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圣影遮目
第一章 朔玄黑白,万世定规
此方大千,名唤朔玄。
自天道立序以来,便有一条刻入万古骨髓的铁律,无需宣讲,无需佐证,三界众生皆默认遵从——白即为圣,黑即为魔。
天光澄澈为正,暗影沉浊为邪。
身披圣光、持纯白灵力者,是正道宗师,是苍生庇佑,是天道代言人。
身负黑元、拥暗夜羽翼者,是乱世祸祟,是世间异端,是当诛之邪魔。
千万年来,无人质疑,无人敢破。
而执掌这世间一切“纯白正道”的人,是永朔山圣君,白魇。
他是朔玄三界的神话。
世人口中,他生来圣洁,心性悲悯,斩尽妖魔,平定乱世,以一身纯白道骨撑起万世清明。永朔山终年落雪,圣光萦绕,千万修士年年朝拜,香火不绝,人人笃信,白魇二字,便是世间最后的公道。
可与这份万丈圣光共生的,是一道人人唾弃的黑影。
白魇座下唯一亲传弟子——黑羽。
普天之下,仅此一人修至黑元大道,生天生地养的墨色双翼,一身灵力漆黑如墨,是天道定义里最纯粹的“邪”。
世人谈黑羽色变。
坊间传唱、宗门戒律、正道典籍,字字句句都写着:黑羽天性阴戾,身负魔根,若不是圣君仁慈庇佑、日日教化,早已倾覆山河、屠戮苍生。
世人皆知:圣君慈悲,收容魔种,以德渡恶。
世人不知:世间最纯白的皮囊下,藏着最深的疯魔;世间最漆黑的羽翼里,裹着最干净的人心。
朔玄的黑白,从来都是颠倒的骗局。
只是此刻,万丈圣光太过耀眼,足以遮蔽天地耳目,也足以遮住少年十年眼底的真相。
黑羽活在这层世人铸就的偏见里,整整十年。
他从不辩驳,从不辩解。
只因给他立身之地、给他大道道义、给他世间唯一温暖的人,是白魇。
师父是他的天,是他的道,是他乱世余生里,唯一的光。
只要师父还站在纯白之巅,他便甘愿背负一身污名,做世人眼中依附圣光的、苟活的魔。
第二章 乱世拾骨,雪岭授恩
十年前。
朔玄大乱,烽火烧遍八荒。
人族宗门割据厮杀,妖兽横行遍野,山河崩裂,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彼时的黑羽,只是万千乱世孤童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爹娘死于宗门战乱,村落被战火焚尽,年幼的他蜷缩在尸堆冻土之中,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寒风吹彻骨血,年幼的孩子睁着空洞的眼,看着满目疮痍的人间,以为自己终将埋骨荒草,化作乱世一抔尘土。
直到那一日,风雪骤停。
一袭白衣踏雪而来,不染半分尘血。
少年时的白魇,眉眼清润,圣光温柔,立于尸山之上,却仿佛身处无尘仙境。他垂眸看向土中奄奄一息的孩童,指尖落下一缕纯白灵力,温柔裹住他濒死的身躯。
“可愿随我回去?”
那一句话,救了黑羽的命,也捆了他十年宿命。
自此,永朔山多了一个黑衣小徒弟。
永朔山常年飞雪,不染俗尘,是世间最洁净的圣地。可圣山收留的,却是一个天生黑骨、身带黑元的异类。
初上山时,所有守门弟子、山间长老皆有异议,纷纷劝谏圣君,黑元为天道不祥,恐污圣山清誉。
彼时的白魇只是淡淡一句,压下所有非议:
“术无正邪,心分黑白。我渡他,便是天道慈悲。”
自此,无人再敢多言。
白待黑羽,是真正的悉心教养,无微不至。
他亲手替年幼的黑羽洗去满身血污,为他重塑根基,明明黑元与他圣力相悖,他却不惜损耗自身本源,一点点替他调和经脉。
白日,他亲自授课,讲天地大道,讲苍生道义,讲何为善、何为德、何为修士本心。
夜里,他伴雪煮茶,教他识字明理,教他立身之道,教他纵使身处黑暗,亦不可失悲悯之心。
永朔山的雪落了一年又一年。
小徒弟总是一身黑衣,安静跟在白衣师父身后。旁人皆惧他漆黑灵力、惧他墨色羽翼,唯有白魇待他温柔如初,从未半分嫌弃。
年幼的黑羽将师父奉若神明。
他不懂世人偏见,不懂黑白定规,他只知道,是这世间最圣洁的人,救了他、养了他、教了他、给了他全部的温柔。
他偷偷在心底立誓:此生敬师、守师、信师,纵负天下人,亦不负师父半分。
第三章 黑翼怀善,逆世修行
黑羽的修行,从一开始就是逆世而行。
天道规则摆在眼前:修白力者入正道,修黑元者堕魔道。
可白魇偏偏教他走出了一条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路——以黑元之躯,修慈悲之心。
师父告诉他:
“阿羽,世人愚钝,以色断道。你身负黑元,天生被万物唾弃,可越是如此,你越要守心守善。”
“黑暗亦可护光,魔躯亦可渡人。你的道,不必随天下,只需随本心。”
黑羽死死记住这句话。
他是世人口中的小魔头,可他活成了圣山最干净的模样。
永朔山下常有凡人村落受妖兽侵扰,正道宗门高高在上,视凡人生死为蝼蚁,从不下山驰援。唯独黑羽,每每隐去身形,独自下山,以一身漆黑灵力斩杀妖兽,护下整村百姓。
事了拂衣去,从不留名。
村落百姓只知有高人除妖,却不知救他们性命的,是他们日日唾骂的黑魔弟子。
世间常有弱小修士被名门大派欺压、抢夺机缘,正道不管不公,不问对错。黑羽撞见,便会悄然出手相助,打散霸道修士,归还弱小机缘。
他修着天下最“邪恶”的功法,行着世间最纯粹的善事。
他从不杀生、不妄为、不恃力欺人。哪怕世人当着他的面辱骂黑魔祸世,他也只是垂眸走过,不恼不怒。
只因他记得师训:心怀悲悯,不与愚俗争长短。
所有人都以为,圣君养出了一个隐忍的恶魔。
唯有黑羽自己知道,他拼尽一生,都在照着师父的模样,做一个守善之人。
他无比崇拜自己的师父。
崇拜他身处巅峰却心怀苍生,崇拜他圣洁通透、大公无私,崇拜他看透世俗愚昧却依旧温柔渡人。
在黑羽十年的人生里,白魇就是绝对的真理,是不会出错的神明。
神明温柔、神明慈悲、神明公正。
所以神明所教的一切,他都信,都遵,都奉作毕生准则。
哪怕全世界都说他是魔,他也坚信,只要师父认可,他便不算恶。
第四章 圣下暗隙,自欺十年
可万丈圣光之下,从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
黑羽长大的十年里,并非从未见过师父的异状。
只是他太信、太敬、太依赖,一次次看见裂隙,又一次次亲手捂住双眼,自欺欺人。
年少时一次冬夜,永朔山附近一座依附圣山的小宗门,因宗门长老对圣山礼法提出微末质疑,第二日便全员死寂,满门无声覆灭。
彼时所有正道传言,是域外邪魔作祟。
可当夜值守山间的黑羽,远远望见山巅白衣独立。
风雪之中,师父立于高台,望着下方覆灭的宗门,无半分悲悯,眼底只有淡淡的漠然与冰冷的偏执。
年幼的黑羽心头一颤,第一次生出微弱的不安。
他跑去问师父:“师门覆灭,生灵惨死,师父为何毫无惋惜?”
彼时白魇轻轻抬手,抚过他的发顶,温柔化解他所有疑虑:
“大道清扫,必有牺牲。阻碍正道存续者,本就该被天道淘汰。阿羽,修士心不能软,心软,则道不存。”
少年懵懂,强行说服自己:师父是为大道为公,是自己心性太浅、太过稚嫩。
又一年,三界一处中立秘境,秘境主人不愿归顺圣山体系,一夜之间秘境崩塌,万物湮灭。
无人知晓缘由,唯有同源相连的黑羽,夜里灵力震荡,清晰感知到师父动用了至高圣力,亲手抹平了一方天地。
那一次,他看见师父立于月光之下,白衣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极压抑的疯狂。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黑羽心脏发紧,整夜难眠。
可第二日天明,师父依旧温柔如故,为他烹茶讲道,眉眼温润,依旧是那副悲悯苍生的圣人模样。
少年再次低头,自我和解。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自己黑元心性阴翳,所以妄测圣心。
师父是天下至圣,永远公正,永远慈悲,永远不会错。
一次次细碎的疑点、隐秘的杀伐、冷漠的偏执,都被黑羽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太依赖这束唯一的光。
他不敢、不能、也不愿承认,自己仰了十年、信了十年、奉了十年的神明,内里早已腐烂成魔。
他宁愿骗自己世间有瑕,也不愿骗自己师父非善。
十年温柔假象,十年自我蒙蔽。
圣光太盛,早已彻底遮目。
少年守着一身黑暗、一腔纯善、一厢情愿的师徒情深,活在这层完美的圣人骗局里。
他尚且不知。
今日所有温柔庇护,所有悉心教养,所有温情师徒羁绊。
皆是他日刀戈相向、宿命崩塌的铺垫。
圣影遮目,假象终有破碎之日。
白魔的癫狂藏于圣光,黑天使的泪水,早已命定余生。
——【第一卷 圣影遮目 完】
第二卷 纯白裂隙
第五章 天下污名,尽落黑羽
朔玄百年安稳,近半载,骤起腥风。
无人作乱妖魔出世,无域外邪祟入侵,可整片三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入血色乱象。
先是南疆七十二个凡人村落,一夜之间尽数覆灭。
火光焚尽屋舍,鲜血浸透良田,全村老幼无一活口。屠戮干净利落,手法极尽规整,不似妖邪癫狂,反倒带着极致、冰冷的秩序感。
案发现场没有圣光残留,唯独地表草木缝隙里,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淡的暗黑元息。
仅此一丝痕迹,便定了乾坤定论。
正道朝堂传令天下:此乃黑羽所为。
世人哗然,怒骂滔天。
世人本就惧他黑翼、恶他黑力、厌他异于天道正统。从前圣君庇护,众人只敢私下诟病,如今惨案频发,所有积压的恶意瞬间彻底爆发。
人人唾骂,户户声讨。
百姓街巷奔走相告,言那永朔山魔徒心性歹毒、恩将仇报,圣君十年教养,终究养出一头噬人凶兽。
紧接着,风波再起。
东洲三大小宗门,传承千年,与世无争,接连三夜相继灭门。
山门崩塌,修士尽亡,典籍焚毁,满门尸骨堆积如山。
依旧是同一个痕迹——浅淡黑元,残留现场。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自此,天下定论:祸乱苍生、屠戮无辜者,唯有黑羽。
正道宗门连发三道诛魔檄文,传遍四海八荒。
昔日“圣君渡魔”的慈悲传言,尽数变成今日“魔徒祸世”的滔天罪责。
无人深究,为何黑羽从前十年隐忍向善、从不伤人,半年之内骤然性情大变、屠戮无度。
无人怀疑,为何一场场覆灭惨案,干净得太过刻意、嫁祸得太过完美。
无人敢问,为何三界唯一至高圣力,从未在惨案现场留下半分踪迹。
众生愚钝,只信眼见皮囊,只认黑白色泽。
白即是善,黑即是恶。
这万古铁律,困住了真相,也压垮了黑羽半生坚守。
短短半载,黑羽从“圣君座下异类弟子”,彻底沦为三界公敌、万世罪魁。
所有的脏水、所有的恶业、所有苍生的恐惧与恨意,铺天盖地,尽数落在他一人肩上。
永朔山依旧风雪温柔,白魇依旧端坐圣台,受万人朝拜,声名愈发圣洁崇高。
唯有黑羽,孤身行走人间,背负满城唾骂,步履沉沉。
第六章 孤身查案,百证存疑
污名加身,天下皆敌。
无数正道修士四处追杀他,凡见黑翼黑袍者,不问缘由,拔剑即斩。
黑羽从不还手。
他修黑暗之力,守慈悲之心。师训刻骨,十年向善,他做不出屠戮凡人、反噬正道的恶事。
可越是退让,世人越是笃定他心虚畏罪,作恶多端。
走至荒城,百姓投石唾骂;行至山林,修士围追堵截。
人人都说他是嗜血魔头,可半年以来,无人见过他伤一人、害一命。
黑羽沉默行走在满目疮痍的人间,看着遍地废墟、累累白骨,心底只剩刺骨寒凉。
他不认。
不认自己是凶手,不认自己十年坚守、谨遵师训、以黑护光的一生,最后落得屠戮苍生的骂名。
自此,他隐匿身形,弃去所有行踪,孤身踏上查案之路。
他走遍南疆废村,踏遍东洲残门,一寸寸勘察现场,一点点追溯灵力痕迹。
最初,他以为是世间潜藏的黑暗余孽,借他黑元气息作恶,嫁祸栽赃。
可查得越深,心底寒意越重。
所有惨案残留的黑息,太假了。
那不是自然外泄、肆意暴虐的黑暗灵力,而是被人为提纯、刻意稀释、精准布置的伪装痕迹。
真正的黑元暴戾沉郁,随性无序;可现场残留的黑息规整克制、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足以定他罪名,又绝不会暴露人为伪造的痕迹。
天下唯有一人,能精通黑白双力、能完美模拟黑元气息、能瞒过三界所有修士的探查。
唯有敌我同源、灵力共生的白魇。
黑羽站在南疆最后一座废村的断壁之上,晚风卷起满地焦灰,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
他指尖微颤,调动自身黑元,与现场残留的气息细细共鸣。
同源相连,灵息相通。
一瞬间,细微的、属于纯白圣力的冰冷纹路,穿透伪装的黑息,隐隐浮现在他感知之中。
那是圣君独有的、至高无上的本源纹路,独一无二,绝无第二人。
惊雷炸响在心底。
黑羽浑身僵立,血液近乎凝固。
他不肯信。
十年信仰,十年追随,十年奉为神明的师父。
怎么会是屠戮苍生、嫁祸亲徒的真凶?
他压下心底惊涛骇浪,继续查证,自欺一般寻找反证。
可线索越查越明晰,真相越剥越刺骨。
所有中立宗门覆灭的共同点——皆曾私下质疑过白魇的治世之道,皆曾不愿臣服圣山独尊的秩序。
所有惨案的时机,全部卡在正道势力暗自发展、隐隐脱离掌控的节点。
所有完美的嫁祸、完美的伪装、完美的舆论导向,全天下唯有一人能布局全局。
白魇。
第七章 圣心腐朽,厌世癫狂
真相的碎片,一片片拼合,最终彻底撕碎了黑羽十年的温柔假象。
他借着同源灵力的羁绊,深夜悄然返回永朔山巅。
昔日温柔静谧的圣山,今夜只剩彻骨寒凉。
月光洒在洁白的圣台之上,白魇独立山巅,白衣胜雪,身姿孤绝,再无半分平日温润慈悲。
他背对月色,俯瞰茫茫山河,眼底是黑羽从未见过的厌倦、冷漠,与深入骨髓的偏执疯狂。
黑羽隐在风雪暗处,静静聆听,终于听见了师父藏了千万年的真心话。
“庸碌众生,愚昧不堪。”
白魇声音清淡,却满含极致的鄙夷,“千万年了,我守苍生、护正道、定秩序,换来的是什么?是迂腐守旧、是私心泛滥、是抱团桎梏、是腐朽不变。”
“天道本就不公,正道本就虚伪。世人跪拜光明,却行卑劣之事;唾弃黑暗,却藏龌龊之心。”
“所谓正邪,所谓善恶,不过是弱者自我麻痹的谎言,是愚者束缚自我的枷锁。”
他抬手,一缕纯白圣力在掌心翻涌,圣洁璀璨,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温柔渡化无用,规劝警醒无用。既然世道已烂,人心已腐,秩序已僵,那便尽数摧毁,以杀洗牌。”
“清扫所有顽固不化、阻碍新生的渣滓,屠戮所有忤逆本心、固守腐朽的蝼蚁。待旧世界尸骨无存,我方可重塑一个干净、规整、绝对服从的新世界。”
字字诛心,句句癫狂。
黑羽立在暗处,浑身冰冷,神魂震颤。
原来从不是世道辜负圣君。
是白魇从骨子里,看不起苍生,看不起人间,看不起他守护千万年的正道。
从前所有的温柔教化、所有的悲悯传道、所有的圣人慈悲,全部都是演给天下人看的假面。
他教黑羽心怀悲悯、守护苍生,不是因为认同善意。
只是为了养出一个至善至纯、甘愿背负所有污名、替他承接天下恨意的完美替罪羊。
他留着黑羽的黑暗,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纯白,做一辈子的对照、一辈子的遮羞布。
黑羽终于懂了。
那些隐秘的杀伐、那些莫名的覆灭、那些年少时看不懂的冷漠偏执,从来都不是错觉。
是圣心早已腐朽,是神明早已成魔。
第八章 圣衣染血,白魔狂笑
残秋,西岚派。
这是最后一个私下结党、质疑圣山权柄的中立宗门。
云海仙山,楼阁万千,弟子数千,香火鼎盛。
今日,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圣光覆世,万里雪白。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激烈的灵力碰撞。
至高无上的纯白圣力,温柔、霸道、无情地笼罩整座山门。
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雪,却碾碎了所有生灵的生机。
弟子无声倒地,长老瞬间寂灭,楼阁寸寸崩塌,仙山化为焦土。
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只剩纯白圣光缓缓流淌,温柔清扫着世间“渣滓”。
白魇立在云海之巅,白衣不染一尘,发丝随风轻扬。
脚下是尸山血海,眼前是覆灭宗门,耳畔是濒死的微弱哀鸣。
他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惋惜。
相反,看着眼前尽数归零的腐朽秩序,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张扬、肆意、极尽癫狂的笑。
起初只是浅淡的弧度,而后愈发盛大,愈发凛冽。
笑声清越、通透、悦耳,一如他圣人无瑕的皮囊。
可这笑声里,没有悲悯,没有仁慈,没有半分人性温度。
只有蔑视苍生的狂妄,屠戮万物的快意,打败天地的疯魔。
狂风卷着血腥味漫过山野,圣洁白衣,血染山河,万丈圣光之下,是滔天恶业。
身披纯白圣衣的神明,终于不再伪装。
世人敬仰的圣君,在此刻,彻底沦为世间最恶的——白色恶魔。
他立于万千亡魂之上,放声狂笑,笑众生愚昧,笑天道腐朽,笑这虚假的人间终于被他亲手撕碎。
“这才是正道该有的清净。”
“这才是重塑天地,该付的代价。”
笑声回荡四野,震彻八荒。
光明之巅,恶魔狂笑不止。
第九章 黑翼垂泪,信仰崩塌
废墟尽头,黑暗之中。
黑羽静静立在满地残砖碎瓦之间,浑身死寂。
他亲眼看着自己信奉十年的神明,亲手屠戮数千无辜修士。
亲眼看着温柔教养他十年的师父,踩着累累尸骨,肆意癫狂狂笑。
十年师恩,十年道义,十年信仰,十年坚守。
在这一刻,寸寸崩裂,碎成齑粉。
他这一生,太荒唐,太可笑。
他谨遵师训,以黑暗护苍生,忍尽世间谩骂,受尽天下敌意,宁愿自己背负万世骂名,也始终相信,世间有正道,圣心有慈悲。
他以为自己身处黑暗,心向光明。
殊不知,光明的内核是腐烂的恶魔,他坚守一生的善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世人骂他是魔,可他双手干净,从未伤过一人。
世人拜他师父为圣,可师父双手染血,屠戮从无手软。
黑白颠倒,正邪倒置。
天道不公,世道荒谬。
狂风掀起他破败的墨色羽翼,漆黑的羽翼掠过满地血色,狼狈孤绝。
三界唾弃的黑暗魔头,站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哭声,没有嘶吼。
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砸落,一滴一滴,砸在染血的焦土之上。
泪水滚烫,土地冰凉。
他为枉死的万千亡魂落泪。
为腐朽虚伪的天道世道落泪。
更为自己十年赤诚、十年愚忠、十年碎得彻底的信仰落泪。
人人都说黑羽阴戾嗜杀,心如寒冰。
无人知晓,这世间最柔软、最悲悯、最干净的心,藏在漆黑羽翼之下。
被万世唾骂的黑暗魔头,是世间唯一悲悯众生、为人间惨剧落泪的——黑色天使。
圣光依旧璀璨,狂笑仍在耳畔。
一白一黑,一狂一悲。
一圣一魔,一笑一泣。
纯白裂隙彻底撕开,万丈圣影轰然碎裂。
师徒同源,自此,恩义犹存,正邪彻底对立。
师父在光明之巅,为恶狂笑。
徒弟在黑暗谷底,为善哭泣。
宿命的天平,彻底倾斜。
颠倒的正邪,从此昭然若揭。
——【第二卷 纯白裂隙 完】
第三卷 正邪颠倒
第十章 圣君坦白,污名皆局
西岚派血色废墟未凉,风雪漫过残骨。
万丈圣光敛于一身,白魇自云海之巅缓缓落至地面。
白衣纤尘不染,连方才屠戮千生的戾气都被圣力彻底抚平,依旧是三界无可指摘的至圣模样。
唯独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下坦荡的疯狂。
他没有回头,却精准知道身后黑暗里藏着自己唯一的徒弟。
“看够了?”
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却直白戳破了黑羽的隐匿。
黑羽僵立在满地血污之中,黑袍覆身,羽翼微颤。他从阴影里走出,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魇终于转过身,静静看着他。
从前十年,他看他永远带着怜爱、温柔、纵容,是师父看徒弟的万般疼惜。
可此刻,他目光坦荡、冰冷、毫无愧色。
“是我。”
他坦然认下所有屠戮,没有遮掩,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半分圣人该有的忏悔。
黑羽胸口剧烈起伏,五脏六腑像被寒风撕裂:“南疆七十二村、东洲三门、西岚满门……所有祸乱世间的屠戮,全是你。”
“是我。”白魇重复一遍,语气轻得像落雪,“半年三十二桩血案,尽出我手。”
“那残留的黑元气息……”
“我仿的。”
白魇说得极其平静,仿佛只是在告知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我同源,黑白本是一体。你的黑息,我最懂,也最会伪装。我只需稍稍剥离圣力,凝出暗影余韵,便是天下人眼中板上钉钉的魔迹。”
至此,所有谜底彻底剖开。
世人恨之入骨的魔徒恶行,从来都是圣君自导自演的一场大局。
“为什么?”黑羽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发抖,“你明明可以堂堂正正洗牌,为何要嫁祸我?为何要让我背负天下骂名?”
白魇微微抬眸,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
“因为世人需要一个恶人。”
“世人愚钝,必须要有一个恒定的、可见的、可以唾骂宣泄的黑暗。天下人信白、厌黑,我身为万世圣君,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而你,我的阿羽。”
他目光落在黑羽身上,带着一种偏执又理所当然的占有。
“你生来为黑,本就是最好的容器。你替我背负所有肮脏、所有恶业、所有苍生恨意,我才能永远站在光明里,干干净净,执掌世道。”
十年教养,十年温情,十年师徒相伴。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精心培养的替罪棋局。
他教他善良,教他悲悯,教他忍辱守心。
是因为只有至善至忍的黑羽,才能十年如一日、不辩不怨,心甘情愿撑起这场颠倒黑白的骗局。
第十一章 道心决裂,宿命对立
风雪死寂,天地无声。
师徒二人隔着满地残尸对立,一白一黑,泾渭分明。
过往十年温情尽数成刺,根根扎进黑羽神魂深处。
白魇看着他破碎的神情,没有半分不忍,反倒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抚他的发顶。
黑羽骤然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一步,是师徒恩义的彻底决裂。
白魇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随即化为更深的偏执。
“阿羽,事已至此,你该懂了。”
他语气带着蛊惑,像从前传道授业那般温柔,内容却字字癫狂。
“这世间本无正义,无善恶。苍生愚昧不堪,天道腐朽僵化,不值得守护,不值得悲悯。”
“我清扫朽木,屠戮沉疴,不是作恶,是救世。只是这救世之路,必须染血,必须打败。”
他凝视黑羽,抛出自己毕生执念。
“你我敌我同源,命格共生,本就是天地阴阳两面。我是纯白,你是至黑,本为一体,何须对立?”
“弃了你那可笑的悲悯,丢了你那无用的善良。随我坠入深渊,与我一同做打败天地的纯白恶魔。我们亲手碾碎这虚伪正道,重塑新世界,掌万古沉浮。”
这是白魇的终极执念。
他不需要世人追随,不需要苍生跪拜。
他唯一想要同行的,自始至终只有他的徒弟。
要黑羽不再做温柔善者,不再为人间垂泪。
要他同自己一样,弃善从狂,弑道弑天,双双沦为宿命的恶魔。
可黑羽站在血色风中,摇了摇头。
他眼底泪水未干,却步步站稳了道心。
“我不。”
一字,铿锵碎裂风雪。
“师父,你厌世人愚昧,可众生无辜。世道腐朽,可苍生不该尽数殉道。”
“你看破虚假,便选择癫狂屠戮。可我看过黑暗,依旧想护微光。”
黑羽抬手,掌心漆黑灵力静静流淌,干净纯粹,不带半分戾气。
“你要打败天地,血染万古。”
“我偏要守住你曾经教我的善意,守住人间残存的公道。”
“你以圣身为恶,我便以黑暗之身,对抗光明之下的滔天罪恶。”
至此,师徒彻底对立,宿命完全割裂。
师父执魔,欲毁天地。
徒弟守善,欲护人间。
同源双生,一念神魔,终成敌我。
第十二章 高台狂笑,深渊垂泪
正道大军如期而至。
千里正道修士列阵云海,旌旗浩荡,圣光铺天盖地。
他们手持诛魔令,心怀除魔卫道之心,前来围剿祸世黑魔,誓死守护圣君与世间正道。
万人朝圣,万众归心。
白魇踏至高台之巅,白衣临风,圣光加冕。
他俯瞰下方万千修士、茫茫苍生,再看向远处孤立于废墟中央的黑衣少年。
终于不再遮掩分毫癫狂。
他扬声大笑。
笑声澄澈盛大,穿透云海,震彻八荒,圣洁悦耳,却满是嘲弄与冷漠。
他笑这些终生跪拜光明、却不识真恶的愚众。
笑这套自欺欺人、黑白倒置的世间规则。
笑这可笑人间,以罪为善、以善为罪。
白色的恶魔立于圣光高台,当着天下苍生,肆意狂笑,嘲弄世间所有正义与善良。
万人俯首,无人敢疑,无人敢察。
人人跟随圣君目光,憎恶、愤怒、鄙夷地望向那道孤独的黑影。
在千万道讨伐、唾弃、敌视的目光里。
黑羽静静立在尸山废墟,立于万丈圣光的对立面。
他背负万世骂名,承载天下恨意,孤身守着残破人间。
墨色羽翼低垂,少年微微垂首。
无人看见,万众唾骂的魔头眼底,泪水无声滚落,顺着下颌坠入血色土地。
他悲悯世人愚昧,睁眼盲视真恶。
他悲悯师父沉沦,弃尽温柔成魔。
他悲悯这颠倒世道,黑白不分,善恶无辨。
黑色的天使沉于黑暗深渊,默默垂泪,悲悯苍生愚昧、悲悯世事荒唐、悲悯半生师徒大梦成空。
一巅一底,一狂一泣。
一圣一魔,一真一假。
世间最讽刺、最绝望的画面,在此刻定格成永恒。
第十三章 同源相克,招招诛心
“逆徒黑羽,身负魔根,屡造杀孽,欺师负道,祸乱三界。”
白魇收了笑声,圣音浩荡,宣判天下。
“今日,本座替天行道,清理门户,诛除魔孽!”
圣令落下,万丈圣光轰然碾压而出。
纯白之力浩荡浩瀚,是三界最正统、最霸道的大道之力。
黑羽抬眸,漆黑灵力冲天而起,墨色羽翼尽数展开,护住身后残存的人间残土。
师徒之战,正式开启。
旁人对战,是灵力交锋、功法碰撞。
而他们对战,是同源反噬,是自我撕裂。
天地唯此一对同源共生体,白力为阳,黑力为阴,相生,亦相克。
每一道圣力袭来,都会顺着命定羁绊直冲黑羽神魂。
每一次黑羽的黑暗格挡,也会反向撕扯白魇本源。
打对手,是伤敌。
打彼此,是自残。
白魇掌风圣洁,招招凌厉,看似正道诛魔,实则招招留半寸余地。
他在疯狂,却依旧舍不得真正伤他。
他想打醒他,想逼他认输,想逼他弃善随魔。
可黑羽每一次出手,都极尽克制、极尽痛苦。
他要拦师父屠戮,要护天下苍生,却每一击都在割裂自己的本源经脉。
骨血同根,灵息同源。
挡他,就是碎自己。
伤他,就是痛自身。
一招一式,不是杀伐,是诛心。
十年师恩在眼前翻涌,十年温柔历历在目。
眼前要斩杀的魔头,是当年救他、养他、教他、护他的唯一师父。
眼前要守护的苍生,是唾他、骂他、欲杀他的世人。
黑羽一边对抗滔天圣力,一边承受神魂撕裂之痛,心口鲜血淋漓。
他明明占着道义,却满身狼狈。
他明明守着善良,却举世皆敌。
第十四章 正邪颠倒,天地殊途
大战漫过云海,撼动山河。
圣光碾碎黑暗,黑暗死死缠住圣光。
天地间最荒诞的一幕,赤裸裸摊开在世间。
身披光明圣衣的人,在行最极致的恶。
身负黑暗魔躯的人,在行最纯粹的善。
白魇越打越癫狂,笑声再次响起,混在轰鸣灵力之中,又冷又疯。
“阿羽,看清了吗?这世道不值得你守!”
“你护苍生,苍生要你死!你守正道,正道斩你身!”
“随我堕魔,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圣光如狱,步步紧逼。
黑羽喉间腥甜,本源被同源之力反复撕裂,黑袍染了细碎血痕,羽翼摇摇欲坠。
可他依旧不肯退。
他抬起布满震伤的手,黑灵护住身后百里残村,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道错,我便扶正。
师错,我便拦师。
世恶,我便守善。”
“纵使举世皆敌,纵使同源反噬、神魂俱裂。”
“我亦不悔。”
风卷风雪,黑白撕裂。
圣影彻底崩塌,假象彻底粉碎。
世人眼中的正邪,从此彻底颠倒。
真正的魔,高居圣殿,狂笑人间。
真正的善,沉于深渊,含泪独行。
师徒同源,从此——
咫尺,天涯。
至亲,死敌。
——【第三卷 正邪颠倒 完】
第四卷 双生烬灭
第十五章 圣诏伐魔,三界倾戈
永朔山巅的圣光横贯千里,穿透层层云海,落向朔玄三界每一寸土地。
白魇立于至高圣台,白衣垂落,万道金辉覆身,面容圣洁悲悯,目光俯瞰四海八荒。
他以三界共主、万世圣君之名,降下通天圣诏。
“逆徒黑羽,天性戾邪,冥顽不灵。身负圣恩却屠戮生灵,蒙师教化却祸乱山河,屡造血案,罪贯满盈。”
“今日,本座号令三界正道,举全界之力,共伐黑魔,诛除祸祟,肃清天地,还世间太平。”
一纸圣诏,落定乾坤。
千万年的信仰根深蒂固,众生从不疑圣。
昔日零星尚存、愿意静观真相的微弱声音,彻底湮灭在滔滔正道洪流里。
整个三界,所有宗门、所有修士、所有凡夫百姓,全数站在了绝对的“正义”一方。
他们跪拜白魇,感恩圣君愿亲自出手清扫祸乱。
他们磨刀砺剑,众志成城,要诛杀那个背负黑暗、罪孽滔天的魔徒。
山河震动,旌旗林立。
东洲、南疆、北漠、西泽,四方正道大军齐齐开拔,无数剑光连成星海,浩浩荡荡涌向黑羽藏身的残谷之地。
这是一场全世界对一人的围剿。
无人知晓,他们誓死追随、跪拜称颂的圣君,是一切血案的始作俑者。
无人知晓,他们拼死诛杀、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是这世间唯一还在守护苍生的人。
黑白彻底割裂,正邪彻底对立。
世道荒唐,至此登峰造极。
残谷之中,风起萧瑟。
黑羽独立于满目残草乱石之间,一身黑袍孤寂破败,墨色羽翼轻轻收拢。
他放眼望去,漫天遍野皆是正道修士,刀光剑影锁定他一人,杀意铺天盖地。
举世皆敌。
无一人信他,无一人助他,无一人懂他。
他守护的苍生,要他身死。
他坚守的正道,要他覆灭。
第十六章 万民盲拜,善恶倒置
大战一触即发。
白魇凌空而至,悬于云海正中,万丈圣光笼罩四野。
他看着下方密密麻麻、誓死追随自己的万千修士,看着那些惶恐愚昧、只求安稳的苍生百姓,唇角再次扬起癫狂的笑意。
畅快、轻蔑、嘲弄。
他笑世人愚蠢至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要对他俯首感恩、顶礼膜拜。
他笑这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公理,所谓的苍生大义,不过是一群盲目的蝼蚁,任他操控,任他愚弄。
白色的恶魔悬于九天之上,迎着万民跪拜,肆意狂笑。
笑声清朗圣洁,落在众人耳中,是圣君悲悯济世的浩然气度。
落在黑羽耳中,却是刺骨冷血、噬心诛魂的极致残忍。
地面之上,剑雨纷飞,术法漫天。
无数修士悍然出击,所有杀伐之力尽数涌向孤身一人的黑羽。
黑羽不愿伤凡俗修士,不愿再造杀戮,只能步步退守,以自身黑力硬生生扛下漫天攻势。
漆黑羽翼被剑光割裂,黑袍破碎开裂,数不清的伤口在皮肉之上绽开,血水浸透黑衣,层层染红羽翼。
他明明未曾害过一人,却要承受全天下的兵刃。
他明明心怀悲悯苍生,却要被全天下唾弃诛杀。
枪林剑雨之间,少年微微垂眸。
温热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脸颊,坠入尘土。
无人看见魔头的眼泪,无人知晓他的隐忍与悲怆。
黑色的天使立于杀伐中心,满身伤痕,默默哭泣。
世人跪拜狂笑的真魔,唾弃垂泪的真善。
人间颠倒,善恶无辨。
这是朔玄三界千万年来,最悲凉、最讽刺、最无可救药的一幕。
第十七章 圣手留情,偏执疯爱
漫天大战,血色漫天。
白魇高居云海,执掌整场围剿大局。
他挥手间,圣力倾覆,可每一次足以碾碎黑羽神魂的绝杀,都会在最后一寸悄然收势。
所有人都以为圣君雷霆震怒、大义灭亲、杀伐无情。
唯有黑羽,唯有同源共生的羁绊,让他清晰感知到——师父一直在留手。
白魇在屠世,却独独舍不得屠他。
他疯魔、他厌世、他视苍生为蝼蚁、视正道为糟粕。
可他唯独放不下这个从小养在身边、同源同命、刻入骨血的徒弟。
他的疯狂里藏着极致的偏执爱意。
他要打败天地,要碾碎虚伪正道,要重塑万古规则。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黑羽必须留在他身边。
不准死、不准退、不准守那可笑的人间、不准做那愚蠢的善人。
云海之上,白魇的声音穿透轰鸣术法,精准落进黑羽耳畔,带着癫狂的蛊惑,带着不容拒绝的执念:
“阿羽,停下。”
“归顺我,弃了这苍生,弃了这正道,弃了你那无用的慈悲。”
“只要你点头,今日所有围剿尽数消散,所有污名尽数清零。你我师徒,共掌新生天地。”
他一边号令天下人诛杀“魔徒”,一边亲手给徒弟留好退路。
一边当着三界的面杀伐立威,一边私下无数次纵容、等待、挽留。
他的狂笑响彻天地,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每一声笑里,都藏着求而不得的执念。
世人见圣君决绝,唯黑羽知,圣君疯得可怜,也疯得专一。
第十八章 徒心两难,寸寸俱碎
黑羽立于刀山火海之中,身心俱裂。
这是他此生最大、最残忍的煎熬。
一边,是生养他、教导他、羁绊他十年的师父。
是他曾经奉若神明、倾尽所有信任、刻入骨髓的至亲之人。
他不忍弑师。
哪怕师父已成魔,哪怕师父颠倒善恶、屠戮苍生。
可十年雪岭温情、十年朝夕教养、十年师徒恩义,历历在目,割舍不掉,磨灭不了。
一旦他全力反击,同源相克,师父必遭重创,甚至神魂俱损。
他做不出。
可另一边,是千千万万无辜苍生,是整片濒临覆灭的天地。
若他退,若他降,若他随师父坠入深渊。
白魇将再无半分顾忌,彻底放手屠戮,以血洗世,重塑乾坤。
届时山河倾覆,生灵涂炭,万千凡人修士,尽数沦为天道洗牌的牺牲品。
他不能退。
不忍弑师,不可纵恶。
两难之间,唯有自苦。
黑羽只能以己身血肉,承接所有战火,承受所有伤害。
漫天剑刃穿身,圣力撕裂经脉,同源反噬之痛寸寸啃噬神魂。
墨色羽翼原本纯净漆黑,此刻早已被鲜血浸透,红黑交织,狼狈破碎。
他一次次被逼至绝境,一次次硬生生咬牙撑住。
泪水从未停止滑落。
为师父沉沦,为苍生愚昧,为自己进退维谷、无解无解的宿命。
他哭世道荒唐,哭师徒殊途,哭同源羁绊,终成彼此枷锁。
世人骂他懦弱、骂他顽劣、骂他负恩作恶。
无人知他早已身心俱碎,痛不欲生。
黑色天使的眼泪,流不尽半生悲悯,流不尽宿命悲凉。
第十九章 双生对立,烬灭将至
大战持续三日三夜。
山河崩裂,大地赤红,草木尽枯,方圆千里沦为焦土。
正道大军死伤无数,依旧无人怀疑圣君,只当是黑魔力量诡谲、顽固难诛。
白魇立于漫天血色之上,白衣依旧干净如雪,不见半分血污。
他看着遍体鳞伤、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归顺、不肯妥协的徒弟,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癫狂依旧,却多了沉沉的疲惫与偏执的怒意。
“阿羽,你非要逼我。”
他可以毁天灭地,可以负尽苍生,可以逆乱天道。
唯独无法逼迫自己亲手彻底摧毁这唯一的同源双生、唯一的师徒执念。
可黑羽的坚守,是在一次次打碎他的执念。
他给了徒弟所有退路,所有机会,所有纵容。
可徒弟宁愿满身血污、举世皆敌、身死道消,也不愿与他并肩成魔。
同源一息,两心殊途。
一善一恶,一光一暗。
同根而生,终要互烬。
白魇缓缓抬手,万丈圣光在掌心极致凝聚,这一次,不再有半分刻意留手的温柔。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终局将至的漠然:
“既然你执意要守这破烂人间。”
“那我便——尽数毁去。”
白色恶魔的癫狂,彻底褪去所有克制。
而残血之中,黑羽抬起湿透的眼,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白衣身影。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期待、最后一丝对过往温情的执念,彻底燃成灰烬。
双生羁绊,至此只剩烬灭。
师徒宿命的终极悲剧,已然敲定终局。
黑白对峙,善恶终战。
一切温情成空,一切信仰破碎。
一笑癫狂,一泪诀别。
——【第四卷 双生烬灭 完】
第五卷 天光焚尽
第二十章 圣力无留,山河泣血
白魇掌心圣光汹涌翻涌,不再刻意收束半分力量。
先前大战里所有的手下留情,在此刻尽数收回。
万丈白光撕裂云层,将整片残谷照得亮如白昼,那是属于圣君本源的力量,一旦落下,千里之内生灵俱灭。
可即便到这一步,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挣扎。
这份挣扎不是对苍生的怜悯,而是舍不得亲手湮灭与自己同源共生、相伴十年的徒弟。
“最后问你一次,阿羽。”白魇的声音随风传到黑羽耳边,平静之下是压抑多年的疯狂,“弃苍生,随我。或者,我连同你守护的这片土地,一同焚为焦土。”
黑羽撑着残破的身躯,墨色羽翼垂落在地,羽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连日苦战,同源反噬持续撕裂他的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他缓缓摇头,泪水混着脸上血珠滑落。
“师父,我不会跟你走。”
“众生虽愚,却不该死。世道虽伪,尚可修补。不能以屠戮,换所谓新生。”
话音落,白魇眼中最后一点犹豫消散。
“好。”
一字落下,圣光轰然倾轧而下。
大地剧烈震颤,岩石熔化,枯木瞬间化为飞灰。围猎而来的正道修士猝不及防,不少人被逸散的圣力重创,惨叫四起。
他们茫然不解,圣君明明是来诛魔,为何力量不分敌我,连他们也一同波及。
可万民心中根深蒂固的信仰,让他们依旧不肯质疑。只当是邪魔力量搅乱大道,连累圣君术法失控。
白魇立于光海中心,白衣猎猎,再次放声狂笑。
笑声穿过轰鸣的光波,带着悲凉的疯狂:“你们看!你们拼死捍卫的光明,本就可以轻易碾碎你们!”
第二十一章 黑翼撑天,以身为盾
滔天圣光碾压而来,黑羽没有躲闪,也没有主动攻向白魇。
他知道同源之力互相反噬,一旦他全力反击,两个人都会遭受毁灭性的重创。
他选择张开残破的墨色双翼,将身后残存的村落、老弱百姓护在羽翼阴影之下。
漆黑的灵力在他身前铺开一道巨大的屏障,以一人之躯,撑起一面隔绝天光的盾。
圣光撞在黑元屏障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屏障寸寸碎裂,力量顺着同源的命线疯狂涌入黑羽体内,撕扯他的神魂。剧痛席卷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一口鲜血从他喉间涌出,染红黑袍。
“阿羽!何必!”白魇的声音微微颤抖,圣光却没有停下,“他们不值得你用命去护!”
“值得。”黑羽喘息着,死死顶住不断崩解的屏障,“善恶不在于力量是黑是白,而在于人心。他们愚昧,但他们有活下去的权利。”
屏障一次次破碎,黑羽一次次调动本源重新撑起。
每一次支撑,都在消耗他的生命本源。
他不愿伤害师父,所以只守不攻。
可他要护住苍生,便只能独自承受这毁灭一切的圣力。
远处幸存的百姓、修士看见这一幕,依旧被长久的偏见蒙蔽双眼。
他们看见黑羽催动黑暗之力抵挡圣君,只觉得魔头果然强大顽固,人人高声呐喊,催促圣君尽快除魔。
无人看见,这道黑色屏障,正在保全他们的性命。
无人看见,这人人唾骂的魔徒,正在燃烧自己的神魂。
第二十二章 同源同烬,一念诀别
圣光持续冲刷,黑羽的力量快要走到尽头。
他的羽翼大片大片凋零,灵力越来越微弱,眼前阵阵发黑。
同源相连,白魇清晰感知到徒弟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他的心猛地一紧,掌心的圣光不由自主减弱几分。十年朝夕一幕幕在脑海翻涌:雪地里救下奄奄一息的孩童,永朔山煮茶讲道,亲手教他体悟黑元,抚着少年发顶告诉他术无正邪。
那些温柔不是全然伪装。
白魇的爱是扭曲的、占有式的。他想把黑羽拉到自己一边,共享重塑天地的伟业,却从来没有想过,徒弟心中的道,与他截然相反。
就在这一瞬力量松懈的间隙,黑羽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发动杀伤性的黑元去重创白魇,而是调动仅剩全部本源,催动同源双生命格的枷锁。
“师父。”黑羽轻声开口,声音单薄却清晰,“你我力量本为一体。若你执意继续屠戮,那便一同承担这份业果。”
同源命格一旦强行锁死,二人力量将互相牵引、彼此消融,同燃本源,同归于烬。
不是厮杀,是献祭式的羁绊。
白魇瞳孔骤缩:“你要与我一同燃尽神魂?!”
“我不能杀你。”黑羽垂眸,泪水静静流淌,“可我也不能看着你继续屠戮三界。唯有这样,才能停下这场浩劫。”
他不愿弑师,所以不夺师父性命。
他不能放任,所以选择锁住双生宿命,一同熄灭倾覆天地的力量。
白魇狂笑戛然而止,那万年不变的圣人面具第一次裂开,露出藏在疯癫之下的惶恐。
他可以毁灭世界,却从来没有预想过,徒弟会选择以这种方式,和他一同走向落幕。
“你宁愿燃尽自己,也不肯站在我这边?”白魇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
“道不同,不能同路。”黑羽轻轻回答。
第二十三章 天光落幕,圣影消散
两股力量,一白一黑,在半空纠缠相拥。
不再是攻伐对战,而是同源本源互相消融、缓缓燃烧。
耀眼的白光与沉郁的黑雾缠绕在一起,升腾到天际,照亮整片残破大地。
白魇的白衣在燃烧中渐渐褪色,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被漫长的疲惫与怅然取代。他望着对面满身血污、安静垂泪的黑羽,终于安静下来,不再狂笑。
“原来……这就是你的选择。”
到最后一刻,他看清了徒弟坚定不移的道。
他想要的是二人携手,推翻腐朽天地;黑羽所求的,是守住人间微光,不滥杀无辜。
从一开始,他们便走在两条相反的路上。
燃烧持续,圣力与黑元缓缓消散。那足以倾覆三界的强大力量,一点点归于虚无。
白魇的身形慢慢变得透明。
他看向黑羽,声音轻得像永朔山常年飘落的雪:“阿羽,如果当年,世道没有这么腐朽……我们会不会,有别的结局?”
黑羽望着他,眼底有悲悯,有遗憾,却没有恨意。
“或许吧。”
话音落下,白魇的身影化作点点白光,随风消散。
那名立于圣光之巅、狂笑蔑视苍生的白色恶魔,就此归于天地。
同源羁绊断裂,黑羽身上的力量也在飞速流逝。残破的黑色羽翼一片片化作飞灰。
他缓缓从半空坠落。
第二十四章 残世余响,天使长眠
黑羽轻轻落在焦土之上。
大战平息,滔天圣力消失,毁灭的危机彻底停下。
幸存的百姓与修士惊魂未定,望着漫天消散的光与雾,茫然四顾。
他们看不见白魇消散的最后一幕,只看见那道被他们围剿许久的黑影缓缓倒下。
长久的偏见依旧桎梏着众人,只是再没有圣君号令,讨伐的呐喊渐渐微弱。
有人小心翼翼上前,才发现天地间那股毁灭一切的力量,已经消失不见。
眼前黑衣少年奄奄一息,浑身伤痕,羽翼尽散,再无半分威慑。
黑羽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望向天空,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平静。
他没有赢来世人的理解。
没有洗清背负的万世污名。
但他做到了他想做的事——这场席卷三界的屠戮,终于停下。
泪水不再流淌,疲惫席卷全身,他缓缓闭上双眼。
黑色的天使,在守护住残破人间之后,安静长眠于这片他拼死守护的土地。
朔玄三界,大战落幕。
世人渐渐流传这场浩劫的传说。
大多数人依旧记得:圣君平定魔乱,牺牲自身,封印祸世黑魔。
很少有人知晓全部真相。
很少有人知道,那位万人跪拜的圣君,才是掀起杀戮之人;那位人人唾骂的黑魔,才是舍身护住苍生的守护者。
黑白颠倒的真相,掩埋在岁月尘埃里。
只有永朔山终年不息的风雪,记得曾经有一对同源师徒。
一人白衣成魔,在圣光之巅狂笑;一人黑翼怀善,于乱世之中垂泪。
双生同源,终归于烬。
天光焚尽,道意长存。
——【第五卷 天光焚尽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