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视屏幕里火光跳动。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混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将深夜海滩的氛围烘托到了极致。
镜头推向坐在沙滩中央的青年。
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碎发垂在额前,眼眶泛着恰到好处的微红。
五千万少女的梦中情郎,当下内娱商业价值常年前五的顶流爱豆,陆子鸣。
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大概就是跟这家伙从同一个娘胎里爬出来,还比他早爬了两分钟。
此时此刻,我正把腿架在茶几上,嘎吱嘎吱嚼着黄瓜味的薯片。
电视里的背景音乐突然变得低沉哀伤。
主持人何老师适时递过去一杯热茶,声音放得极轻:子鸣,这一路走来,最让你觉得委屈的是什么?
陆子鸣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镜头给了一个超高清特写,他那滴要落不落的眼泪在火光下晶莹剔透,直接把弹幕刷得瘫痪了半边。
何老师,其实我从来没在镜头前说过这些。
陆子鸣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着茶杯边缘,指节发白。
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的都紧着我哥和我姐。一件衣服,我哥穿小了给我姐改改穿,我姐穿小了才轮到我。吃红烧肉,碗里的瘦肉永远挑给我哥,我能分到两块带皮的肥肉就算过年了。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三分隐忍七分凄凉。
甚至我考上大学那年,我哥说家里拿不出两份学费,我只能白天送外卖晚上去酒吧驻唱,才把第一年的报名费凑齐。有时候看着我哥躺在家里睡大觉,我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最小,所以最不值钱?
弹幕瞬间炸成了沸腾的油锅。
陆子鸣呜呜呜我的宝太心疼了!
原生家庭吸血鬼!哥哥姐姐滚出来挨打!
凭什么这么对他啊!那是他亲弟弟啊!
全家吸一个人的血,这当哥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吧!
我嘴里的薯片直接掉了出来,落在睡裤上。
等等。
一件衣服我穿小了给大姐改改穿?
大姐陆清柠身高一米七五,从小练散打,骨架比我都大,她改穿我穿小的衣服?
还有红烧肉全留给我?
是谁当年嫌瘦肉塞牙,非得在地上打滚嚎啕大哭,指着我碗里的肥肉喊那是东坡肉他必须独吞?
更离谱的是送外卖凑学费。
他考上的那个野鸡艺术学院,三万八一年的天价学费,难道不是我通宵接外包写底层代码,敲键盘敲到手指抽筋给他凑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归属地正是海滨录制基地的座机。
我想按挂断,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又落了下去。
电话接通,免提打开。
喂,请问是陆子鸣的亲哥哥陆程先生吗?
一道干练且带着几分压迫感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是《向往的炊烟》节目组执行策划。我们正在全网直播,子鸣刚才的情感流露触动了千万观众。为了展现亲情的和解与真实羁绊,总导演特意安排了这个惊喜连线环节。请问您方便开启视频通话吗?
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现场导演压低声音的倒计时:三号机准备切大屏,弹幕热度突破六千万了,把吸血兄长这个词条顶上去!
惊喜连线?
我看是当众升堂审判。
他们以为我会心虚不敢接,或者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正好坐实无情吸血鬼的罪名,给陆子鸣的凄惨人设立上一记重锤。
我伸手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句:连呗,开高清,别开美颜,我怕我弟认不出我这张天天剥削他的恶霸脸。
对方明显愣住了两秒,随即挂断电话,紧接着一条视频请求直接弹了出来。
我顺手点了接受。
电视画面与手机屏幕同时一闪。
综艺现场那块竖立在沙滩上的百寸LED大屏幕骤然亮起。
正对着屏幕的陆子鸣正准备挤出第二滴眼泪,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脖子猛地缩了一下,嘴角抽搐着僵在半空。
他的眼泪硬生生卡在眼眶里,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这头,我穿着起球的灰色跨栏背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对着摄像头面无表情地嚼薯片。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通过顶级的拾音麦克风,响彻了整座海滩,也响彻了五千万观众的耳机。
何老师握着话筒的手抖了一下。
现场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位就是子鸣的哥哥陆程先生吧?看来陆先生生活得很随性啊。刚才子鸣回忆起童年的一些艰难岁月,情绪有些波动,不知道作为兄长,您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弹幕疯狂滚动:
正主出来了!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是个寄生虫!
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根本没把自己弟弟当回事!
心疼子鸣,面对这种吸血鬼哥哥居然还能忍这么多年!
我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塑料包装袋发出哗啦啦的噪音。
什么滋味?
我看着屏幕里的陆子鸣,咧嘴一笑。
我现在嘴里全是黄瓜味。子鸣,你刚才说,小时候家里什么好的都紧着我?
陆子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手里的热茶险些泼出来。
他强撑着扯出一个委屈又懂事的微笑: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今天也是一时感慨,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老家也不容易……
别啊。
我打断了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整张脸几乎贴到了摄像头前,让全国观众看清我眼里的真诚。
话得说清楚。你说你小时候只能吃带皮的肥肉,吃不到瘦肉?
陆子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面对着周围四面八方的摄像机,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知道哥哥长身体需要营养……
行。
我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塑料皮笔记本。
笔记本泛着陈旧的黄褐色,边角已经磨破了。
二零零八年十月十二日。
我翻开其中一页,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念道:
陆子鸣七岁,偷吃家里藏在米缸底下的半斤红糖,被妈发现后嫁祸给我,害我挨了一顿笤帚疙瘩。晚上吃饭,妈炖了鸡,陆子鸣非要学电视里的洋人吃炸鸡,只啃外面的皮,把一整只鸡的瘦肉嚼碎了吐在桌上,说那是鸡的肌肉,吃了会变成怪兽。最后那堆碎肉全倒进了我的碗里。
全场空气凝固了一瞬。
何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子鸣的脸色从微红瞬间变成了惨白。
二零一零年五月三日。
我没有给他任何插话的机会,继续面无表情地念第二条:
家里做红烧肉。陆子鸣声称电视上的神仙都吃肥肉长生不老,在客厅撒泼打滚两小时,把所有的瘦肉全挑出来扔在地上喂狗,导致邻居家大黄拉稀三天。最后老妈罚他吃三天白菜,他半夜爬起来把我碗里剩下的两块肥肉偷吃了,还把油抹在我的作业本上。
噗嗤。
不知道是现场哪位摄影大哥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响亮的漏气声。
陆子鸣整个人从沙滩垫子上弹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有些破音:陆程!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伪造这些东西有意思吗!
想看证据?
我把手机拿起来,镜头一转,对准了客厅墙上挂着的一个巨大实木相框。
大家看清楚了。
我把镜头拉近,聚焦在最底下一张泛黄的七寸照片上。
照片里,九岁的我穿着一件普通的校服短袖,坐在小板凳上啃窝头。
而在我旁边,八岁的陆子鸣身上穿着一件蕾丝花边、粉红色的洛丽塔洋装,头上还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抓着一只硕大的红烧猪蹄,笑得满嘴流油。
你说你穿大姐穿剩下的旧衣服?
我对着镜头冷笑一声。
大姐从小练拳击,衣柜里除了散打服就是运动装。这件粉色洋裙,是你八岁那年非吵着要当白雪公主,在百货大楼抱着柜台柱子死活不撒手,老爸没办法花了半个月工资给你买的定制版!你连着穿了三个月,睡觉都不肯脱,洗衣服的时候你在盆边哭得像家里办丧事,最后衣服小了穿不下了,你还逼着隔壁二胖穿,把人家二胖的胳膊给勒紫了!
轰的一声。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裂。
卧槽???粉色洛丽塔???
那个满嘴猪蹄油的小胖子是陆子鸣?!
哈哈哈哈哈神特么白雪公主!神特么把二胖胳膊勒紫了!
等一下,信息量太大,我有点懵,不是说全家虐待他吗?
陆子鸣站在海风里,整个人摇摇欲坠。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原本设计好的破碎感美男造型,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风中凌乱的凄惨雕像。
现场总导演急促的喊声从耳机里隐隐传出来:切镜头!快把画面切回主舞台!插播广告!快!
晚了。
我对着镜头,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
弟啊,你刚才还说你送外卖凑学费是吧?别急,哥这儿还保存着当年那家野鸡大学的缴费转账单,以及你大一开学第一周,在宿舍用外卖费买的那台外星人笔记本的电子发票。要不要哥现在投屏,给五千万粉丝开开眼?
第二章
直播间的画面在一阵剧烈闪烁后,强行切回了演播室的赞助商广告。
但仅仅过去了三十秒,海量的网络流量直接把平台服务器冲垮了。
微博热搜榜前十名,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被血洗。
陆子鸣女装洛丽塔
白雪公主吃猪蹄
二胖的胳膊到底有多紫
吸血鬼哥哥竟是反向受害者
陆子鸣的工作室电话彻底被打爆。
而我,淡定地关掉电视,把剩下的半袋薯片倒进嘴里,拍拍手准备回房睡觉。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大姐陆清柠发来的一条语音。
点开一听,大姐那中气十足、带着狂笑的声音差点把我的手机扬声器震裂:
哈哈哈哈哈哈!小程你太损了!你居然还留着那张白雪公主的照片!我刚在健身房深蹲,看到那一幕手一滑差点把杠铃砸脚面上!子鸣那小子现在估计在海边挖坑想把自己埋了吧?
我回了一条文字:淡定,日常操作。
大姐发来一个握拳的表情包: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国,直接杀去他们节目组探班。那小子要是敢再满嘴跑火车,我当场给他演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大姐爱如山体滑坡。
我关上手机,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晨九点,我是被一阵急促沉重的敲门声吵醒的。
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
陆先生!请开一下门!我们是《向往的炊烟》节目组的!
我们按照观众的强烈要求,特意赶来对您进行后续专访!请您配合一下!
我打着哈欠,穿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好家伙,门外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至少架了三台,中间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裙、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
女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脸色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窖。
星辰传媒的王牌经纪人,花姐。
陆子鸣能有今天的流量地位,有一半是这个女人用铁血公关手腕砸出来的。
而在花姐身旁,还站着昨天在视频里见过的执行策划,正举着收音话筒,满脸紧张。
我伸手拉开防盗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镜头瞬间怼到了我的脸上,强烈的补光灯刺得我眼睛眯了眯。
陆程先生!
花姐一步跨上前,气场凌厉,直接把随行的主持人挤到了身后。
金丝眼镜反射着白光,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问味道。
昨晚由于突发的设备故障和误会,导致子鸣的个人名誉受到了极大的非议。作为子鸣的签约经纪人,我必须严肃地向您核实几个问题。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斜睨着她:门都没进,就准备在楼道里开庭?
花姐嘴角挑起一抹冷意:不必进去了,我们开着全网直播,公开透明是解决质疑的最好方式。陆先生,昨晚您展示的那张所谓女装照片,子鸣已经在微博做出了解释。那不过是小时候亲戚朋友闹着玩拍的恶搞艺术照,根本不能证明家庭对他的关爱。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
相反,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子鸣自十八岁进入娱乐圈以来,每个月都会按时往家里汇款。而您,陆程先生,至今没有一份在大型企业缴纳社保的记录,整日游手好闲,名下甚至连一辆按揭的代步车都没有。请问,您用着弟弟辛苦工作赚来的血汗钱,在全国观众面前如此诋毁他,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话一出,随行的几个工作人员立马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弹幕在节目组的副直播间里疯狂刷新:
花姐牛逼!一针见血!
我就说嘛,哪个正经哥哥连社保都没有?分明就是个吸血的该溜子!
拿着弟弟的钱还立牌坊,昨晚差点被他带节奏骗了!
赶紧把钱吐出来!滚去搬砖!
我看着花姐那张写满自信的脸,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你说我没工作,靠他养?
难道不是吗?
花姐步步紧逼,鞋跟在水泥地面上踩出笃笃的声响。
据我们所知,子鸣这几年给家里汇款总额高达两百万。而您作为家里的长子,既不赡养父母,也不外出工作,吃住全在家里。昨晚子鸣为了保护家庭隐私没有拆穿你,但作为公司,我们绝不允许任何劣迹吸血鬼毁掉一个顶级偶像的前途!
两百万?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花姐眉头紧皱,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你笑什么?事实面前,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蒙混过关?
我想起一件事,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花姐是吧?星辰传媒的首席运营官?
是我。
好,既然你们提到了吃住全在家里,提到了两百万。
我转过身,指了指我身后的这间屋子。
这栋楼是老城区的房改房,套内面积六十平。你们口中所谓我住在家里的地方,是我爸妈当年的婚房。那么,请问大经纪人,我弟陆子鸣现在在江城市中心住的那套江景大平层,价值三千万的观澜壹号,是谁的?
花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那当然是公司为子鸣租借的高级公寓!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该不会想说,那套房子也是你的吧?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说不是我的了吗?
我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带智能感应芯片的金属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观澜壹号A座三十三层,顶层复式,全屋定制意式极简风,中央空调带恒温泳池。房产证编号江房地权字第零零九八二三号。户主姓名,陆程。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花姐脸上的冷笑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强烈的荒谬感取代:
编,你接着编!一个连社保都交不起的人,名下有三千万的顶层复式?陆先生,吹牛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是不是吹牛,看一眼租房合同不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直接把屏幕怼到了主摄像机的镜头前。
高清镜头下,一份电子租赁协议清晰地展现出来。
出租方:陆程。
承租方:星辰传媒有限公司(实际使用人:陆子鸣)。
月租金:四万五千元整。
而最底下的一行红字,被我特意用手指圈了出来:
截至本月,承租方已逾期拖欠租金共计七个月,累计欠款三十一万五千元整。
我看着脸色逐渐由白转青的花姐,悠悠地叹了口气:
花姐,你们公司给顶流租房子,原来喜欢白嫖亲哥啊?那两百万汇款我还真得去查查账,不过在此之前,麻烦您先把这三十多万的房租结一下。利息我就不收了,毕竟都是一家人,传出去多难听,你说对不对?
第三章
摄影师的手抖了一下,镜头晃得差点拍到天花板。
站在一旁的执行策划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整整三秒钟的真空期,紧接着,以火山爆发般的速度疯狂涌出:
卧槽???观澜壹号是亲哥的?!
顶流爱豆住着亲哥的豪宅,欠了七个月房租,还在全国观众面前控诉全家吸他血?!
这反转闪了老子的腰!
刚才叫嚣着让亲哥去搬砖的水军呢?滚出来走两步!
花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职业经纪人的镇定,但额角跳动的青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震荡。
陆先生,一份普通的租房协议并不能说明产权归属。现在网络造假的成本很低,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找人做出来的假图?
死鸭子嘴硬。
行。
我点开手机里的江城市不动产登记APP,把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区上。
人脸识别成功。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我名下的不动产信息列表。
除了刚才提到的观澜壹号A座顶层复式,底下还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五六条记录:
江城软件园B区整层写字楼,产权人:陆程。
枫丹白露独栋别墅一套,产权人:陆程。
金融街沿街商铺三间,产权人:陆程。
我把手机往花姐面前递了递,动作慢条斯理:
要不要我把政务内网的防伪二维码调出来,让你们节目组的技术人员当场扫一扫?
花姐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瞳孔剧烈收缩,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
她身后的摄像机虽然不敢拍得太细,但那排整齐的绿色已核验字样,通过超清直播镜头,清清楚楚地传递给了全国几千万吃瓜网友。
弹幕彻底疯了:
软件园整层写字楼???
这特么叫无业游民?这特么叫没社保的该溜子?!
大佬还需要交社保?大佬自己就是发社保的人好吗!
小丑竟是我自己!我一个月入三千的打工人刚才居然在心疼一个顶流,还在骂一个隐形富豪吸血!
子鸣快跑吧,你哥要是认真起来,能把你裤衩子都收回去当抹布!
花姐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混迹娱乐圈十几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这种情况,完全击穿了她的认知极限。
一个窝在老破小里吃五块钱一袋薯片、穿着破烂背心的宅男,名下居然坐拥近亿的核心资产!
陆先生……
花姐的声音终于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甚至带上了一丝干涩。
既然您有如此丰厚的资产,那子鸣当年进入演艺圈,您为什么不肯提供帮助?据我们所知,子鸣参加选秀的时候,连一套像样的演出服都买不起,还是靠借钱度日的!您坐拥巨额财富,却眼睁睁看着亲弟弟在底层摸爬滚打,这难道就是一个兄长该有的作为吗?
不得不说,王牌经纪人就是王牌经纪人。
在硬实力被打脸之后,迅速把战线拉回到了道德绑架的泥潭里。
对啊,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帮弟弟?
你看着弟弟受苦,你冷血,你自私!
现场的工作人员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摄像机再次逼近了半步。
我看着花姐,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想听选秀的事?
可以,我们今天就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我转过身,从玄关的鞋柜上方拿下一台布满灰尘的旧笔记本电脑。
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
六年前,陆子鸣参加《超级偶像》全国选拔赛。
我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淡淡地开口:
那年他十九岁,专业课倒数第一,连五线谱都认不全,非要做明星梦。他跟家里说,如果拿不到前十名,就要去跳海。我爸被他气得高血压住院,我姐在国外打比赛差点弃权赶回来。
屏幕亮起,我熟练地调出了一份加密的数据库日志。
那一届选秀的出道机制,是靠全网粉丝真金白银地买奶票投票。陆子鸣在前两轮排在第八十七名,处于绝对淘汰边缘。
我把笔记本屏幕转向摄像机。
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六年前的网络投票IP地址和银行流水订单。
然而,在第三轮晋级赛截止前半小时,一个神秘账号突然向官方投票通道注资了五百万,以一秒钟一万票的速度,强行把他从淘汰边缘轰上了全国第七名。
镜头迅速聚焦在屏幕最上方的付款人信息栏。
付款账号实名:陆程。
资金来源备注:某国际网络安全漏洞悬赏奖金。
而那个在各大选秀论坛被陆子鸣粉丝奉为神明、日夜感恩戴德的神秘后援会会长、超级土豪榜一大哥——
我指了指屏幕上那个闪烁的金色ID:全幼儿园最帅打工人。
不好意思,正是在下。
轰!
如果说刚才的不动产只是让观众震惊,那么现在的实锤,直接把整个网络世界砸得地动山摇!
卧槽!全幼儿园最帅打工人是陆程?!
当年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把陆子鸣送出道的神仙金主?!
我当年还在那个后援群里管他叫过干爹!
天呐!子鸣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没有任何背景的个人练习生,全靠自己拼搏,结果是亲哥掏了五百万巨款买他出道?!
花姐整个人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防盗门的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这不可能……
她嘴唇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公司当年的背景调查显示,那个账号明明是一个海外投资人的代理账户!
代理账户?
我敲了一下回车键,调出当年的技术顾问聘书。
因为我当时正好是那届选秀官方投票系统的底层架构安全顾问。我想用哪个账户注资,需要向你汇报吗?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花姐,你们家顶流口口声声说家里连五百块钱报名费都没给他。
那我这五百万算什么?
算我给黄浦江投喂的饵料吗?
第四章
楼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摄像机机身散热风扇微弱的嗡嗡声。
花姐靠在冰冷的栏杆上,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却连伸手扶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她身后的几个随行人员面面相觑,手里的话筒垂在半空,收音海绵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节目组工作人员脑海里浮现出的唯一念头。
原本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道德审判,试图用原生家庭的劣根性给顶流的人设镀上一层金身,结果审判锤直接砸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不仅砸得粉碎,还连带着把底裤掀了个底朝天。
陆……陆先生……
执行策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快要哭出来了。
那……那今天的连线专访,要不就先到这里?
别啊。
我倚着门框,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大老远跑过来,连杯茶都没喝,怎么能走呢?你们刚才不是说,子鸣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吗?
花姐听到这话,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猛地亮了一下。
对!
她直起身子,虽然声音还在发虚,但语速极快:
汇款是铁证!子鸣每个月固定的家庭关爱金,是通过星辰传媒的对公账户直接扣发转账的!连续三年,风雨无阻!这笔钱总不是假的吧!
是不是假的,查查账不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老家我妈的微信视频。
嘟声响了三下,视频接通了。
镜头里出现了一个正戴着老花镜、系着围裙摘豆角的中年妇女,背景是宽敞明亮的农家小院。
大儿子?大清早的咋开视频了?
我妈笑呵呵地把手机立在菜盆边上:你弟那个混账玩意儿又作什么妖了?我刚在村头听大喇叭里放,说他在电视上哭得跟叫花子似的,村长还以为咱家破产了,非要送两袋救济粮过来。
妈。
我把镜头对准了门外黑压压的摄像机和面色铁青的花姐。
星辰传媒的大经纪人带着节目组来家访,说子鸣这三年每个月给家里寄好几万的孝敬钱,累计两百万,问我是不是全给贪污了。
我妈摘豆角的手猛地一顿。
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上,一双眼睛透过镜头死死瞪着花姐。
啥玩意儿?孝敬钱?两百万?
我妈把手里的豆角一摔,直接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冲着屏幕喊道:
哪个挨千刀的在这儿满嘴喷粪呢!那兔崽子每个月寄回来的是钱吗?那是垃圾!
现场所有人再次愣住了。
垃圾?
花姐瞪大了眼睛:阿姨,请您注意措辞!那些都是财务明细上有据可查的真金白银!
真金白银个屁!
我妈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嗓门大得楼道里全次回声:
第一年,那兔崽子代言了一个什么破烂微商面膜,厂家倒闭拿货抵扣代言费,他给家里寄了整整四十大箱!全村的老母猪敷了三年都没用完,现在村头王寡妇家的大花猪脸上比我都白净!
噗——
直播间里,无数正在喝水吃早餐的网友当场喷了一屏幕。
老母猪敷面膜???
哈哈哈哈哈卧槽!全村的老母猪脸上比我都白净!这是什么神仙老妈!
名场面!绝对的年度名场面!
我妈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手指戳着屏幕继续数落:
第二年,他又寄!寄来八大包印着他那张大脸的棉布卫衣,说是给粉丝定制的高级周边,一件卖五百八!我拿去给村里的泥瓦匠当抹布,人家嫌吸水性差,最后全撕了给我家菜地绑豆角架子!
第三年更绝!他说给我跟你爸尽孝,寄了一箱所谓的深海鱼油高档保健品。你爸吃了两天直拉稀,送去镇上卫生所一验,过期了整整八个月!那兔崽子在电话里还委屈,说是赞助商送的临期福利,扔了可惜才寄回家的!
就这!就这还两百万?!
我妈气得在院子里转圈:
那王八犊子要是敢把这种账算在老娘头上,等他下次滚回来,老娘非拿烧火棍把他腿打折!小程,你把电话给那个女的,我亲自跟她唠唠!
花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整张脸由青转黑,由黑转紫,精彩得像调色盘。
不用了妈。
我平静地安慰老太太:人家是大公司的体面人,听不得粗话。您接着摘豆角,中午炖排骨多放点土豆。
挂断视频。
我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花姐身上。
花姐,两百万的临期面膜和菜地布条,按照你们公司的折旧率,是不是还得算我妈欠你们仓储费啊?
花姐嘴唇蠕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细微地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带着全网直播的阵仗杀过来,根本不是来踩死一个无权无势的吸血鬼兄长,而是自己主动把脖子伸进了铡刀里。
就在这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高跟鞋踏地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高近一米八、穿着一身黑色修身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正单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商务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上楼梯。
长发利落挽起,冷峻的下颌线下是一双气场强大的红唇。
大姐,陆清柠。
散打退役国家二级运动员,现任国内顶尖安保咨询公司华东区执行总裁。
大姐走到防盗门前,墨镜一摘,一双凤眼冷冷地扫过花姐和整个摄制组。
哟,这么热闹?
她随手把公文包往我怀里一扔,反手捏了捏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听说有人大清早堵在我家门口,欺负我弟没本事?
花姐看着眼前这个气场甚至比许多一线大牌女星还要凌厉数倍的女人,咽了口唾沫:
您是……子鸣的姐姐?
陆清柠冷笑一声,直接跨前半步,巨大的压迫感逼得花姐不得不再次后退:
星辰传媒是吧?去年在三亚举办年会,陆子鸣因为无证驾驶水上摩托撞坏了度假村的码头,赔了六十万,是谁连夜飞过去给他擦屁股签保密协议的?
今年年初,他在剧组耍大牌把导演的监视器踹了,是谁动用了全行业的资源给那个导演赔礼道歉送投资的?
大姐一边说着,一边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花姐的胸口上。
纸页纷飞,散落一地。
每一张上面,都赫然盖着鲜红的公章与陆子鸣本人的亲笔签名。
星辰传媒捧他,是因为他是你们的摇钱树。
陆清柠的声音极低,极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煞气:
而我们护着他,是因为他姓陆。但如果你们以为,可以踩着陆家的脊梁骨去喂饱你们这帮资本秃鹫——
她眼神一凛,抬手猛地一掌拍在楼道的防盗铁栅栏上!
铛的一声巨响!
坚硬的实心钢条竟然被这一掌拍得微微凹陷了下去!
花姐,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个姓周的董事长。
陆清柠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陆子鸣的合约,我们陆家今天正式提出单方面解约。违约金一个亿,我下午三点前打到你们公司账户。现在,带着你的摄像机,从我弟弟家门口滚出去。
第五章
整条楼道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窒息。
防盗铁栅栏上那个凹陷下去的掌印,在昏暗的声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咕咚。
不知道是哪个摄影助理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扛着主摄像机的大哥,手腕一软,镜头直接垂到了地面,对准了散落一地的文件碎片。
花姐整个人贴在墙壁上,金丝眼镜彻底歪在了一边,冷汗已经浸透了她昂贵的丝绸衬衫后背。
一……一个亿?
她的嗓音干瘪得像两片干枯的树叶在摩擦。
违约金一个亿,现款结清?
在整个内娱,敢这么跟星辰传媒说话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星辰传媒背后靠着的是庞大的柠檬影业,而柠檬影业的掌舵人周董,更是资本圈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鳄鱼。
陆清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拍在铁栏杆上的右手手掌。
怎么?嫌少?
大姐把擦完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按照合同第三十二条,艺人若因不可抗力或严重负面舆论导致商业价值归零,资方有权索赔三倍违约金。我多给你们预留了两千万的公关棺材本,够体面了吧?
花姐的脸颊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想反驳,想用资本法务的条款来维持最后的威严,但在陆清柠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逼视下,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们……我们先撤。
花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甚至不敢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那些擦屁股文件,踩着高跟鞋仓皇地朝楼下小跑。
随行的七八个工作人员如蒙大赦,抱着机器逃命似地往楼道下涌,连地上的线缆都差点被扯断。
不到三十秒,拥挤喧闹的楼道瞬间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过楼道窗户发出的呜咽声。
我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站在门口的大姐:
姐,你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那防盗门是老爸当年花了八百块托人焊的,你这一掌下去,回头老头又得心疼。
陆清柠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你就知道吃薯片!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在那儿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对付这种不要脸的玩意儿,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最省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跨进屋里,踢掉高跟鞋,熟练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粉红色的毛绒拖鞋换上。
刚才那副睥睨天下的霸道女总裁气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
渴死我了,给我倒杯冰可乐。还有,小鸣那兔崽子现在在哪儿?
还在三亚录节目呢。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扔给她:
刚才这一出全网直播,节目组估计已经在疯狂抢救服务器了。不过,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大姐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凤眼微微眯起:
怎么?姓周的那个老东西还敢炸毛?
不是周董。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花姐刚才敢带着摄像机直接杀到家门口,绝对不是她一个经纪人临时起意。陆子鸣那小子的微博大号,半小时前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
大姐眉头一挑,凑了过来。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陆子鸣个人认证账号刚刚发布的一篇千字长文。
文章没有回应昨晚的白雪公主照片,也没有回应刚才的豪宅和退役散打大姐,而是将矛头精准地转向了另一个阴险的角度:
我是陆子鸣。
对于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一切,我感到无比痛心与绝望。
我承认,我的家人在物质上或许并不欠我什么。但大家是否知道,我为什么宁可背负不孝的骂名,也迫切地想要逃离那个家庭?
因为控制。
从小到大,我的哥哥陆程先生,利用他在网络技术上的优势,对我进行了长达十年的全天候精神控制与隐私窥探!
我的每一条短信、每一次社交动态、甚至我的私人行程,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当年那五百万所谓的出道注资,根本不是兄长的支持,而是他为了将我变成他的提线木偶,与选秀平台私下达成的资本代持协议!
如果一个人的整个人生都要被至亲之人全天候监控,那么哪怕住着三千万的豪宅,与生活在监狱里又有何区别?
长文的最下方,附带了几张模糊不清的代码截图,以及一份所谓的私人电脑被非法入侵的技术鉴定报告。
报告右下角,赫然盖着国内某知名网络安全机构的公章。
看完这篇小作文,大姐气得直接把可乐罐捏成了一个铁饼:
放他娘的狗屁!
大姐猛地站起来,额角青筋暴跳:
当年他偷偷谈恋爱,被那个女网红敲诈五十万,要不是小程连夜顺着网线把那个诈骗团伙的老底抄了,他的事业早在三年前就彻底完蛋了!现在居然反咬一口说是精神控制?!
我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份技术鉴定报告。
技术鉴定报告?
我伸手拿过鼠标,放大那张报告的截图,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冷意。
江南信安司法鉴定所?
这个鉴定所的大股东,是柠檬影业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而鉴定报告上签字的那个首席鉴定师,三年前因为伪造数字证据被行业通报批评,是我亲手吊销了他的国家认证资格证书。
周董这条老鳄鱼,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他们知道在家庭伦理上已经占不到便宜,索性直接把矛盾升级为刑事违法。
非法入侵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只要把这个罪名扣在我的头上,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打脸,都会被扭曲成一个高智商变态兄长对顶流弟弟的病态占有欲与疯狂报复。
好一手金蝉脱壳,围魏救赵。
叮铃铃——
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视频邀请,而是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加密网络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威严、带着上位者审视意味的男中音:
陆程先生,久仰大名。
我是柠檬影业的周明生。
周董。
大姐眼神一寒,正要夺过手机开骂,我伸手拦住了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周董有何指教?我淡淡地开口。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昨晚和今早的闹剧,我已经看过了。不得不承认,你和你姐姐确实有些手段,打得花姐措手不及。
不过,商场不是过家家,娱乐圈更不是靠两本泛黄的日记就能定输赢的地方。
周明生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坚决:
子鸣刚刚发的那篇声明,只是前菜。半小时后,江南信安的律师函和警方的立案申请就会同步递交。如果你不想以黑客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在看守所里待上三到七年,我建议你现在立刻以陆程本人的名义发布澄清视频。
哦?澄清什么?我饶有兴致地问。
承认你昨晚展示的所有证据均为技术伪造,承认你是因为嫉妒弟弟的成就而蓄意抹黑,同时将观澜壹号的产权以赠与形式过户给子鸣,作为对他的精神补偿。
周明生在电话那头弹了弹烟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子鸣会念在兄弟情分上出具谅解书,星辰传媒也会撤销所有的法律诉讼。否则,陆先生,在这个国家,资本如果想要碾碎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并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话音刚落,大姐陆清柠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捏得泛白。
而我,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吸管插进了一盒新的牛奶里。
周董,你说完了?
周明生声音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很简单。
我吸了一大口牛奶,对着话筒平静地说道:
周董,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检查你们柠檬影业母公司的财务内网?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一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按下回车键:
给您三十秒时间,去看看你们公司在港股的实时盘口,以及海外离岸账户的税务预警提示。顺便提醒您一句,不要以为用三个皮包公司在开曼群岛洗钱,牛顿和税务总局就管不到你。
嘟——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姐愣愣地看着我:小程,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放下牛奶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没什么,既然周董喜欢玩大的,那咱们就别局限在家庭调解室了。
我换下脚上的拖鞋,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
走吧大姐,去三亚。咱们去现场,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给这位周董和咱们亲爱的白雪公主弟弟,送上一份真正的退圈大礼。
第六章
三亚的海风带着湿热的咸味,吹拂着海棠湾顶级度假酒店的露天草坪。
由于网络上持续发酵的风暴,《向往的炊烟》节目组非但没有停播,反而借着这股泼天的流量,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十二小时超长全景直播。
主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惊人的八千万人次。
草坪正中央搭建了一座白色的欧式凉亭。
凉亭里,陆子鸣换上了一套素黑色的修身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破碎感,无辜感,被至亲背叛后的悲怆感,被他的造型团队拿捏得炉火纯青。
而在他身旁,坐着一位身穿淡蓝色碎花长裙、长相清纯甜美的当红小花,林晓柔。
林晓柔正拿着纸巾,轻轻擦拭着陆子鸣的眼角,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子鸣,别难过了。不管别人怎么抹黑你,我们这些朋友,还有千万粉丝,都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陆子鸣微微侧头,露出一个苦涩而坚强的微笑:
谢谢你,晓柔。我只是没想到,我用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家人,最终会用这种方式,想要将我彻底推入深渊。
镜头给了一个三秒钟的慢动作特写。
弹幕瞬间被感动与愤怒的浪潮淹没:
呜呜呜子鸣太让人心疼了!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保护家人!
林晓柔真是人美心善的小天使,患难见真情!
那个叫陆程的变态哥哥去死吧!非法监控亲弟弟,赶紧把他抓起来判刑!
柠檬影业的法务部呢?为什么还不把那个黑客抓起来!
就在现场气氛被烘托到最高潮,主持人正准备引导陆子鸣发起最后的道德控诉时——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撕裂了海滩的宁静!
草坪外围的安保人员一阵骚动,惊恐地四散退开。
一辆极其拉风、通体漆黑的乔治巴顿重型装甲越野车,蛮横无理地直接碾过了度假酒店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带着一股狂暴的气流,一个甩尾,稳稳地横停在了白色凉亭正前方的空地上!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草皮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全场死寂。
所有的摄像机镜头下意识地全部转了过去。
车门咔嗒一声推开。
一条裹在黑色紧身皮裤里的大长腿率先迈出,紧接着,一袭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陆清柠冷冷地扫视全场。
而在副驾驶上,我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和大裤衩,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慢悠悠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草屑崩在我的拖鞋上,我有些嫌弃地甩了甩脚。
陆……陆程?!
现场的总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沙滩上。
主持人的嗓子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没发出声音。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成了白屏:
卧槽!!!装甲车开进录制现场?!
这女人是谁啊!气场两米八啊!
大姐!那是大姐陆清柠!还有那个穿大裤衩的变态哥哥!他们居然直接杀到三亚现场了!
凉亭里的陆子鸣看到我们走下车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
手里的茶杯再次不争气地砸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陆子鸣声音尖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林晓柔的身后:
这里是公开录制现场!你们这是非法入侵!保安!保安在哪里!
十几个黑衣保安握着防暴叉,神色紧张地围了上来。
陆清柠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保安一眼,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在领头的保安队长面前晃了一下。
华东联合特种安保战略顾问,兼海棠湾度假区特聘反恐安全技术总监。
陆清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铁血的军旅威严:
这间度假酒店的安保系统是我三年前亲自设计的,你们总公司的安保合同今年还是我签的字。怎么,想跟我过两招?
保安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看清证件后,腰杆猛地一弯,直接带着手下齐刷刷地后退了五米,站得笔直如松。
陆子鸣彻底傻眼了。
我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把塑料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双手插兜,一步一步走向凉亭。
人字拖在石子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响声。
子鸣,跑什么啊?
我微笑着走上凉亭的台阶:
你不是在微博上发长文,说我精神控制你,非法监控你十年吗?当着全国八千万观众的面,哥亲自送货上门,给你一个当面对质的机会。
林晓柔此时眼珠一转,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在资方大佬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
她猛地张开双臂挡在陆子鸣身前,仰着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义正言辞地冲着我喊道:
陆先生!请你适可而止!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仗势欺人的地方!子鸣已经被你折磨得快要崩溃了,你如果还有一点良知,就立刻向全网公开道歉,停止对子鸣的违法侵害!
我停下脚步,打量了这个自告奋勇的女明星一眼。
林晓柔?
我语气淡然。
是我!怎么,你还想威胁我吗?我不怕你!林晓柔昂着下巴,一副誓死捍卫正义的烈士模样。
我不威胁你。
我拿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了一段音频文件的波形图:
我只是有点好奇,上个月十七号凌晨两点,在横店影视城希尔顿酒店八零二号套房,跟周明生周董闭门研讨剧本三个小时的人,是不是你?
林晓柔脸上的正义凛然瞬间冻结。
一抹极度的惊恐从她的眼底疯狂涌出,原本红润的嘴唇血色尽褪。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周董的私人秘书在给酒店前台开具发票时,用的可是柠檬影业的对公报销通道。
我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上轻轻一点:
巧的是,周董的太太昨晚正好给我发了一封委托邮件,委托我帮她核实一下周董近半年的行程轨迹与商务消费明细。林小姐,要不要我把周董太太的微信推给你,你们两位当面探讨一下艺术创作的心得?
不要!
林晓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向后瘫倒在藤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全网弹幕在沉寂了一秒后,以山呼海啸之势全面溃堤:
卧槽???横店夜光剧本???
林晓柔和柠檬影业的周董?!
信息量大到我的脑干要烧焦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哥哥啊,怎么什么底细他都知道?!
雷神!这是真·内娱雷神降临啊!
草坪的边缘,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露出了一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中年男人的面孔。
周明生。
他原本是亲自赶来三亚坐镇,准备在现场见证陆程被舆论彻底压垮的死局。
却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宅男程序员,一出手就是直插他咽喉的必杀技!
周明生推开车门,带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贴身保镖,面色铁青地朝着凉亭大步走来。
够了!
周明生中气十足的怒喝声压过了海浪的声音。
他站在凉亭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庞:
年轻人,在公众场合随意捏造不实言论诽谤公众人物,你知道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后果吗?
我转过身,看着这位掌控着数百亿影视帝国的资本巨鳄。
周董,终于舍得从车里下来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资本捏死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并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
那么现在,我想请教周董一个技术问题。
我从连帽衫的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微型投屏器,随手往凉亭中央的玻璃茶几上一扔。
嗡的一声轻响。
投屏器射出一道湛蓝色的全息光束,直接穿透了海滩上的阳光,在白色凉亭的顶棚和四周的纱幔上,投射出了两块巨大的半透明交互界面!
这是……
现场的总导演和摄影师们下意识地把镜头对准了那道蓝光。
界面上,左边显示的是柠檬影业实时暴跌的港股走势图,绿油油的一片,短短二十分钟内已经触发了两次熔断警报!
而右边,则是一份密密麻麻、正在飞速解密的核心数据库清单!
周董。
我指着右边的清单,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柠檬影业过去五年内,通过旗下四十二个空壳工作室,为包括陆子鸣在内的七位顶流艺人进行虚假票房注水、阴阳合同拆分、以及利用海外基金进行非法利益输送的完整数据包。
刚才来三亚的路上,我顺手帮你们做了一个数据备份。
周明生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身后的两名保镖急忙上前伸手扶住他。
周明生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你……你怎么可能拿得到核心服务器的权限?!那套系统是硅谷顶级安全团队搭建的!
硅谷?
我嗤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略微泛黄的名片,随手弹到了他的西装前襟上。
名片轻飘飘地滑落,掉在草地上。
上面只有一行极其简单的英文字母和一个由零和一构成的骷髅头标志:
ZeroDay。
全球公认的第一黑客组织创始人,曾凭借一己之力瘫痪了北美三大金融网络防御体系的技术狂人。
代号,幽灵。
周明生低头看清那个标志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骨血,双腿一软,竟然当着全场几百名工作人员和全网八千万观众的面,扑通一声跌跪在草坪上!
是他……竟然是他……
周明生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死人:
三年前以一人之力逼退华尔街七大对冲基金做空内地的那个幽灵……居然一直在老家吃薯片打游戏?!
第七章
草坪上死寂得连海鸟飞过的振翅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八千万人在线的直播间,弹幕彻底停滞了。
不是没有观众发弹幕,而是庞大的数据流直接把整个直播平台的底层服务器集群烧穿了。
技术运维部门紧急启用了三套备用负载均衡,屏幕上才断断续续地飘过几条零星的乱码:
?????
我是不是在看什么好莱坞特工大片?
谁能告诉我,那个代号幽灵的骷髅标志到底是什么意思?!
卧槽!去搜三年前华尔街金融战!那个神秘黑客代号就叫幽灵!凭空蒸发了做空机构两百亿美金的神级大佬!
顶流爱豆的亲哥……是国家级网络战神?!
凉亭里,陆子鸣呆呆地看着跪倒在草坪上的周明生。
在他的认知里,周董就是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是抬抬手指就能让他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真神。
而现在,这个神,跪在了自己那个整天穿着大裤衩、吃泡面连火腿肠都要蹭自己半根的窝囊废大哥面前!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陆子鸣的脊椎骨一路狂蹿到头顶。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战,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周董!周董您起来啊!
陆子鸣发疯似地冲出凉亭,想要把周明生拉起来,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哭腔:
他是在吓唬您!他就是一个写代码的死宅男!他在故弄玄虚!您有那么多法务,有那么多保镖,快把他抓起来啊!
啪!
一道清脆至极的耳光声,狠狠地抽在了陆子鸣的脸上!
陆子鸣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如猪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动手的不是我,也不是大姐。
而是刚才被他搀扶的周明生。
周明生颤抖着收回手掌,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高高在上,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他指着陆子鸣的鼻子,破口大骂,吐沫星子喷了陆子鸣一脸: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你惹谁不好,你惹他?!
你知不知道你为了立那个狗屁美强惨人设,把整个柠檬影业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签了你这个丧门星!
陆子鸣捂着脸,整个人瘫在草地上,眼神彻底散了。
他转过头,看着神色漠然的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冷笑的大姐陆清柠。
哥……大姐……
陆子鸣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声,手脚并用地爬到凉亭台阶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一时鬼迷心窍,我被公司骗了!是他们让我这么说的!他们说这样虐粉固粉最快,能拿到国际顶奢的全球代言!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抓我的裤脚:
哥!我是你亲弟弟啊!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你放过我这一次,我退出娱乐圈,我回家种地,我再也不出来了!求求你把那些数据删了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海风拂过,吹起我额前的碎发。
子鸣。
我低下头看着他,眼神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当年你考上大学,我通宵接单给你凑学费,我不觉得委屈,因为你是我弟。
你选秀快被淘汰,我砸了五百万把你捞上来,我也不觉得委屈,因为你说那是你的梦想。
甚至你成名后,嫌弃老家的父母上不得台面,三年不肯回一次家,过年只寄一箱临期面膜敷衍了事,老爸老妈在村里替你打圆场,说你在大城市忙大事业,我们全家还是忍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通过凉亭柱子上的全向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但你不该,踩着生你养你的骨血去换取你的荣华富贵。
你更不该,把全家对你的容忍与庇护,当成你在镜头前肆意挥霍的筹码。
陆子鸣听着这番话,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的身体瘫软在草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瓦蓝的天空,嘴唇无力地开合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就在这时,海滩外围突然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三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在酒店安保的指引下,快速驶入了草坪区域。
车门打开,几名神情严肃的经侦警察和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税务稽查人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柠檬影业的周明生先生?
领头的经侦支队长出示了搜查令与传唤通知书: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了确凿线索,柠檬影业涉嫌特大偷逃税款、职务侵占及跨国洗钱犯罪。请您立刻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周明生瘫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在经过我身边时,周明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惨笑了一声:
后生可畏……我周明生纵横半生,最后居然栽在了一张家庭旧照片上。
我没有看他,只是对领头的支队长微微颔首:
李队,所有的原始日志和加密凭证我已经上传至省厅的保密云端服务器,数字签名有效。
辛苦你了,陆顾问。李队长极其郑重地向我敬了个礼。
这一幕,完完全全、一丝不漏地通过主摄像机的镜头,呈现在了全网数千万观众的眼前。
公信力锤死。
再没有任何洗白的余地,也没有任何反转的可能。
紧接着,两名税务稽查人员走到了依然瘫在地上的陆子鸣面前:
陆子鸣先生,关于您设立的个人独资工作室存在的偷逃税款行为,相关核查通知书已送达。请您在三个工作日内前往海口税务稽查局接受问询,并补缴税款及滞纳金共计四千八百万元整。
四千八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陆子鸣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两眼一翻,竟然当场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现场乱作一团,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急匆匆地冲了上来。
林晓柔缩在椅子后面,捂着脸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姐陆清柠走到我身边,看着被抬上担架的陆子鸣,嫌弃地撇了撇嘴:
啧,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当年罚他站桩半小时就哭爹喊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微型投屏器收回口袋:
行了姐,戏演完了,回吧。老妈刚才发微信,说下午要把院子里那头二百斤的大肥猪宰了,让咱们赶紧回去吃刨猪汤。
大姐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走,开我的车,老娘今天要在高速上飚回两百码!
我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趿拉着人字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第八章
一个月后。
江南水乡的初秋,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
老家农家小院的葡萄架下,阳光透过斑驳的叶片洒在青石板地面上。
我躺在一张宽大的藤编摇椅上,悠闲地晃晃悠悠,手里依然攥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嘎吱嘎吱嚼得正香。
院子中央的水井旁,放着一个特大号的红色塑料大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头衫、套着一条印有某某化肥字样粗布围裙的年轻小伙子,正蹲在小板凳上,满头大汗、咬牙切齿地用铁丝球刷着一口巨大的铁锅。
小伙子皮肤晒得黢黑,原本精致的爱豆碎发被剪成了一个极其利落的寸头,鼻梁上还挂着两道黑乎乎的锅底灰。
正是前顶流爱豆,陆子鸣。
快点刷!磨磨唧唧的没吃饭啊?
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指着陆子鸣骂道:
中午你二叔公一家要过来吃红烧蹄髈,十二点前要是刷不干净这三口大铁锅,中午你就去院子角上跟大黄蹲一块儿啃窝头!
知道了妈!马上好!
陆子鸣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丝球抡得几乎要冒出火星子,那熟练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新东方后厨深造了三年。
我在摇椅上笑得肚子抽筋,顺手把一片薯片扔进嘴里:
子鸣啊,手劲儿不错,比当年在舞台上跳那个什么扭胯舞有力量多了。
陆子鸣听到我的声音,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悲愤的火星子:
陆程!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他把铁丝球往盆里一摔,溅起一片污水:
全网解约!代言赔光!名下所有资产全被拿去补税和交罚款!我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连五十块钱都没有!你还让我天天下地拔草、回家刷锅!你还是不是我亲哥?!
我慢悠悠地咽下薯片,从摇椅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
五十块?弟啊,格局小了不是。
手机屏幕上,正挂着某知名短视频平台的后台数据。
认证账号:全家最底层的冤种弟弟陆子鸣。
粉丝量:两千八百万。
置顶的第一条视频,就是陆子鸣回村第一天,被我妈拿着扫帚满院子追着打的真实抓拍,点赞量高达八百万。
第二条视频,是他穿着大裤衩在稻田里插秧,结果一脚陷进泥坑里摔了个狗吃屎的滑稽集锦,评论区全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
第三条视频,是昨晚开播的乡村日常,陆子鸣一边生无可恋地给老母猪喂食,一边给直播间的网友科普当年他是怎么被迫吃肥肉的血泪史。
那场直播,在线人数峰值破了一百万,打赏收入全被我绑定在了老妈的养老金账户上。
看清楚了没?
我指着后台飞速增长的商业合作邀约:
某知名辣条品牌指名要你代言,文案都写好了,就叫‘当年哥不给我吃肉,今天我怒吃三包大辣条’。还有某知名国际运动品牌,想找你拍一期‘穿着老头衫在泥地里奔跑的坚韧青年’宣传片,开价税后七位数。
陆子鸣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手里的锅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七……七位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连滚带爬地跑到我的摇椅旁,满脸堆笑,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哥!亲哥!你看这事儿……是不是得给弟弟分点提成?二八分?不不不,九一!你九我一!给我留点买辣条的零花钱就行!
想得美。
大姐陆清柠的声音冷不丁从院门外传了过来。
只见大姐穿着一身利落的迷彩服,单手扛着一整箱冰镇啤酒,大步流星地走进小院,顺手把一叠文件拍在陆子鸣的脑门上:
你的所有商业收益,全部强制划入陆家家族信托基金。每个月固定发你两千块基本生活费,表现好有全勤奖五百,表现不好直接扣光去扫猪圈。
陆子鸣看着那份盖着大姐公章的严格管控协议,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葡萄架下,仰天长啸:
苍天啊!大地啊!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以前在公司当摇钱树,现在回家当苦力兼搞笑博主!合着我这辈子就是给你们老陆家打工的命啊!
我和大姐对视一眼,院子里顿时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声。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红烧肉浓香,老妈在里面扯着嗓子大喊:
开饭了!老头子,把酒起开!小程,清柠,洗手吃饭!那个刷锅的,拿抹布把桌子擦三遍再上桌!
好嘞!
陆子鸣答应得比谁都快,抓起抹布一溜烟冲进了堂屋。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
没有算计,没有虚荣,没有聚光灯下虚伪的眼泪与冷冰冰的资本游戏。
只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家人吵吵闹闹的烟火人间。
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摇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薯片渣,迈步走向飘着饭香的堂屋。
这日子,才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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