,社交账号由甲方统一管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内务条例?”
“第十八条最下面。”沈砚舟没接话,转身上楼,皮鞋踩在实木楼梯上,一步一声。
林晚翻到最后一页。第十八条:乙方不得在甲方视线范围内翻白眼。
她笑出了声。从相机包侧袋摸出签字笔,唰唰签上大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沈砚舟在二楼拐角停了一步,居高临下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上楼。
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晚把十八条守则对折,再对折,折成一架纸飞机。她退到客厅落地窗前,掂了掂分量,抬手一掷,纸飞机划了道弧线,精准扎进厨房垃圾桶。
“三分。”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玄关角落的摄像头红灯闪了闪。管家陈叔从厨房侧门探出半个脑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缩回去时手里抹布拧成了麻花。
深夜十一点零七分,林晚翻墙。
沈家别墅后院围墙两米二,她踩着一楼空调外机借力,扒住墙头一撑,整个人翻过去时牛仔裤口袋里的备用电池磕在砖沿上,她龇了龇牙,没敢停。墙外就是巷子,她落地滚了半圈,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扛着相机往城南跑。
夜市烧烤摊的炭火正旺,油烟混着辣椒面呛得她连打两个喷嚏。她蹲在马路牙子上调参数,镜头对准烤串师傅翻腕撒料的动作,快门连拍,咔嚓咔嚓。拍了半小时,存储卡红了,她心满意足站起来,一回头——
沈砚舟靠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只脏兮兮的帆布鞋,正是她翻墙时蹬掉的那只。
“十点门禁。”他抬了抬手腕,表盘在路灯下反光,“现在十一点零七分。”
林晚把相机往怀里一抱:“守则我签了,但我没说我认。”
“行。”沈砚舟把鞋丢到她脚边,“那回去说说监控的事。”
回别墅后,沈砚舟没上楼,径直进了书房。林晚跟进去时,他已经调出玄关和走廊的监控录像,进度条拖到晚上九点四十。画面里陈叔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个东西,在书房门口站了十二秒,左右张望,又原路折回去。
“这老头大晚上不睡觉,遛弯呢?”林晚凑近屏幕。
“继续看。”
她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二十分钟。陈叔又出现了,这回手里空了,但书房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不到半分钟出来。林晚把两段视频并排比对,忽然伸手按了暂停。
“等等。你调原始日志。”
沈砚舟挑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系统日志弹出来,林晚指着时间戳:“看这儿,九点四十一分到四十二分,记录是空的。再看十点零三分到零三分半,又空。每隔二十分钟剪三十秒,剪得挺匀称啊。”
她夺过鼠标,把陈叔两次出现的画面截出来并排放:“他第一次手里拿的是U盘,第二次出来U盘没了。书房门开合的时间,跟监控空白完全对得上。”
沈砚舟靠进椅背,十指交叉搁在腹部,看了她三秒。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晚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想起第十八条,硬生生把眼珠子转回来,翻成个半吊子斜视,表情滑稽得她自己先绷不住笑了。“我拍拆迁拍了三年,工地监控天天被工人剪线偷电缆,这点套路我闭着眼都能闻出来。U盘藏鞋垫里、塞水泥袋、扔垃圾桶再捡回来,花样比你十八条守则还多。”
沈砚舟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把陈叔叫进来时,老头脸都白了。支吾了半分钟,交代得倒也干脆:“薇薇小姐让我看看,大哥书房里那份婚契补充条款放哪儿了。她说就是关心,怕大哥吃亏。”
“关心?”林晚嗤了一声,“关心到要半夜偷U盘?”
陈叔头埋得更低。
沈砚舟没发火,只说了句:“明天去财务结工资。”等人退出去,他转回林晚面前,第一次正正经经打量她,从沾了炭灰的刘海看到帆布鞋帮上蹭的墙皮。
“明天开始,你跟我去公司——当助理,月薪八千,抵你私活。”
“你这是非法用工!”
沈砚舟从抽屉里抽出结婚证,啪地拍在桌上:“合法配偶,叫‘夫妻共同经营’。”
林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把结婚证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确认钢印是真的,闷声塞回去。“八千太少,我夜市那单私活人家出价一万。”
“九千。”
“一万二。”
“九千五,包三餐。”
“成交。”
深夜,客房。林晚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枕头拍扁了又抖松,抖松了又拍扁。她摸出手机给苏糖发语音:“这男的有病吧?抓我回来居然是因为我帮他抓了个内鬼?”
苏糖回得飞快:“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想抓内鬼,你是顺手?”
林晚愣住了。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她点开和沈砚舟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三行字删了两行,最后发出去一句:“你是不是早就怀疑陈叔?”
对方秒回:“嗯。但你指出来比我查出来更让她放松警惕。”
林晚盯着那个“她”字,后背贴着床单凉了一截。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窗外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白。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沈砚舟还没睡。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给苏糖补了一条语音:“糖,我觉得我好像被人当枪使了。但这枪……当得还他妈挺顺手。”
苏糖秒回一个问号,跟一句:“那你还跑不跑?”
林晚把昆明机票从相机包夹层摸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单程,后天,晚上八点。
她没回苏糖。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沈砚舟发来的:“明天七点半楼下等。守则第十九条——助理不得迟到。”
林晚把机票塞回夹层,打了四个字发过去:“知道了,烦。”
对方秒回一个句号。
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打字:“你刚才说‘她’放松警惕——沈薇薇到底想从补充条款里找什么?”
这次对面隔了整整一分钟才回:“找一条能让你净身出户的漏洞。”
林晚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三秒后又摸出来,给苏糖发了个定位:“明天把招财送我公司去,地址发你。顺便帮我查查,沈薇薇最近在接触哪个律师。”
苏糖:“你要干嘛?”
林晚:“先下手为强。他拿我当枪使,我收点子弹费不过分吧?”
发完她摁灭屏幕,翻了个身。月光挪了半寸,正好照在相机包上,那架纸飞机还躺在厨房垃圾桶里,没人捡。
第4章 婚契任务第一弹:荒唐晚宴
林晚在沈氏“上班”第三天,手机在工位上震出一声加密提示音。
她划开屏幕,短信没头没尾:“婚契任务第一弹:夫妻须共同出席沈氏慈善晚宴,全程手牵手不松开。完成奖励:沈家老宅资源库一级权限。失败惩罚:甲方有权单方面调整婚契条款。”
林晚捏着手机冲进总裁办公室,屏幕怼到沈砚舟鼻尖前两厘米。“这什么鬼东西?”
沈砚舟扫了一眼,翻文件的手没停。“婚契附带的激励系统,老爷子设的——完成有奖,失败我亏。”
“你亏什么?”
“资源库一级权限是我的。”他合上文件,“你要是不配合,我得从自己兜里掏东西补系统亏空。”
林晚把手机收回来,盯着“资源库”三个字转了两圈眼珠。“里面有什么?”
“祖上传下来的人脉信物、老物件、收藏品。”沈砚舟顿了一下,“你爷爷没跟你提过?老宅有台徕卡M3,当年他用那台机器拍的和我爷爷的合照。”
林晚后槽牙咬紧了。她爷爷念叨那台相机念叨了二十年,说全中国找不出第二台成色那么好的双拨。
“手牵手,全程?”
“全程。”
“行。”她把手机揣兜里,“但礼服我自己解决。”
晚宴当晚,沈砚舟在别墅客厅等到七点四十,看见林晚从楼梯上下来时,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九十九块的碎花连衣裙,淘宝爆款,领口还挂着没剪干净的线头。头发拿黑色橡皮筋随便一扎,脚上蹬了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头还有块洗不掉的颜料渍。
“看什么看。”林晚把手往他面前一伸,“牵不牵?不牵算你违约。”
沈砚舟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抽不出去。
宴会厅水晶灯晃得林晚眯起眼。她拽着沈砚舟往甜品台走,一路接收了至少二十道目光扫描。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人端着香槟拦在路中间,上下扫了她一遍:“沈太太真是……朴素。”
林晚笑嘻嘻从她手里顺了杯香槟。“环保,懂不懂?你身上那件够我拍三组片。”她抿了一口,皱眉,“这酒酸了吧唧的,不如我巷口小卖部十二块一瓶的梅子酒。”
香奈儿脸色铁青。沈砚舟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少喝,待会儿要敬酒。”
“你管我喝什么。”
“守则第十九条,泡面加蛋加菜。香槟不算菜。”
林晚瞪他。这人什么时候把守则背这么熟的?
沈薇薇就是这时候来的。高定礼服,裙摆拖地三十公分,脖子上那串钻石在灯下扎眼得很。她亲亲热热挽住林晚胳膊,笑得像朵开在粪堆上的白莲花:“嫂子别介意,她们嘴碎,我替她们赔不是。”
“没事。”林晚抽回胳膊,“你手凉,肾虚?回头让我朋友给你开点中药调理调理。”
沈薇薇笑容僵了零点几秒,转头对身后一个拿手机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林晚余光扫到那人手机镜头反光——竖屏拍摄,距离不到两米,角度刁钻。
她不动声色端着盘子绕到那人身后。红烧肉刚夹起来,对方手机咔嚓一声。林晚一把抢过来,相册里全是她连拍:低头时双下巴、嚼肉时腮帮子鼓成仓鼠、拿纸巾擦嘴时翻白眼的瞬间。
“拍得不错。”林晚笑眯眯把手机还回去,“就是构图差点,下次蹲低点,显腿长。”
对方脸白了。
林晚从帆布包里摸出自己的相机——下午她跟IT小哥要了宴会厅投屏密码,理由是“拍花絮暖场”,小哥被她塞了两包辣条就给了。她端着相机假装拍甜品台,镜头一转,对准沈薇薇和沈明远的方向连按快门。
沈明远是沈家旁支叔叔,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此刻他正凑在沈薇薇耳边说话,右手搭在她椅背上,指尖快碰到她后颈。沈薇薇没躲,反而偏了偏头,嘴唇几乎擦过他耳垂。
林晚拍完,低头翻看照片,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她连上投屏系统,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大屏幕切到照片的瞬间,全场静了三秒。
沈薇薇和沈明远那两张特写放大了挂在屏幕上,暧昧姿态一览无余。林晚举着话筒,声音清亮:“哎呀不好意思,手滑——大家看这张构图多好,薇薇和明远叔感情真好!”
沈薇薇脸刷地白了。沈明远干咳着把手撤回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尺。台下有人倒抽气,有人捂嘴,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偷拍大屏幕。
沈砚舟站在台上致辞,扫了一眼大屏,面不改色继续念稿。只在结尾加了一句:“我太太拍的,有问题?”
全场掌声雷动。没人敢有问题。
回车上,林晚甩开沈砚舟的手,揉着被攥了一整晚的指关节。“行了别装了,任务完成,手可以松了吧?”
沈砚舟没理她,把手机递过来。婚契系统弹窗:“任务完成。奖励:沈家老宅资源库一级权限已解锁。附加隐藏奖励:因乙方在任务中‘主动维护甲方家族声誉’,额外获得徕卡M3相机及附件。”
林晚愣住。“维护声誉?我那是整沈薇薇!”
“系统判定:你曝光沈薇薇和沈明远,等于帮沈家提前排雷。”沈砚舟收起手机,目视前方,“沈明远在偷偷转移旁支资产,我查了两个月没拿到实证。你一张照片,他今晚回去就得停手。”
林晚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歪打正着也算?”
“算。”沈砚舟把车拐进别墅区大门,停稳后解了安全带,侧过身看她。车内灯没开,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
“相机明天送到。”他推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又停住,“另外——你今晚干得不错。”
林晚坐在副驾驶上,盯着他走进屋的背影看了五秒。这人夸人跟发工资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摸出手机给苏糖发语音:“糖,婚契任务系统真他妈有奖励。徕卡M3,我爷爷念叨二十年那台。”
苏糖秒回:“所以你以后要天天跟沈砚舟手牵手?”
“……”林晚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见沈砚舟站在玄关没进去,一手扶着门框,明显在等她。
她推开车门,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走到他面前时停了一步。
“沈砚舟。”
“嗯。”
“你刚才在台上说‘我太太拍的’——说得挺顺嘴啊。”
他侧身让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在玄关灯下泛了点红。“守则第二十条,公开场合维护配偶名誉。我背得比你熟。”
林晚弯腰换鞋,嘴角翘起来没让他看见。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瞄了一眼,笑容冻在脸上。
婚契系统新消息:“第二弹预告:夫妻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一次‘共同下厨’,菜品由系统随机抽取。失败惩罚:甲方有权收回已发放奖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解锁的徕卡M3预览图,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舟正往书房走的背影。
“沈砚舟!你他妈过来看看这什么破系统——”
书房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守则第十三条,车内禁止大声喧哗。现在改第二十一条——家里也不许。”
林晚对着书房门竖了个中指。招财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她脚踝,她弯腰把猫捞起来,脸埋进猫毛里闷声骂了一句。
手机屏幕还亮着。系统倒计时已经跳了:71小时59分59秒。
第5章 老相机与新线索
周特助把皮箱搁在玄关地上时,林晚正叼着牙刷从二楼冲下来。拖鞋跑掉一只,她单脚跳着去够,差点撞翻招财的水碗。
“沈先生交代,箱子不轻,林小姐最好搭把手。”周特助推了推眼镜,退出门外,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晚漱完口回来,皮箱还杵在原地。老式牛皮面,铜扣锈了一半,拎起来沉得压手。她蹲下去掰开搭扣,箱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樟脑混旧皮革的气味扑过来。内衬是暗红丝绒,绣着两行字,金线褪成土黄——“沈林两家,世代交好”。
“这绣工……”她拿指甲刮了刮线头,真货。
相机躺在正中间,徕卡M3,银灰顶盖,皮套油亮。她捧出来翻了个面,底部编号刻得清清楚楚。皮套夹层里滑出一张照片,边角卷得像薯片。年轻版的沈老爷子搂着个瘦高男人,两人蹲在某个工地前,背后脚手架歪歪斜斜。照片背面一行蓝黑钢笔字:“周秉坤,香港《摄影画报》前主编,1978”,底下跟了串号码,八位数,早该作废了。
林晚捏着照片坐在地板上。周秉坤。她在暗房里泡大的,这名字等于传说。八十年代跑去香港,捧红半个华语摄影圈,脾气怪得跟他的镜头一样出名。这张照片要是真的,等于一张入场券,还是VIP通道。
她掏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三张,各个角度。
上午十一点,林晚抱着相机钻进城中村巷子。老赵的铺子夹在卤味店和寿衣店中间,招牌只剩“相”字,机字被雨棚挡了。老头正拿气吹给一台海鸥清灰,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
“赵叔,徕卡M3,快门帘有点滞。”
老赵接过机身翻到底部,老花镜滑到鼻尖,又推上去,凑近了看。看了足足五秒。
“你从哪弄来的?”他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朋友借的。”
“少来。”老赵把相机往柜台上一搁,手指头敲着编号,“这机子我认识。当年沈老爷子托人从德国带的,全亚洲不超过五台。你那个‘朋友’,姓沈吧?”
林晚摸了摸鼻子。老赵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铁皮盒,翻半天找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上面记着几行维修记录,字迹潦草。“七九年我师父经手过这台机子,快门帘换过一回。”他顿了顿,声音又往下掉了两度,“这机子有故事。沈老爷子拿它拍过一组照片,据说牵涉一笔没谈成的生意。后来照片全封存了,谁提跟谁急。”
“什么生意?”
老赵把纸片塞回铁皮盒,盖子扣得啪啪响。“我师父到死没松口。就交代一句——这机子别在沈家人面前显摆,有些人不想让它见光。”他抬眼瞅林晚,“你那个‘朋友’,最好也不是沈家人。”
林晚把相机塞回皮套。“赵叔,您这话说晚了。”
傍晚沈砚舟进门时,林晚正盘腿坐在客厅茶几前,拿超细纤维布擦镜头。招财蹲在皮箱里,尾巴搭在丝绒内衬上,舒服得直打呼噜。
沈砚舟换鞋的动作停了半拍。他走过来,视线落在相机顶盖上,伸手把招财拨开,拎起机身看了一眼底盖编号。
“爷爷的M3。”
“你认得?”
“他书房有张照片,拍的就是这台机子。”沈砚舟把相机放回去,指腹在皮套边缘蹭了一下,“哪来的?”
“系统奖励。”林晚把那张老照片推过去,“背面这个人,你认识吗?”
沈砚舟捏起照片翻了个面。他盯着“周秉坤”三个字,指节微微绷紧。客厅安静了大概十秒,招财跳上沙发扶手,爪子勾了他袖口一下,他都没反应。
“周秉坤是我爷爷的结拜兄弟。”他把照片翻回正面,拇指按在年轻版沈老爷子脸上,“后来闹翻了。因为一笔香港的生意。爷爷临死前还在念叨这个名字。”
林晚把布往茶几上一拍。“什么生意?”
沈砚舟把照片折了一下,塞进自己衬衫口袋。“这个我来查。”他弯腰把相机皮套扣好,推回林晚面前,“相机归你,但别拿它出去招摇。尤其别在沈薇薇面前晃。”
“奖励是我的!”林晚一把将相机搂进怀里,“照片也是我的,你还我。”
“照片我留着比对档案。”他直起身,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周秉坤这条线,你等我消息再动。”
两人隔着茶几对峙。招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溜去厨房了。
“行。”林晚先开口,“相机我用。但周秉坤这条线,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沈砚舟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你知道沈薇薇在找什么。”
“找能让我净身出户的漏洞。”林晚把相机装回皮箱,扣搭扣的手没停,“她找她的,我找我的。公平。”
沈砚舟退半步,西装下摆扫过茶几角。“查到东西先跟我说。别自己冲。”
“看我心情。”
他看了她三秒,没再说话,转身上楼了。
林晚听见书房门关上,立刻摸出手机给苏糖发语音,压着嗓子:“糖,帮我查个人。周秉坤,香港摄影教父,重点查他有没有徒弟或者关门弟子还在圈里混。越快越好。”
苏糖秒回文字:“你又在挖什么坑?”
“沈家的坑。我负责填土。”
当晚十点,苏糖甩过来一段长消息。林晚窝在被子里一条条看:周秉坤,2005年胃癌去世。关门弟子一个,叫陆行舟,在798开画廊,专收老相机,也做摄影经纪。底下附了张画廊门脸照片,玻璃门上贴着手写体“行舟影像”。
林晚把“陆行舟”三个字存进备忘录,又翻回老赵那张维修记录的照片,放大看了半天。七九年的记录,经手人签名潦草,但能认出个“赵”字。老赵的师父。
她切回苏糖对话框:“再帮我查查,七九年沈家有没有跟香港那边做过什么没谈成的生意。别问为什么。”
苏糖:“你当我FBI?”
林晚:“你是我军师。”
苏糖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底下跟一句:“欠我三顿火锅。”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书房。沈薇薇把梯凳拖到书柜最右边,踮脚去够顶层那排硬壳档案。积灰呛得她连打了三个喷嚏。她本来只想找婚契补充条款的正式副本,手指头划过一排牛皮纸袋,忽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书柜背板夹层里塞着个文件袋,没封口,抽出对折的纸,标题一行黑体加粗:
“婚契补充条款(未生效)”。
她往下扫,眼睛越睁越大。第四条:“若乙方在婚契期间接触周秉坤相关人脉,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婚契并收回全部已发放资源。”底下盖着沈老爷子私章,日期是四年前。
沈薇薇把纸贴在胸口,嘴角翘起来,又压回去。她掏出手机对着文件拍了张照,打开微信,发给了沈明远。配文:“大哥的‘好太太’,自己往枪口上撞。”
发完她蹲下来把文件袋塞回夹层,梯凳归位,灰也擦了。下楼时经过花房,陈叔正弯腰搬一盆龟背竹,抬头冲她点了点帽檐。沈薇薇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陈叔把绿植搬进花房最里侧,那位置正对着别墅后门监控的盲区。
手机屏幕在她口袋里暗下去。老宅书房窗外,花房顶的补光灯亮起来,把陈叔搬花盆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一直拖到围墙根底下。
第6章 婆婆驾到,下马威
林晚手里那卷胶卷还没塞进徕卡M3,沈砚舟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我妈今天回国,晚上家宴。”
语气平得像通知快递放门口了。林晚手一顿,胶卷弹出来滚到地毯上:“你妈?瑞士住了三年、连你婚礼都没回来的宋雅芝女士?”
沈砚舟没回头,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她是我妈。你少惹她。”
“我什么时候惹过人?”林晚冲他背影喊,“都是人惹我!”
门关上了。招财从猫爬架上探出脑袋,冲门的方向哈了口气。林晚弯腰捡胶卷,嘴里嘟囔:“三年不露面,回来就家宴——这顿饭怕是鸿门宴。”
下午四点,一辆加长保姆车无声滑进别墅院门。先下来的是助理周琳,手里拎着恒温药箱和一只航空箱。箱门一开,比熊犬“雪球”踩着小碎步蹿上台阶,脖子上挂的铃铛叮叮响。宋雅芝最后下车,墨绿真丝套装,珍珠耳钉,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营养师抱着保温袋跟在后头,三个人加一条狗,往客厅一站像支小型部队。
宋雅芝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台徕卡M3,眉头拧起来:“砚舟,你怎么把老爷子那堆破烂翻出来了?”
林晚从厨房探出头,举着锅铲,围裙上“野猫巷美食节”七个大字红底黄字晃眼:“阿姨好——哦不对,妈,您坐,汤马上好。”
宋雅芝嘴角抽了一下,视线从围裙移到林晚脚上那双沾着泥点的帆布鞋,没接话,径直往沙发走。雪球绕着林晚转了两圈,忽然冲她裤腿抬腿。林晚眼疾手快把锅铲往地上一挡:“小祖宗,这裤子我借的!”
周琳赶紧把狗抱走。宋雅芝落座后第一句话:“家里阿姨呢?怎么让太太下厨。”
“我让的。”沈砚舟从书房出来,衬衫袖口挽了一道,“她手艺还行。”
宋雅芝端起茶杯,盖子刮了两下杯沿:“行不行,得吃过才知道。”
家宴桌上六菜一汤。林晚特意炖了腌笃鲜,汤色奶白。宋雅芝舀了一勺,没往嘴里送,先开口:“沈家吃饭有三条规矩。汤碗不能出声,筷子不能插饭里,说话不能带‘那个啥’。”
林晚点头,舀汤,吸溜——一声脆响。
宋雅芝眼皮跳了一下。沈砚舟夹了块红烧肉放林晚碗里,动作自然得像递文件。林晚冲他龇牙,意思是“谢了兄弟”。他面无表情收回筷子。
门铃响,沈薇薇拎着燕窝礼盒进来,香风先到人后到:“伯母!您可算回来了,我想死您了。”
她坐下,礼盒往宋雅芝手边推,眼睛弯成月牙:“嫂子可厉害了,在城中村拍那些破房子,听说还上过什么小报呢。”
林晚啃着排骨,含含糊糊:“对,拍照片,也拍人——比如薇薇上次和明远叔那张,构图就挺好。”
沈薇薇脸色一僵,指尖在桌布底下绞了一下。宋雅芝捕捉到“明远”两个字,筷子停在半空,看了沈薇薇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沈薇薇后背绷直了都没察觉。
饭后宋雅芝把林晚叫进茶室。檀香烧着,水刚沸。宋雅芝亲手烫杯,动作利落:“我不在乎你出身,但沈家媳妇要有沈家媳妇的样子。从明天起,你跟我学规矩——茶道、插花、社交礼仪,三个月内过不了关,我让砚舟重新考虑婚契。”
林晚心里骂了八百字小作文,脸上笑嘻嘻:“行啊妈,不过我学费贵,您悠着点教。”
宋雅芝倒茶的手没抖:“多贵?”
“看心情。”林晚端起茶一口闷了,烫得直吸气,“好茶,就是杯子太小,不够解渴。”
宋雅芝盯着她看了三秒,把茶壶往她面前一推:“自己倒。倒洒一滴,加练一小时。”
当晚林晚抱着果盘经过二楼走廊,消防通道门缝里漏出周琳的声音,压得极低:“薇薇小姐你放心,老太太对林晚印象很差……对,那份文件我帮你盯着,补充条款的正式副本还没找到……”
林晚靠墙根蹲下来,从围裙兜里摸出徕卡M3——相机包了消音棉,快门声比猫打呼噜还轻。她贴着门缝底把镜头探进去,盲拍两张。周琳挂电话转身,林晚已经端着果盘从拐角走出来:“周姐,吃葡萄不?”
周琳手机差点飞出去,勉强扯出笑:“不、不用,谢谢林小姐。”
“客气啥。”林晚往她手里塞了一串,“甜得很,比电话那头甜。”
周琳脸白了。
第二天林晚把胶卷送去老赵铺子冲洗。老赵一边摇显影罐一边唠:“你这拍的啥?门缝里偷人?”
“艺术创作。”林晚等照片晾干,拿手里一看:周琳手机屏幕清清楚楚,微信对话框顶上是沈薇薇的头像,最新一条写着“补充条款的事先别让老太太知道”。
林晚把照片往兜里一揣,没跟沈砚舟提。这子弹她得自己上膛,自己扣扳机。
三天后规矩课开课。第一堂茶道,林晚把抹茶粉撒了一桌,宋雅芝太阳穴突突跳,揉了两回。林晚趁机把冲洗好的照片混进茶道教材,翻到那页递过去:“妈,您看看这个茶巾叠法对不对?”
宋雅芝低头。照片上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她沉默了十秒。十秒里林晚数着茶筅上的竹穗,一根没数完。
宋雅芝把照片收进手包,抬眼打量林晚:“你拍的?”
“什么?”林晚一脸无辜,指着教材上的图,“这茶巾啊,是不是该对折再对折?”
宋雅芝笑了一声。很短,像茶碗盖碰了一下碗沿。“你这丫头,路子够野的。”
当晚林晚路过书房,听见宋雅芝给沈砚舟打电话:“你那个媳妇,比我想的有意思。让她下周跟我去慈善拍卖会——穿得体面点。”
电话那头沈砚舟说了什么,宋雅芝回:“体面是穿给外人看的。她那个野劲儿,倒是比体面值钱。”
林晚蹲在楼梯拐角,摸出手机给苏糖发消息:“老太太好像、大概、可能……站我这边了?”
苏糖秒回:“你确定不是想把你骗去拍卖会当众处刑?”
林晚还没打完字,另一条消息弹出来——婚契系统:“慈善拍卖会任务发布:乙方须在拍卖会上以低于市场价拍下一件藏品,差价将捐入甲方指定基金。失败惩罚:收回资源库一级权限。”
她盯着“失败惩罚”四个字,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楼梯下方,沈薇薇正从花房后门闪进来,指甲掐进掌心,脸上那层笑已经挂不住了。
林晚靠在栏杆上,冲楼下吹了声口哨:“薇薇,下周拍卖会你去不去?伯母说带我去见世面。”
沈薇薇抬头,嘴角抽了抽:“嫂子运气真好。”
“是啊。”林晚晃了晃手机,“系统也这么觉得。”
第7章 青梅竹马陆医生上线
林晚眼前一黑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三天啃六个包子,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修车摊的千斤顶把手上,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一双手从侧面伸过来,捞住她胳膊往上一提,头顶落下一句慢悠悠的话:“林晚晚,你低血糖的毛病二十年没变啊。”
林晚抬头。金丝眼镜,白大褂,下巴上沾着半粒没擦干净的芝麻——陆清野。
“你他妈从哪冒出来的?”她嗓子发虚。
“从你七岁晕倒在巷口小卖部那天冒出来的。”陆清野半扶半架着她往巷口早餐摊走,“王婶,一碗糖水,多搁糖。”
林晚被按在塑料凳上。陆清野掰了半个馒头塞她手里,动作熟得像喂猫。“吃。别跟我犟,你犟不过我。”
“你不是在急诊值班吗?”
“调休。”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睛,“回来给我妈上坟。顺便看看你被豪门折磨成什么样了。”
他把白大褂脱下来披林晚肩上,带出一股消毒水混着洗衣液的味道。“穿好,风大。”
林晚裹紧外套缩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你少咒我。我过得好得很,住别墅,有司机——”
“有老公。”陆清野接得顺嘴,“我知道。全巷子都知道。王婶麻将桌上讲了三礼拜。”
林晚翻了个白眼,低头啃馒头。没注意到巷子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里,有人举着手机,连拍了三张。
照片当晚就到了沈砚舟手机上。
发件人是安保主管,附言一行字:“沈总,太太在城中村和一个男的举止亲密。”
沈砚舟正在看并购案文件,点开照片。第一张,林晚裹着一件明显男款的医生白大褂,缩着脖子。第二张,那男的弯腰凑近她,角度刁钻,看着像在亲额头。第三张,男的伸手拍她头顶,她没躲。
沈砚舟把平板往桌上一扣。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拿起手机拨号。
“你在哪?”
林晚嘴里还嚼着馒头:“野猫巷啊,拍片呢。”
“和谁?”
“我发小,陆清野,医生。怎么了?”她扭头看了陆清野一眼,用口型说了句“沈砚舟”。
沈砚舟沉默两秒。“我过来。”
“你来干嘛?这破巷子你车开不进来——”
电话挂了。林晚对着黑屏骂了一句,陆清野端着糖水吹了吹:“你老公?”
“契约老公。”
“契约还管这么宽?”
“他管得比太平洋还宽。”
二十分钟后,一辆宾利卡在巷口,进退不得。沈砚舟直接下车步行,西装皮鞋踩过三个水坑,裤脚溅了泥点。出现在早餐摊前时,脸黑得像锅底。
陆清野站起来,不卑不亢伸出手:“沈先生?久仰。我是陆清野,林晚的——”
沈砚舟没握他的手。目光落在林晚身上那件白大褂上。
“脱了。”
林晚咬着馒头瞪他:“你有病吧?我冷!”
沈砚舟脱下自己西装外套,往她肩上一裹,手指捏住白大褂领口往下一扯。林晚被拽得晃了一下,白大褂从他手里飞出去,砸在陆清野胸口。
“她有老公的外套。”沈砚舟把西装领子拢了拢,声音不大,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隔壁修车摊的老师傅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王婶舀糖水的勺停在半空。
陆清野不恼,笑着接过白大褂搭在胳膊上,冲林晚抬了抬下巴:“得,有人管了。那我走了——记得按时吃饭,药我放你包里了。”他走前拍了拍林晚脑袋,动作自然得像拍自家妹妹。经过沈砚舟身边时停了半步:“沈先生,她低血糖,别让她饿着。”
沈砚舟没接话。等陆清野走远了,一把攥住林晚手腕往巷外拖。
“沈砚舟你发什么疯!”林晚挣了两下,没挣开。他步子大,她踉跄着跟,帆布鞋踩进一个水坑,袜子湿了半截。
塞进后座。他自己坐另一侧。车门关上,沉默整整三分钟。
林晚以为他要发火。攥着湿袜子等他拍椅子骂人。结果他掏出手机,打开婚契系统。界面弹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甲方情绪波动超标,触发紧急任务:‘夫妻须共同在乙方老家生活三天,体验对方成长环境’。执行期限:48小时内。逾期惩罚:甲方资源库二级权限冻结一个月。”
林晚瞪大眼:“这破系统还带情绪监测的?”
沈砚舟面无表情。“你干的好事。”
林晚乐了。真乐了。她掰着手指头数:“等等——也就是说你得去野猫巷住三天?睡我那张吱呀响的铁架床?用公共厕所?早上六点听王婶剁肉馅?”
沈砚舟的脸肉眼可见地绿了。
“巷子里没有停车位。”林晚越说越来劲,“你那宾利开不进去,得停两公里外的超市门口。晚上十点以后巷口铁门锁了,得翻墙。哦对,公共厕所没有坐便器,全是蹲坑——”
“林晚。”
“在呢,老公。”
沈砚舟把脸别向车窗。耳尖红得能滴血。
回别墅路上林晚心情大好,给苏糖发语音:“姐妹,大新闻——沈砚舟要去野猫巷体验生活了!你帮我跟王婶说一声,让她把麻将桌支棱起来!对,就摆在巷子正中间,让沈总见识见识什么叫民间国粹!”
沈砚舟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你那个发小,以后少来往。”
“凭什么?”
“婚契没写你不能有异性朋友。但写了甲方有权对乙方社交圈提出合理建议。”
“那你建议无效。”林晚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拍,“陆清野是我二十年的朋友。你才认识我几个月?三个月零七天,我数着呢。”
沈砚舟不说话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压出四个浅坑。
林晚从后视镜里瞟见他那双手,忽然想起陆清野走前塞进她包里的药盒。她低头翻包,果然摸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葡萄糖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按时吃。陆。”
她撕了一粒塞嘴里,甜得眯起眼。
当晚婚契系统又弹一条补充提示:“任务期间甲方需遵守乙方老家一切风俗习惯,违者按次扣除资源点。风俗清单由乙方指定。”
林晚截图存证,笑倒在床上。招财被她吓得从枕头边滚下去,喵了一声。
“沈砚舟!”她光着脚跑到书房门口,举着手机晃,“看到没?风俗习惯由我指定!我明天就列个单子,第一条——每天帮王婶搬十箱啤酒,第二条——蹲巷口跟刘大爷下象棋,输了不许摆脸色——”
书房门拉开一条缝。沈砚舟站在门后,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手里还捏着钢笔。“第三条,”他接过话,“甲方有权在乙方老家期间对乙方人身安全负责。”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那铁架床要是塌了,我垫底下。”
林晚愣了半秒。这人说情话都像在签合同。
“第四条。”沈砚舟把门关上前补了一句,“你那个发小送药的事,以后我来。”
门合上了。林晚对着门板站了半天,低头给苏糖补了条语音:“糖,他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苏糖秒回:“你把‘是不是’去掉。”
“可他吃醋的方式怎么跟收购公司似的?”
“因为他是沈砚舟。”苏糖又追一条,“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把葡萄糖片揣兜里,往卧室走。路过招财时弯腰捞起来,猫尾巴扫过她下巴。“怎么办?”她挠了挠猫下巴,“先带他去野猫巷丢三天人再说。”
卧室灯灭了。书房灯亮到后半夜。沈砚舟翻完并购案最后一页,拿起手机给安保主管发消息:“把那个陆清野的档案调出来。要全。”
第8章 沈总下乡记
宾利在野猫巷巷口刹住时,轮胎正压着三天前那个水坑的边沿。泥点子溅上轮毂,沈砚舟推门下车,皮鞋尖差点踩进一摊烂菜叶里。
林晚拎着蛇皮袋走在前面,袋口没扎紧,露出他衬衫的一角。“走快点,别跟个考察民情的大领导似的。”
修车摊的赵大爷从轮胎堆里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哟,晚晚,这谁啊?拍电视剧的?”
“我老公,来咱这体验生活。”
赵大爷乐了,扳手往地上一搁:“体验生活?那正好——来来来小伙子,帮我把这条胎补了,我腰不行了。”
沈砚舟愣在原地。撬棍和胶条被赵大爷塞进手里,冰凉的铁锈味蹭了满掌。林晚从后面推他一把:“去啊,婚契系统看着呢。”
他蹲下去。西装裤膝盖处绷出两道褶,撬棍别进胎唇的姿势像在拆炸弹。赵大爷在旁边指挥:“使点劲!没吃饭啊?哎对,往左别,别往右——你那是跟轮胎有仇还是跟钱有仇?”
早餐摊的孙阿姨端着油锅出来换煤球,冲他喊:“小伙子让让,你挡着我炸油条了!”沈砚舟往旁边挪了半步。孙阿姨嫌不够:“再挪!你这大高个杵着跟电线杆似的,我够不着灶台。”
林晚蹲在马路牙子上啃油条,笑得直抖,油渣掉了一地。沈砚舟抬头瞪她一眼,手上胶条没对准,被赵大爷一巴掌拍在后脑勺:“看哪儿呢!看媳妇回家看去,干活!”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沈砚舟盯着自己那双手,指节上还沾着补胎胶的酸味。林晚凑过来拍了张特写,相机屏幕怼到他眼前:“沈总,这手回去得用钢丝球刷吧?”
“删了。”
“不删。留着当传家宝。”
中午回出租屋。十五平米,铁架床靠墙,掉漆的折叠桌用砖头垫着一条腿。沈砚舟站在门口看了十秒,视线从窗式老空调移到暖瓶,最后落在走廊尽头那个公共厕所的方向。
“你以前就住这?”
“对啊,一个月八百,性价比超高。”林晚把蛇皮袋往床上一扔,拉链崩开,他的衬衫滚出来搭在枕头上。
沈砚舟伸手去够空调遥控器。橡皮筋绑着后盖,按键上的字磨得只剩“开”和“关”能认。他按了三下没反应,林晚从暖瓶里倒了杯水递过来:“电压不稳,得等它缓一缓。你先喝口水。”
他盯着搪瓷杯沿上那道磕掉的瓷,没接。“厕所在哪?”
林晚往走廊一指:“左拐走到头,记得带纸。”
沈砚舟的脸已经不能用绿来形容了。他捏着纸巾出门时,林晚在后面补了一句:“别走错,右边是王婶家的厨房。”
下午刘大妈上门拍门板:“三缺一!晚晚你来,那个大高个也来!”沈砚舟说不会,刘大妈把他往椅子上一按:“不会就学!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我孙子五岁就会摸牌了。”
三圈下来他输了六十。刘大妈拍他肩膀,手上的金戒指硌得他肩胛骨一缩:“小伙子手气不行啊,不过长得倒是挺俊——晚晚你可得看紧点。”
林晚举着手机录像,镜头从沈砚舟捏牌的笨拙手指摇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刘大妈您放心,跑不了,婚契上写着呢。”
沈砚舟把牌一推:“再来。”
第三局他赢了八块。刘大妈撇嘴:“哟,开窍了?”沈砚舟把零钱码得整整齐齐:“概率问题。刚才三圈我记了牌路。”
林晚笑到蹲在地上起不来。
第三天傍晚暴雨。屋顶漏雨,正好滴在铁架床正中间。林晚拿搪瓷盆接水,叮叮咚咚像敲木鱼。沈砚舟坐在唯一不漏的角落看文件,膝盖上垫着蛇皮袋防潮。两人挤在一起听雨声,谁也没说话。
林晚突然站起来:“差点忘了——巷尾那只流浪猫好像要生了!”
她抓雨衣往身上套。沈砚舟皱眉:“下这么大雨你管猫?”
“它认识我!我不去它害怕!”门已经甩上了。
沈砚舟骂了一句,抓起伞追出去。巷尾垃圾房旁边,林晚蹲在纸箱前给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擦身子,T恤下摆全糊着血水。三花猫肚皮下已经露出三只小猫崽,眼睛还没睁,细声细气地叫。沈砚舟举着伞站在旁边,雨顺着伞沿滴在他皮鞋上,他没动。
“没事没事啊,”林晚嘴里念叨,手指头轻轻捋猫背,“你生你的,我罩着你。”
第四只崽子落地时,林晚抬头看了沈砚舟一眼。伞面往她那边偏了偏,他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
半夜林晚睡着后,沈砚舟轻手轻脚爬起来。找赵大爷借了梯子和防水布,打着手电筒把屋顶漏雨的地方重新铺了一遍。赵大爷在楼下抽烟看着,对旁边老伴嘀咕:“这小伙子行,能处。补胎补得歪,铺屋顶倒是一把好手。”
第四天早上林晚醒来,屋顶不漏了。地上整整齐齐码着防水布边角料,剪刀和胶水挨个排好。她扭头看铁架床——一米八几的人蜷着,西装外套盖在身上当被子,脚踝露在外面,皮鞋整整齐齐摆在床底下,鞋尖朝外。
林晚拍了张照。配文“沈总下乡变形记”,存进草稿箱没发。
婚契系统弹出提示:“任务完成。奖励:乙方获得‘甲方家族资源库三级权限’+‘野猫巷旧改项目优先知情权’。附加隐藏奖励:甲方对乙方好感度+15。”
“好感度?”林晚把手机往沈砚舟面前一怼,“这系统还搞养成游戏?”
沈砚舟被吵醒,眯着眼看她。嗓子还哑着:“你那只猫,起名了吗?”
“没呢,你起一个?”
他想了想:“叫‘六十’吧——我麻将输的钱。”
林晚笑出猪叫,招财从窗台跳下来,对着她脚背踩了一爪子。
回程车上沈砚舟接了个电话。周特助的声音从听筒漏出来:“沈薇薇安排的慈善拍卖会,林小姐专题展区被临时撤了,理由是场地冲突。对方连展板都拆了。”
沈砚舟脸色沉下来。林晚在旁边剥橘子,掰了一半递过去:“意料之中。没事,我有后手。”
“什么后手?”
她把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不告诉你。婚契没写我得跟甲方汇报战术。”
沈砚舟没追问。他把那半橘子接过去,一瓣一瓣掰开,又递回来一半。
林晚盯着他手上那半橘子,忽然想起昨晚他湿透的肩膀。她接过来,把最后一瓣塞进他嘴里:“甜的。”
沈砚舟嚼了两下,手机又响了。沈薇薇发来一条语音,外放:“哥,拍卖会展区的事我真不知道,是场地那边临时施工——嫂子不会生气吧?”
林晚凑近手机,字正腔圆:“不生气。我正好省点力气,留着拍你哥补胎的纪录片。”
语音发出去三秒,沈薇薇回了个微笑表情。
林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头看窗外。野猫巷的招牌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赵大爷正蹲在修车摊前抽烟,冲宾利尾巴挥了挥手里的撬棍。
“沈砚舟。”
“嗯。”
“你昨晚修屋顶,赵大爷可都看见了。”
“所以?”
“所以你欠我一顿火锅。赵大爷那份也得算上。”
第9章 黑料满天飞,反手一巴掌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像台小型电钻,林晚摸出来一看,苏糖的来电显示上面摞着十七条未接微信语音。
“晚晚快看热搜!有人搞你!”
林晚眯着眼点开微博——热搜第三挂着她的名字:“豪门野媳林晚抛弃青梅竹马攀高枝”。配图是那天陆清野在片场给她披外套的偷拍照,角度刁钻到像实锤。评论区已经沦陷:“城中村出来的就是没底线”“心疼沈总”。
她翻了两页,冷笑出声。“沈薇薇就这点本事?”
先给陆清野拨过去。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推车的轱辘声和护士喊床号。
“清野哥,你被挂了,医院那边没事吧?”
“没事,我们主任还问我能不能蹭个热搜宣传急诊科。”陆清野语气松快,顿了一下才沉下来,“倒是你,扛得住?”
“扛得住。你帮我个忙——把咱俩从小到大的合照找几张,越土越好,我有用。”
“多土?”
“龇牙豁嘴那种。”
挂了电话她没急着回应,先打开电脑。干摄影记者那几年练出一套溯源土办法:搜通稿关键词,锁定最早发的三个营销号,扒注册邮箱,再顺着邮箱注册信息摸到一家叫“星耀传媒”的公关公司。苏糖那边同步查工商,十分钟后发来截图——法人周斌,沈薇薇助理周琳的亲弟弟。
林晚一拍桌子:“齐了。”
她没找沈砚舟,直接拨了沈薇薇的号码。“薇薇,姐请你喝下午茶,半岛酒店,三点。”
“嫂子怎么突然——”
“来不来?”
那头沉默两秒:“……来。”
下午两点五十五,林晚挑了靠窗的位子,正对着酒店大堂入口。这个角度宋雅芝的牌友张太太每次做完脸都会经过。她点了壶龙井,等沈薇薇踩着细高跟落座,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段录音波形图。
“薇薇,姐给你听个好东西。”
录音里周斌的声音清清楚楚:“五万,黑料包上热搜前三,配图我这边有现成的——”
沈薇薇脸白了一瞬,随即笑开:“嫂子你什么意思?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不重要。”林晚端起茶抿了一口,“我就是告诉你——我手里还有你和你明远叔在车里聊‘股权代持’的录音。你要不要听听?”
沈薇薇手一抖,茶水泼了一桌,洇湿了桌布和她那只爱马仕。
林晚站起来拍拍裙子:“对了,这顿你请啊,我没带钱。”
转身就走,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响,身后传来沈薇薇压着嗓子的咬牙声。经过大堂时张太太正好推门进来,冲林晚多看了两眼。林晚冲她点点头,笑得人畜无害。
当天下午,“晚晚的镜头”账号更新九宫格。第一张是她和陆清野十岁时在野猫巷修车摊前的合影,两人都龇着豁牙,背景里赵大爷正蹲着补胎。第二张是陆清野在急诊科抢救病人的背影,打了码。后面七张全是城中村日常——修鞋匠青筋虬结的手、早餐摊掀开蒸笼的白气、麻将馆里笑出后槽牙的大妈。
配文只有一句:“我从这里来,不丢人。@陆清野 我哥,急诊科大夫,救的人比我拍的照片多。”
陆清野三分钟后转发:“我妹,拍的照片比我救的人多。”
苏糖紧跟:“我闺蜜,从泥巴路走到红毯,每一步都自己踩实了。”
舆论开始翻涌。评论区从骂声变成拉锯,有人翻出林晚之前拍的纪实作品,有人贴出陆清野的医师执业证。真正炸锅的是半小时后——沈氏集团官微转发了林晚那条动态,只加两个字:“我太太。”
热搜词条从“林晚黑料”被硬生生顶成“林晚 我从这里来”,粉丝一夜涨了百万。宋雅芝在牌桌上把手机递给张太太:“我儿媳妇,自己平的这事儿。”语气压得平平的,眼角纹路却藏不住得意。
晚上八点,沈砚舟进门时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扔。
“星耀传媒的税务问题,我让人查了,够他们喝一壶。周斌已经进去了。”
林晚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给“六十”喂猫条,头都没抬:“谢了,不过下次不用你出手,我自己能平。”
沈砚舟没接话,蹲下来跟她视线齐平。西装裤绷在膝盖上,他盯着她看了三秒。
“林晚,你是我的人——”
“我是我自己的。”她打断他,把猫条举到两人中间,“但——你可以帮我喂猫。”
沈砚舟接过猫条,撕口子撕了三次没撕开,最后用牙咬的。“六十”凑过去闻了闻,扭头就走,尾巴甩了他一袖子。林晚笑得歪倒在地毯上,摸出手机拍了张他蹲着捏猫条、猫屁股对着他脸的侧影,发朋友圈配文:“沈总业务不熟。”
沈砚舟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没变,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林晚从地毯上爬起来:“沈薇薇?”
“沈明远打给她的。”他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通话记录,“我让人盯了线。”
与此同时,沈薇薇公寓。她咬着指甲在客厅来回走,手机开着免提扔在沙发上,沈明远的声音从里面炸出来:“你消停点!沈砚舟动真格了,星耀那边全撂了,我的事要是被牵连——”
“放心。”沈薇薇停下来,指甲在沙发扶手上刮出一道白痕,“我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她没答,直接按了挂断。窗外霓虹灯牌的光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她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个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婚契补充条款(未生效)”的复印件,用红笔在第四条上画了个圈。
手机又亮了。林晚的朋友圈跳出来,配图是沈砚舟喂猫失败的侧影。沈薇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红笔往桌上一摔。
笔滚到地板缝里,没人捡。
沈薇薇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信封时,指甲在封口划了一道。复印件上“婚契补充条款”几个字印得清清楚楚,第四条被她用红笔圈了三圈——那条款写的是:若沈砚舟婚姻存续期间出现重大过错,沈明远可代持其名下百分之三的集团股权。
她把复印件往包里一塞,又拨了个号。“周琳,你弟在里面嘴严不严?”
电话那头周琳声音发虚:“薇薇姐,斌子他……他胆子小。”
“胆子小还敢接五万的单?”沈薇薇冷笑,“你告诉他,乱说话,他姐的工作也保不住。”
挂了电话她对着落地窗站了半分钟。楼下便利店灯箱亮得刺眼,她顺手把窗帘拉严,回头看见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倒进水池,杯子磕在池壁上缺了个口。
第二天一早,林晚在工作室翻陆清野发来的老照片。苏糖凑过来看一张两人蹲在修车摊前啃西瓜的,瓜瓤糊了半张脸。“这张绝了,土得掉渣。”
林晚正选图,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林小姐,星耀的事是我糊涂,周斌不该接这单。能不能约个时间当面赔罪?——周琳”
苏糖瞄了一眼:“黄鼠狼给鸡拜年。”
“先晾着。”林晚把手机扣桌上,“她主子还没急,她急什么。”
半小时后沈砚舟的助理发来消息:周琳今早递了辞职信,沈薇薇批了,但财务那边压着她三个月报销没结。林晚看完把消息转给苏糖:“你看,沈薇薇连自己人都要刮一层油。”
苏糖啧了一声:“那周琳现在两头不是人。”
“所以她找我赔罪是假,找退路是真。”林晚把选好的九张图存进草稿箱,“先不管她,我这条还没发呢。”
第10章 第一次认输
林晚把防毒面具塞进相机包侧兜时,手机响了——环保NGO的对接人发来定位,城郊永丰路废弃厂区,附加一句:“暗管在3号厂房北墙根,拍到排污口就行,别久留。”
她回了个“收到”,转头给苏糖发语音:“两天,沈砚舟出差,我速战速决。”
苏糖秒回:“你确定他出差了?”
“周特助亲口说的,去临市谈并购,明晚回。”林晚把器材包甩上肩,“他总不会半路杀回来吧?”
一小时后,林晚推开负一层车库防火门,脚步钉在原地。
沈砚舟靠在宾利引擎盖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他视线扫过她肩上鼓囊囊的器材包,落在侧兜那根黑色橡胶带子上。
“去哪?”
“外拍,客户在城郊。”林晚面不改色,绕向驾驶座。
“城郊废厂区?”他声音沉了半度,“那个黑作坊上个月刚打伤过暗访记者,肋骨断了两根。”
林晚脚步一滞。防毒面具的带子从侧兜支棱出来,黑黢黢一截,藏都藏不住。“对,我就去拍点照片,两小时完事。”
沈砚舟一把按住她车门,指节泛白:“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去。”
“我是我自己的。”林晚甩开他手,掌心拍在车门上,“你管不着。沈砚舟你搞清楚,婚契是契约不是卖身——我去拍什么、去哪拍,不需要你批条子。”
两人隔着半开的车门瞪上了。车库顶灯嗡嗡响,照得他下颌线绷成一条硬边。林晚仰着下巴,指甲掐进器材包背带里。空气安静了十秒。
沈砚舟先开口,声音低下去:“……我陪你去,行了吧?”
林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别过头,耳尖可疑地泛红,视线钉在对面水泥柱上:“我说,我陪你去。你一个人进去,被打了都没人递水。”
林晚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人上周还在用守则第二十一条管她吃泡面,现在要陪她钻黑作坊?她突然笑了,笑得肩膀抖:“沈砚舟,你这是认输?”
“少废话,走不走?”
“走!”林晚跳上副驾,关门前补了一刀,“不过我提醒你,里面可能有打手,你穿这身西装不合适。”
沈砚舟没接话,打开后备箱翻出一套旧运动服——灰扑扑的,膝盖处磨得发白,是野猫巷那晚穿过的。他当场脱了西装外套换衣服,又扣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林晚靠在车门上吹了声口哨:“哟,沈总还挺接地气。”
“上车。”他拉开车门,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
废厂区外围长满齐腰高的蒿草,铁栅栏锈得只剩半截。林晚凭记忆摸到3号厂房北墙根,排污暗管藏在废料堆后面,管口结着层黄绿色硬壳。她架好相机调参数,沈砚舟蹲在旁边,拿手机拍了几张暗管位置图,又弯腰捡了根铁条拨开管口杂物。
“别碰。”林晚头也不回,“样本回头让NGO的人来取,你手别沾。”
“知道。”他嘴上应着,铁条已经伸进去了。
拍完最后一组,林晚刚把镜头盖扣上,厂房后面转出三个男人。领头的拎着铁棍,棍头焊了圈螺帽,走一步晃一下。
“干什么的?”
林晚一把拽住沈砚舟蹲进废料堆后头。铁皮和碎砖硌得膝盖疼,她压低声音:“别出声,跟紧我。”
沈砚舟没动,眼睛盯着那三人站位,手指在手机侧面按了两下——盲打消息。林晚顾不上管他发了什么,拽着他从废料堆缝隙往围墙根钻。野猫巷长大的孩子对墙根排水口有种本能,她扫一眼就知道哪块砖松、哪道缝能过人。
排水口铁栅栏缺了两根,她侧身挤过去,回头拽沈砚舟。他肩膀太宽,卡了一下,铁锈蹭了满袖子。
“那边有人!”身后一声吼。
铁棍破风声追上来。林晚后脑勺汗毛全竖起来了,人还没转身,沈砚舟已经侧身挡在她背后。铁棍闷响一声砸在他左肩胛上,他整个人往前一冲,手掌撑住排水口水泥沿,闷哼压在喉咙里。
“跑!”他把林晚往排水口外推。
林晚回头看见他踉跄那一下,火气噌地上来。她抄起地上半截砖头,照着打手面门砸过去——准头差得离谱,砖头擦着对方肩膀飞过去砸在铁皮墙上,“哐”一声巨响。但气势够吓人,打手愣了两秒。林晚趁这两秒拽住沈砚舟胳膊,连拖带拽钻出排水口,一路狂奔。
蒿草抽在脸上生疼。她把他塞进副驾,自己跳上驾驶座,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手抖得厉害。
“沈砚舟你是不是傻?”她一脚油门倒车,轮胎刨起半米高的泥,“你那肩膀明天肿起来别找我哭!”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疼得龇牙,嘴角却翘着:“你砸砖头那下……挺有野猫巷风格。”
“闭嘴,去医院。”
急诊室值班医生抬头时,林晚愣了一下。陆清野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沈砚舟身上,又移回来:“又惹事?”
“拍证据。”林晚把器材包往陪护椅上一扔,“他替我挡了一棍。”
陆清野让沈砚舟脱了上衣,手指按在肩胛骨周围探了一圈:“没伤骨头,软组织挫伤,冷敷四十八小时。”他转身开单子,笔尖顿了顿,看了林晚一眼,“又惹事。”
“你刚说过了。”
“说给你旁边这位听的。”陆清野把单子递向沈砚舟,语气平平的,“她从小就这样,拦不住。爬树掏鸟窝摔断胳膊那次,我背她跑了两条街。你以后要么别拦,要么跟着——别跟她吵。”
沈砚舟接过单子,看了林晚一眼。没说话。
回家路上沈砚舟接了个电话,脸色骤变,方向盘一打靠边停了车。他把手机递过来,屏上是沈薇薇发来的截图——沈老爷子当年那份“婚契补充条款(未生效)”全文,第四条被人用红笔圈了又圈。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追进来:“大哥,补充条款的事我可以先不说,但林晚她爷爷当年那笔香港生意的‘尾巴’,你猜老爷子为什么到死都没提?”
信息到此为止。
林晚凑过去看完,眉头拧起来:“我爷爷?香港生意?”
沈砚舟把手机收回去,沉默了很久。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挪,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我爷爷和周秉坤闹翻的那笔生意——你爷爷是中间人。”
林晚愣住。脑子里飞速翻捡旧事:爷爷这辈子没出过远门,唯一一次离家超过半个月,是九十年代初。回来时瘦了十斤,问她奶奶要了碗红烧肉,吃完倒头睡了整一天。后来再没提过那趟出门。
“先回家。”沈砚舟发动车子,语气恢复公事公办,“这件事我来查,你别碰。”
林晚这回没怼他。她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抠着器材包拉链。爷爷从来没提过香港的事,但家里那个老樟木箱子最底下,好像压着一张去香港的旧船票。她小时候翻出来过,被爷爷一巴掌拍回去:“别动那个。”
那张船票还在不在?
第11章 隐藏条款,十倍赔偿
沈薇薇挑的日子很讲究。沈家老宅正厅,水晶灯擦得能照见人,长桌上摆着功夫茶和四碟点心,旁支叔伯来了三位,股东到了两位。名义是给大哥大嫂补接风。林晚进门时,宋雅芝的目光从她黑衬衫扫到牛仔裤,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比上回那件起球的T恤强。
沈薇薇端着红酒杯满场转,高跟鞋敲在青砖地上哒哒响,跟每个人都碰了杯,笑得像朵刚浇过水的花。等三叔公落了座,茶添到第二泡,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
“今天其实有件正事。”她笑盈盈地扫了一圈,“大嫂进门也有一阵了,我想着把婚契里几份补充文件拿出来让大家过过目,免得以后说不清。”
公文包打开,一份泛黄的契约附件推到桌子中央。纸边卷着毛刺,像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老货。上面一行黑字清清楚楚:若女方主动提出离婚,需赔偿沈家十倍于婚契约定资产之金额。
满桌哗然。三叔公的茶杯悬在半空,一位股东凑过去看,眼镜差点贴上纸面。
沈薇薇转向林晚,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大嫂,你之前不是老把‘离婚’挂嘴上吗?我帮你算过了,按婚契约定资产,你得赔沈家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两个亿。要么乖乖当沈家摆设,要么赔钱滚蛋,你选一个。”
厅里静得能听见茶壶嘴冒泡的动静。
宋雅芝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碟沿上,脆生生一响。“薇薇,这东西你从哪找出来的?我怎么没印象。”
“爸书房保险柜里。”沈薇薇早有准备,下巴微抬,“白纸黑字,还有爷爷的私章呢。”
林晚没慌。她伸手把文件拿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到落款处停住了。签名和日期凑在一起,她盯着看了十几秒。签婚契那天她记得门儿清——三月十七号,刚丢了工作,签完契还去野猫巷口吃了碗加辣的牛肉面,辣得眼泪直流,苏糖拍了她一张鼻涕眼泪糊一脸的丑照。
这份补充条款上写的是三月十五日。
林晚把文件举起来对着窗户光看,又用指甲刮了刮油墨。指甲缝里蹭下一点黑,油墨浮在纸面上,刮得动。
“沈薇薇。”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指尖点在日期上,“你造假能不能走点心?三月十五号我人还在广州拍拆迁,机票和酒店记录都在手机里。你这份‘爷爷私章’的文件,日期写的是我根本不在北城的日子。”
沈薇薇脸色变了:“你胡说——”
林晚把手机掏出来翻出电子行程单,往桌上一拍。屏幕亮着,三月十五号,广州白云机场落地时间下午两点零七分,底下酒店订单清清楚楚。
“自己看。你要说这是爷爷三年前签的,那我认。但三年前我爷爷都还没跟沈家搭上线呢,哪来的婚契补充条款?”
沈薇薇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她转头看向旁支叔伯:“三叔,你当时在场——”
三叔公咳了一声,眼神往茶碗里躲,手指头在杯沿上搓了两圈:“这个……年头久了,记不太真。”
沈砚舟一直没开口。他把文件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落款处,脸就沉了。掏出手机拍下文件,发给沈氏法务部,然后拨通一个电话。
“老陈,查这份文件上的私章编号。对,现在查。”
三分钟。法务回电,免提开着,声音从听筒里淌出来,一屋子人都听得见:“沈总,私章编号对应的是老爷子一份作废的旧章,三年前就登记注销了,任何盖这枚章的文件都不具备法律效力。”
沈砚舟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屏幕朝上。他抬眼看沈薇薇,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砸在桌面上:“伪造家族契约,拿作废私章糊弄股东——薇薇,你胆子不小。”
沈薇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起来想解释,膝盖撞上桌沿,杯子晃了晃,红酒泼出来洇湿了桌布。沈砚舟已经站起来了,把那份假文件收进西装内袋。
“这份东西我留着。你最好想想怎么跟法务解释。”
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林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林晚抬头看他,他下巴往门外偏了偏,意思很明白——走。
聚会散场,旁支叔伯和股东走得比兔子还快。林晚落在最后,在走廊拐角被宋雅芝叫住。
宋雅芝站在廊灯底下,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茶,声音压得低:“薇薇这次过了。”她顿了一下,视线从林晚脸上移开,落在廊柱的漆面上,“你……别太往心里去。”
这是宋雅芝头一回对她说软话。林晚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多说。走出老宅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宋雅芝还站在廊下,手里的茶凉了也没放下。
回车上沈砚舟开着车没说话。林晚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腹压得泛青。
“你气什么?假的都拆穿了。”
沈砚舟沉默半晌,车速降下来:“她敢拿爷爷的章造假,说明她还有后手。”
林晚想了想,从包里翻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老樟木箱子最底下压的那张旧船票,她前几天回野猫巷翻出来的,票面发黄,字迹模糊但还认得出——“北城→香港 1987.6.12”。
“你说我爷爷是中间人——那沈薇薇下一步会不会拿我爷爷做文章?”
沈砚舟瞥了一眼照片,方向盘往右一打,车靠边停了。他接过手机放大了看,拇指在票面日期上点了点,然后抬头,认真看她。
“所以你得告诉我,你爷爷当年到底替沈家做了什么。”
林晚摇头:“我真不知道。我爷爷走得早,我爸都说不清楚。小时候翻这箱子被他拍过一巴掌,喊我‘别动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车里安静了几秒,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格外清楚。
沈砚舟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回正,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那就一起查。”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但有一条——查出来的东西,你别一个人扛。”
林晚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看那张旧船票的照片。1987年,香港。爷爷这辈子唯一一次出远门,回来瘦了十斤,吃完一碗红烧肉倒头睡了一整天的秘密,全压在这张薄纸上。
沈砚舟的手机在扶手箱里震了一下。他没看。林晚瞟了一眼屏幕——沈薇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预览:“大哥,船票的事你问过林晚了?她爷爷当年去香港见的谁,她知道吗?”
林晚把视线挪回自己手机上,拇指悬在苏糖对话框上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她转头看沈砚舟:“你猜她现在在干嘛?”
“翻爷爷书房。”沈砚舟语气平得很,“找下一份能用的东西。”
“那咱们得比她快。”
沈砚舟没接话,右手伸过来,把她手机屏幕按灭了。
“先吃饭。你中午没吃。”
“沈砚舟——”
“守则第十九条,助理不得饿肚子。”他把车拐进一条巷子,路边有家亮着灯的小馆子,“吃完再查。”
林晚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行。但你请客。”
“嗯。”
“赵大爷那份也记你账上。”
“嗯。”
她低头给苏糖发消息:“帮我查个东西——1987年香港,姓林的、姓沈的、姓周的,能扯上关系的所有记录。别用公司网,用你那个在档案馆的姐们儿。”
苏糖秒回:“你又要搞什么?”
林晚:“拆炸弹。”
第12章 国际大奖入围,黑手来了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五秒没动。
然后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脚趾头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直抽气,嘴上没停:“沈砚舟!我入围了!”
书房门开了一条缝,沈砚舟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钢笔:“入围什么?”
“国际纪实摄影大奖,年度新人!”林晚举着手机满客厅蹦,拖鞋甩飞一只,“我那组城中村拆迁的片子!全球一共十二个名额,十二个!”
沈砚舟走出来,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哦。奖金多少?”
林晚翻了个白眼,伸手去够手机:“俗不俗!这是荣誉!荣誉你懂不懂?”
沈砚舟没还她,拇指往下划,把入围名单和评审流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来:“组委会要复核原始素材?”
“正常流程。”林晚踮脚把手机抢回来,“底片、拍摄日志,我全留着呢。野猫巷那三个月我每天记天气、记街坊谁说了什么话,比小学日记还全。”
沈砚舟把钢笔插回口袋:“那就准备材料。别高兴太早。”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等拿奖再夸。”他转身往书房走,头也没回。
林晚冲他背影挥了挥拳头,转头给苏糖发语音:“糖!入围了!全球十二个!你姐们儿要上天了!”苏糖秒回十七个感叹号加一句话:“请客!火锅!现在!”
高兴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第二天傍晚,林晚蹲在防潮箱前擦镜头,手机“叮”一声。组委会第二封邮件,措辞客气,内容冰冷:收到实名举报,指林晚入围作品《野猫巷·最后一季》涉嫌剽窃某已发表摄影集,组委会决定暂停其入围资格,启动调查,七日内提交申辩材料。
她把邮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头开始抖。“剽窃?我他妈在野猫巷蹲了三个月,被蚊子咬了一腿包拍的!”
沈砚舟从书房出来,拿过手机扫了一眼,直接拨号:“法务部,准备律师函,告举报人诽谤——”
林晚一把按住他手:“等等。你先别压。”
“嗯?”
“你一压,组委会会觉得我心虚。豪门老公出面摆平,多好用的把柄。”她把老相机从防潮箱里抱出来,拍了拍机身,“我自己去。原始底片、拍摄日志、老街坊的证言,一样不少全带上。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我。”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行。但我要知道进展。”
“OK。”林晚比了个手势,又补一句,“不许偷偷派人跟着。”
“守则没这条。”
“现在有了。第二十二条,林晚申辩期间沈砚舟不许暗箱操作。”她掏出马克笔,在他书桌的白板上写下这行字,画了个圈。
沈砚舟看了一眼白板:“字真丑。”
“实用就行。”
组委会临时办公点设在城东一栋写字楼七层。林晚拖着一整箱材料杀进去,前台小姑娘被她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
调查组三个人,中间坐着一个姓方的评委,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全程阴阳怪气:“林女士,我们对比过,你的构图和光影处理与举报人提供的‘原作’高度相似。这个你怎么解释?”
林晚把底片袋往桌上一倒,哗啦一片。“方老师,您说的‘原作’是不是这组?”她翻出手机里存的摄影集封面,推到桌子中央,“这本摄影集出版于去年十月。我拍这组片子是今年三月到五月。时间差半年,您告诉我谁抄谁?”
方评委扫了一眼封面,没接话。
林晚把拍摄日志摊开,一页一页翻,每张底片旁边都有手写日期、拍摄地点、当天天气,还有街坊签字或按的手印。“三月二十一号,野猫巷口修鞋的老孙头给我递了杯水,我顺手拍了他手上的老茧。您那‘原作’里有这张吗?有老孙头左手小拇指缺半截这个细节吗?”
方评委脸僵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晚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又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纸:“另外,我查了举报人的身份。张薇,沈薇薇的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画廊做策展。她那个‘原作’摄影集的出版方,恰好是沈氏旗下文创公司去年投的一个项目。”
她把打印纸推到调查组面前:“工商关联信息,各位自己看。”
三个人凑过去,脑袋挤在一起。最左边那个年轻女调查员轻轻“啊”了一声。
林晚最后补了一刀,从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还有,方老师,您上个月十二号下午,在建国路那家‘拾光咖啡’跟张薇见了面。您收了她一个信封,我恰好拍到了。”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八万块转账记录我也顺便查了,您要不要解释一下?”
方评委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这是侵犯隐私——”
“街拍。”林晚收回手机,语气平平的,“我蹲街拍的时候顺手按的快门,当时不知道有用。就觉得这俩人鬼鬼祟祟,一个递信封一个往包里塞,跟野猫巷偷电瓶的姿势一模一样。”
调查组组长清了清嗓子,跟左右低声交换了几句。方评委被请出了会议室。
二十分钟后,组委会当场宣布:恢复林晚入围资格,方评委停职接受内部审查,张薇的举报定性为恶意构陷。
林晚走出办公大楼,太阳正好,晒得她眯起眼。她掏出手机拨给沈砚舟:“搞定了。顺便揪出一个内鬼评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拿到转账记录的?”
“方评委跟张薇见面那天,恰好在我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我蹲街拍的时候顺手拍的,当时不知道有用,就觉得这俩人鬼鬼祟祟。”她嘿嘿一笑,“八万块,信封都没换,牛皮纸的,土得要死。”
沈砚舟在电话里低低笑了一声:“野猫巷作风。”
“这叫职业素养。”林晚理直气壮。
“嗯。”他顿了一下,“夸你一句——干得漂亮。”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通话已经挂了。三秒后一条消息弹进来,白底黑字,就这四个字:“干得漂亮。”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耳朵尖有点热,拿手背贴了一下,更热了。她低头给苏糖发语音:“糖,沈砚舟夸我了。”
苏糖秒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发消息夸的。四个字。”
“哪四个?”
“‘干得漂亮。’”
苏糖发来一串省略号,跟一句:“就这?你耳朵红了吧?”
林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没回。走了两步又掏出来,对着那条消息截了个图,存进相册里一个叫“素材”的文件夹。文件夹里还有沈砚舟修屋顶的背影、他吃橘子皱眉的侧脸、他替她挡铁棍那天湿透的衬衫。她给这张截图单独建了个新文件夹,名字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敲了一个标点——“。”
刚把手机收好,组委会的正式邮件到了。入围资格恢复,评审流程继续。林晚把邮件转发给沈砚舟,附言:“白板第二十二条,我赢了。你欠我一顿火锅。”
对方回得很快:“赵大爷那份也记我账上?”
“记。”
“行。晚上七点,老地方。”
林晚正要把手机塞回兜里,又一条消息弹出来。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香港。内容只有一行:“林小姐,恭喜入围。你爷爷那张船票,别查了。有些东西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她站在原地,太阳还晒着,后背却凉了一层。截屏,转发沈砚舟,打字:“这人谁?”
沈砚舟的电话三秒就打过来了:“号码给我。你先回工作室,别一个人待着。”
“沈砚舟——”
“听话。”
第13章 沈总吃醋,陆医生躺枪
组委会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里,措辞客气得像裹了蜜的刀片——“请于三日内补充拍摄期间身体状况说明,作为时间线佐证。”林晚把手机往工作台上一扣,骂了句脏话。被举报那组片子是在废弃钢厂拍的,零下五度,她穿着单衣蹲了六个小时,收工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接栽在水泥地上。
醒来时嘴里被人塞了块巧克力,陆清野蹲在旁边翻她眼皮。
“低血糖,加轻度脱水。”他把听诊器往脖子里一挂,“林晚,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自己当牲口使?”
“穷,请不起助理。”
“放屁。你上个月卖那张巷口大爷的肖像,入账六位数。”
“那也得省着花。”她拍拍屁股站起来,“谢了,清野哥。回头请你吃火锅。”
陆清野把急诊记录本往她手里一拍:“签字。省得你下次晕了没人认领。”
这段往事现在成了救命稻草。林晚拨通陆清野电话,那头接得飞快,背景里有护士喊“陆医生三床换药”。
“清野哥,有事求你。上次钢厂那回,急诊记录还在吗?”
“在。你要干嘛?”
“组委会要时间线佐证。沈薇薇那帮人举报我拍摄强度造假,说我那组片子是摆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行。我调出来发你。”他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出庭作证的话说一声。”
林晚咧嘴笑了,发了张招财举爪的猫图过去,配文:“够义气。”
十分钟后,陆清野的邮件到了。附件是盖了医院红章的急诊记录,正文就一行:“记录给你了。下次低血糖别硬扛,给我打电话。”
林晚正对着电脑啃苹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扫了眼就划掉了。没注意到身后沙发上,沈砚舟正把她那台徕卡M3的电池抠下来换新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见了。
屏幕上的备注是“陆清野”,消息预览在锁屏界面上挂了整整五秒。
第二天下午,沈氏大楼一层咖啡厅。沈砚舟挑了最靠里的卡座,背对门口,桌上两杯美式,一杯加了三块糖——他查过陆清野的档案,这人喝咖啡加糖加奶,跟喝药似的。
陆清野准时到了,白大褂换成了深灰毛衣,往对面一坐,第一句话就笑:“沈总,我猜你不是来聊健康的。”
“林晚的医疗记录,”沈砚舟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以后走正规渠道调,别私下发。”
陆清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沈总,我是医生,她是病人,调记录走的是医院正规流程。倒是你——”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碟子上脆响,“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话?丈夫?还是债主?”
“债主”两个字砸过来,沈砚舟腮帮子绷了一下。他靠进椅背,领带夹在灯下闪了一瞬冷光。“婚契上写的是丈夫。”
“婚契写的是‘丈夫’,”陆清野语气淡得很,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可林晚认不认,你比我清楚。她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管她越跑。我认识她十几年,她小时候翻墙摔断胳膊都不肯哭,你觉得她能被一纸婚契管住?”
沈砚舟眯起眼,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你认识她十几年,所以呢?”
“所以我劝你一句——”陆清野笑了一下,嘴角弯得挺客气,眼底可没半点客气,“别把我当假想敌。我跟她要是能成,早没你什么事了。”
沈砚舟的指尖停住了。
正僵着,咖啡厅玻璃门被推开,林晚踩着帆布鞋噔噔噔闯进来。她收到沈砚舟助理的“紧急通知”——原话是“沈总在楼下咖啡厅跟人吵架,您最好来看看”。她扫了一眼卡座,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一个领带笔挺脸黑得像锅底,一个毛衣松垮笑得云淡风轻,中间两杯美式谁都没再碰。
“你俩干嘛呢?”
沈砚舟站起来,椅子腿蹭地一声。“没什么,走了。”
陆清野不慌不忙冲林晚抬了抬下巴:“你那个记录我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
沈砚舟脚步一顿,后槽牙咬紧了。
林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珠子一转,大概猜着了。她一把拽住沈砚舟胳膊:“沈砚舟你幼不幼稚?”
“我怎么了?”他绷着脸,眼睛盯着门口方向,好像那玻璃门上有什么了不得的风景。
林晚转头冲陆清野摆手:“清野哥你先走,回头请你吃饭。”
陆清野站起来,经过沈砚舟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压低嗓子说了句:“看,她叫我哥。”然后施施然走了,毛衣下摆晃得那叫一个从容。
沈砚舟脸更黑了。
林晚拽着他往外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没头没尾问了句:“他碰过你相机吗?”
“什么?”林晚没听清,仰头看他。
沈砚舟别过脸,耳尖泛了点红。“没什么。”
晚上回家,林晚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修图,招财趴在她膝盖边打呼噜。洗手间传来水声,哗啦哗啦响了十来分钟,她越听越不对劲——沈砚舟洗澡从来没超过八分钟。
她趿拉着拖鞋过去推开门,愣了。
沈砚舟坐在洗手间那个矮脚小凳子上,膝盖上垫了块干净绒布,面前摊着她那台老相机的镜头和清洁工具。他左手捏着气吹,右手拿镜头布,正对着镜片哈一口气再擦两下,动作小心得像在拆炸弹。旁边还搁着手机,屏幕亮着,搜索记录赫然写着——“相机镜头清洁步骤”。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了十秒,没憋住,笑出了声。“沈总,您这是干嘛呢?”
沈砚舟头也不抬,闷声闷气:“你那个朋友……他碰过你相机吗?”
林晚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蹲在地上,拖鞋都笑掉一只。“沈砚舟!你吃醋吃到相机上了?!”
“我没吃醋。”他手上动作不停,气吹对着镜头又吹了两下,“我就是觉得……镜头该擦了。”
林晚笑够了,扶着墙站起来,凑过去从他手里把镜头抽走。“行了行了,再擦镀膜要花了。”她蹲下来,视线跟他平齐,“我告诉你——陆清野没碰过我相机。这世上碰过我相机的男人,除了我爸,就你一个。满意了?”
沈砚舟手上动作停了。他抬眼看她,两人离得近,近到林晚能看清他鼻梁上被眼镜压出的浅印。他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哦。”
然后站起来把凳子让给她,自己坐到客厅沙发上翻文件去了。翻了两页又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她手边,再回沙发,文件拿倒了都没发现。
林晚低头擦镜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招财跳上洗手台,拿爪子扒拉那个气吹,被她一把捞进怀里。
“招财,你爸是不是傻?”
招财喵了一声,尾巴甩在她手腕上。
林晚把镜头装回去,举起相机对着客厅拍了张——沈砚舟坐在沙发上,文件挡了半张脸,耳朵红得能煎鸡蛋。她低头看了眼照片,存进那个叫“素材”的文件夹里。
刚存完,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归属地香港,跟上次那条“别查了”的短信一模一样。这次内容更长:“林小姐,船票的事可以谈。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大堂。一个人来。别告诉沈砚舟。”
林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扭头看了眼沙发上的沈砚舟。他正抬头往这边瞟,目光撞上又飞快缩回文件后面。
她清了清嗓子:“沈砚舟。”
“嗯。”
“你明天下午有事吗?”
“有个会。”他翻了一页文件,“怎么?”
第14章 婚契任务第三弹:家族危机公关
沈氏股价两天跌了百分之十二,沈砚舟在书房连开了六个小时电话会,出来时眼底全是血丝。
林晚端咖啡进去,他抬头看她一眼,嗓子像砂纸磨过:“明远这回是往死里打。”
话没落音,林晚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婚契系统弹窗亮得刺眼——“婚契任务第三弹触发:夫妻须联手完成一项家族危机公关,全程不得借助沈氏集团资源。完成奖励:解锁沈家老宅第三件资源。失败惩罚:婚契降级,双方各削10%资产。”
她把手机递过去。沈砚舟扫完,沉默三秒,忽然笑了。那种笑法,像猎狗闻到了血腥味。
“不借助集团资源?”他把手机搁桌上,“他是要我们赤手空拳打回去。”
林晚把咖啡往他手里一塞:“那就打呗。你负责商战正面刚,我负责舆论野路子。”
沈砚舟低头看了眼咖啡,又看她:“你打算怎么野?”
“野猫巷的路子,你学不来。”她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今晚我不回来,别锁门。”
“守则第五条——”
“去他妈的守则,现在是战时状态。”
门关上了。沈砚舟对着咖啡杯沿那圈口红印看了两秒,端起来喝了一口。太甜。他皱眉,又喝了一口。
林晚连夜杀回野猫巷,帆布鞋踩在夜市收摊后的油渍地上啪嗒响。居委会灯还亮着,刘姨正戴着老花镜算水电费。
“刘姨!”林晚推门进去,手机怼到她面前,“沈氏被人搞了,股价两天跌了百分之十二。”
刘姨摘下老花镜:“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买股票。”
“沈氏旗下物业公司,就是管咱这片小区水电维修的那个。沈氏要是倒了,物业一撤,咱这老小区的维修谁管?电梯困人谁救?半夜爆水管谁修?”
刘姨手一顿。她孙子就在沈氏物业当保安。
“真的假的?”
“新闻都出来了,您自己看。”林晚把手机塞她手里,蹲下来跟旁边择韭菜的赵大爷对上眼,“赵大爷,您家那回半夜水管爆了,谁来的?”
“沈氏维修工啊,凌晨两点,小伙子钻水槽底下修到四点,我给他下碗面他都没吃。”
“听见没?”林晚站起来,声音拔高,“我想拍组照片,就拍咱野猫巷跟沈氏物业最真实的日常——保洁阿姨凌晨五点扫街、保安大叔帮老人扛米、维修工半夜修爆水管。全是真事儿,不摆拍。”
刘姨一拍大腿:“那不行!我孙子那工作不能丢——拍!拍我!我天天骂物业费贵,但上回楼道灯坏了,人家第二天就来换了。”
赵大爷举手:“拍我拍我!我修车摊旁边那个窨井盖,沈氏维修工来掏过三回,每回都一身屎味儿走,没一句怨言。”
林晚花了整整两天,拍了三百多张。凌晨五点保洁扫街的、保安帮三楼王奶奶扛二十斤大米的、维修工钻进臭水沟掏堵塞的。她选了二十张最鲜活的,配街坊口述实录,连夜排版,标题就叫《沈氏物业在野猫巷的二十四小时》。
苏糖半夜被拉起来校对错别字,打着哈欠问:“你这算不算给资本家洗地?”
“这叫用事实打事实。”林晚把最后一段配文敲完,“那些自媒体说沈氏冷血,我让他们看看——冷血的公司能养着凌晨四点起来扫街的保洁阿姨?”
长图文在本地生活号首发。三个小时,阅读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画风突变——“我家小区也是沈氏物业,保洁阿姨确实天天五点来”“上次电梯困人,沈氏维修工十分钟就到了”“说人家豪门冷血的,看看这个保安大叔帮独居老人扛了三年米”。
刘姨学会了发朋友圈,连转三条。赵大爷让孙子把文章打印出来贴修车摊上。野猫巷的街坊们自发转发,阅读量滚雪球一样往上翻。
舆情监测数据当天下午送到沈砚舟桌上:沈氏“冷血资本”负面标签热度一天内掉了六成。
沈砚舟那边正面硬刚——紧急投资者说明会,现场回答所有质疑,现金流和核心业务数据全亮出来。机构投资者稳住了,股价止跌。沈明远还没反应过来,沈砚舟已经在低位启动回购,鼎丰系做空盘被闷杀,两天亏了八位数,灰溜溜撤了。
危机化解当晚,婚契系统弹窗——“任务完成。第三件资源已解锁:沈老爷子生前留存于老宅书房暗格的商业机密文件一份。”
林晚把弹窗截图发给沈砚舟,配文:“你爷爷藏东西的本事,比你强。”
对方回:“书房见。”
老宅书房。林晚按系统提示在书架第三层后面摸到一个暗格,指尖碰到硬邦邦的牛皮纸信封。火漆封口上印着沈老爷子的私章。
沈砚舟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明远早年挪用公款走账的全部凭证……爷爷一直留着。”
林晚凑过去,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沈明远签字画押的复印件都有。
“你爷爷这是……早就防着他?”
沈砚舟把文件收好,声音很轻:“爷爷说过,沈家的东西,给谁不给谁,他心里有数。”
他看向林晚,目光定在她脸上。那种认真法,像在签一份不能反悔的合同。
“这次——谢了。野猫巷那组照片,比任何公关公司都管用。”
林晚摆摆手:“别谢太早。我拍照的时候跟刘姨保证了,物业费明年不许涨。”
沈砚舟嘴角抽了一下。
“……我尽量。”
“尽量?”林晚眯眼,“沈总,您知道野猫巷老太太们骂街的战斗力吗?”
“不知道。”
“那您最好祈祷我拍照那天她们没记住您的车牌号。”
沈砚舟把文件锁进保险柜,转回来时手里多了把钥匙。“老宅东厢房的钥匙。第三件资源解锁了,那屋子归你。”
林晚接过来掂了掂:“里面有什么?”
“爷爷留下的东西,系统只认你。我打不开。”
林晚把钥匙揣兜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对了,明天陪我去趟野猫巷。”
“干什么?”
“刘姨说要当面谢谢你保住她孙子饭碗,赵大爷说要请你吃他摊子上的烤红薯。”
沈砚舟沉默两秒:“……红薯多少钱一个?”
“赵大爷说不要钱,但他想跟你合个影挂修车摊上当招牌。”
“……”
“沈总,这就是野路子的售后服务。您忍着吧。”
林晚走后,沈砚舟独自在书房站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屉,里面是林晚今天发来的长图文打印稿,页脚还粘着苏糖批改错别字的红笔印。
他翻到最后一页。林晚在文末写了一行小字:沈氏物业加油,别让野猫巷的阿姨们失望。
沈砚舟把稿子合上,拿起手机给周特助发了条消息:“明年物业费预算,按不涨做。”
发完又补一条:“赵大爷的修车摊,给他换套新遮阳棚,走我个人账。”
周特助秒回:“收到。另外沈总,沈薇薇那边……”
“盯着。”
“是。”
沈砚舟放下手机,窗外老宅院墙根底下,陈叔正往花房搬一盆新到的绿植。沈砚舟看了两秒,把窗帘拉上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被婚契系统的提示音吵醒。她摸过手机一看——“补充任务:乙方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向甲方提出一项‘合理且不涉及资产’的要求,甲方不得拒绝。”
林晚盯着“甲方不得拒绝”五个字,从床上坐起来。
她转头看了眼正在玄关系鞋带的沈砚舟,清了清嗓子:“沈砚舟。”
“嗯。”
“你今晚跟我去野猫巷吃赵大爷的烤红薯,吃完陪刘姨跳广场舞。”
沈砚舟系鞋带的手停了。
第15章 董事会上,他当众护妻
沈明远把那份“投资者联名信”拍在会议桌上时,林晚正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手心全是汗。
“股价刚经历剧烈波动,市场对沈总个人婚姻状况存疑。”沈明远环视长桌两侧,语速不紧不慢,像念一份早就打磨好的稿子,“我提议——要么沈总一个月内离婚,稳定投资者信心;要么让出CEO位置,由董事会重新选聘。”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两名董事跟着沈明远一唱一和,一个说“机构那边确实有顾虑”,一个说“沈总还年轻,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砚舟坐在长桌一头,脸上看不出情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晚盯着他那两根手指。敲第一下,她咽了口唾沫。敲第二下,她把手机攥得更紧了。沈砚舟让她来的,只说“你坐着就行”——她现在坐得屁股发麻,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明远叔。”沈砚舟开口了,语气平得吓人,“你说投资者对我的婚姻有疑虑——那我想先问一句。”
他顿了一下。
“鼎丰系做空那几天,你的私人账户为什么有一笔跟鼎丰香港账户的对敲记录?”
沈明远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沈砚舟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往桌上一推。纸页滑过长桌,停在沈明远手边。“这是沈老爷子生前留存的财务凭证。明远叔,你二十年前挪用公款走账的每一笔,爷爷都替你记着。”
沈明远的手没碰那几页纸。
“他没动你,是念在兄弟情分。”沈砚舟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钉子,“但你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拿我的婚姻当筹码——那咱们就翻翻旧账。”
他起身,把文件复印件一份份分发给在场董事。发到第三份时,会议室后排有人低声说了句“这数目……”沈砚舟指着一行数字:“各位可以看看,沈明远董事在集团任职期间,通过关联公司转移资金累计——这个数。”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啦一声。“这是伪造的!老爷子都死了多少年了——”
“凭证上有你的签字和私章。”沈砚舟打断他,“法务已经做过笔迹鉴定。需要我把鉴定报告也发一圈吗?”
沈明远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他旁边那位董事把复印件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像那纸烫手。
“就算有这些——”沈明远撑着桌面,指节泛白,“跟今天议题有什么关系——”
沈砚舟也站了起来。手撑在桌面上,环视全场。林晚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侧脸,下颌线绷得死紧。
“关系就是——”他一字一句,“我沈砚舟的婚姻,轮不到外人操心。”
会议室彻底静了。
“林晚是我认定的太太。谁动她,我动谁。”
他说这话时没看林晚。但林晚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屏幕是黑的,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眶红了一圈。她使劲眨了两下眼,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沈明远被两名董事架着坐回去。一个给他递水,一个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接过水杯没喝,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之后再没吭声。
表决很快。沈明远的罢免动议以七比二被否决,他本人被董事会要求“配合内部审计”。散会时没人跟他走同一部电梯,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脸上那层灰败还没褪干净。
林晚在电梯口等沈砚舟。董事们三三两两出来,有人冲她点头,有人假装没看见。她靠着墙,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
沈砚舟最后一个出来,西装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半截。看见她站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林晚走上前。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觉得太轻。想说“你刚才挺帅”,又太不正经。最后憋出一句:“你那个……说我是你认定的太太——是认真的?”
沈砚舟看着她。电梯间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他耳朵尖又红了。
“董事会场合,总得说点有分量的。”
“哦。”林晚低头看脚尖。
两人沉默了几秒。电梯叮一声到了。
沈砚舟突然伸手把她往电梯里一推:“走了,回家。你那个入围奖什么时候出结果?”
林晚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他:“下个月!”
沈砚舟按了电梯键,嘴角翘了一下:“那到时候我陪你去领奖。”
林晚愣了:“你陪我?”
“嗯。”沈砚舟不看她,“省得你又跟人吵架。”
电梯门关上。林晚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笑。笑到一半,她摸出手机给苏糖发了条消息:“他说下个月陪我去领奖。”
苏糖秒回:“谁?沈砚舟?那个开会都要掐秒表的沈砚舟?”
“嗯。”
“你俩这是要官宣?”
林晚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不知道。他那人说话跟签合同似的,我得回去翻翻婚契有没有‘陪同领奖’这一条。”
苏糖发来一串哈哈哈哈,跟一句:“你完了,你开始跟他讲合同了。”
当晚十一点,林晚窝在工作室沙发上改图。招财趴在她膝盖上打呼噜,尾巴尖一抽一抽。
手机突然连续震了十几下。
她拿起来一看——摄影作品版权系统的异常登录警报。红色弹窗一条接一条:异地登录尝试、密码重置请求、IP定位——境外。
林晚坐直了,招财被掀到沙发缝里,不满地喵了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处理,苏糖的语音电话先杀进来:“晚晚你看论坛了吗?有人扒你!”
林晚切到某八卦论坛。热帖挂在首页第一条,标题加粗标红——《深扒沈氏总裁夫人:爷爷曾是沈家佣人,靠婚契上位?》
帖子正文第一段还没看完,林晚的手指就僵在屏幕上。底下附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个穿佣人制服的年轻男人站在沈家老宅门口,胸前别着名牌,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林”字。
她爷爷。
林晚盯着屏幕,手慢慢攥紧。招财从沙发缝里拱出来,拿脑袋蹭她胳膊,被她一把搂进怀里,搂得猫直蹬腿。
同一时间,沈砚舟的手机亮了。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擦着接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境外号码,IP定位:沈薇薇三天前飞往东南亚某国。
沈砚舟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接起电话。
对面只有一声笑。
第16章 佣人之女?我爷爷是英雄
凌晨三点,林晚坐在工作室地板上,膝盖硌着扳手,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那条帖子挂在八卦论坛首页——“爷爷曾是沈家佣人,靠婚契上位”。评论区已经吵翻天,有人扒出野猫巷的旧地址,配了张修鞋铺的破门脸,阴阳怪气地写:修鞋匠攀高枝,手艺传女不传男,改传婚契了。
林晚划了两下,划到一条“她爷爷当年在沈家端茶倒水”的评论,拇指停住。
电话进来,沈砚舟的声音压着火:“帖子我让人撤了。你这两天别出门,我来处理。”
“不用撤。”林晚盯着面前那只旧铁盒,盒盖上的红漆掉了大半,“撤了反而像心虚。沈砚舟,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信。”
“那我自己来。”她把铁盒往桌上一放,铁皮磕木板,咚一声闷响。
铁盒里是一枚铜质勋章,红布裹了三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沈老爷子亲笔:救命恩人林德厚,沈某永世不忘。底下压着几张发脆的老照片,边角卷得像干荷叶。
天亮后帖子热度不降反升。
沈薇薇接受某自媒体语音采访,声音哽咽,咬字却清楚:“不想伤害嫂子,但事实就是事实,沈家待她不薄。”采访背景里一截窗帘露了半米,暗金云纹。
林晚坐在工作室里看完整段视频,扭头对苏糖说:“那窗帘,沈明远办公室同款。”
苏糖凑近屏幕:“你确定?”
“上回我去沈氏总部送照片,在沈明远办公室门口等签字,等了四十分钟。窗帘就长这样,连褶子位置都差不多。”
林晚站起来,把发白的卫衣往头上一套,脸没洗,头发拿皮筋胡乱一扎。“糖,帮我给赵大爷打电话,让他把爷爷那套修鞋家什全搬到铺子门口。补鞋机、工具箱、那块‘林记修鞋’的旧招牌,一件别落。”
“你要干嘛?”
“直播。”
上午十点,野猫巷修鞋铺门口支起一张折叠桌。赵大爷把补鞋机搬出来时骂骂咧咧:“你爷爷这机器比我岁数都大,皮带都换八回了。”刘姨端了碗豆浆搁桌上,顺手把林晚翘起来的卫衣下摆拽平。
林晚打开直播,镜头对准自己,没化妆,黑眼圈挂到腮帮子。她先笑了一下:“听说有人扒我爷爷是沈家佣人,我特意翻了一晚上遗物,给大家看点东西。”
弹幕飘过一片“来了来了”“蹭热度?”“看看能编出什么花”。
她举起那枚铜质勋章,翻到背面怼近镜头。“沈老爷子亲笔刻的——救命恩人林德厚,沈某永世不忘。一九六三年。”
弹幕静了一瞬。
她又摊开老照片。一九六几年的沈家老宅门口,沈老爷子搂着一个穿粗布褂子的年轻人,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年轻人脚上那双布鞋,鞋头打了两块补丁。
“我爷爷是野猫巷修鞋匠。”林晚声音稳下来,“沈老爷子当年被人追债,逃到巷子里,是我爷爷把他藏进补鞋摊底下,拿鞋油抹了他一脸才躲过去。后来沈老爷子非要报答,我爷爷就收了这枚勋章,连钱都没要。”
弹幕从嘲讽变成一片“卧槽”。
“佣人?”林晚从桌底下抽出爷爷的旧账本,翻开一页怼到镜头前,“大家看字——‘沈家鞋三双,不收钱’‘沈老太爷皮鞋换底,免’。”
她翻到下一页,手指点着一行褪色钢笔字:“沈老爷子后来发达了,派人送钱送房,我爷爷全退回去,就留了一句话,记在账本背面——‘手艺吃饭,不欠人情’。”
她声音有点抖,但字字清楚:“婚契是沈老爷子硬塞的,我爷爷到死都说‘高攀了’。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林晚是修鞋匠的孙女,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躲在背后翻别人祖坟的人。”
直播间观看人数飙到一千万。热搜词条从“沈氏总裁夫人出身”变成“修鞋匠爷爷是英雄”。
苏糖在旁边刷手机,忽然捅她胳膊:“薇薇那段采访被扒了——窗帘跟沈明远办公室同款,网友在逐帧对比。”
林晚扫了一眼弹幕,满屏“白莲花翻车”“沈薇薇出来挨打”。她没接话,把账本合上,对着镜头最后说了一句:“我爷爷这辈子没上过班,没领过工资,靠一把锥子一根线养活一家老小。沈家的婚契我认,沈家的恩我爷爷还完了。谁再拿我爷爷说事,我账本上还有三十七页,咱们慢慢对。”
直播关掉。林晚手还在抖,攥着勋章没松开。
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修鞋铺门口,大衣都没穿,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显然是从公司直接杀过来的。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墙旧工具——补鞋机、锥子架、一盒生锈的鞋钉,最后落在林晚手里那枚勋章上。“我爷爷的勋章。”他伸手碰了一下,指腹蹭过背面刻字,“我小时候见过。他说是命换来的,不让我碰。”
“你信了?”
沈砚舟蹲下来,跟她平视。巷子里有邻居探头探脑,赵大爷假装擦补鞋机,耳朵竖得比猫还高。
“我一直信。”他停了一下,耳朵尖泛红,“但今天你让所有人信了。直播我看了,你最后那段话说得……挺好。”
林晚“噗”地笑出来:“沈总,夸人能不能别像做年终总结?”
“走了。”沈砚舟站起来,别过脸,“请你吃早饭。”
“你请我?”
“嗯。赵大爷那份也记我账上。”
赵大爷立刻扭头:“我要吃对街的肉包子,两笼。”
刘姨从隔壁探出脑袋:“小沈,豆浆管够不?”
沈砚舟嘴角抽了一下:“管。”
林晚把勋章裹回红布里,往铁盒里放。手指碰到盒底,摸到一张硬纸片。抽出来一看——1987年香港的旧船票,票面泛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是爷爷的笔迹:见字如面,账清了。
她捏着船票愣了两秒,沈砚舟的手机响了。
周特助的声音从听筒漏出来:“沈总,沈薇薇那条采访视频被网友扒出背景窗帘是沈明远办公室同款,舆论开始反噬。另外……沈明远半小时前订了去香港的机票,单程。”
沈砚舟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把船票翻了个面,对着巷口透进来的光晃了晃。“沈砚舟。”
“嗯。”
“你爷爷跟我爷爷在香港那笔账,沈明远好像比咱们急。”
沈砚舟把手机揣兜里,接过她手里的船票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自己衬衫口袋。“先吃早饭。”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吃完去趟公司。档案室有批老文件,我让周特助调出来。”
林晚追上去:“你不是让我别出门?”
“我陪你出门。”他拉开副驾车门,下巴朝座位一抬,“上车。赵大爷的包子我让周特助去买。”
林晚钻进车里,摸出手机给苏糖发消息:“船票背面有字——‘见字如面,账清了’。我爷爷去香港见的谁?账跟谁清的?”
苏糖秒回:“你问我我问谁?不过沈明远跑香港了,你俩赶紧的。”
林晚抬头,沈砚舟发动车子,侧脸绷得跟车玻璃一个温度。她清了清嗓子:“沈总,档案室翻出来的东西,算婚契任务奖励不?”
“不算。”
“那算加班。”
沈砚舟瞥她一眼:“加班费怎么算?”
“按赵大爷包子价,一笼五十。”
“你抢钱?”
“野路子报价,爱用不用。”
沈砚舟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话,把车拐上主路。林晚低头翻手机相册,把刚才直播截图存进“素材”文件夹,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打了两个字——“船票”。
第17章 钓鱼收网,夫妻熬夜局
林晚的电脑屏幕在早上九点零七分炸出一片红。
版权系统后台弹出四十七个侵权标记,三组入围作品全被挂上“待审核下架”的黄色警示条。她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停在嘴边,苏糖的电话先杀进来:“平台收到匿名律师函,说你盗用他人作品,要求紧急冻结所有参赛资格。”
“谁发的?”
“境外律所,壳公司套了三层,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林晚把苹果往桌上一墩。沈砚舟的电话掐着点打进来,背景音是电梯叮的一声:“来我办公室。技术总监已经到了。”
沈氏总部三十六楼,技术总监赵工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条被清洗过的日志记录。“对方用境外跳板IP,每次攻击前清一次日志,我们追了三次都被甩掉。”他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灰,“连攻击时间都卡在凌晨三点到四点,跟闹钟似的。”
林晚坐在旁边啃苹果,腮帮子鼓着,忽然举手:“等等。你说他们每次攻击前都先干嘛?”
赵工一愣:“先……浏览您的旧作品页面。应该是踩点。”
“踩点?”林晚把苹果核往垃圾桶一扔,准头极好,“小偷踩点还挑同一家窗户呢。给我看浏览记录。”
赵工调出后台日志。林晚把椅子拖过去,膝盖几乎撞上桌沿。她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忽然停住。“这儿——他每次动手前都看同一组照片。野猫巷拆迁纪实,五年前拍的。”
沈砚舟从文件上抬起眼:“那组照片没公开发表过。”
“对。存在我那个快废了的旧云盘里,注册用的邮箱我自己都忘了密码。”林晚转头看他,“这人知道我早期风格,还知道我有这个云盘。熟人。”
“沈薇薇?”
“她不知道云盘密码。”林晚摇头,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但沈明远知道。当年他假惺惺帮我做作品备份,套过我一次密码。我那时候傻,真给了。”
两人对视。沈砚舟眼神沉下来,林晚眼睛却亮了。“我有个主意。我往云盘里放一张假作品,标注‘未公开获奖新作’——他要是真盯着这个云盘,肯定上钩。”
沈砚舟立刻接上:“你钓鱼,我收网。赵工,后台布监控,只要他下载,立刻锁IP。”
赵工点头,抱着电脑出去安排。林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今晚得熬夜做假图。”
“在我办公室做。”沈砚舟翻开一份文件,头都没抬,“门禁十点,你赶不回去。”
“婚契哪条写了加班得在甲方眼皮底下?”
“第十九条,助理不得饿肚子。引申条款——甲方不得让乙方饿着肚子加班。”
林晚噎住。她掏出手机给苏糖发消息:“他说引申条款。婚契还能引申?”
苏糖秒回:“你跟他讲合同,他跟你讲引申。绝配。”
晚上九点,工作室灯全开着。林晚把三脚架支在窗边,对着野猫巷拍了一张全景,又故意调了色,加了个“终评候选”的水印,做得煞有介事。沈砚舟坐在她旁边那张破沙发上,西装外套扔在扶手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每隔半小时给赵工发一次指令。
“赵工,监控通道加密等级提一档。”
“赵工,把下载路径的镜像备份存本地。”
“赵工——”
“沈总,”林晚头也不回,“你再催,赵工该秃了。”
沈砚舟看了她后脑勺一眼,闭嘴了。安静了不到十分钟,他又拿起手机:“赵工,对方要是用代理,你直接锁出口节点。”
林晚把假图存进云盘,设了个“仅密码可见”的权限,密码故意用了沈明远当年套走的那个。做完这些她往椅背上一靠,腿翘到桌沿:“鱼饵下了。等吧。”
凌晨一点四十,赵工电话打进来:“下载了!对方正在拉取原图——”
沈砚舟站起来:“锁IP。”
“在跟。跳了三个国家节点,新加坡、日本、泰国……”
“跟到底。”
林晚凑过去听,忽然喊了一声:“等等!他下载完还干了一件事——把我那张假图设成了电脑桌面。”
沈砚舟皱眉看她。
“这人虚荣心爆棚。”林晚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操作日志,“偷来的东西设桌面,跟小时候偷了邻居家柿子挂床头一个德行。他肯定忍不住截图炫耀。”
沈砚舟反应极快,转头对电话里说:“赵工,盯社交平台。加密论坛、私密群组,搜‘林晚新作’关键词,二十分钟内必有截图。”
果然。二十分钟后赵工发来一个加密论坛的帖子截图,配文就一行:“搞到林晚新作了,终评候选,独家。”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但IP落地——沈薇薇在东南亚租用的私人服务器。
沈砚舟合上电脑,声音没什么起伏:“够了。明天律师函直接发到她脸上。”
林晚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脑袋歪过去,不偏不倚砸在沈砚舟肩膀上。她含糊了一句“借靠一下”,三秒后呼吸均匀,睡着了。
沈砚舟僵在原地。他低头看她,她睫毛在台灯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嘴角还挂着点笑,大概梦里在揍沈薇薇。他手悬在半空,想推,没推。最后轻轻把她脑袋扶正,让她靠得更稳些,自己保持那个姿势没动。
天亮时他半边身子全麻了。
林晚是被自己手机闹钟吵醒的。睁眼先看见沈砚舟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再看见他正龇牙咧嘴活动左肩,表情扭曲得跟招财踩了尾巴似的。她弹起来:“你怎么不叫我!”
沈砚舟揉着胳膊,面无表情:“你睡得跟猪一样,叫得醒吗?”
林晚心虚,蹿去给他倒了杯水,递到跟前又想起正事:“假作品的事——”
沈砚舟接过水杯,嘴角翘了一下:“收网了。律师函今早发到沈薇薇邮箱,同时抄送警方网安部门。”他喝了口水,慢悠悠补了一句,“她那个服务器里不止攻击你的记录,还有沈明远转移资金的账目。”
林晚一拍手:“买一送一?”
沈砚舟把杯子搁桌上,看她一眼:“你钓鱼的水平,还行。”
林晚瞪他:“什么叫还行?我那是野生直觉!”
“嗯。野生的。”沈砚舟站起来活动右肩,关节咔吧响了一声,“下次钓鱼提前说,我换个姿势坐。”
林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坐了一整夜没换姿势,嘴角压不住往上跑。她清了清嗓子,掏出手机给苏糖发语音:“糖,收网了。沈薇薇的律师函今早到,还捎带一份沈明远的账本。”
苏糖秒回:“你俩昨晚孤男寡女熬了一夜?”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你声音怎么有点哑?”
林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没回。转头看沈砚舟正站在窗边打电话,晨光把他衬衫上的褶子照得清清楚楚。她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存进“素材”文件夹,新建子文件夹,名字打了三个字——“麻胳膊”。
刚存好,沈砚舟回头:“赵工说服务器里那份账目加密等级很高,需要你和我的双重密钥才能解。”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把手机揣兜里,走过来拿起车钥匙,“今天还得再熬一夜。你请客,赵大爷包子,三笼。”
林晚跟上去:“凭什么我请?”
“昨晚你靠着我睡了一宿,我胳膊到现在没知觉。精神损失费。”
“沈砚舟你讲不讲理——”
“婚契第二十三条,甲方有权就乙方造成的直接损失提出合理赔偿。”
“哪来的第二十三条?婚契正本我翻过,没有这条!”
沈砚舟拉开办公室门,侧身让她先走,嘴角那点弧度藏得很敷衍:“刚加的。引申条款。”
林晚磨着牙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今晚解完账目,算不算婚契任务?”
“算。”
“奖励呢?”
第18章 他单方面宣布离婚
手机炸响的时候,林晚正梦见自己把沈砚舟的领带系在招财脖子上。
“你看新闻了吗?”陆清野的声音劈开睡意,“沈砚舟在开记者会,说要跟你离婚!”
林晚从床上弹起来,膝盖撞翻床头柜上的水杯,半杯凉白开全喂了地板。她手忙脚乱点开直播——沈氏新闻厅,沈砚舟站在长桌后头,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面前话筒排成扇形,几十家媒体的镜头怼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低头念稿,语速平得像念天气预报:“本人沈砚舟,与林晚女士因性格不合,已协议离婚。本人净身出户,沈氏所有股权及资产归林晚女士所有。即日起生效。”
林晚盯着屏幕,五秒没动。
招财跳上床拿脑袋拱她手背,被她一把薅进怀里揉得喵喵叫。“沈砚舟你大爷——!”她掀了被子就往地上蹦,左脚塞进拖鞋右脚蹬进运动鞋,套了件昨天穿过的牛仔外套就往外冲。头发没梳,脸没洗,眼屎还挂在内眼角。出租车后座上她拨沈砚舟号码,听筒里只有忙音,连拨七次,七次忙音。她改拨周特助,通了。
“太太,沈总在台上,没法接。”
“他疯了你不会拦着?”
“沈总说,谁拦扣谁年终奖。”
林晚磨着后槽牙挂了电话,转头催司机:“师傅,沈氏大厦,您当救护车开,我加钱。”
记者会现场,沈砚舟念完最后一句“感谢各位关注”,稿子往桌上一扣,转身就要走。记者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长枪短炮往前拱:“沈总!净身出户是婚契要求吗?”“沈总!林女士知道这事吗?”“沈总——”
大厅侧门“哐”地被推开。
林晚踩着拖鞋冲进来,左脚那只还穿反了,鞋面贴着脚背,鞋底朝天。全场镜头齐刷刷转过去,快门声连成一片。她三步并两步蹿上台,沈砚舟看见她,瞳孔缩了一圈,脚跟往后挪了半步——这个动作被林晚的野生直觉逮个正着。
她一把从他手里抢过话筒,对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各位媒体朋友,我是林晚。刚才那段我全程看了直播——我本人,不同意。”
台下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林晚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从牛仔外套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来路上她给苏糖发语音,苏糖让助理从公司打印机里现扒出来的离婚协议模板——当着所有镜头,“嘶啦”撕成两半,再对折,再撕,纸屑往头顶一扬,纷纷扬扬落了她一肩膀。
“沈砚舟,婚契是你爷爷和我爷爷定的,要撕也是我撕,轮得到你单方面宣布?”她转身拿话筒戳他胸口,“你问过我了吗?”
沈砚舟嘴唇动了动:“林晚,你冷静,我这么做是为了——”
“为了什么?”林晚一把揪住他领带往下一拽,两人鼻尖差点撞上,她一字一句对着话筒说,“你给我听好了——我林晚的男人,我自己护。你净身出户?你问过我同不同意养你了吗?”
沈砚舟整个人钉在原地。台下快门声密得像下雨,有记者激动得把录音笔都扔了。
林晚松开他领带,顺手给他捋了一把被揪歪的温莎结,又补一句:“还有,性格不合?沈砚舟你昨晚还给我煮泡面,合不合你自己心里没数?”
全场哄堂大笑。后排有个女记者笑到蹲在地上。
沈砚舟耳朵从尖红到脖子根,张了三次嘴,一个字没挤出来。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把人惹毛了?结果他肩膀抖了五六下,抬起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里全是亮光。他在笑。他伸手把林晚往身边一揽,掌心扣住她后腰,对着话筒说了句:“……她不同意。那就不离了。”
记者会彻底变成大型撒糖现场。有记者高喊:“沈总笑一个!”沈砚舟没理,但嘴角又翘高了两度。
回车上林晚才后知后觉脸发烫,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全公司都看见了——”
沈砚舟发动车子,嘴角还翘着:“你冲进来的时候拖鞋穿反了知道吗?”
林晚低头一看,左脚拖鞋确实反的,鞋底朝天,脚背贴着鞋面。她“嗷”一嗓子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沈砚舟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转头看她。语气难得正经:“林晚,我开记者会之前想了很久。沈薇薇拿你出身做文章,我如果继续当这个总裁,所有火力都会冲你来。我净身出户,舆论焦点就变成‘沈砚舟被扫地出门’,你拿奖的路会干净很多。”
林晚从指头缝里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拧他胳膊,拧得他龇牙:“你是不是傻?你走了谁帮我收网?谁给我煮泡面?谁——谁陪我领奖?”
沈砚舟疼得龇牙但没躲,低声说了句:“……那以后不走了。”
林晚松开手,别过脸看窗外。耳朵红透了,嘴角压不住,她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刚才在台上笑什么笑?记者会呢,严肃点行不行。”
“你把我领带拽成那样,还让我严肃?”
“领带怎么了?我给你系回去了!”
“系成红领巾了。”
林晚低头一看,温莎结被她捋成了歪歪扭扭的疙瘩,确实像小学生红领巾。她“噗”一声笑出来,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苏糖发消息:“糖,记者会你看了吗?”
苏糖秒回十七个感叹号加一条语音,语音里笑得喘不上气:“看了!晚晚你火了你知不知道!热搜前十你占了六条!‘林晚撕协议’‘林晚拖鞋’‘沈砚舟红领巾’——”
林晚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沈砚舟:“热搜上你笑那张照片拍得还行,比你平时板着脸好看。”
沈砚舟瞥她一眼:“你存了?”
“存了。素材文件夹,新建子文件夹,名字叫‘红领巾’。”
沈砚舟没接话,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弯。开出两百米才冒出一句:“……发我一份。”
林晚愣了两秒,笑倒在座椅上。
“你自己没存?”林晚划开手机翻相册,翻到那张红领巾领带特写,屏幕怼到他脸边,“沈总,您这表情管理,公关部看了得扣钱。”
沈砚舟扫一眼屏幕,喉结动了一下:“角度不行,把我拍矮了。”
“你本来就矮。”
“我一米八三。”
“鞋跟三厘米。”
沈砚舟踩了脚刹车,林晚脑袋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回来。他面无表情看路:“到了,下车。”
“到哪儿了?”林晚抬头,沈氏大厦地下车库入口,抬杆的保安正探头探脑往车里瞅,瞅见沈砚舟那张脸,杆子抬得比升旗还快。
“你开回来干嘛?”
“车得停回车位。”沈砚舟熄火拔钥匙,动作行云流水,“顺便上去开个会。”
“开什么会?”
“董事会。我单方面宣布净身出户,总得跟董事们当面说清楚——顺便把股权转让文件签了。”
林晚一把按住他解安全带的手:“沈砚舟你认真的?股权真给我?”
“记者会上念的稿,你当我念着玩?”
“你——你也不跟我商量!”林晚声音拔高,在车库里撞出回音,“我连沈氏有几个部门都不知道,你让我当大股东?”
沈砚舟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收了收,语气平下来:“你不需要知道几个部门。你只需要签个字,然后去领你的奖。剩下的事我来办。”
“你都净身出户了还你来办?”
“净身出户是资产,不是脑子。”他推开车门,“脑子还在。”
第19章 终极反杀,白莲花落幕
沈薇薇疯了。
记者会闹剧收场不到三个小时,她通过一家境外媒体放话:林晚手里那些证据全是伪造的,沈砚舟离婚是假、转移资产是真。视频里的沈薇薇红着眼眶,嘴唇哆嗦,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糖把链接甩过来时附了四个字:“狗急跳墙。”
林晚还没来得及回,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大奖组委会,措辞谨慎得像在拆弹——“鉴于近期舆论,评委会将重新审核入围资格。”
她把邮件转发给沈砚舟,附言:“她逼我们出牌。”
十秒后收到一条语音。沈砚舟声音冷得能结霜:“那就出。你手里那套录音,我这边转账记录和伪造文件对比今晚全部整理完。明天上午十点,同时发。”
林晚回了个“收到”,转身拉开工作室最底层那个铁皮柜。柜子后头贴墙藏着一只旧饼干盒,铁皮锈了一圈,胶带缠了三层。她撕开胶带,里面码着录音笔、SD卡、一沓打印纸,还有那台老凤凰相机拍的密会视频。
录音笔里沈薇薇亲口说:“把她爷爷的佣人身份炒起来,看她怎么领奖。”转账流水上沈明远通过三个壳公司往境外黑客账户打了四十七万,一笔不差。伪造文件对比图更绝——沈老爷子签名的“沈”字,那个败家玩意儿连三点水都写上了。沈老爷子写“沈”字从来不写三点水,这是沈家人才知道的习惯。
蹲守沈家老宅三天拍到的视频,沈薇薇和沈明远深夜从侧门溜进去,手里拎着文件袋。林晚把存储卡挨个插进读卡器验了一遍,冲苏糖发语音:“明早十点,你帮我盯热搜。”
苏糖回:“盯什么盯,我直接住微博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林晚在个人账号甩出长文加九宫格。配文就一句:“白莲花开得再好看,根子是烂的。”
同一时间,沈砚舟以沈氏集团名义向警方提交刑事控告书。董事会开了十分钟短会,他往主位上一坐,把沈明远涉案材料往桌上一撂:“各位自己看。看完散会。”
证据链完整到令人发指。录音里沈薇薇那句“把她爷爷的佣人身份炒起来”被网友做成音频波形图,播放量两小时破千万。转账记录底下有人用红笔圈出壳公司法人——沈明远的小舅子。伪造文件对比图被沈家老员工转发:“老爷子写沈字,从来不带三点水。这假得也太离谱了。”
评论区炸了锅:“连老爷子签名都伪造,这养女是养了条蛇吧。”“四十七万买黑客?沈明远你贪的那些钱够请个正经会计了。”
当天下午警方通报出来:沈薇薇、沈明远因涉嫌侵犯著作权、伪造文件、商业诽谤被带走调查。
沈氏大楼门口围了三十多个记者。沈薇薇被两名警察带出来时还在演,头发散了一半,对着镜头喊:“我是被冤枉的,林晚她——”
话没说完,旁边巷子里窜出一辆三轮车。野猫巷修车大爷赵德柱,车斗里搁着打气筒和半箱矿泉水,扯着嗓子喊:“丫头!你上回带人堵林晚工作室,我修车摊监控可都拍下来了啊!”
沈薇薇脸刷地白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赵大爷蹬着三轮车慢悠悠走了,临走还补一句:“那监控我存了三份,你要看随时来。”
记者群炸了。当晚宋雅芝的微信发过来,就三个字:“对不起。”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她打字:“妈,过去的事翻篇了。”
发完自己吓了一跳,她第一次叫“妈”。
宋雅芝秒回一个哭脸表情,两秒后撤回,改成“嗯”。又过了半分钟,补了一句:“周六颁奖礼,我坐第三排。”
林晚把手机扣桌上,冲招财嘟囔:“你奶奶这脾气,跟你爸一个模子刻的。”
招财从键盘上抬起头,喵了一声。
当晚国际大奖组委会紧急会议结束,邮件只有两行:“经复核,入围资格有效。恭喜林晚女士获得年度纪实摄影师大奖,颁奖典礼于本周六晚举行。”
林晚把截图发给沈砚舟,他秒回:“礼服我让人送过去。这次我陪你走红毯。”
林晚抱着手机在工作室转了一圈,招财被她踩了尾巴,骂骂咧咧跳上柜顶。她想起什么,低头打字:“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礼服?”
沈砚舟:“上次董事会说陪你领奖那天。”
林晚愣住。上次董事会是上个月的事,那时候她入围名单还没公布。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沈砚舟,你这个人……”
对方回:“怎么?”
“没什么。礼服别送太闪的,我穿不惯。”
“知道。按你野猫巷风格挑的。”
林晚对着屏幕笑出声,招财在柜顶探头往下看,一脸“这女人疯了”的表情。她新建了个子文件夹,名字打了四个字——“一个月前”。
刚存好,沈砚舟又发来一条:“周六红毯走完,婚契任务结算。你猜奖励是什么?”
林晚:“老宅那台徕卡?”
“比徕卡贵。”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晚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看天花板。赵大爷的修车摊在楼下叮叮当当响,苏糖在微信里连发二十个礼花表情,宋雅芝又发来一条:“周六穿暖和点,降温。”
她一条条看完,抱起招财揉了两把。
“招财,你爸藏东西这毛病,随你爷爷。”
招财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
周六晚上,红毯尽头站着一个穿墨绿丝绒西装的男人,手里攥着条暗红色领带。林晚远远看见就笑了——领带是她上回在野猫巷地摊上给他买的,二十块钱,摊主还搭了双袜子。沈砚舟低头系领带时,镜头扫过来,他抬眼看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林晚听见旁边记者小声说:“沈总笑了?我没看错吧?”
她提着裙摆走过去,路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领带不错。”
“你买的。”
“二十块。”
“地摊货。”他伸手让她挽住胳膊,“但我喜欢。”
闪光灯连成一片。林晚挽着他往前走,忽然偏头问:“你猜赵大爷现在在干嘛?”
“看直播。”
“他肯定在修车摊支了个手机,旁边围一圈阿姨。”
沈砚舟没接话,手从她臂弯里抽出来,改搂住腰。林晚瞪他,他面不改色看前方:“红毯太长,你穿高跟鞋走不稳。”
“我穿的是平底——”
“那就当我扶你。”
林晚磨了磨牙,没挣开。走到签名墙前,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周六任务结算。奖励是老宅书房第三排书架后面那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什么?”
“爷爷藏了四十年的东西。你进去看了就知道。”
林晚心里痒得不行,脸上还得端着。她签完名转身,正对镜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婚契补充条款里写着“乙方社交账号由甲方管理”。她侧头看沈砚舟,他正对着镜头微微颔首,那副从容样子跟刚才说“地摊货但我喜欢”的简直不是一个人。
“沈砚舟。”
“嗯?”
“周六晚上回去,暗门打开之前,你得先把社交账号管理权还我。”
他偏头看她,眼里带点笑:“婚契任务奖励里没这条。”
“我现加的。”
“那你得拿东西换。”
“换什么?”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镜头:“先笑。笑好看点,照片我留着当手机壁纸。”
林晚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沈砚舟低头凑近,嘴唇几乎贴到她耳廓:“太假了。重来。”
她没重来,直接踩了他一脚。
第20章 重签婚契,条款你定
颁奖礼红毯入口,林晚差点被裙摆绊个跟头。沈砚舟手快,一把捞住她腰,面上纹丝不动,嘴里低声:“第三步,踩我脚背。”
“你当跳华尔兹呢?”林晚咬着后槽牙笑,手已经掐上他小臂,“松开,镜头拍着呢。”
记者区炸了锅:“沈总今天怎么不板着脸了?”
沈砚舟目视前方,声调平得像念财报:“今天她领奖,我当背景板。背景板不需要表情。”林晚肩膀开始抖,掐他胳膊的手改掐自己大腿。这人上红毯前在车里对着镜子练了五分钟“温和微笑”,最后练出来的效果跟牙疼没区别。
上台领奖时,她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对着话筒沉默两秒。底下乌压压全是人头,第一排正中间,沈砚舟坐得笔直,膝盖上搁着她那个磨掉漆的器材包。
“感谢组委会顶住压力把奖给我。”她顿了顿,“感谢野猫巷的街坊们——我爷爷的修鞋铺还开着,欢迎大家来补鞋,报我名字打八折。”台下笑成一片。她等笑声落下去,看向第一排:“最后感谢我的丈夫沈砚舟。虽然他控制欲爆表、爱吃醋、嘴硬——”镜头切过去,沈砚舟扶了扶额头。“但他学会了认输。”
全场哄堂大笑。沈砚舟在笑声里抬起头,对着镜头点了下头,那表情翻译过来就俩字:认了。
颁奖礼结束,林晚以为要回工作室拆器材,沈砚舟一打方向盘拐上了高速。“干嘛?鸿门宴?”她扒着车窗看路牌,方向是沈家祖宅。“族亲全到了。”他声音没起伏,“我提前通知的。”林晚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裙子,又看他西装革履的架势,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沈砚舟,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他没解释,只把车开得比平时快。
老宅正厅灯火通明,八仙桌两侧坐满了人。林晚跟着沈砚舟跨过门槛,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沈砚舟牵着她径直走到正厅中央,从供桌上取下那只檀木匣,揭开,抽出那张泛黄发脆的旧婚契。他展开纸面,当着全族的面念出声:“林氏女配沈氏子,恪守妇道,不得抛头露面,不得私蓄财物,不得——”林晚站在旁边,听见“不得”两个字后面跟了一长串,每条都像冲她量身定做的。族亲里有几个年长的跟着点头,沈明远坐在角落里,手指敲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沈砚舟念完最后一条,把婚契往铜盆里一丢,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着。火苗蹿起来,映得满堂人脸忽明忽暗。有人“嚯”地站起来,被旁边人一把拽回去。
沈砚舟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崭新的婚契纸,单膝跪地,递到林晚面前:“林晚,婚契我撕了。这次,换我求你——嫁给我,条款你定。”
林晚低头一看,纸上就一行字:“沈砚舟永远认输。”她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嘴上先开炮:“就一条?沈总你这诚意不太够啊。”她拿过笔,在底下添了第二款——“林晚永远自由。”然后把笔递回去:“签字。”沈砚舟签完,她也签了,两人当众把新婚契举起来给族亲们看。沈明远嘴角抽了一下,带头鼓了两声掌,稀稀拉拉有人跟。沈砚舟站起来,低头凑到她耳边:“其实我拟了二十条。”
林晚瞪他:“那怎么只写一条?”
“写多了怕你嫌烦不签。”他面不改色,“先骗你签了,剩下的慢慢加。”
林晚气得拿婚契拍他胳膊:“沈砚舟你果然死性不改——”话没说完被他一把搂住,当着全家族的面在额头上亲了一下。满堂族亲有的捂眼睛有的鼓掌,宋雅芝站在角落柱子后面,笑着抹眼泪。
隔天一早,野猫巷修鞋摊前围了一圈人。沈砚舟系着围裙坐在爷爷当年那张矮凳上,左手捏着鞋底,右手拿锥子,扎了三下没扎穿,额头冒汗。赵大爷蹲在旁边监工,嘴里叼着烟:“沈总你这针脚歪得跟蚯蚓似的——你媳妇儿她爷爷要是看见,得气得从坟里跳出来。”
“大爷您小点声,我学着呢。”沈砚舟认命地叹了口气,锥子又滑了一下,扎在手指头上,他龇了下牙没吭声。
林晚蹲在两步开外,举着相机“咔嚓”按下快门。照片当天就洗出来了——沈砚舟低头穿针引线,眉头皱得死紧,围裙上沾着黑鞋油,背景是修鞋铺那块掉漆的旧招牌。她把照片装进相框,第二天挂到了沈氏集团总部大厅正对电梯口的位置,底下贴了行小字:我先生认输的日常。
周特助路过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拍照发公司大群,配文:“沈总说,谁笑扣谁奖金。”群里静了三秒,然后满屏“哈哈哈哈”刷得连周特助自己都找不着北。
当天下午,沈砚舟站在大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转头问林晚:“能不能换一张?这张显得我——”
“显得你什么?”
“手笨。”
“你本来就手笨。”林晚抱着胳膊,“婚契第二款,林晚永远自由。自由包括挂你丑照。”
沈砚舟沉默两秒,掏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张照,设成新壁纸:“那行。下次修鞋你陪我去,赵大爷说我再练三回就能出师。”
林晚扭头就走:“想得美。”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沈砚舟发来的消息,就一行:“新婚契第三款,我现加的——沈砚舟每周至少陪林晚回野猫巷吃一顿饭。你签不签?”
林晚对着屏幕站了五秒,打字:“签。但饭钱你出。”
“嗯。赵大爷那份也记我账上。”
她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上回他说这话时,两人还隔着张婚契剑拔弩张。现在这人系着围裙满手鞋油,倒学会先问一句“你签不签”了。她收起手机往回走,路过大厅时故意绕到照片底下,抬头看了一眼——沈砚舟皱眉穿针的样子,确实挺丑的。
丑得她嘴角压不住。
刚出大厦,苏糖电话杀进来:“晚晚,沈薇薇那边有动静了。她托人放话,说新婚契没有法律效力,旧契烧了也没用,沈家族老会不认。”
林晚脚步没停:“她人在哪儿?”
“没回国内。但沈明远今天下午进了趟族老会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苏糖压低声音,“我姐们儿在会馆做保洁,说听见里面拍了桌子,有人喊‘胡闹’。”
林晚把手机换了个耳朵:“沈砚舟知道吗?”
“周特助应该已经报了。”
她挂了电话回头望了眼大厦顶楼,沈砚舟办公室的灯亮着。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沈砚舟本人:“族老会的事我来处理。你晚上把修鞋摊的照片再洗一张,挂我办公室。”
“干嘛?”
“气气他们。”
林晚站在路边笑出了声,打字回他:“沈总,您这认输认得挺别致啊。”
对方秒回:“认输是认给你看的。对外,我还没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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