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身子飘着,身前一团热,他伸手抱上去。
事罢,陈树沉沉睡死。
天亮醒来,脑袋疼得厉害。零碎记忆涌上来:相恋多年的女友提了分手,他跑去酒吧买醉。后来有个陌生女人扶着他进了酒店。
是一夜情。
身边床铺冰凉,人早走了。屋里没留字条,没有联系方式。他连女人名字都不知道。
他慌忙套上衣服要赶去上班。他想不到,几小时后会议室门一开,会再次见到那张醉夜里见过的脸。
第一章
陈树被分手的时候,正在吃一碗牛肉面。
面汤烫嘴,他吸溜着面条,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前女友林晓打来的。
“陈树,我们算了。”林晓的声音很平,没有哭,也没有吵。
陈树嘴里还含着半根面条,嚼了两下咽下去。“为什么。”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日子。别人男朋友车子房子样样齐全,跟着你,我看不见头。”
陈树握着手机,面碗的热气扑在脸上。“我可以攒。”
“攒到什么时候。我耗不起。”电话挂了。
嘟嘟的忙声钻耳朵。陈树把剩下半碗牛肉面吃完,汤喝得干干净净。付了钱,走出面馆。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在乎他刚被人踹了。
他没回家。拐进街角一间酒吧。酒吧里面吵,人声撞来撞去。他找个角落凳子坐下,跟酒保说,拿啤酒,越多越好。
酒保看他一眼,搬来一扎。
陈树一杯接一杯往肚子灌。脑子慢慢发沉,周围人脸全都模模糊糊。他记不清喝了多少,杯子空了又满。身边坐过来一个女人。女人穿黑色吊带,头发长,脸生,他不认识。
“一个人喝?”女人开口。
“分了。”陈树舌头已经打卷。
“被甩?”
“嗯,嫌我穷。”陈树仰头又灌一杯。
后面的事,陈树记不完整。酒像冷水灌进脑袋,记忆碎成一片一片。只记得说话,笑,后来两个人离开了酒吧。
天亮醒来,是一间酒店客房。
头疼得要裂开。身边床铺已经凉了,人不见了。床头柜留了一张便签,什么字都没有。地上散落衣服。陈树坐起来,使劲揉太阳穴。昨天夜里发生过什么,他隐约知道。一夜情。
他骂了一句脏话。爬起来穿衣服,脑袋昏沉沉离开酒店。路上买了包子,咬两口,味同嚼蜡。他要上班,不能迟到。
陈树在一家商贸公司做业务专员。入职八个月,干活勤恳,工资不高,勉强糊口。公司通知,今天新总监到岗,全部部门人员九点半会议室集合开会。
陈树卡着点冲进公司。同事乌泱泱挤满会议室。有人低声唠嗑。
“听说新来的直属女总监,年轻,手段狠。”
“长得还漂亮,总部调过来的。”
九点半。门推开。
女人走了进来。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束成利落马尾。脸干净冷峭。
陈树一眼盯住,浑身血液顿了半拍。
是酒吧,酒店,昨天夜里那个陌生女人。
陈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摔地上。
女人站到会议桌前头,目光扫过满屋员工。视线划过陈树脸上的时候,没有半分异样,仿佛两个人从前压根没有见过。
“我叫苏晚。接下来,我主管业务部。”她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过去的规矩作废。以后按我的来。工作只看结果,不看苦劳。完不成指标,该走人就走人。有疑问,会后找我。现在,开始例会。”
她翻开手里文件,讲项目,讲考核,讲季度指标。条理清清楚楚。
陈树一个字听不进去。耳朵嗡嗡响。他偷偷盯着苏晚。昨天夜里喝酒,灯光昏暗,今天日光底下看得真切。就是她。错不了。
可苏晚神情淡漠,好像昨夜那一场,完全不曾发生。
会议开完,众人散场。同事三三两两往外走。陈树站在原地没动。腿有点发软。
苏晚收拾文件,准备回总监办公室。路过陈树身边,脚步没停。
陈树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苏总监。”
苏晚停下,侧过头看他。眼神公事公办。“有事?”
“我……”陈树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当众说,昨天晚上我们睡过。一开口,全公司都得听见。
“工作上的事,到我办公室说。私事,不要在办公区域讲。”苏晚说完,转身径直走了。高跟鞋叩击地板,哒哒哒,越走越远。
陈树杵在原地。旁边同事碰一碰他胳膊。
“干嘛呢,发呆?新总监训你了?”
“没有。”陈树摇摇头,回到自己工位。
屁股坐到椅子上,心脏咚咚猛跳。
自己一夜情对象,现在成了顶头上司。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
第二章
一整个上午,陈树干活魂不守舍。
眼睛总忍不住瞟总监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玻璃隔断,能隐约看见苏晚坐在里面低头批阅文件。
他脑子里乱糟糟。
那天晚上到底算怎么回事?喝醉,酒吧偶遇,上床。天亮她直接消失。现在到公司,装作完全不认识。
是她喝断片,把自己忘干净了?还是故意假装不认得?
陈树拿捏不准。
中午午休。办公室大半人出去吃饭。陈树磨磨蹭蹭,瞅准四下没人,抬手敲总监办公室门。
“进。”里面传来苏晚声音。
陈树推开门走进去。
苏晚头也没抬,笔尖还在纸上划动。“什么工作。”
“不是工作。”陈树把门关上。
苏晚这才放下笔,抬眼看他。眉头微微皱起。“上班时间谈私事?陈树,你的岗位是业务专员。午休只有一个小时。”
“苏总监,昨天晚上酒吧。还有酒店。”陈树压低声音,“你还记得吗。”
苏晚脸上没有波澜。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尴尬。她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记得。”
陈树愣了。他预想过很多反应,羞愧、发火、装作失忆。唯独没料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
“你记得,开会的时候怎么装作不认识我。”
“在公司,我是你的直属领导苏晚。昨天晚上,那是下班之后私人的偶然。两件事,分开。”苏晚说得直白,“职场归职场,私生活归私生活。混在一起,两个人都麻烦。”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苏晚看着他,“那天夜里,两个人都喝多。各取所需。天亮结束。就到此为止。你不要产生多余想法。”
陈树喉咙动了动。“各取所需?”
“没错。你刚分手买醉,我那天也心情不好。遇上了,发生了。不需要后续,不用纠缠。上班,你干你的业务,我做我的总监。工作上面,我不会因为昨夜偏袒你,也不会刻意为难你。公私分开。这是我的态度。”
陈树站在办公桌对面。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难堪,又有一点莫名好奇。
这个女人,太冷静。一夜情过后,条理分得明明白白。
“要是我想纠缠呢。”陈树脱口而出。
苏晚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算不上笑。“那我可以给你调岗,或者劝退。我有这个权限。陈树,想清楚。”
这话不带威胁的凶狠,平铺直叙。可分量很重。
陈树摸了摸后颈。“行。公私分开。我懂。”
“懂就出去。吃饭休息,下午还要跑客户。”苏晚重新拿起笔,不再看他。
陈树转身出门,关上办公室门。
坐到工位,他脑子静不下来。
从前他接触的女孩子,分手要哭,暧昧要拉扯。苏晚不一样。干脆,冷硬。像一块冰。
好奇心一旦冒出来,压不住。
他开始留意苏晚。
公司所有人都说苏晚厉害。刚来一周,把堆积半年的烂项目全部梳理一遍。迟到偷懒的老员工被她点名批评。业务指标重新拆分,压到每个人头上。部门叫苦连天,没人敢公开顶撞。
有人私下嚼舌根。
“苏总监看着漂亮,骨子里冷淡。男人估计近不了身。”
“听说三十不到,一路往上爬,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也说不定。”
流言飘进陈树耳朵。他不全信,也不全不信。
他看见苏晚加班。别的员工下班走光,总监办公室灯常常亮到夜里八九点。外卖简单点一份盒饭,对着电脑啃。客户难缠,在会议室拍桌子跟苏晚争执,苏晚不急不躁,一条一条摆证据,最后客户哑口无言。
有一回部门例会,一个老员工数据造假,被苏晚当场拆穿。
老员工脸涨通红。“苏总监,谁工作还没点误差。何必当众不给脸面。”
“数据是用来签合同,拿钱的。不是用来凑好看。”苏晚把打印出来的错报表推到男人面前,“要么这周把真实数据补全,绩效扣掉。要么,递交离职申请。你自己选。”
老员工憋半天,选了补数据。
全场鸦雀无声。
陈树坐在底下看着。这个女人强悍。可他也看见,会议结束之后,苏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揉着太阳穴,疲惫写在脸上。
强悍是装出来给外人看的。她也会累。
陈树心里,好感一点点往外冒。
一开始仅仅是好奇,现在变成动心。
一夜情只是酒醉的意外,可他现在,想要正经追求苏晚。
他开始行动。
第一天,午休,他买两杯咖啡。端一杯走到总监办公室。敲门进去。
“苏总监,咖啡。”
苏晚抬头瞥一眼。“我不喝加糖的。拿回去。”
“我没放糖。”
“不需要。公司有规定,上下级不用搞这套人情。”苏晚低头继续看文件,“拿给别的同事。不要放在我桌上。”
陈树捧着咖啡站一会儿,只好退出来。把咖啡塞给隔壁工位同事。同事大喜过望。
“哟,陈树,这么大方?”
陈树苦笑。
送咖啡行不通。换别的法子。
苏晚经常加班,晚饭随便对付。陈树算准时间,下班绕去熟食店,买热乎的便当。等到晚上七点,办公室大半人走光,他拎饭盒敲开门。
“苏总监,还没吃饭。买了一份菜饭。趁热吃。”
苏晚抬眼。“你下班怎么不走。”
“手上报表没做完,留下来赶工。顺路给你带的。”
“不用。我自己会点外卖。”
“外卖慢,这个现成热的。”陈树把饭盒往桌角放。
苏晚伸手,直接把饭盒推回给他。“陈树,我说得很明白。不要做这些。工作之外,我们没有关系。”
“我想追你。不是上下级讨好。”陈树索性摊开,“不是那天晚上酒后一时兴起。我认真的。”
苏晚停下手里工作,盯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一夜情之后,转头就来追求女人,我会怎么看你?”苏晚的话语直白锋利,“在我眼里,你就是浪荡。酒吧随便找女人过夜,第二天上班,又要来谈正经恋爱。你觉得靠谱?”
误会明明白白摆出来。
陈树解释:“那天是我被前女友甩,心里难受喝醉。我平时不是那样。”
“谁喝醉都可以当做理由?”苏晚摇头,“喝醉,只代表你放弃自控。不代表你无辜。我不会接受你的追求。到此为止。再继续这样,我只能按扰乱办公秩序处理。”
陈树拎着饭盒,站在屋子里。饭盒还温热,手心发烫。
“我不会放弃。”陈树说完,转身出去。
饭盒他自己吃掉。饭菜很香,吃在嘴里没有味道。
第三章
追求被明明白白拒绝,还落下一个浪荡的名头。陈树没有收手。
他不再往办公室送吃送喝。那样只会惹苏晚反感。他换路子。工作上面出力。
业务部麻烦事一堆。有几个老大难客户,缠了大半年,所有人啃不动,谁都不愿意接手。客户脾气暴躁,反复变卦,许诺签单,转头就反悔。部门人人避之不及。
部门开会,苏晚把三个难搞客户名单摊在桌面。“这三家,必须拿下。谁愿意认领。”
会议室安安静静,所有人低头看桌面,不说话。接过来,搞不定,绩效考核遭殃。
陈树举手。“我来。”
全会议室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旁边同事偷偷扯他衣角。“你疯了,那几个祖宗,谁碰谁倒霉。”
陈树不理。
苏晚看向他。“陈树,你想清楚。搞不定,季度绩效直接扣。没有情面。”
“我清楚。我接。”
散会之后,苏晚叫住陈树。两个人留在会议室。
“你接下这个,是想在工作表现讨好我?”苏晚问。
“一半是工作。一半,我想让你看见,我不是只会酒吧买醉的浪荡人。”陈树如实讲,“我想证明我能干事。”
“工作结果不需要附带感情目的。活干得漂亮才算数。干砸,一样受罚。我不会因为你的心思,给你优待。”
“我不要优待。”
自此,陈树一头扎进客户的事情里。
第一个客户姓王,王总。脾气火爆。前面业务员前后跑十几趟,次次谈崩。
陈树跑上门。第一次,王总看见是公司业务员,直接摆手。“不用讲,你们公司方案不行,不要浪费我时间。”办公室保安差点把他撵出去。
陈树没恼。也不纠缠,转身走。第二天再来。还是不见。第三天继续。
连续跑七天。
第八天,天降大雨。瓢泼雨水砸地面。陈树浑身淋透,站在王总公司大厅。裤脚滴水。
王总开完会下楼,撞见他。
王总皱眉头:“你还来?”
“王总,我不跟你谈签合同。我就想听听,到底我们方案哪里不行。十分钟。听完我就走。”陈树头发滴着雨水。
王总看他落汤鸡模样。沉默片刻。“行,就十分钟。”
办公室里面,陈树拿出笔记本。王总一股脑倒出所有不满:报价、供货周期、售后条款,一堆问题。陈树不反驳,全部记下。十分钟到,他合上本子。“感谢王总。我回去调整。不打扰。”
转身就走,没有死缠烂打。
回去公司,陈树熬两个通宵。对着王总的全部诉求,重新改方案。核算成本,重新做报价,调整供货时间。把每一条对方不满意的点全部回应。
改完,他上报。方案要部门审批。苏晚看到厚厚的修改文档。
她一页一页翻看。所有客户提出的矛盾点,全部有对应解决办法,成本测算清清楚楚。
苏晚叫来陈树。
“这份方案,你自己熬出来的?”
“嗯。两个通宵。”陈树眼底带着黑眼圈。
“成本压得很低。利润很薄。签下来,部门赚不到多少钱。”
“但是能把这个难缠客户拿下来。后续可以拓展别的合作。”陈树说。
苏晚思索一阵。“方案可以。你拿去跟王总谈。”
陈树再一次去找王总。把新方案递过去。
王总逐条看完。愣了。他提出来的所有刁难,对方全部给出答复。
王总看着陈树。“你们前面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愿意踏踏实实听我说话。就你肯跑。”
几番磋商,合同签了。
老大难的王总,被陈树啃下来。
消息传回公司,部门震动。之前看笑话的同事,全都意外。
陈树没有停下。紧接着扑第二个难缠客户。
这个客户更特殊。老板娘当家,疑心重。怕合作踩坑,到处打听公司黑料,犹豫不决。陈树前后约见,陪她跑仓库,实地看货,把资质凭证全部摊开。客户半夜发微信问细节,陈树哪怕已经躺下,爬起来逐条回复。
折腾大半个月。第二份合同落地。
两份合同签完,季度还剩下不到一个月。最后一个客户,是风险最大的。对方公司资金链传闻不稳。签单有机会,可搞不好,货款收不回来,会给公司造成损失。
部门内部开会,针对这个客户。
有老员工发言:“这个客户不能碰。网上都传他资金紧张。就算签下来,后期坏账,谁担责任。”
另一个人附和:“就是,陈树已经搞定两个,足够出彩。这个烫手山芋,别碰。”
陈树开口:“不是完全不能做。我们可以修改付款条款。预付款提高,分批交货。把风险锁死。”
“口头说得轻巧,客户未必同意苛刻付款条件。”
苏晚一直静静听。目光看向陈树。“你打算继续接手?”
“我想试一试。”
“风险你清楚。一旦出现坏账,责任归属你的项目。”苏晚重申。
“我清楚。”
会后,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何苦逼自己这么狠。”苏晚说,“两份合同,已经足够证明你的业务能力。不需要拿高风险项目赌。”
陈树坐在椅子上。“我想让你看见,我不是那天酒吧喝醉就随便跟人上床的那种混混。那天是特殊情况。我过日子,做事,有分寸。”
苏晚指尖叩击办公桌桌面。
“工作做得好,不等于我就会改变对你私人的看法。两件事,不要混在一起。”苏晚说,“我承认,业务上,你做得亮眼。但私生活那一件,我对你的印象不会轻易扭转。”
“我知道。我不急。”陈树说,“我慢慢等。”
苏晚不再多劝。“项目你可以推进。但是付款底线,不能退让。”
陈树点点头。
对付第三家客户,格外煎熬。老板很会画大饼,嘴上许诺巨大订单,却极力想压低预付比例。来回拉扯谈判。对方想尽花招,哄骗陈树放宽付款条件。一会儿说马上签,一会儿又临时变卦。
陈树寸步不让。无论对方怎么诱惑,预付款的底线咬死。谈判拉锯持续两周。
中途出岔子。竞争对手找上门,给客户报更低的价格,想把单子抢走。客户动摇,谈判直接停滞。
陈树压力巨大。连着几天,天天跑对方公司。周旋,举证,对比双方服务差异。熬得人肉眼可见消瘦。
某天傍晚,谈判破裂。客户倾向选择对手。陈树垂头丧气回到公司。已经晚上九点。偌大办公区,只剩下总监办公室还亮灯。
苏晚还没走。看见陈树进来。
“谈崩了?”
“嗯。对手压价抢单。客户动心。”陈树浑身疲惫,拉过椅子坐下。
“认输?”
“不甘心。”陈树揉脸,“我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他们公司最需要的是售后快速响应。对手公司售后网点少。我们本地有仓库和维修人员。这点对手比不了。明天我打算拿这点再去搏一次。”
苏晚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连续熬这么久,扛得住?”
“扛得住。”
苏晚沉默片刻。“明天,我陪你一起过去谈。”
陈树抬眼,有点意外。“你亲自出马?”
“这个项目如果丢了,前面你全部努力白费。而且,这个客户体量不小。我去,增加谈判筹码。”苏晚淡淡说,“纯粹出于工作。不要多想。”
“好。”
第二天,两个人一同奔赴客户公司。
谈判桌上,对手的业务员也在场。价格确实压得很低。对方老板拿价格说事,反复打压。
苏晚不急。一条条讲本地仓储,二十四小时售后,备件库存。把后续合作的风险摊开给客户算明白。低价,但是售后缺位,后期损失会远远省下的那点差价。
陈树在旁边配合,补充细节。
整整三个小时拉锯。
最后,客户老板权衡利弊。终于松口。同意签订合同,接受陈树提出的预付条款。
合同敲定。走出客户大楼,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马路边,晚风刮过来。陈树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这么久,肩膀终于放松。
“成了。三个最难啃的客户全部拿下。”陈树笑起来。
苏晚站在路灯底下。灯光落在她脸上。紧绷的眉眼柔和一点点。
“做得不错。”这是苏晚第一次,私人层面肯定他。
陈树心里一跳。“那,对我的看法,有没有变好一点点?”
苏晚转头看他。“工作是工作。私人印象,没有那么容易改。不要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但是语气没有从前那么冷硬。
第四章
三份合同落地,业务部季度业绩直接拉高一大截。公司高层公开表扬业务部。部门开会,苏晚当众点名表扬陈树。绩效奖金,给到最高一档。
同事看陈树的眼神变了。之前不少人暗地里笑话他,没事就往总监跟前凑,想追领导。现在,没人再敢小瞧。
“陈树可以啊,那三块硬骨头全啃下来。”
“本事是真有。”
但是关于陈树的闲话,依旧有流传。
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零碎风声,说陈树私生活随便。酒吧乱玩。话悄悄在茶水间飘。
“别看陈树业务厉害,私下挺浪。”
“听说经常泡酒吧。”
这些话,也飘进苏晚耳朵。
那天午休,两个女同事躲茶水间闲聊。苏晚刚好去接水,站门外,听了大半。
“……听说之前在酒吧跟陌生女人一夜情。不然怎么总盯着苏总监。”
“该不会,想打苏总监主意吧。”
“谁知道。苏总监可得当心。”
苏晚握着水杯,脚步顿住。没有进去打断,安静转身走开。
流言传到陈树耳朵。他很窝火。可没法解释。总不能到处宣扬,那个一夜情对象就是苏晚。讲出来,两个人都完蛋。
祸不单行。陈树这边刚搞定大单,苏晚遇上麻烦。
苏晚在总部的时候,有一个老对手,叫周凯。跟苏晚资历差不多。两个人竞争同一个总监位置,最后苏晚拿到岗位,调来了这边分公司。周凯留在总部,心里憋着一口气。
周凯一直在找机会,想抓苏晚把柄。这次分公司业务暴涨,周凯眼红。开始挑刺。
周凯向总部递交邮件,质疑苏晚。声称苏晚签下的三份大客户,合同条款有漏洞,风险评估不到位。指责苏晚急着冲业绩,无视公司风控流程。要求总部派人过来核查全部项目档案。
这个指控很重。一旦总部核查认定违规,苏晚的总监位置岌岌可危。
邮件转发到分公司。整个业务部人心惶惶。
苏晚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到邮件内容,她脸上神色沉下来。
陈树得到消息,立刻冲进总监办公室。
“周凯搞事情?”
“嗯。总部审计小组下周过来。要全盘复核我签批出去的三份合同。”苏晚指尖捏着打印出来的邮件,“周凯存心找碴。”
“我们所有合同谈判记录,风险评估文档全部齐全。条款没有违规。他挑不出实质毛病。”陈树说。
“道理是这么说。”苏晚眉头皱起,“周凯在总部人脉广。就算合同没问题,他可以鸡蛋里面挑骨头。挑流程细节上小瑕疵,放大做文章。想逼我主动辞职。”
陈树问:“他跟你,什么过节。”
“从前一起竞争晋升。我赢了。他一直记恨。”苏晚靠在椅背上,“不光工作竞争。私下,从前他追过我,被我拒绝。公私两笔账,凑到一起。”
陈树明白了。工作竞争求而不得,私人求爱被拒。周凯存心要整垮苏晚。
“审计下周就到。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把全部项目资料重新梳理一遍。所有沟通记录,谈判纪要,风险测算,全部整理归档。不能留下半点可以被放大的疏漏。”苏晚说,“工作量很大。”
“我帮你。”陈树当即表态,“三份项目,谈判大部分是我跟进,所有材料我熟。”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开启高强度加班。
整个办公室,到夜里只剩总监办公室以及隔壁陈树工位亮灯。成堆纸质文件摊满桌面。电脑里无数表格文档。
晚上十点。
苏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周凯这个人,手段阴。就算审计报告证明合同合规,他还会想别的法子。”
“他还能干什么。”
“挖私生活黑料。”苏晚抬眼看向陈树,“如果周凯查到那天酒吧酒店的事。把一夜情拿到总部当黑料散播。对我打击会很大。职场上面,女人的私生活,更容易被拿来做攻击武器。”
陈树心里一紧。“这件事,知道的只有我们两个。没有第三人。”
“难保不会有线索。酒店记录,酒吧。周凯要想查,花钱找人,不是完全挖不出来。”苏晚声音低沉,“一旦爆出来,你也逃不开。”
陈树沉默。他意识到,麻烦不只是工作,他们两个人私下那一场意外,现在变成可以置苏晚于险境的炸弹。
“如果真被挖出来。我来扛。”陈树开口。
苏晚看着他。“你扛不住。丑闻传出来,总监位置直接作废。我多年打拼,直接毁掉。”
“我去跟总部说,全部是我的责任。那天晚上,是我纠缠你。所有非议冲我来。大不了我丢掉这份工作。”陈树说得认真,“你的事业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苏晚盯着他看很久。灯光落在她脸上。
“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确立。”
“我想追求你。就不能看着你受这个罪。”陈树直白。
苏晚移开目光,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不再接这句话。
连续三个通宵加班。海量资料全部重新整理、核对、分类。每一处流程节点全部补齐凭证。
周五下班。审计小组下周一抵达。
夜里十一点。办公室外面城市灯火一片。两个人停下手里活。
陈树出去楼下便利店,买来两罐热罐装奶茶。回来,递一罐给苏晚。
苏晚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罐体。
办公室安静。只有空调微弱嗡鸣。
“累坏了。”陈树拉开椅子坐下。
苏晚喝一口热奶茶。“很久没有这么连轴熬。”
“周凯要是这次审计找不到问题,会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他不会轻易收手。”苏晚摇摇头,“只要抓住一点点机会,就会扑上来。”
陈树想了想。“他手里没有实质业务证据,就只能搞阴招。我们守住资料,私生活那件事捂牢。他就奈何不了我们。”
苏晚点点头。“只能这样。”
短暂休息过后,继续干活。凌晨一点多。一部分档案需要复印扫描。复印机卡纸。陈树蹲机器边上,拆机器处理卡纸。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陈树蹲地上,摆弄复印机。打印机灯光一闪一闪映在他后背。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
从前,她认定陈树是浪荡轻浮的男人。酒后一夜情,转头就追领导。
可这段时间,她亲眼看见陈树拼尽全力啃客户。危机来临,愿意站出来挡风险。熬夜陪着整理如山档案。明明可以抽身,却没有躲开。
但心里那道坎,还横在那里。一夜情的过往,像一根刺。
全部收拾完毕,已经凌晨三点。
“今天就到这里。剩下周一审计来了再处理。”苏晚合上文件夹。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深夜街道行人稀少。
“我打车送你回家。”陈树说。
苏晚没有拒绝。
出租车行驶在空旷马路上。车窗外面霓虹飞速向后掠。车厢安静。
“陈树。”苏晚忽然开口。
“嗯?”
“假设,没有酒吧那一夜。只是普通同事相遇。你会不会追求我。”
陈树转头看向她。路灯透过车窗,在苏晚脸上一晃而过。
“会。”陈树毫不犹豫,“就算没有那一夜,慢慢共事相处,我一样会喜欢你。那天晚上只是一场意外。好感,是后面共事一天天长出来的。”
苏晚听完,看向车窗外面,不再说话。
车子先开到苏晚居住小区门口。
苏晚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陈树。
“周一审计,小心行事。不管发生什么,公事公办。私人情绪全部收起来。”
“我记住。”
苏晚下车,走进小区。出租车重新开动,送陈树回去。
回到出租屋。陈树躺倒床上。身体疲惫到极点,脑子却清醒。
苏晚刚刚那个问题,在他脑海反复盘旋。
第五章
周一上午,总部审计小组抵达分公司。一共三个人。带队的,正是周凯。
周凯亲自过来。摆明,他要亲自盯着,挑毛病。
审计工作正式启动。会议室划为临时核查点。三份项目全部卷宗、合同、聊天记录、谈判录音、风险评估表全部移交审计小组查阅。
周凯坐在会议室,一页一页翻阅材料。面色阴沉。
他预想,能找到流程漏洞。可全部档案齐全,每一个审批节点凭证完整。合同条款风控全部合规。抓不到硬把柄。
整整一上午翻完资料。周凯脸色难看。
中午休息。审计人员出去吃饭。周凯单独留下苏晚。
房间只剩两个人。
周凯靠椅子上,看着苏晚。“三份项目,流程做得滴水不漏。准备得很充分。”
“所有项目,严格按照公司制度推进。自然没有漏洞。”苏晚神色平静。
“纸面挑不出错,不代表没有别的问题。”周凯眼睛盯着苏晚,“苏晚,我了解你。你私生活,未必和工作一样干净。”
苏晚心里一凛。“周凯,有证据就提交总部。没有证据,请谈工作。”
“证据可以慢慢找。”周凯笑,笑容并不友善,“我知道,分公司有个叫陈树的业务专员。最近跟你走得很近。加班到深更半夜,经常单独待办公室。”
苏晚心中咯噔。周凯已经盯上陈树。
“工作加班,项目审计压力大。不止我,部门多人加班。”苏晚回应。
“是吗。”周凯身体前倾,“我会去查。酒吧,酒店。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苏晚,你主动申请调回总部,主动放弃这次晋升竞争。这件事,我可以压下去。不然,我就把你的私事,捅到全集团。”
这是赤裸裸的胁迫。拿私生活丑闻做筹码逼苏晚退让。
苏晚眼神变冷。“你在威胁部门总监?这件事,我可以直接上报集团董事长。”
“上报?丑闻一旦爆出来,吃亏的是谁,你心里清楚。”周凯站起身,“好好想想。给你两天答复。”
周凯转身走出会议室。
苏晚独自坐在原地。手心微微发凉。周凯真打算深挖酒吧酒店记录。一旦查到,万劫不复。
下午审计继续。周凯表面继续核查业务资料,暗地里,已经托外面的人,着手调查酒店、酒吧的消费记录。
陈树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休息间隙,苏晚悄悄跟他说了周凯的威胁。
陈树听完,拳头攥紧。“拿隐私要挟人,这人太卑劣。”
“他已经找人去查那天晚上的线索。”苏晚低声,“一旦拿到实据,直接向集团举报。”
“酒店入住记录,实名登记。那天晚上是我的身份证开房间。”陈树脑子飞快转动,“他真的调得到酒店记录,会看见我的名字。再对上你的人。”
“风险就在这里。”
“不能让他拿到这个东西。”陈树说。
“酒店不会随便向外泄露客人入住档案。但周凯花钱找关系,有些私营酒店守不住。”苏晚眉头紧锁。
陈树思索片刻。“我去一趟那家酒店。想办法处理。”
“周凯的人说不定已经过去了。你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不去更坐以待毙。”陈树说,“我小心行事。今天下班,我过去。”
下班之后。陈树绕路去往那天夜里的酒店。
酒店是一家中型商务酒店。前台人来人往。陈树戴着帽子,尽量遮挡面孔。他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抬头。“先生您好,需要办理入住?”
“不是。我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晚。我想咨询,客人入住记录,什么情况下会对外提供。”
前台职业微笑:“客人隐私严格保密。除非公安部门凭手续调取。其余任何人,给钱也不能调阅。”
陈树稍稍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大堂角落,一个西装男人,一直在偷偷打量他。陈树眼角余光瞥见。那人掏出手机,似乎正在打字。
陈树心头警铃大作。周凯派来的人,已经守在这里。
他不能久留。不再多问话,转身快步走出酒店大门。
刚刚走到街边。手机收到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陈树对吧。我是周凯先生委托过来的。那天夜里酒店记录,我们早晚拿到。苏晚的前途,攥在你们手上。好好劝劝苏晚,接受周总条件。不然事情闹大,你这份工作,也保不住。】
对方已经认出自己。
陈树站街边,握着手机。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对方已经盯上他。
他不敢回短信。直接把号码拉黑。立刻打车返回公司。
回到公司,找到苏晚。把短信拿给她看。
苏晚看完短信,脸色沉下去。
“他们已经认出你。”
“嗯。守在酒店的人,认出我长相。”陈树说,“酒店前台口头说不对外泄露。但周凯如果动用灰色渠道,记录依旧有可能流出。”
周凯的压迫越来越近。留给他们时间不多。
晚上,办公室。审计小组已经回宾馆。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现在两条路。”苏晚坐在办公桌后,“第一,我向周凯妥协,主动放弃晋升,调回总部。换取他压住这件隐私。代价,我认输,多年的努力被胁迫屈服。第二,硬扛。赌周凯拿不到酒店记录。一旦记录泄露,我们两个人全部遭殃。”
陈树摇头。“不能妥协。妥协一次,以后周凯永远拿这件事拿捏你。没完没了。”
“硬扛,风险太高。”苏晚揉着眉心。
陈树沉默很久。忽然开口:“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抓住周凯的把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陈树眼神坚定,“他能拿私事要挟你。我们找到他工作上面的违规证据,他就不敢把丑闻往外抛。投鼠忌器。”
苏晚抬眼。“周凯在总部,做事很谨慎。想要抓他实锤,谈何容易。”
“周凯这次来分公司,不仅仅是审计。我听说,他私下接触我们的合作供应商。”陈树回忆,“昨天我听见供应商的人私下聊天。周凯暗示供应商,如果愿意给他好处,以后总部的采购订单优先给到他们。”
苏晚眼睛一亮。“吃供应商回扣?”
“还不能确定是回扣。但是有灰色交易的苗头。”陈树说,“我可以去找那个供应商侧面打探。拿到切实证据,我们就有反击筹码。”
“风险很大。供应商未必愿意得罪总部的周凯。一旦供应商转头把我们打探消息的事告诉周凯,我们会更加被动。”
“我去试一试。我跟这个供应商的业务员打过几次交道。”陈树说,“我会小心,不留把柄。”
第六章
第二天。陈树约供应商的对接人老吴,中午外面饭馆吃饭。
包厢里面。饭菜摆上桌。两个人碰杯子喝啤酒。几句客套寒暄过后。陈树慢慢把话题往周凯身上引。
老吴神色立刻警惕。“陈老弟,周凯总那边的事,我不方便多讲。”
“我明白你的难处。”陈树端起酒杯,“我不是要你主动出头去举报谁。我只想知道实话。周凯是不是向你们索要好处,换取采购倾斜。你只需要跟我说有没有,证据由我来想办法收集。不会牵扯到你。”
老吴低着头,夹菜,久久不说话。反复犹豫。
“周凯手握总部采购大权。我们供应商不敢得罪。”老吴压低声音,“确实找过我们。暗示想要礼品、好处。不给,后续项目就会给我们设置阻碍。不止我们一家,好几家供应商都被他敲打过。但是谁都不敢站出来举证。饭碗要紧。”
“有没有书面、录音之类的实质证据?”
“口头谈的。见面吃饭,私下聊天。不留文字。”老吴摇头,“这种人做事狡猾,不会留下白纸黑字把柄。”
陈树心里往下沉。只有口头证言,没有硬证据。不足以扳倒周凯。
吃完饭分开。陈树回到公司。跟苏晚汇报打探结果。
“只有口头说法,没有实据。告不倒他。”陈树说。
苏晚靠在椅背上。“周凯老奸巨猾,不会留下书面。”
局面陷入僵局。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周凯给苏晚的两天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
周凯愈发张狂。白天在公司,当众跟苏晚谈话,旁敲侧击,言语施压。很多同事在场,听不懂内里门道,只觉得总部来的周总对苏晚格外苛刻。
下午,意外突发。
周凯派出去调查酒店的人,通过灰色中介,拿到酒店入住记录截图。截图上面,登记人姓名:陈树。入住时间,正好是出事那一夜。
周凯拿到截图,大喜。证据到手。
周凯立刻把截图拍照,微信发给苏晚。没有文字,就一张截图。
苏晚手机叮咚一响。点开图片。浑身冰凉。
证据落到对手手里。
苏晚把手机递给陈树看。
陈树盯着那张截图。心沉到谷底。
“拿到了。”陈树声音低沉。
“明天就是答复期限。”苏晚指尖微微发抖,“周凯手握证据。明天,要么我答应他的条件。要么,他直接把截图全部提交集团纪检。”
办公室气氛压抑。窗外阳光明媚,屋子里面像结了冰。
“不能妥协。”陈树反复讲。
“不妥协,我们两个人职业生涯全部毁掉。”苏晚闭了闭眼,“女人在职场,一旦爆出这种桃色新闻。不管是非曲直,所有人只会来指责女人不自重。多年奋斗直接清零。你也会被开除,贴上作风败坏标签。找下一份工作都会受影响。”
陈树明白后果有多惨重。
“就算毁掉工作,也不能被他胁迫。”陈树抬起头,“一旦低头,这辈子都被他捏住。”
“可代价太大。”苏晚声音低哑。
陈树沉默片刻。“如果事情捅出去。我对外公开,那天夜里,是我主动纠缠。所有过错算在我一个人头上。我辞职,我承担全部骂名。你是被骚扰。尽量保全你。”
苏晚看向陈树。“那样你的人生就毁了。”
“总好过被周凯拿把柄一辈子拿捏你。”陈树说。
苏晚望着他。这一刻,心里那一道横亘许久的隔阂,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
过去,她认定陈树轻浮浪荡。酒吧一夜情,只图一时快活。
可是大难来临,这个男人没有跑。愿意拿自己前途做盾牌挡在她身前。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树毁掉自己人生。
“不行。我不能让你牺牲你的前途。”苏晚摇头,“这条路不能选。”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绞尽脑汁想出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傍晚来临。审计组明天就要离开分公司。周凯打算明天上午,等待苏晚的最终答复。不满足条件,立刻向集团提交举报材料。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陈树手机响。是供应商老吴打来的。
陈树接起。
老吴声音压得极低。“陈老弟,刚刚周凯约我今晚吃饭。说是谈后续采购合作。我随身带录音笔。我想试一试,能不能录下来他索要好处的原话。我心里也恨,一直被他勒索。但是我怕,录音拿到手,如果曝光,我会遭到报复。”
陈树一下子坐直身体。“你愿意录?”
“我可以冒险录。但是录音,你们拿到之后,千万不能泄露来源是我。一旦周凯知道是我录的,我公司生意就完蛋。”老吴说。
“我保证,绝对保护你的身份。”陈树语气激动,“老吴,无论成不成,这份情,我记下。”
挂掉电话。陈树看向苏晚。“转机。老吴今晚赴周凯饭局,准备偷偷录音。如果录下周凯索贿的原话,我们就拥有对等的武器。”
苏晚眼里重新亮起光。“这是我们唯一机会。但是风险极大。一旦录音失败,老吴暴露,一切全完。”
“只能赌一把。”
夜色降临。
老吴赴约饭局。包厢里面,周凯和老吴两个人吃饭喝酒。老吴口袋里面藏着开启的录音笔。
酒过三巡。周凯开始聊采购订单。
“老吴,你们公司产品,质量尚可。想拿到集团大额订单,光产品好不够。人情世故,要到位。”周凯端酒杯,慢悠悠开口,“有些潜规则,不用我讲透。”
老吴顺着话头:“周总,我懂。不知道,需要我们怎么表示?”
周凯笑了。“看你们诚意。”继续暗示礼品、现金。
老吴不断周旋,引导周凯多说,把索要利益的话说出口。
饭局持续两个多小时。结束。老吴离开饭店。马上给陈树打过来电话。
“录上了。大部分对话录下来。但是包厢环境嘈杂,部分片段音质一般。关键的索贿暗示,有。”
“太好了。你现在找地方,把音频文件拷贝出来。我们见面拿。”
约定一处偏僻街边。深夜十一点。陈树打车赶过去。
老吴把存有录音的U盘交到陈树手里。反复叮嘱千万保护自己。说完,匆匆离开。
陈树拿到U盘,手都微微发抖。打车赶回公司。冲进总监办公室。苏晚还在等候。
电脑插上U盘。点开音频文件。
嘈杂的喝酒背景音。周凯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句句都是暗示索要好处,拿采购订单作为交换条件。
虽然不是直白大喊“给我回扣”,但是证据足够。周凯利用职权向供应商索取利益,确凿。
苏晚听完录音。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有了这个。我们就有筹码。”苏晚说,“周凯手里握着酒店截图。我们手里握着他索贿录音。互相都有对方的炸弹。”
“明天怎么跟他谈。”
“明天,我单独约周凯。摊牌。双方手里都有对方致命证据。互相销毁手里全部材料。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向外泄露半分。”苏晚眼神锐利,“如果他不肯和解,鱼死网破。他索贿证据上交纪检,他下场比我们更惨。”
“他敢鱼死网破吗?他索贿是职务犯罪,会丢工作,甚至承担法律责任。我们是私人一夜情,属于作风问题,性质不一样。他的代价远远比我们重。”陈树说。
“就是这个道理。”苏晚点头,“他不敢赌两败俱伤。”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审计小组收拾行李,准备中午返回总部。
苏晚约周凯,单独到一间无人小会议室谈判。
陈树守在会议室外走廊。心里悬着。
会议室门关上。房间里面只有苏晚和周凯两个人。
周凯坐在椅子上,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苏晚,两天期限到。想好答复了?接受我的条件,主动放弃晋升调回总部。我把酒店入住记录彻底销毁。这件事翻篇。”
苏晚看着他。“我不会接受你的胁迫。”
周凯脸色一变。“你要鱼死网破?那我马上把证据打包发给集团所有高层。你的职业生涯就此终结。”
苏晚拿出U盘,放在会议桌上。推到周凯面前。
“在你发送举报之前,这份音频,会直接递交集团纪检部。”苏晚语气平静,“昨天夜里,你和供应商吴总吃饭的录音。你利用采购职权,暗示索取好处。你自己听一听。”
周凯脸色瞬间煞白。眼睛死死盯着桌上U盘。
“你录音?你们胁迫供应商?”周凯声音拔高。
“是不是胁迫不重要。音频里面,是你亲口讲出来的话。纪检拿到,会启动调查。一旦坐实,不是调岗降级。你会直接被开除,移送司法。”苏晚一字一句,“你拿私人隐私要挟我。我手里握着你的职务问题证据。现在,我们两个人,各握着对方的死穴。”
周凯坐在椅子上,身体绷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反手拿到自己把柄。
他心里快速权衡。
曝光苏晚一夜情,苏晚事业重创。但是自己索贿录音同步上交,自己会完蛋。得不偿失。
鱼死网破,对周凯来说代价太过惨重。
周凯沉默很长时间。额头渗出薄汗。
“你想要怎么样。”周凯语气软下来。
“很简单。”苏晚说,“第一,你手里所有关于我、陈树的酒店截图、调查材料,全部当场删除。手机、云端备份全部清除。第二,回到总部,不许再拿这件事做任何文章。停止针对我,停止针对分公司业务部。第三,这件事,永远闭口不提。我们这边,这份录音,U盘交给你带走销毁。双方,手里不留对方任何证据。从此互不找碴。”
周凯盯着桌面。拳头攥紧。他不甘心,但是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周凯咬牙,“把录音U盘给我。”
苏晚拿出手机。“先删你的全部证据。我要亲眼看着删除。”
周凯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那张酒店入住截图。删除。又打开云盘,删掉备份。当着苏晚的面操作完毕。
“全部删干净了。”周凯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晚。
苏晚把U盘递过去。
周凯接过U盘,用力掰断。塑料外壳碎裂。芯片损毁,彻底报废。
谈判结束。
两个人推开会议室门走出来。
走廊上,陈树立刻看过来。
周凯脸色难看至极,一言不发,转身走回审计小组队伍。招呼手下,收拾行李,立刻出发前往高铁站,返回总部。一刻不多停留。
危机,解除。
三个人,审计人员跟着周凯匆匆离开分公司大楼。
人全部走远。走廊只剩下苏晚和陈树。
巨大压力骤然卸掉。陈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结束了。”陈树说。
苏晚站在走廊窗边。望向楼下街道。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结束了。”她轻轻重复一遍。
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落了幕。周凯手里的炸弹销毁。录音U盘也已经掰碎。威胁不复存在。
回到总监办公室。房门关上。偌大房间安安静静。
连日熬夜、对抗危机,两个人身心俱疲。
陈树拉过椅子坐下。“回想这阵子,跟做梦一样。从酒吧那一夜,到周凯步步紧逼。”
苏晚靠办公桌边沿。低头沉默片刻。抬起眼睛看向陈树。
“陈树。从前,我认定你是浪荡轻浮。酒后随便和陌生人发生关系。”苏晚慢慢开口,“经过这些事。我的看法变了。”
陈树心脏咚咚跳。“变成什么样。”
“我依旧不认可酒吧那一夜醉酒越界的行为。但我看见了你这个人。”苏晚眼神诚恳,“遇到麻烦,你没有躲闪。愿意牺牲自己前途保全我。拼命啃最难的客户,踏踏实实干活。不是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
误会,终于解开。横亘两个人之间最大的那道隔阂,消散大半。
“那,追求你的资格,现在有了吗。”陈树盯着她,认真问。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思索一阵。
“我们有过荒唐的开端。职场上下级,又是现在这个局面。在一起,会有很多流言和麻烦。”苏晚说,“就算周凯不会再搞事。公司内部其他人一旦知道过往,闲言碎语不会少。”
“流言我扛。”陈树说,“只要你愿意试一试,别的困难,我们一起应付。”
苏晚静静看着陈树的眼睛。很久很久。
“可以试一试。”苏晚轻轻说。
简简单单五个字。陈树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压着激动。
“真的?”
“嗯。试一试。”苏晚嘴角浮起浅浅笑意,“但是有规矩。办公室,依旧是上下级。工作归工作,不能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面。上班保持分寸。下班,才可以做恋人。”
“没问题。我听你的。”陈树笑得眉眼舒展。
压在心头沉甸甸一块大石头,彻底落地。
第八章
两个人确定关系,但在公司严守分寸。
上班时间,苏晚依旧是冷静的业务总监。陈树是业务专员。开会,汇报工作,全部公事公办。在同事眼里,两个人和从前没有两样。看不出半分恋爱迹象。
只有下班离开公司之后,他们才变回情侣。
第一天晚上下班。避开公司同事。两个人打车,没有回各自出租屋,找了一家家常菜小馆子吃饭。
包厢坐下。饭菜上桌。
陈树给苏晚倒一杯柠檬水。
“想想挺滑稽。”陈树一边扒饭一边说,“最开始,一夜情。第二天上班抬头一看,顶头上司。我当时脑子差点直接宕机。”
苏晚夹一筷子青菜,听完,轻轻笑出声。“那天开会,我看见你的表情。脸一下子白了。差点憋不住笑。”
“你早就看见我慌神。故意装作完全不认识。”陈树说。
“不装怎么办。满屋子同事。当众相认?”苏晚说,“只能私下再讲清楚。”
“那天我跑到你办公室找你,你说,那只是各取所需。把我怼得哑口无言。”陈树回忆。
“那时候我对你印象很差。”苏晚坦然承认,“酒后一夜,转头就来找我。我下意识觉得,你就是玩玩。”
“也怪不得你那么想。换作是我,我也会怀疑。”陈树喝一口水,“被前女友甩那天,心里堵得难受。跑去酒吧喝烂酒。现在回头看,那一夜确实荒唐。”
“过去的事不用反复苛责。往后好好的就行。”苏晚说。
吃完饭。夜晚街道散步。晚风徐徐。街边小贩叫卖夜宵。
陈树试探伸出手,轻轻碰苏晚的手掌。苏晚没有躲开。手掌交握在一起。
路灯把两个人影子拉长,叠在地面。
“周凯回去总部之后,安安静静。没有再搞小动作。”陈树边走边说。
“他手里没筹码。录音U盘已经销毁。他不敢再生事端。一旦逼急,就算原件碎了,我留有音频备份副本。他心里清楚。”苏晚说,“所以他只能认栽。”
“老吴那边怎么样,周凯会不会报复供应商?”
“不会。周凯自顾不暇。不敢再随便拿捏供应商。老吴那边暂时安全。”苏晚回答。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
上班,各司其职。工作上面该批评批评,该表扬表扬。部门开会,苏晚依旧会当众指出陈树报告里面的疏漏。陈树坦然接受。同事看不出半点猫腻。
下班之后,约会。看电影,逛夜市,在家做饭。
偶尔也会闹出一点好笑的小矛盾。
有一回周末,两人在家里做饭。陈树下厨炒辣椒。油溅出来,烫到手背。
“嘶!”陈树缩回手。
苏晚赶紧找烫伤膏。一边给他涂药,一边数落。“炒菜都不会小心。”
“我平时很少做饭。”陈树委屈。
“那以后我来炒菜。”苏晚说。
吃完饭,洗碗。陈树主动包揽。
苏晚站厨房门口看着他。“以前,我想象我的恋爱,应该是顺理成章认识,慢慢相处。从来没想过,会从酒吧一夜荒唐开始。”
陈树冲洗碗碟。“起点难看了点。结局可以好好写。”
苏晚笑。
平静日子没过太久,又冒出小风波。
公司组织季度团建。业务部全员外出度假村两日游。所有员工必须参加。
团建,朝夕相处两天。两个人要在一堆同事眼皮底下,隐藏恋爱关系。很考验人。
大巴车开往度假村。一车同事吵吵闹闹。陈树坐在靠后位置。苏晚坐在前排领导座位。全程隔着很远距离。
抵达度假村。分房间。双人标间。抽签分配室友。
抽签结果,陈树跟部门男同事老张一间房。苏晚跟女同事小周住一间。
还好,没有抽到同房。
晚上团建聚餐。大圆桌坐满部门人。喝酒,玩游戏。
几杯酒下肚,同事开始起哄开玩笑。
有男同事看向陈树。“陈树,业务能力这么厉害,怎么不见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陈树心里咯噔。脸上不动声色。“还没有。单身。”
另一桌,有人打趣苏晚。“苏总监,你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追。有没有男朋友?”
苏晚握着饮料杯,淡淡回应:“暂时没有精力谈恋爱,忙工作。”
陈树坐在桌子另外一头,低头扒拉菜,差点憋笑。两个人明明已经在一起,当着全部门,双双宣称单身。
晚饭结束。自由活动。不少同事去奇牌室打牌。
陈树借口散步。绕到度假村湖边。夜色,湖边路灯昏暗。没过多久,苏晚也找借口溜出来。两个人湖边碰面。
四下没有其他人。
“演戏累不累。”苏晚笑。
“有点。当众说自己单身,心里怪怪的。”陈树伸手牵住她。
湖边晚风拂动头发。
“等以后,找机会。要么我调岗,要么你晋升调离业务部。上下级谈恋爱,终究不方便。到时候,就不用藏。”苏晚说。
“好。听你的。”陈树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两个同事散步往湖边走来。
两个人飞快松开手。分开两步距离。装作偶然碰到。
同事走近。看见他们。
“哟,苏总监,陈树。你们两个都出来吹风啊。”
“嗯,吃太饱,随便走走。”苏晚神色如常。
“湖边风景不错。”陈树接话。
两个同事没有多想。随便聊两句,擦肩而过走远。
等人走远,陈树长长松一口气。“吓死。差点被抓包。”
苏晚忍不住笑出声。
团建第二天。白天集体做拓展游戏。分组对抗。抽签,陈树和苏晚恰好分到同一个小组。
游戏,两人需要配合完成任务。当众,保持普通上下级同事的距离。做游戏合作,公事公办。
有一个游戏,接力赛跑。陈树跑得飞快,冲在最前面。苏晚作为小组指挥员,在场边喊话指挥。
“陈树,速度稳住!不要冒进!”
听上去完全是领导布置工作。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不一样。
团建结束。大巴返程回市区。
回到城市,大巴解散。同事各自散开。等到所有人全部走光。两个人才汇合,打车一同离开。
第九章
日子继续向前推进。
陈树业务越做越成熟。手上维护一大批稳定客户。业绩持续排在部门前列。
苏晚把分公司业务部整顿得井井有条。分公司业绩连续两个季度大幅上涨,得到集团总部嘉奖。周凯留在总部,安安静静,再也没有来找麻烦。听说,因为别的项目做得差,被总部降职,权力被削弱。
危机彻底翻篇。
但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天中午,茶水间。两个老员工闲聊。没有注意陈树刚好走到门外。
“你们觉不觉得,陈树跟苏总监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上班都是公事公办。”
“上班看不出来。好几次下班,我偶然撞见,两个人前后脚走出大厦,打车往同一个方向。”
“不会吧。上下级谈恋爱?公司明令禁止内部办公室恋情。一旦查实,有一个人必须调岗或者离职。”
“我也只是怀疑,没有实锤。不过仔细回想,之前陈树拼命啃那几个硬骨头客户,会不会不全是为了工作。”
闲话传入陈树耳朵。陈树脚步停下,悄悄走开。
流言的苗头已经冒出来。迟早会扩散开。
晚上下班。陈树和苏晚吃饭。把茶水间听到的闲话讲出来。
苏晚听完,放下筷子。
“猜测已经开始流传。瞒不了太久。”苏晚说,“公司规章制度明确,同部门上下级,不允许恋爱。一旦坐实,按照制度,必须一方调离岗位,或者离职。”
陈树点头。“我知道。”
“两条出路。第一,继续偷偷摸摸。风险越来越大。哪天被抓到,被动处理。第二,主动向公司坦白。我们自己做出选择,谁来调整岗位。”苏晚说。
“我走。”陈树几乎脱口而出,“我是业务专员。出去找同行业岗位不难。你好不容易打拼到分公司总监位置。不能放弃这个位置。”
苏晚看着他。“你这份工作,你做得得心应手。放弃,可惜。”
“工作可以再找。你熬到现在的岗位,付出多少心血,我看在眼里。不能因为恋爱,让你牺牲。”陈树态度坚定,“我主动申请调离分公司,或者直接辞职,找别家公司。”
苏晚沉默许久。
“再给我几天想一想。”苏晚说。
接下来几天,苏晚认真权衡。
周末。两个人待在出租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我想好了。”苏晚开口,“我向总部申请平级调动。别的城市分公司总监岗位刚好有空缺。我申请调过去。”
陈树愣住。“你调走?那要离开这座城市。”
“嗯。异地一段时间,或者,你后续安排时间,跳槽去我新的城市。”苏晚说,“我思考过。你在这里积累很多客户资源。全部丢掉,代价很大。我是总部编制,平调别的分公司,流程更顺畅。”
“可是,换一座城市,一切重新适应。”
“工作岗位级别不变。只是换地方。”苏晚说,“总要有一个人做出让步。与其逼你辞职,不如我调动。”
陈树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危机时刻,陈树愿意牺牲自己工作保全苏晚。现在,苏晚也愿意为了这份感情,主动离开熟悉的城市。
“我们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对方受损失。”陈树笑。
“算是吧。”苏晚嘴角扬起。
苏晚正式写申请报告,递交集团总部。申请平调邻市分公司总监岗位。
总部审批流程走了半个月。申请批准。通知下来,一个月之后,苏晚需要赴邻市上任。
消息传回分公司。全员震动。
部门员工议论纷纷。
“苏总监要调走?平调隔壁城市分公司。”
“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申请调动。”
没人联想到恋爱。大部分人以为是总部正常人事轮换。
陈树照常上班。同事没有察觉他和苏晚私下关系。
距离苏晚动身离开,剩下一个月。
上班依旧上下级。下班抓紧每一点时间相处。
有一天晚上。陈树带苏晚回到当初那家面馆。就是陈树被前女友林晓分手那天吃牛肉面的面馆。
坐下。两碗牛肉面端上桌。热气腾腾。
陈树看着碗里面条。“就在这家店,我接到林晓分手电话。那时候,觉得人生灰暗。跑去酒吧买醉,闹出后面一连串荒唐事。”
苏晚搅动面条。“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一场分手,一场醉酒,兜兜转转走到一起。”
“起点乱糟糟。还好结局不算坏。”陈树说。
吃面吃到一半。陈树手机响。来电,是前女友林晓。
陈树微微一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林晓声音传来。“陈树,好久不见。我最近想了想。当初跟你分手,有点冲动。我打听,你现在业务做得很不错。我们能不能重新试一试。”
苏晚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吃面,不说话。
陈树拿着手机。直接开口:“不必了。我已经有女朋友。”
林晓愣了。“这么快?”
“嗯。祝你找到合适的人。”陈树说完,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桌边。
苏晚抬眼,看向他。“前女友求复合?”
“嗯。被我回绝。”陈树笑,“当初嫌弃我给不了好生活把我踹掉。听说我业绩起来,又回头。晚了。”
牛肉面汤冒着热气。
距离苏晚奔赴邻市报到,时间一天天逼近。
临走前一周。部门聚餐。送别苏晚。
大包间,业务部全员到场。
众人举杯。
“祝苏总监,到新分公司一切顺利!”
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苏晚站起来讲话。“感谢各位这段时间配合。虽然我调走,但是大家之前一起拼下的业绩,是整个部门的成绩。希望业务部越来越好。”
一桌人鼓掌。
聚餐全程,陈树跟普通员工一样,跟着大家说笑敬酒。看不出特殊情愫。
聚餐结束。同事陆续散去。
夜色很深。只剩下陈树和苏晚两个人站饭店楼下。
“明天,我就要收拾行李。再过六天,动身去邻市。”苏晚说。
“我送你去高铁站。”陈树说。
“嗯。”
晚风吹过来。城市灯火流转。
“说实话,心里有点慌。异地。”陈树坦白。
“我也慌。”苏晚坦然,“但是不是没有盼头。我到那边稳定之后,你慢慢物色邻市合适工作。不用急。一步一步来。”
陈树伸手抱住她。街道角落,避开路人。
“从酒吧一夜,领导变恋人,对抗周凯,现在又要异地。我们这一路,实在热闹。”陈树低声说。
苏晚靠在他肩头,笑。“热闹得过头。别人谈恋爱安安稳稳,我们惊心动魄。”
“惊心动魄之后,好好过日子。”陈树说。
第十章
离别的日子到来。
高铁站。人来人往。
陈树帮苏晚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大厅。
距离检票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找位置坐下。
“到那边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天天熬夜加班。”陈树叮嘱。
“知道。你也是。跟客户谈判不要拼命硬扛。别总熬通宵。”苏晚回应。
广播响起,开始检票。
“该进站了。”苏晚站起身。
行李箱拉杆拉起。
“我会尽快找机会跳槽过去。早点结束异地。”陈树说。
“我等你消息。”苏晚点头。
进站口。人潮涌动。不能拥抱,不能有亲密举动。周围全是人。
“路上注意。”陈树说。
“嗯。回去路上小心。”苏晚接过行李箱,转身,汇入检票人流。
一步一步往前走。偶尔回头,望向陈树。
陈树站原地,看着她背影走远。直至消失在人群。
高铁站广播声音回响。陈树转身离开车站。
开启异地。
白天,两个人各自忙工作。微信聊天,不频繁。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忙起来,隔几小时回复消息是常态。
晚上下班有空,打视频电话。
屏幕里面看见彼此。聊工作,聊日常琐事。
陈树在原公司,继续做业务。手上客户稳固,薪资持续上涨。同时悄悄留意邻市的行业岗位机会。
苏晚在新的分公司上任。新环境,一堆烂摊子。每天高强度处理工作。新下属需要磨合。压力不小。
异地,免不了有矛盾。隔着屏幕,看不见表情。偶尔一句话误会,会闹别扭。
有一回,陈树忙客户谈判,一整天顾不上回消息。苏晚夜里加班到十一点,打开微信,寥寥几条回复。心里难免失落。视频接通,两个人拌嘴。
“你一整天忙,抽不出两分钟回一句消息?”苏晚语气有点冷。
“客户死死缠住谈判,手机放在包里面,根本拿不出来。”陈树解释。
“工作永远第一位。”
“不是第一位。可我要吃饭谋生。”
隔着屏幕,僵持几分钟。
后来,陈树放缓语气。“我知道你很累。新公司一堆事。我也想时时刻刻陪你聊天。但是现实条件摆在这。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尽快跳槽过去。不用再隔着手机吵架。”
苏晚沉默。“我也不是要无理取闹。就是压力大,人容易敏感。”
误会解开。
异地的日子,有甜,也有煎熬。
两个月之后。机会来了。邻市一家规模更大的同行公司,招聘高级业务经理。岗位匹配陈树的能力。薪资待遇比现在还要高。
陈树投递简历。一轮一轮面试。一路过关斩将。拿到offer。
offer到手的那天晚上。陈树打视频给苏晚。手机屏幕,把录用通知书截图展示给她看。
“成了。邻市的offer。”陈树脸上满是笑意。
屏幕那头,苏晚眼睛亮起来。“太好了。”
“一个月之后,办理离职,搬过去。异地结束。”陈树说。
原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同事很意外。
“陈树,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换个城市发展。”陈树简单回答,没有多讲私人原因。
离职手续办完。收拾行李。打包两大箱东西。坐上开往邻市的高铁。
高铁哐当哐当向前奔跑。窗外田野城镇飞速向后退。
到站。高铁站出口。陈树拖着行李箱走出。一眼看见苏晚站在出站口等候。
没有上下级身份束缚,不需要躲避同事目光。
陈树放下行李箱,快步走过去。伸手抱住苏晚。
“我来了。”
“欢迎过来。”苏晚笑。
打一辆车。两个人把行李搬上车。去往提前租好的房子。
新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简单家具。
把箱子打开,一件件收拾东西。地上散落衣服书本。
收拾到傍晚。全部归置妥当。
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窗外天色暗下,城市灯火亮起来。
陈树侧过头看向苏晚。
回想全部过往。被前女友分手,酒吧买醉,荒唐一夜,上班发现一夜情对象是直属领导。被认定浪荡,拼命追求,解决一堆工作危机,对抗周凯的胁迫,躲避办公室流言,短暂异地,直到现在,终于能够安稳站在一起。
开局混乱,一路惊心动魄。走到今天。
“回头看,简直像一场梦。”陈树说。
苏晚靠在他肩膀。“是一场乱糟糟的梦。好在醒过来结果不差。”
“那天酒吧,如果我们没有遇上。你猜我们人生会是什么样子。”陈树问。
“我不知道。或许,永远不会认识。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苏晚轻轻说,“有些相遇,开头很难看,未必结局不好。”
晚饭简单煮两碗面条。
吃完晚饭,洗完碗筷。阳台窗户推开,晚风灌进屋子。
“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怕同事撞见。不用隔着手机谈恋爱。”陈树说。
苏晚点点头。
“但是日子不会永远热闹惊心动魄。往后,大多就是一日三餐的日子。”苏晚说。
“惊心动魄的戏份已经全部过完。接下来要开始新篇章了。”陈树笑着说。
夜色安静,远处城市的车流依旧滚滚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