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太子妃绝色倾城,贤德美名便是后宫都在称颂。
成婚多年,孤便是坚持不纳侧妃,文武属臣均无二话。只因太子妃不仅是皇帝钦定,管理当今后宫、处理皇家宗族更是出色至极,备受圣上称赞。
孤甚爱,只愿一生相守。
但她始终有股孤独感,所以处理完朝务,一有空缺,孤总立即寻她。
可今日,孤奔到东宫后花园影墙下,本想给她惊喜。
不成想,见到了打败一切的画面。
孤的太子妃,宁柔,蜷蹲着,一如往常的安静、孤单那般,手掌轻抚一只不大的黑犬,似在交流。
孤望过去,眼珠一缩。
头...头发,她乌黑的发,变成紫红颜色,一种妖异、魅惑的魔光附着在紫红发丝。
1
“为何还来,我已命魔界听你号令,你总来此处,被镇魔司那帮人发现定然不饶你!”
宁柔蜷蹲着,侧着下巴压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捋着小黑犬的毛发。却不想小黑也有脾气,前爪指了指她发光的紫红发。
“哎呀,一和魔气接触,总会显露真身。”
宁柔抿了抿唇角,有些苦闷,“我应该削减一下自身魔力,才能更长久保持。”
孤在影墙后,心中惊涛骇浪,魔?这个世间竟有如此超凡存在。
然而,孤的太子妃便是魔女?
还可以号令魔界的存在,那叫魔君?
是不是处理朝务太多影响了自己?都怪老爷子总想发兵打仗。
孤不敢置信地拧向腰间,奥,全是腹肌,拧不动。
随即掐了把大腿根,嘶!倒吸冷气。
再探头出影墙,园中宁柔窈窕身影依旧与小黑犬闲聊,紫发白皮在魔光萦绕下,焕发别样光彩。我从未见过,内心中升起一股燥热。
好香...荒谬!!
孤在想什么,如此大事,还被本能影响。
王朝国都,还是在孤的东宫中,竟有魔女藏身,应传令镇魔司高人降魔,严加...
上位者的冷酷思维下意识运转。
可...那是孤的发妻,孤倾尽心意的爱人,不,谁也不能动她。
皇帝都不行。
孤看着蜷蹲着的宁柔,不同于在宗亲间周旋时那个大气威仪的太子妃,那白皙的侧脸透露一抹温柔,又有点孤单。
她在想家,想魔界吗?
孤的念头丛生。
这时宁柔站起,她手中浮现一枚散发血芒的圆珠,轻按进黑犬体内,笑说:“水麒麟,有了魔君本源命珠的力量,你可以压服魔界,去吧,不要再来。”
宁柔赶走了黑犬,转身间,魔光消散,紫红发色重新变得乌黑。
她走向后院,依旧那般有大气从容,沿途碰上侍从,顾盼间流露威仪,她又是那位享誉天下的太子妃。
孤却不再风轻云淡,几乎是慌乱地奔到前院。
随侍太监阿难急忙奉上茶水,询问:“殿下,可有要事,老奴为您传召属臣吗?”
孤灌了口茶水,挥退阿难,心中都是那道魔女身影。
心中急切,或许是孤的眼睛坏了?
绝不能拖,要试探下太子妃。
2
夜里,孤布置一席酒宴,挥退了所有侍奉的奴婢。
太子妃到来时,孤下意识笑起来,半日郁结也不由散了大半。
见宁柔杏眼欢喜,脚步快了两步,临近还是恪守礼仪,恭敬执礼:“妾身见过殿下。”
“卿,你我两人,不要多礼。”
孤拉住她的手,目光看似对视,却紧盯青丝。
顺、滑、乌黑浓密,嗯,非常健康的头发。
孤的思绪打了弯,只得强制自己要进入正题。
对坐席间,菜肴自是丰盛,最重要是催人从宫中取来的葡萄酒。
宁柔从来不喜那些烈酒,平日席间饮用也是汤水。
孤今日要劝君进酒。
孤取来杯盏,亲手倒满一盏紫红酒液,推到她身前。
“西域贡酒多为甜酒,此酒是少有的半甜葡萄酒,入口柔顺,酸甜可口,卿可多饮些。”孤的声音充满期待。
宁柔望着孤炽烈的眼神,微有羞涩。
她抿了抿唇,也想尝尝,于是端起杯遮嘴一口口饮下。
孤视线牢牢锁定她。
饮酒总会失态,可太子妃脸庞白皙,青丝依旧,不过眼神流露惊喜,十分可爱。
孤再次斟酒,亲手为她布菜,如此做倒是让宁柔脸色泛红。
她举杯:“殿下,共饮。”
孤乐得如此,几番推杯换盏,夫妻间自然话多。
听宁柔说起汉王妃是个傲气,随老二的性子,总爱顶撞,需寻个法子好好磨磨性子。
孤深以为然,老二那头也得寻个法子磨一磨,不要每天老盯孤屁股下的位子。
又听后宫那些新晋的嫔妃,每天见不到父皇,总围着她,让她帮忙想办法,好烦好烦;孤看着宁柔流露真性情,却觉得心疼,得想个办法让老爷子多往后宫走走,省得总闹着去边关打仗,也避免儿媳妇总管着这群小妈。
孤还沉醉在娇妻美人场景中。
却不想宁柔咯咯笑起,表情欢脱不少,“殿下是少有的美男子,看着真是赏心悦目。”
孤清楚地看到她发色泛起紫红颜色,一众奇异光晕流动,杏眸中瞳孔泛起血红。
魔?
孤这次彻底看清,激动地站起,却不想饮酒不多失了力气,身子一歪。
宁柔连忙拉住,孤栽跌在她肩头,嗅着发丝气息,心中清明,嘴中却喃喃:“好香。”
孤的太子妃更有魅力了。
不过她好像彻底误会了,不禁娇嗔:“殿下是醉人者反自醉?怎么这样性急,夜色还未深。”
不是,孤没有,孤冤枉。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坏念头浮上心间。
“卿,古语言 妖,草木野兽成精,那魔是什么变的?”
宁柔怔住。
孤明显感受怀中娇躯颤了颤,没了动作。
3
“殿下醉...醉酒,怎么说起妖魔忌讳之事。”
宁柔将孤扶离肩头,她面庞微绷,不知是手在用力还是心神失措所致,但眼中血红早就褪去,流露惶恐不安的震颤。
孤下意识再次将她揽入怀中,不由安抚。
看来这次不能讲明。
魔又如何?孤的太子妃如此娇柔,莫要吓坏了她。
随着孤一点点抚慰,手掌握住她微凉小手,炽热的体温让她身躯也娇软下来,孤解释道:“日前听镇魔司慈德监正来给老爷子讲法,提起世间曾有妖魔乱世,才与卿闲话几句。”
男女之间,又是夫妻,如此贴近,气息交织。
本是怦然情动,宁柔却是心绪未平。
“是妾身失态。”她有些慌乱站起,便要招人收拾酒席。
孤拉住她,再次握住她的双手,看她低敛眉眼,“世间少有妖魔,本不得见,或许是人揣测其大凶大恶,若真得见,说不得‘魔’其实是仙神,至善至美呢。”
双手相扣,自然能感觉她的紧绷彻底散去,只听她道:“殿下,少听镇魔司说些真真假假,专心朝务才是。”
“孤今日只专心你。”
再次将宁柔拉入怀中。
今夜孤和太子妃情绪起伏颇大,纠缠间比往日更紧密了些。
良久,夜深了。
宁柔似是觉得孤睡熟,躺得不甚安稳,渐渐挪向床榻边缘。
黑暗中,她悄悄下床,孤敛着眼,不太放心。
却见她打开窗,纤瘦的身体侧坐斜靠在窗下椅子上。
她仰望着清亮月色,却显得孤单。
恍惚间,紫红的光晕荡开,一个紫红发色的魔女出现月光下,似乎不属于人间,如此超脱。
太子妃有些忧愁,有什么秘密?
难道是孤平日关怀不够?
她不会思念魔界,想要离开?
孤的心顿时揪起,一时气滞,不由轻咳一声。
她瞬息闪至床边,孤闭紧眼,却能感觉她气息靠近过来,只得装得睡熟。
感受她重新钻入被窝,孤假意动了动,揽住了她。
嗅着发丝间香气,心情重新平静下来。
不管怎么,孤能护住卿。
若真的是思念魔界,大不了共归故里便是。
想着,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身躯。
她似乎很疲累,脸蹭了蹭孤的胸口,心神彻底放松,紫红光晕再次荡开。
孤能感觉怀中身躯更加柔软,丝丝香气挠人。
凭借夫妻间的亲昵,孤能感觉这个‘魔女’心神比以往更加放松。
孤怜爱地也蹭了蹭她发丝,渐渐睡沉。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4
这一夜过后,孤的心神整日在思念太子妃,生怕她一不小心溜走。
阿难隔一会就要往返一次东宫,汇报太子妃的情况。
听说,老爷子的后宫又闹起来,两个嫔攀比衣裳料子,气不过打了起来,宁柔直接将先动手那个禁闭十日,另一个嘴利,却不敢在宁柔面前扎刺。
被罚每日拿着最喜爱的料子罚站一个时辰。
阿难说昭献贵妃似有不满,一众宫妃吵嚷,太子妃放话谁若惹得后宫不宁,直接停俸一季。那气势连贵妃都不敢说话。
那可不,孤的太子妃可是魔界魔君,老爷子不见得能比。
这些宫妃,确实不能一味顺着,太子妃做得对。
午间又听阿难禀告,汉王妃来府,谈及王府内许多侍女到了年龄,难以安排。
王妃来求个法子,太子妃并不想管,却听王妃说挑几个姿色秀丽的送到东宫侍奉。
孤听到这心里一惊,眼神盯向远处坐着吃水果的憨老二,本想听完了,就拉过来骂几句。
却见,太子妃随身侍女进来,大声禀告:“殿下,太子妃遣奴来,说汉王妃心忧军士,知晓陛下久练军士,不少年轻士兵久未成家,府中正好不少娇美奴婢到了成婚年龄,正好相看婚配,寻个功勋夫婿。”
咚!
远处老二手里水果落地。
孤一瞧,乐了,于是招手,“来来,老二,这是好事,当禀明父皇,他平日最在意这些军士,听了必然要夸你媳妇。”
汉王一脸亏大了的表情,却不敢说什么。
两人觐见皇帝,果然皇帝大喜,夸赞:“太子妃不愧是当家做主的好儿媳,是能做事的,知晓朕的心病,传旨嘉奖。”
太监应声而去,汉王一脸懵地抬头,孤强忍不笑出声。
孤的太子妃什么份量,你媳妇什么份量,真以为老爷子眼盲呢。
待今日朝务散了,孤带着阿难搜寻不少进贡珍品。
其中西域新到的番瓜,颇为香甜。
带回去给太子妃尝尝,总放在宫里,老爷子也尝不出好来。
等回到东宫,见到太子妃靠着椅子,似有些疲累,孤连忙上前,轻轻掐肩,“卿今日可是一展风采,孤在宫里都听闻了。”
宁柔似是无意道:“汉王府那些婢子,妾身也去相看了下,可真是娇美,太子不若也去看看。”
孤不以为意,继续揉肩,“她们娇美是她们未来夫君的好,孤眼小,只看得卿一人的美。”
宁柔脸色不由羞红。
孤这时从阿难手中取来番瓜,指着道:“这是西域进贡的好玩意,孤切来,卿尝尝。”
阿难连忙阻止,要上来伺候。
孤把他轰走,我两口子相处,你上前裹什么乱。
宁柔也连忙站起,要接过刀。
孤摆摆手,将瓜切开,瓜肉橙润,内里逐渐成橘黄、奶白、浅绿,一股香甜气息涌上。
“一日操劳,卿歇着便是,来尝尝,你口小,孤切的小块,吃完再拿。”
她拿着咬了一口,眼神一亮,看孤紧盯着,脸色彻底羞红。
孤连忙将新切好的番瓜端来,太子妃爱吃,以后定然要多寻这些佳品。
“殿下,莫不是要宠坏妾身。”
“是卿辛苦为孤操劳家事,怎能不爱。”
孤拢住宁柔,感受妻子温柔,不禁亲了一口,孤的太子妃,是个很甜的魔女。
5
近来,孤同太子妃感情甚笃,过着蜜里调油的日子。
孤得闲便去花园影墙那里去看,许久没见那只小黑犬,也放心不少。
可还是总有憨憨来碍眼。
汉王府里清净了,他自个倒是热闹起来。
时不时往皇帝那里跑,一回说兵士们枕戈待旦,二回说汉王妃也像他这般想为朝廷出力,免得太子妃劳累。
好家伙,老二你平常踹窝子,孤只当你是个弟弟。
现在连你嫂子也敢编排。
孤将奏折一撂,径直进了皇宫大殿。
“父皇,儿臣 近日病了,让汉王先监国吧。”
“汉王监国,那太子什么时候病好?”
“听闻三军兵士缺衣少粮,汉王有钱,想来能为孤与父皇分忧,忧虑没了,病也就好了。”
老爷子一听,笑了,招手让太监传召汉王监国,并道:“太子爷,好好在东宫缓缓,免得整日往东宫跑三趟。”
孤脸上也是一红,匆匆退下,老远却看见汉王欢天喜地跑来。
“这憨货,也罢,府里人既然用光了,钱也没处花,给国家使使也是正当。”
回了东宫 ,将此事说与太子妃。
她也开心不少,说道:“汉王夫妻,一个冷淡一个憨直,真是搭配。”
“像孤与卿一般搭配吗?”
“殿下自是英明神武。”
“卿也是聪慧大方。”
真是畅快,蜜里调油的继续。
话分两头,汉王府,汉王妃似乎会错了意,平日在外也摆出得势的姿态。
今日搞个园会,明日联络踏青,宁柔正贪恋和孤能一整日相处,除了必要事务,汉王妃这些事便通通回绝。
她也没想到,汉王妃彻底像得了势,竟然联络嫔妃贵妇去镇魔司看看气数。
很多人以为如此热闹,太子妃必然在。
匆匆赶去,却获知只汉王妃主持,因汉王正在监国不好离去,这一番折腾却是将镇魔司的慈德司正招惹来了。
阿难来报,“慈德司正觐见汉王,说京城魔气现世,恐有不祥,请命要做场法会,除魔卫道。”
孤顿时瞠目,问道:“汉王答应了?”
“汉王是应了,但说要禀明皇上定下法会日子。”
“阿难去跟宫里通个气,说孤病好了。”
当日,宫中大殿汉王被传召,只见皇帝怒气勃发,斥道:“河南山东为什么不下雨。”
跪地的汉王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就是因为你监国失责。”
皇帝指着垒满台案的奏折,“这些折子你不看,国家的事务你不理,你怎么监得国,你想让河南山东老百姓饿死吗?”
汉王还不待出声,便被罢了监国的差事。
第二日上朝,本想有如此大事,昨日也派遣阿难打发走慈德司正,应当没有后续。
却不想,他当朝求见。
慈德胖胖的身子,脸色圆润显得慈眉善目,上殿禀告:“陛下,老朽久未朝见,今日求见是因为京城魔气显现,老朽演算多日,魔气就在皇家贵胄之中,请陛下允许我做法除魔。”
百官震惊,皇帝目露精光,孤心里也是大急。
孤恼怒,既然昨日阿难已传话你走,就算你不肯,也要找孤说话。
如此当朝禀告,实在可恨。
只见皇帝缓缓说道:“老伙计既然你敢如此说,想必有把握,那便去办吧。”
孤急走出臣列,禀明:“儿臣是储君,宗亲之事不能不理,慈德监正的法会,父皇请允许儿臣来操办。”
“可。”
不久朝会散去,慈德自然是笑呵呵。
孤也不由冷笑呵呵。
6
法会是要提前准备会场、供品、礼器、仪牒。
这会场自然做不得假,毕竟除魔除的是皇亲贵胄间的魔,到时孤同太子妃作为宗亲主事,必然都要在场观看,必须要有个好场所,让宁柔待着舒服。
可其他的,慈德监正可别怪孤,毕竟你是超脱世俗的高人,不懂什么叫必须要护着的人。
多日后,阿难听孤的吩咐,准备妥了一切。
当日,孤风轻云淡,看着有些不安的太子妃,轻扣住她的手,“卿可要好好赏景,祈年殿的风光不错,今日必是大吉大利。”
场上还有一人同孤这般风轻云淡,甚至志气昂扬,那便是慈德监正。
只是,阿难看着慈德这般,眉目间有些怜悯。
场中挂起神像,镇魔司属员持镇魔旗、玄铁幢、赤纹幡、铜铃杖等侍立在旁。
神像下还有做法摆件,另有不少供果,什么榴莲、李子、石榴通通摆上来,阿难看着这些供果,眼角直抽,这些日子不知道跑死多少匹马。
其余寻常的馒头茶水等贡品,外表看去倒是没啥异常。
随后点香,慈德监正入场,孤率领礼部官员侧立于东,伞盖之下,孤手掌轻扣在太子妃微微发紧的柔荑,“有孤在,卿一定是百邪不侵,坐看监正做法便是。”
“殿下,妾身只是觉得这香有些发腻,那香烛火光似乎有些发暗。”宁柔有些不确定道。
孤咋舌,自己和阿难试了数十遍,未觉异常,不想她如此敏锐。
慈德监正于高台上端坐,敲击铜铃,随后捧起镇魔文奉诵,终将准备工作做完。
“天清地宁,邪祟遁形,镇魔司令,万祟归冥;现身饮食!”
慈德口中高喝,挥手一些素食馒头洒落。
阿难行礼解释:“这是引魔术的手段,饵物引来贪吃的妖魔,会化成火焰焚烧妖魔。”
孤眨眨眼,看着那些沾上尘土鲜肉馒头,暗道可惜。
不过,太子妃也不爱吃太荤,这招对她没用。
慈德呆看了地面毫无动静的馒头几秒,孤不由拍手叫好,“慈德监正,法力无比,必然震慑了邪魔,还请继续。”
慈德看来,不由点头,心道殿下说的不错,想来小鬼怕死不敢来。
接下来要上大招,对付大魔。
阿难了然,亲自呈上黄纸,并端上两方砚,一方砚中墨水漆黑是上好的松烟墨,一方砚中墨水赤红是上好的朱砂墨。
慈德在上方写表文。
阿难归来回话,道:“这是上表神灵的表文,最后焚化,可借神力焚烧邪魔,所用黄纸最忌用皂纸刷黄伪造,所用松烟墨和朱砂墨最忌用血墨伪造。”
孤会心一笑,训话:“咱们备的可造不得假。”
阿难点头,“奴婢备的自然是上好的品质。”
高台上,慈德用了心力,汗如雨下,表文终于功成,一脸喜色。
他恭敬供至神像下火盆,将表文焚烧,高喝:“请神降下神威除魔,愿神威如狱。”
属员也好,礼部也罢,孤和太子妃都眼巴巴望去,却见火盆中一股黑烟腾起,轰隆一声炸开,慈德一时不防,接连退了几步,跌下高台。
慈德彻底呆了。
属员慌乱,礼部也愣住,不由乱起,只听得‘总听镇魔司灵验,今日一看名不副实。’‘慈德监正高人之名过誉了。’
慈德肉乎乎的脸也不由通红,喃喃:“怪事怪事,怎么没成效。”
孤用力抿了抿嘴。
7
耳边乱糟糟一片,可这正是孤想要的场面。
孤偏头对一旁礼部李尚书笑道:“尚书怎么看慈德监正这场法会?”
“这...下官”李尚书抬头看着太子笑意盎然的脸,忽地福至心灵,大声道:“法会风和日丽,乃是祥瑞,可见京城皇家并无魔气,必然是太子洪福,陛下万福庇佑京城。”
啪啪!
孤鼓起掌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孤走上高台,表情格外和蔼,劝慰:“礼部都说了京城紫气漫天,必然是陛下洪福扫荡万里,监正此次法会对国朝都是意义重大的,证明天下无魔,反而有祥瑞,监正居功甚伟。”
李尚书嘟囔:“都成我说的了吗?”
慈德细细看太子一脸真诚,先是不好意思,随后笑起,“老朽惭愧,承陛下太子的福,正是祥瑞漫天,此番省了许多力气。”
孤一把按住慈德监正肉乎乎的手掌,拉着直面众人,高声道:“慈德监正说了,京城祥瑞漫天,多亏陛下洪福庇佑,以后再敢言京城有魔者皆为祸乱社稷,当斩。”
慈德愣住,他是借机下台附和几句,怎么成了他说的了。
但官员们、属员以及一众东宫人员都看到太子和慈德携手宣布,顿时纷纷回应。
“陛下洪福,太子睿断。”
“监正法力无边。”
“监正好手段。”
一片称颂中,慈德只得再笑起,暂时应下了,心中却忧愁,本打算此番要再细查查,可斩头?这如何是好?
孤敏锐看到慈德眼中的不甘心,心中一惊。
顿时另一只手上前,合握住慈德肉手,笑道:“此番法会见识监正法力深厚,日后国朝必然有大用,监正平日没事就不要接见达官显贵,耽误修行。
今日孤便写奏章禀明法会详情,要盛赞监正。另外再让父皇贴补下俸禄,从今日监正就闭关吧,先闭个十年。”
慈德笑脸凝固。
不要接见显贵?
闭关十年?
太子是觉得他这身膘是闭关闭出来的吗?
慈德连忙摇头,想要推拒。
孤不给机会,直接问道:“监正不想给国朝效力,还是觉得孤算不得金口玉言?”
一旁阿难已经从侍卫手中接过刀,似乎也想展现昔日行伍中的手段。
慈德不敢触怒天威,点头应下,随后便看阿难收了刀,接替太子位置,一顿夸赞不止,但脚步没停径直要将他送出京城。
转头看,却见太子疾步向太子妃走去。
宁柔怔怔看着迎面上前的高达身影,太子笑得让人心安,她却有些不安,太子是否知道了什么?
孤看着宁柔眼神那么的不安,心中怜爱不已,从宫人手中接过手帕擦擦手,便轻轻握着她的手,道:“勿慌,有孤在。”
宁柔的惊慌化作水光,杏眸要垂下泪来。
孤不再说什么,携手回宫,或许今日夫妻间要彻底交心。
奏折便交给李尚书写吧。
8
东宫寝殿。
宁柔本想正常询问,却不想孤一把将她揽坐在腿上,手掌盖着她的侧脸。
她顿时慌乱,“殿下,还是白日,你不要...”
“想什么呢?“孤轻敲她的额头,目光在她的杏眸与发丝间游荡,忽然笑道:“孤只是不想错过你怎么变紫红色的。”
孤怀中柔软的身躯顿时绷直,宁柔难以置信瞪过来,还有一种深深的疑惑,透露她演的这么好,怎么可能被发现的疑惑。
孤点点头认可,“卿演的尚可,但谁让孤目光一直跟着你呢。”
宁柔否认,“妾身听不懂殿下的话,什么紫红色?”
孤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手掌轻轻摩挲她的侧脸到颈间,嘴唇轻轻靠近,热气碰到她的侧颈,“难不成还要孤再灌醉你,魔女。”
“殿...殿下酒量可灌不醉...什么...什么魔女。”
宁柔一个激灵,径直跳到一旁,动作快得哪怕是皇宫高手也不能媲美。
她完全愣住,表情是一种真被发现的无助感。
孤倒是有些生气,她这是不信自己站她这边。
于是恶趣味地说:“或者说魔君。”
“这...”
宁柔完全慌了,情绪激动下,真魔身躯展现。
嗡!
一股奇异的光蕴荡开,紫红头发崩裂发冠披散飘荡,一对血红的眸子浮现。
血红的杏眸,又飒又可爱,搭配及腰的紫红发,像个睥睨一切的女战神。
可下瞬,便露怯。
宁柔慌乱左瞅瞅右看看,想要掩住真魔身躯。
孤不等她反应,一把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宁柔更慌了,第一次抗争,在怀里不安地扭动,想要挣脱,急的垂泪。
“孤说过,有孤在,勿慌。”
她力气大的惊人,孤忍着疼死死抱住她,渐渐她不挣了,忽然哭了起来。
孤慌了,连忙看去,可她捂着脸死活不让看。
好半日,孤哄了许久,正准备说立马造反,让她当皇后,没人再能动她。
宁柔终是抬起头,眼中郁闷大过委屈,道:“你一直都知道,我像个猴子一直在演戏。”
“原来魔是猴子变的,不过就算是猴子,你也是我最爱的猴子。”
“不是,我才不是猴子。”
宁柔争辩,可下瞬她僵住,因为孤的手捧住她的脸颊。
“孤有说过,你好香吗?”
宁柔看着太子眼中全是欣赏与沉醉,心中怀疑“难不成我还有魅惑天赋。”
“殿下,我是魔,你不害怕吗?”
宁柔说完,便看着太子脸直接贴了上来,睫毛都碰到她的眼皮,近在咫尺的瞳孔似乎要看透她。
“害怕?这红色真漂亮!”
眼睛靠着这么近,唇自然也...热气交织,宁柔浑身一颤。
9
宁柔呆住,他竟然真的不一点怕,反而在贪婪。
反而,她有些喘不过气。
“殿下!”
宁柔用力推开这个着迷的太子,瞪着杏眸质问:“你一直在看我演戏?”
“没,卿本是太子妃,掌管后宫调停宗族,如何叫演戏?”
“那你灌我酒?”宁柔不理太子的诡辩,继续发问。
太子理直气壮,“黑发看久了,也想想紫红色呀。”
宁柔银牙咬碎,长久端庄雍容的太子妃心境彻底破防,娇喝:“你果然知道,你叫阿难一天往东宫跑五六趟,全是打探我的动作,还不是看戏?”
太子反驳:“那叫关心。”
宁柔一颤,只因太子又把头扎在她颈间,她也不反抗,任由太子肆意埋在发丝细嗅香气。
今日情绪波动太大,大到她有克制不住。
眼圈发红,她一直不语,便看到太子担心抬头看来。
她落下泪,倒没有再次遮面,只是问:“你真的不在意我是魔?”
太子说:“在意。”
这一声直接让她泪如雨下,却听太子急忙说:“在意你从不告诉我,你是人是魔,对于孤来说,你都孤的太子妃,我们是至亲至密的夫妻,这一点永远不变。”
“无论你是谁,孤和你永远互为依靠。”
“若是老爷子不允,那孤便要称朕,卿便是朕的皇后,是天下众生中最尊贵最神圣的女子,谁也不能动。”
宁柔靠在太子身上,柔软下来,她眼中泪水锁住,嘴角不自觉挂起一抹弧度。
她没有去捂太子的嘴,此间寝殿只她夫妻二人,这些话她想听,她需要听,她一直隐藏一直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真正有了抚慰的感觉。
太子道:“这紫红色孤确实喜欢看。”
宁柔瘪了下嘴,说:“那殿下多看看,过不久就是纯紫色了。”
“哦?”太子挠头。
宁柔破涕为笑,说道:“非是妾身想一直瞒着殿下,但魔身暴烈易侵蚀人体,长久以来我洗礼魔气,化魔为圣,或许不久便会功成。”
太子担心:“化魔为圣?那对你有什么影响。”
宁柔抬眸思考状,道:“或许就不能再回魔界,算影响吧。”
太子道:“那你会想家的,也可保留魔身,孤不介意,他日想家孤还可和卿一起返家。”
宁柔眼中又浮现水光,她紧紧搂住太子,感动道:“你在的地方就是家,魔界不是,我讨厌那里。”
是的,她讨厌那里。
千万次她想逃离,终于她把握脱离的机会,执掌魔界,才有今日。
如今,更是有了心爱人,只愿永生永世不见魔界。
此番动容却是让太子紧张,一番想问又克制的模样,她被逗笑了。
太子道:“自然,咱们才是一家。这些日子,卿闲居东宫,若是闷,便叫老二家的过来站站规矩。”
宁柔会心一笑,明白太子怕再引她愁绪,道:“是要敲打敲打,不然何来慈德一事,让殿下为我废了这么多心思。”
“哦,卿看出来了?”
“是,妾身深谢殿下爱护。”宁柔感激,却也没说话,如今自个圣魔存护一身,那慈德手段怕是影响不了她。
不过,她却要感谢这胖监正,有他今日之事。
才有夫妻交心,再无遮掩。
但,汉王妃还是要敲打的。
10
那日过后,阿难往东宫跑的次数渐少。
倒是太子妃侍女,时常来前朝请安,请示一些宗亲之事处理是否妥当。
前些日子,老二家的在京城喧喧嚷嚷,太子妃明旨汉王妃乱了规矩,让她随侍日常,学学理事,免得落败了汉王家业。
老二找皇帝告状,却不想再遭训斥,让他收心整兵,不让干扰太子妃的权责。
孤十分欢喜,一番交心,宁柔彻底将宗亲看作自家亲属。
好些胡作非为的贵胄子弟,她通通揪出来,严格惩处,当然老二家一直站立随侍。
这不太子妃侍女又来禀告,一些宗亲常年拖欠酒楼银钱,太子妃挨个斥责,老二家跟了半日,却不干了,只因那里面有她娘家弟弟。
一番吵闹,被太子妃责令在东宫站规矩站到天黑。
孤竖了个大拇指,转头看向老二。
老二这个憨憨又不干了,嚷道:“本王自家吃酒什么时候付钱还要太子妃管,老大,太子妃的手伸得太长了。”
孤一摊手,道:“家里孤也不做主,你跟我没用。”
“不行,我媳妇还在东宫罚站呢。”
老二硬是拉起孤,直奔前朝大殿,一进门就嚷道:“父皇,你给评评理,太子太子妃太欺负人了。”
皇帝看来,眸光渐冷,这时却听领事太监禀告,“太子妃求见。”
“宣!”
便见宁柔一身宫装,迈步进殿,恭敬行礼“儿媳见过父皇。”
皇帝笑了,和蔼道:“免礼。”
汉王僵了,一脸懵看着孤,一副怎么告状还碰上正主的样子。
孤推了他一把,汉王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行礼:“大嫂安好。”
“叔叔安好,不知因我什么事,让你拉着你哥哥不顾前朝朝务,来父皇这里伸冤。”
皇帝也一拍龙椅扶手,道:“说什么事,连累你大哥大嫂也过来。”
汉王忙道:“无事,王妃平日管理王府,前些日子又同京中官眷贵妇走动颇多,一时疏忽管教母弟言行,今日护弟心切,还请大嫂别怪她。”
“不敢,若是这事,嫂子也要和叔叔说声抱歉。
只因当着京城宗亲,不能罚了这个却不罚别个,弟妹一时激动,我也不能不管,说是罚站,只是让她在东宫待着,免得宗亲不满。”
皇帝点点头,道:“老二,看看你大嫂考虑得周全,别天天咋呼。”
宁柔说道:“叔叔也是疼媳妇。”
皇帝笑道:“这点倒不错,老二近来也懂礼不少。”
汉王抬眼观察,见此松了口气。
孤在一旁暗笑,这个傻弟弟,当着老爷子面状告太子妃,做弟弟的如此不恭,若不是太子妃在,怕是要脱层皮。
种种琐事,太子妃处置公正。
朝野内外,渐渐盛传太子妃一派主母之相,俨然有国母姿态。
孤倒是少了许多宗亲的乱子,有了时间总爱翻翻进贡来的礼品,找些口味上佳的果酒,
她近来不遮掩天性,愈发爱小酌几口甜酒。
当夫君的自然要寻来好的。
不过皇帝显然误会,命人传唤,劈头盖脸就是斥责:“你瞅瞅你,上位者要头脑清醒,贪恋美酒,你还如何监国。”
孤能怎么办,赶紧低头认错。
却听皇帝一声,道:“这些日子整兵完毕,不日朕便要带着汉王北上扫灭鞑靼,太子你要好好监国。”
11
东宫。
孤叹息,“鞑靼边患不断,孤早知父皇这仗是必打的,只是他这个年纪。”
宁柔劝慰,“父皇是自年少就是在军中长成的,对付鞑靼也是经验丰富,此次二十万精兵围猎,必然功成。”
孤过去一年,囤积粮草,再加上老爷子和老二这两个大将,也觉得这一战把握颇大。
孤看着宁柔脸上也是担忧,自觉影响她的心情,道:“想来,卿是二十年前老爷子抵抗边患时所救,当时是怎么了?”
宁柔脸上有些纠结,孤见她不知如此说起,便开口:“孤最为庆幸便是老爷子那次守关,如此才有了你我的赐婚。”
她脸上也浮现幸福。
好一会,宁柔开口:“如今,妾身只想早些日子化魔为圣,和殿下长长久久下来。”
孤此时也好奇,问道:“如何才能化掉魔气?”
却见她双颊绯红,喃喃道:“自然是用别的气中和掉。”
孤问:“什么气?”
她小声道:“龙气。”
孤瞪大眼睛,道:“什么?”
她也瞪眼,“是殿下的龙气。”
孤贴近她,“细说。”
...
自从皇帝出兵,孤和太子妃便是国家的主人,一应事务都会寻来。
皇帝不在京,宗亲自然更容易肆无忌惮,太子妃比平日间严厉许多,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毕竟太子早就被视作国母一般,倒也没人敢忤逆。
孤的朝务,旁的还好,平日皇帝不管事,也是他监国管理。,
只是支援边关的粮草,各路军马的物资调拨种种事情繁琐,到和太子妃相处时间少了许多。
本以为日子繁忙,倒也能平顺等到皇帝得胜凯旋。
却不想,八百里急报。
一骑连闯外城、内城,皇宫士兵一见来人,莫敢阻拦。
来人径直闯入皇宫大殿,跌跪在地。
孤忙令人扶起。
却是老二当面。
汉王身有重伤,虚弱道:“大哥,父皇被围困在草原上,进退不得,只待援军。”
“什么。”
孤和一众大臣惊呆,国朝如此重兵,怎么会遭遇如此险境。
汉王喘了几口,忙禀告:“鞑靼军中有‘巫’,可天涌狂风,地陷大坑,鞑靼士兵更能刀枪不入,我们二十万大军纵然悍不畏死,也战不过,只能退守山谷,将士用命在硬拖啊。”
巫?
如此大事,自当召集百官。
朝会上,群情激奋,皇帝被围,自然只有个战字。
留守京城的将领人人请战,兵部更是摆出玉石俱焚的姿态。
可如此战?
京城兵马齐出,号召各地兵马赴边,短时间或许还能凑出三十万大军。
可面对刀枪不入的鞑靼,如何能行?
礼部李尚书见礼道:“殿下,应当传召天下奇门异士,或有应对之策。”
孤猛然想起一个人。
镇魔司,慈德。
皇宫中立刻奔出两骑,一道直奔镇魔司,一道传召天下有道方士。
12
许久不见的慈德监正,似乎更加圆润。
他恭敬见礼,孤同汉王将边关详情描述给他。
慈德监正听完,解释:“让士兵化作力士刀枪不入,甚至引动天象地动却是不凡,若真有大巫出现作乱。不过正道亦有铜皮铁骨的手段,也能定风搬山的威能。”
随他言语,身后竟有宝光流转,虚空隐隐展现神像。
一派宝相庄严。
见慈德神异,又有抗敌的信心。
孤和汉王也是大喜。
汉王要请命再次带兵去往前线。
孤自然不允,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再去救真可能死在路上。
孤在百官面前,明旨下发,“封镇魔司慈德监正为国师,赐金百箱,所需法器财货,国库即刻备全,此行只为护驾除巫,事成另有重赏。”
当日镇魔司倾巢而出,孤再钦点两万大军北上。
百官送行,孤望着国师与属员,心中期待许多,但忧虑更重。
这一切担忧不能流露,家国重担孤还要扛着。
孤先命令汉王回府休养,不日便让太子妃再遣御医宫人照料。
回返东宫,寝殿中一片紫光,宁柔展现真魔身躯,只不过紫红发色现今只是掺杂薄红,血红色眸子也染上紫意。
她似是在修炼,流露如神似圣的气势。
“殿下。”
她见到孤,忙过来见礼,两人执手,孤心中安定了许多。
“国师是有德高人,殿下遣他去,必有成效。”
“是的,此时便是最好办法。”
宁柔绕到孤身后,揉按肩头,一丝丝清香让孤难得松弛下来。
宁柔似乎想说些什么,见孤如此放松便暂时止住,只道:“不论如何,妾身与殿下共同面对。”
孤也轻拍她手掌,还好有她在。
如此,国朝上下都在等待边关消息。
城中宗亲也老实许多,平日间一些纨绔,被家中严厉管教,这个时段,谁也不敢犯事。
但苦苦等待,得来却是更糟糕的消息。
血染的袈裟被几个士兵与属员送来。
几个士兵咳血不止,虚弱说出的消息,更是让百官惶恐。
“皇帝被重伤。”
孤大惊,上前问询,士兵已然昏死,只剩下几个属员断断续续说出详情。
原来慈德监正却是法力深厚,神光加持,国朝士兵不再无力抵抗鞑靼,更甚至哀兵有了反击之力,一时间杀得鞑靼丢盔卸甲。
可‘巫’出现了。
黑雾滔天,血光压倒了神光,未能死守的国朝士兵一时损伤无数。
慈德监正为了护住皇帝,两人一同重伤。
山谷局势,危如累卵。
六部联合上书皇帝绝不能有失,或可割让边关,暂时求和。
孤一脚将兵部王尚书踹倒,割地求和?
回来老爷子就能割了孤的脑袋。
孤冷视百官:“孤要亲征,这些日子召集奇人全部随行,誓死也要救回皇帝。”
六部惊慌,大半上前顿首,“太子是国朝根本,不可轻动,请收回成命,”
大殿僵持不下,风声传出。
不久太子妃出现,她请六部官员暂离,回首看向孤,只一句:“让妾身去。”
13
“不行。”
孤挥手打断,直言:“国朝军事,自有男子在前挣命,不然何谈庇护家小。”
孤便身死,也不愿太子妃身陷险地。
孤走到她身前,劝慰:“京中还有五万精兵,这些日子各地军队赶来不少,依旧能凑出十万之众。”
“况且也有奇人异士,届时与父皇汇合,哪怕不能扫灭鞑靼,也可接父皇回关,闭关自守。”
宁柔叹息,说道:“那些奇人我看过,是有一些小术者,却不成气候,妾身一人单手可败。”
“那也不成,你一人能改变多少,届时大军交战,刀枪无眼,岂是人力可违逆。”
孤不允许拿自己女人去冒险。
宁柔却也执拗起来,道:“正是刀枪无眼,陛下都重伤了,妾身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殿下遇险,你让我去何处寻你,阴间吗?
我自是去的,可到了那头寻不到你怎么办?”
孤并不想与她吵,便好好解释:“鞑靼才多少人,此间只因皇帝被困,局势牵绕,但战场上却有了中心,成了单纯攻守之战。
若再发十万兵,届时三十万人用命拼杀,只图救援不图追击,怎么会遇险?”
宁柔反问:“可鞑靼不止有军队。”
孤语气加重,道:“慈德还没死,依旧能抵抗,此战只为退守,不需要你去。”
“殿下,你看看我,我是何人,你忘了吗?”
孤不去看她的眼睛,魔君嘛,自老二从边关冲回来那一刻,孤便记得。
可那如何,孤自小便被老爷子耳提面命,男子是用命护持家人的,宁柔此前种种欲言又止,孤与她夫妻同心,怎会不懂?
可孤都避而不谈,只因把妻子推上前线,何以为人。
宁柔却不放过孤,她双手扳过孤的脸,一字一句道:“殿下,是不信我会生死相随,还是瞧不起女子?”
“孤自无此念。”
“那届时,若陛下、殿下都陷落,殿下忍心让我寻死?”
孤抓住她手腕,道:“别说傻话。”
宁柔挣开了孤的手,她退后一步,道:“只是因为厌恶魔界,许多话未同殿下说话,我也曾在魔界称孤,身为魔君,号令魔物,征战厮杀不必父皇少。
殿下怎可按一般女子看我。”
“我可以是娇滴滴的太子妃,也可是号令三军的魔君。”
她通身紫光,血色依然淡不可见,神圣得如在九天之上。
孤一把拉住她,打断了她的气势,问道:“你这个魔君不是继承的吗?可二十年前,你被老爷子带回的时候同我一般只是幼童呀?”
宁柔被孤突然的发问,搞懵了,讪讪道:“那时受伤,退化童身,这些年看似长大,实则是伤愈。”
孤也懵了,道:“你比孤大许多岁?”
她瞪眼,摆手道:“殿下,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吗,先允了我的请战。”
孤心中陷入割裂,自幼树立的观念和妻子是威震魔界的魔君对冲。
宁柔说道:“殿下,我去,可少许多牺牲。”
孤看着她决意的面庞许久,只问:“你没骗孤?”
“儿骗。”
孤疑惑,“什么意思?”
她讪讪道:“没什么,老家话,就是一定能赢的。”
孤总觉太子妃还有不少秘密,也罢,她迟早会说的,“那便辛苦卿与孤通往边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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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能去,你是国家根本。”
宁柔坚决阻拦,但孤只一句就阻住了她,“魔君大人,不信我生死相随,还是瞧不起男人。”
孤眼中坚定,她眼神动容,话都堵在了口中,只问:“国家大事如何办?”
“老二也养伤有些日子。”
宁柔说:“汉王会老实监国吗?”
孤说:“孤除了名分未定,满朝百官皆是孤提拔,老二当样子安定人心就行。”
夫妻二人商定,太子亲征的明旨便发出。
汉王当日被宣入宫。
孤嘱托道:“二弟,如今父皇被围,孤不能不往前线营救,这监国的担子你要担起来。”
汉王并无兴奋,只是迟疑几许。
“大哥,国家我会帮你看好,不管你信不信,这是弟弟的真心话。”
孤笑了,老二这次前线重伤后,到时真沉稳了。若真的前线遇险,国家托付给他,也算稳妥。
第二日,孤统领大军开拔。
朝廷一直在整兵,这些日子各地源源不断到来的军队在城外驻扎,早就做好了准备。
十万大军,兵部礼部主官随军。
太子妃伪装做亲卫随行。
开拔当天,汉王身着大红蟒袍,手持一柄长剑上前,礼部几个官员指责汉王失仪无礼,孤却挥手让他们不要叫嚷。
若如此不信,如何托付国家。
汉王躬身执礼,手捧长剑,道:“此剑或许有用,它是多年前边疆缴获,之前我将它从内库取出,慈德便说城中有魔气,或许正是因为它。”
原来这柄剑甚是诡异,只有军中煞气重的人才能勉强拔出鞘,一旦出鞘必然见血方归。
汉王却受到此剑呼唤,勉力能驾驭此剑。
此次在草原,也是靠着这柄剑,才能在非凡的草原大军中杀出。
孤耳边传来惊疑之声,正是伪装成亲卫的太子妃。
孤不动声色收下此剑,汉王躬身看孤带领大军远去,高喝:“臣弟恭候太子凯旋。”
十万大军行军途中,由阿难领军。
这不是乱命,阿难当年随皇帝征战,也是杀伐出来的,功可封爵。不过他自认是皇家老奴不领爵位,皇帝怜惜,便让他随侍太子身边。
孤取出长剑,递给宁柔,“卿,这柄剑有何问题?”
只见她握住剑柄,拔剑,上挥,便是一道血色长虹直击长空。
下瞬剑便归鞘。
孤还在震撼,并连忙传令大军无事,继续行军,转眼便见她将长剑归鞘,“老二不是说不见血不能归鞘吗?”
宁柔笑了,“这是魔君的剑。”
嗯?
孤疑惑,“你的剑,那怎么呼唤老二?”
宁柔解释:“我不想要它,凭它在内库呼唤也未理过,却不想它找上了汉王。不过二弟此次献宝,却见真心,也算长进了。”
孤问:“如此可算如虎添翼?”
孤见太子妃脸有迟疑,她缓缓说:“此剑暴烈嗜血,此战若没甚麻烦,能不用便不用。”
孤想了想,还是道:“一切以自己为重,战争本就杀伐过重,使用凶器天经地义。”
她笑笑,眉眼锐利起来,“就算没有这柄剑,我照样能灭杀那个巫。”
行军近半月,大军终于抵达草原。
一番探查,发现鞑靼部队,却如传言,鞑靼士兵个个悍不畏死。
但宁柔挥手荡开一圈圈紫芒,大军被笼罩后,却能抵住对方,甚至勇力尤有胜之。
大军护住山谷,迎面见到第一个人却是慈德。
他似乎一直守在谷口,神光久久未息,孤竟险些认不出他。
只因面前之人格外消瘦,脸颊都干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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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德并未见礼,他目光怔怔盯在宁柔手中长剑,目光激动。
下瞬,他目光挪向宁柔,欲要站起,却踉跄跌倒。
孤急忙扶住,他颤栗说:“魔...魔君,二十年前魔界屠灭三十万人时,天降的魔君,是你吗?”
什么?
慈德此言一出,孤在内所有人震惊。
追随慈德固守谷口的属员与士兵更是拿起武器拔出刀剑。
“大胆。”
孤怒声制止,并严厉质问:“慈德,睁大你的眼睛,这是太子妃, 安敢妄言。”
“太子妃?”
慈德眼睛亮了,亲卫装饰的宁柔上前,平静道:“是我,当年也是我。”
慈德不知是何处生出的气力,挣脱了孤的搀扶,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二十年了,老朽一直未知魔君您在京城,原该跪谢当年之恩。”
“魔君已是过往,称我太子妃即可,”
慈德干枯的身体蜷跪,抬头仰望宁柔,干裂的声音满是感激与请求的语气,“魔...太子妃,昔年你拯救边关黎民与水火,拯救老朽及陛下等人性命,今日老朽恳求你再展威能,救救几十万大军吧。”
“我来此,正是为此。”
慈德顿首合掌,“苍天庇佑,因果循环,今日魔界再临,正是太子妃您再展神威的时候,可惜老朽无缘得见。”
语毕,慈德头抵在地面,久久未语。
“慈德。”
孤只觉不好,揽住慈德,翻看下大惊,他...辞世了。
宁柔眼圈微红,蹲下感慨:“慈德监正燃烧本源,枯竭而死,他是一个有慈心的大德国师。”
孤忍住泪,偏头问:“慈德所说魔界再临,不是巫吗?”
“不是。”
只见宁柔摇摇头,面带不解,“是魔的气息,极其浓郁,只是我当年镇封魔界,无我允许,应当无人可跨越两界通道。”
这时,领事太监急步向谷口奔来。
“老奴给太子太子妃磕头,陛下听闻殿下到来和谷口之事,急召您和太子妃觐见。”
孤闻言和宁柔对视,心中不祥的感觉更加浓郁。
急忙让人妥善安置慈德监正遗体。
轰隆!
谷外天边一声惊响。
天边涌来滚滚黑云,道道血光如同雷电在云间闪烁,一道猖狂的魔音响起,“是你吗,宁柔,本君就知道你还是改不了救人的臭毛病。”
孤便见宁柔瞠目,眉间第一次出现杀意。
她说:“殿下,你先见父皇,我来抵住他。”
“有把握吗?”
“当年我为魔君,他仓皇而逃。”
孤点点头,不舍地转身,随领事太监急见父皇。
宁柔见太子离去,心神一安,杏眸瞬间化作紫红般水晶眸子,满头紫发飞舞,一道贯通上下紫光直冲黑云。
谷口士兵自慈德吐露二十年前隐情后,便一直跪伏在地。
此刻见太子妃大展神威,随侍原地的阿难立刻发令,擂鼓以振威势。
咚咚咚!
战鼓声响。
宁柔嘱咐阿难安排军士避在谷内,便径上九霄。
嗖!
黑雾中一道血爪撕裂而来。
宁柔速度不减更快,地下遥望紫芒瞬息崩灭血爪,冲入黑云,黑云激荡。
轰隆隆!
紫光如同阳光普照,黑云不过几瞬便被冲散。
一道背生双翼的人身展现。
宁柔冷肃道:“你藏了二十年,今日出来送死,宁嵘。”
“小柔,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哥哥呢。”宁嵘面容似鬼怪狰狞,背后黑翼展开有四米宽,通身黑红血光腾腾,盯来的目光也满是杀意。
嗖!
宁柔没时间废话,双掌如灵蛇捕猎,紫光腾腾杀机。
宁嵘也强势无比,道道血爪迎上,却话语不止,“真是不听话的妹妹,当年你第一次护住一个凡人的时候,就该掐死你。”
宁柔目中凶光更盛,紫芒荡开血雾,手掌穿行,带动蓬勃力量直接盖在宁嵘鬼脸上。
啪!
宁嵘被拍飞数里外。
她正欲追击,却听下方传来断断续续哭声,下望去,却见几十万大军跪地,渐渐悲哭起来。
镇魔司余下的属员盘坐祈福。
“大行皇帝宾天了。”
16
“父皇!”
宁柔心口一疼,目中含泪。
她不敢信老人真的走了,不禁忆起当年,她重伤封印魔界,丧失一切力量化为凡童,是这个老人将她救起,养在身边。
她欲冲向山谷大营。
“敢走,你怎敢轻视我。”
宁嵘大喝,他涌动狂风,风沙盖天。
一时竟将宁柔缠住。
下方大营中心,皇帝躺在靠椅上,他似乎刚刚收回望天的目光,平静安详,宛若活人。
孤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这个纵横一生,临老还想再护卫边关十年平安的老人走了。
孤心中悲痛,脑海中是老爷子临终的字字句句。
“太子,你这些年辛苦了,你爹撑到今天能见到你,算如愿了。
国家还要托付给你,你还要辛苦一段时间。”
皇帝当时强命讲他抬出大帐,抬头看见天边紫芒与血光厮杀,感叹:“不成想,太子妃这个孩子竟是当年拯救边关的魔君,。老头子临死能再见她一面,无憾矣。”
孤悲痛道:“父皇,柔儿还没见你,你要撑住呀。”
“撑不住了,朕的后事便托付你了,有太子妃在,大军应能如愿回关。”
皇帝轻喘,道:“有旨意。”
孤连同随侍大臣皆跪地,只听皇帝道:“朕喜功德薄,不服年老执意统军亲征,致使三十万大军困守草原,丧师劳民皆朕之罪。此诏布告天下,令世人知朕之过。“
然太子忠孝一身,监国十载,国本已定,当承大统。今大军在外,不必固守丧仪旧制 ,朕走后,太子于灵前即位。“
孤悲泣叩首,声音发颤:“儿臣接旨。”
皇帝喘息愈发粗重,目光遥望天际,渐渐涣散,“太子妃昔年庇护国朝大军边关黎民,乃国家之幸,万民祥瑞,有大功于社稷。
朕身后,太子即位,当册为皇后,居中宫,母仪天下,永为万民之母,不可刑...伤。“
语毕,气若游丝的皇帝静住了。
孤扑在父皇身上,太医急忙上前探查,仓皇跪地高呼:“大行皇帝殡天了。”
随侍大臣、亲军纷纷跪地。
此时,礼部李尚书抬头,高喝:“太子暂休悲痛,此间外魔在侧,十万火急之时,请遵大行皇帝旨意,太子灵前即位。”
兵部王尚书立刻附和,“请太子即位,统帅六军退往边关。”
阿难赶上禀告,“天上紫意压制血光,太子妃威势无双,此刻正是退军时机。”
孤闭眼片刻,双手胡乱抹去泪水,睁眼站起身,“朕遵大行皇帝旨意,灵前即位。”
“拜见新皇。”
群臣与亲军高呼跪拜。
朕扫视群臣,高声道:“朕即位第一道旨意,护卫大行皇帝遗体,六军退守边关。”
“遵旨。”
大军动了,在阿难和一应将领带领下,后军变前军。
在一众臣子死谏下,朕决意不改,带领一万军士压后,抵抗袭杀的鞑靼军士。
朕看着天上血色不断向冲击大军,但紫意像是知晓皇帝宾天,愈发凌厉,不断击退血色。
自高空压来的道道狂风,不断压迫后军。
朕咬牙在后,“柔儿,朕无飞天之能,但也要坚守与你最近的位置。”
“该死该死。”
宁嵘在狂怒,他不敢置信,“你二十年不在魔界,怎么可能更强了?”
“啰嗦。”
宁柔周身紫芒一闪,瞬闪至敌前,直劈而下。
宁嵘直视宛若一片天地下压的神掌,喉咙爆发尖锐的嘶吼,“天魔化生大法。”
腾腾血雾如同狰狞厉鬼。
魔身不断膨胀,化作百米高的巨人。
呼!
一掌呼啸,径直击碎紫芒。
宁柔见他没继续追击,无数道巨大的血爪击向正在入关的大军。
“哈哈哈,当年魔界本该侵吞人间的,就是这些该死的凡人,令你性情大变,背叛老魔君,封印通道,今日本君便让他们全部变成碎肉。”
“宁嵘你这个畜生。”
宁柔娇喝,周身紫意化作道道禁制,虚空成阵。
她瞬闪至大军十米上空,只见双掌舞动,数十里大地似乎与她同为一体,无尽地气勃发。
她一掌上击九天魔影。
宛若大地翻转,无穷厚重之力化作陨石雨,径直撕裂血爪,魔影被砸的跌飞。
宁柔回首,便见后军即将进入城关,而军士中太子正仰望过来,高喝:“柔儿,朕等你。”
一声朕,宁柔泪落。
17
“妾身恭贺陛下即位。”
宁柔绷紧的面庞上流露一丝温柔,转身便再直视重来的巨魔。
巨魔宁嵘大吼:“你这是什么掌法。”
宁柔一怔,她从来没想过名字,随口道:“劈天神掌。”
“当年你并不会掌法,你是用刀的呀。”巨魔宁嵘不敢置信,这个妹妹怎么会这么强。
宁柔解释,“可是刀用来封印你爹了。”
宁嵘斥骂:“老魔君也是你父,你如此叛逆,当年不仅拔了打通人魔两界通道的魔君剑,还用你的天刀封禁老魔君,你真该死。”
啪!
宁柔紫意滔滔的一掌化作巨大,瞬闪至巨魔面前,如此快,宁嵘反应不及,直接被拍飞。
宁柔恨声,“若说父,这个世界,只有先皇有再生之恩,可称父皇,老魔君那个屠戮人间界的魔头也配。”
宁嵘被砸入大地,怒火难休。
腾腾黑雾血光爆发,临近的鞑靼近万军士被魔气污染,近半枯竭而死,离得远的却化作只知杀戮的魔物。
“今日我为魔君,便要杀了你这个魔界叛徒。”
宁嵘气势如同火山爆发,黑云再次漫天涌来。
宁柔似觉不祥,周身紫意凝滞护体,言语却不屑,“魔君谁封的,你不过丧家之犬罢了。”
“犬?”
巨魔宁嵘大笑,指着宁柔道:“那只水麒麟才是丧家之犬,你以为凭借它和一群魔物便能镇守魔界,如今魔界是本君的天下。”
“小黑怎么了,不可能我给它我的本源魔珠,你怎么可能是对手?”宁柔不信。
宁嵘怔住,手指颤抖了一下,“你把本源魔珠给了那头麒麟,那你怎么还能这般强?”
宁嵘血红的巨大眸子死死盯着,似乎才发现不同,他癫狂嘶吼:“你竟然在洗脱魔气,蜕变新身。”
“快说你将小黑怎么了?”
宁嵘却以浑身颤抖,不是畏惧,是兴奋,他大叫:“若是你依旧魔身恐怕会更强,并且我的底牌对你难有作用,不过...”
宁柔不想废话,再次进攻。
砰!
金铁交鸣。
无坚不摧的紫掌在一柄刀上。
宁嵘将一柄刀巨大化,竟然挡住了这一掌。
不仅如此,无尽黑光自长刀上迸发,宁柔竟不敌,径直抛飞。
她大惊:“天刀,你放出了老魔君?”
“哈哈,不错,这便是你的天刀。”
宁嵘笑着摇头,“老魔君早就扛不住天刀的镇压死了,我吞了他残留的魔气,修为大涨,而这柄刀出世第一个斩的便是那头水麒麟。”
宁柔瞠目欲裂,她气的浑身颤抖,那头对她摇尾的小黑犬,对她信誓旦旦保证镇守魔界的水麒麟,被杀了。
她全力爆发,紫芒冲天。
可天刀霸道,凌厉的刀芒封禁她的来路,她竟被天刀压入地面。
刀气纵横,城关面前大地崩裂,灰尘漫天。
“柔儿。”
“皇后殿下。”
声声撕裂的呼唤,城关之上,群情涌动,新皇激动下搭弓引箭,欲射魔。
顿时城关上,箭雨如龙,直冲半空。
“可笑凡人。”
巨魔挥掌,便是箭雨倒悬,无数利箭再次冲向城关。
“护驾。”
阿难忘死挡在前,朕急忙拾起盾牌抵在两人之前,就在即将出现无数死伤时,一道贯通上下的紫红光芒冲天而起。
漫天箭雨顿时化作飞灰。
宁柔出现了。
她清瘦的身影紫气神圣,手中握一柄长剑却血光萦绕。
“今日便让这柄魔剑,斩了你这个新魔头。”
18
“老魔君的剑,你到有准备,不过天刀连同老魔君都能镇压,你拿着魔剑也不成。”
宁嵘惊怒,“今日便用你的刀,斩了你这个叛逆。”
嗡嗡!
宁嵘全力劈出五十道刀气,满是杀意。
宁柔手持长剑,因身后是城关,她不能避让。
故反冲向刀芒,她如同一个翩然的舞者,速度极快却极有韵律,魔剑血光如同电闪,不断刺中黑气森森的刀气上。
刀气顿时溃散。
宁嵘却不许她如此顺利,持刀冲来,欲近身拼杀。
宁柔紫芒催动,魔剑画圆,一道血光圆环粉碎所有刀气。
血光消散后,紫意身影突然闪现,直接斩飞持刀的巨魔。
宁嵘跌落草原,震碎一片山谷,怒喝:“不可能
你的魔剑怎么可能强过天刀。”
宁柔眸中同样杀机毕露,再次冲击向巨魔,“武器自有武器之利,但强弱只在与人。”
“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今日我就要斩了你个魔界叛徒。”
宁嵘狰狞的魔身渐渐缩小,可血光却渐渐浓稠起来。
宁柔停住,她暗骂这个疯子,宁嵘竟然要彻底化魔,魔气暴烈,纵然魔界生物也要克制小心,此前宁嵘‘天魔化身’已是杀敌伤己的法门。
而现在他做的是将自己祭献给魔气,此后怕是沦为只有欲望的魔物。
“吼!”
宁嵘鬼脸开裂,道道血痕,大叫:“我才是魔君,今日必然斩你。”
“你若是安生呆在魔界,不伤小麟,这个魔君让你当便是。”宁柔叹息,目光重新凌厉,似结了冰霜一般寒冷,“今日必定杀你,为两界除魔。”
砰!
紫芒血光与血芒黑光相撞。
宁柔只觉手掌发麻,巨力竟难以抵抗,身形暴退。
宁嵘不退反进,长刀斩向她的脖颈。
铛!
她竖剑挡住,身形再次暴退。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她咬牙撑住,必须挡住。
城关上,众人脖子都酸疼起来,依旧牢牢紧盯天上斗争。
只见天上紫红光芒连连退后,凶魔般的血黑之色如同巨口不断撕咬。
朕此刻半是忧心半是无力。
无力自己纵然位极九五,但帮不上忙。
这时,兵部王尚书低头禀告,“陛下,有道负伤之兽,其搏必狠,这魔头已近强弩之末,娘娘必然能胜的。”
或许是王尚书料事如神。
天光渐暗,神魔斗争随着时间流逝,竟真的渐渐均衡。
城关前尽是紫红光芒,草原处依旧魔气滔天,却不再是一方压倒一方的败势。
朕恨不得抱着王尚书亲一口,眼睛却不敢移开天上一刻。
却听高天之上,那魔怪又在嘶喊:“叛逆,本君说过必斩你的,来,一起死吧。”
只见,魔怪中天刀黑芒阵阵,竟直接爆开。
长刀化作一道劈天斩地的刀芒,裹挟碎裂刀片,直冲宁柔。
朕高喝:“柔儿,小心。”
拳头砸在城墙上,朕低下头,心脏抽疼,竟然不敢看。
可,随后阵阵惊呼。
“陛下快看,娘娘胜了。”
朕慌忙抬头眺望,看到神圣紫色身影做劈斩动作,同样一道贯通天地的血光剑影消散。
天上传来胜利者的宣言,“天刀终究是我的兵器,握在你手尚可,可碎开,便不会受你掌控。”
数十道撕裂刀体,如同星光环绕倩影周身。
而魔怪的身影静住,而后跌落。
砰!
溅起三尺灰尘。
可朕的余光中一道血光自半空横击而来,瞳孔猛缩。
19
“柔儿,小心偷袭。”
朕的呼唤未止,血光却比声音还快,瞬息劈中宁柔。
轰隆!
宁柔及时撤剑抵挡。
可血光还在肩头激起一朵血花。
她回眸望去,目光并未惊讶,“我就知道,你没死。”
一道魔气森森身影与宁柔对峙,只见他着玄袍,白发披散,面皮松垮,老态尽显。
魔界的老魔君,宁渊。
“柔儿,你似乎并不惊讶。”苍老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刺耳,老魔君瞳孔依旧猩红,像燃尽的炭那点余火,格外诡异。
“惊讶,宁嵘那个蠢货拔了天刀那一刻,我就明白你逃出...”
宁柔的话还未说尽,便惊讶地看着老魔,张嘴一吸,将尘埃中的宁嵘吞噬殆尽,周身魔气更加活跃,他转回头森然看来,“猜到了,你不逃?”
逃?
宁柔持剑,周身星光刀片旋转,嗤笑:“老魔,如今的我,不需要偷袭就能镇压你。”
高空之上新旧魔君对峙。
城关上,众人也是紧张难耐。
王尚书说:“陛下,皇后娘娘连那头巨魔都能斩灭,这头老魔也必然能应对。”
朕还未说什么,只听一声嘶哑的斥责“聒噪”,血线迸发。
一道血光已经出现朕与王尚书眼前。
太快了。
可那道紫色身影更快,瞬闪至朕面前,一剑斩灭血光。
只是带动的狂风,让王尚书跌飞,与李尚书抱作一团。
朕也身形不稳。
宁柔一手拉着朕,稳住身形。
老魔在上空斜睨,嘲笑,“柔儿,你口气这般大,是跟本君这个凡人女婿学得吗?”
宁柔护住朕身前,身形绷紧,“二十年过去,你寿元都被天刀削尽,何不躲在魔界养老,还来此逞什么凶?”
“哦?”
老魔笑笑,叹息,“还是让你看出来了,只是本君将死,还有夙愿未完。”
宁柔道:“杀我?”
“太小瞧你父亲了。”
老魔正感叹,却见一道剑光直冲,正是宁柔愤怒一击,“你是谁的父亲,狂言什么?”
“果然。”老魔闪身避过,冷厉道:“当年让你屠灭边关百万人,为魔界降临打开通道,你不愿时,本君就该想到,你不是她,被你鸠占鹊巢。”
“我来自21世纪,一个刚高考完的五好少女,你当着我的面屠杀了三十万人,我不干你干谁。”
“另一个世界吗?”
老魔喃喃,随即笑道:“可惜不知道在哪,不然一起毁灭就更好了。”
什么?
城关上,宁柔与朕等都有了不详预感。
“本君这些年被镇压,也琢磨了些许巧思,比如炼化魔界的本源,不过这本源太过酷烈,此时不用,或许不久便要被它烤干了。”
随着老魔话落,面目开始狰狞,背后天空化作黑红之色。
天裂开了一道口子,内里是如同岩浆喷涌后的黑红色可怕场景,那便是魔界。
老魔大笑,“本君只做大事,要的就是你和这个人间界都死去。”
老魔身体寸寸崩裂,化作滔天黑雾鬼影。
席卷一界之力的黑红陨石群,自高空俯冲,遮天蔽日。
整个城关都在崩裂。
宁柔开口了,声音依旧清脆,“陛下勿慌,臣妾等他许久,藏了一记大招。”
宁柔声音一出,周边官员军士都浮现希望的光芒。
可朕眼中浮现死灰。
只因宁柔回转的目光,望来充满留恋。
她,一抹倩影冲天而起。
20、
“今日化为神圣,斩魔保民。”
宁柔脚踏北斗七星方位,一步步登天,周身星芒刀片闪耀。
穹顶之上,一颗星闪。
紫微星亮了。
她周身似有一层凡蜕外壳撕裂,杏眸血色尽褪,化作紫水晶般的眸子。
此刻黄昏,却是漫天星斗齐齐闪亮。
似是庆祝神圣诞生。
天地涌现一抹紫气,紧接着,国朝方向,紫气席卷天地涌向边关。
如此神异场景,京城汉王率领百官跪拜,天下处百姓叩首,紫气所向边关几十万大军同随侍官员纷纷跪倒,“愿皇后娘娘斩魔。”
皇帝还站着,手指扣在城墙上,死死盯着天上倩影。
一方浩大的法阵,持剑倩影为中心,闪耀星芒的刀片为节点,紫影持剑似乎化作无穷大,仿若开辟天地。
“斩!”
一剑舞动,魔剑血光寸寸崩碎,化作紫气圣剑。
一剑出,神魔辟易。
遮天的黑雾被星光驱散,老魔凝聚鬼脸血口被剑光崩碎。
紫影化作流光,裹挟巨大法阵径直封住天空裂痕。
嗡嗡!
巨震不断,崩裂的城关终承受不住,塌倒数段。
皇帝所在的墙体万幸未垮塌,不过随侍官员纷纷跌落,只余下朕扒着城墙,牢牢盯着没了动静的高天。
渐渐星光收敛。
紫气消散。
连同肆虐的魔气通通消散。
“柔儿,你在哪儿。”
呼!
一道倩影自高天飞落,她似乎没了动力,任凭身体下坠。
“柔儿。”
朕不甘嘶吼,径直跳向高天,想要跨越仙凡,接住那坠落的神圣。
“陛下。”
“陛下。”
“皇后娘娘。”
群臣军士慌乱爬起,在下方涌动,想要用身体作为肉垫。
朕没能跨越仙凡,凌空两米便下坠而去,但目光依旧,渐渐那抹倩影近来。
朕没跌成肉酱,反而宁柔的身影和朕贴在了一起,下坠之势渐止,我们两人缓缓飘落。
宁柔眼眸还睁着,她目光从高天转回朕的脸,缓缓道:“陛下,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流传着一个故事,被召唤的勇者击杀了大魔王,就可以回家。
你说我要回家了吗?”
朕抱着她,这次终于看到她孤单的原因,惊慌道:“会的,朕同卿一起回去,柔儿,你要好好的,振作起来。”
朕的话,无用到了极点,可笑到了极点,朕的皇后在怀中闭了眼。
后记
当日,新皇哭至昏厥。
六军戴孝,百官叩首,边关痛哭成了一片。
新皇醒来,却愤怒异常,他强命六军撤了孝,哪怕是为大行皇帝、慈德法师也不行。
新皇守着皇后睡着的身体,只发了两道旨意。
一道留在边关,‘十万镇守边关,鞑靼上下,片甲不留。’
一道送往京城,‘汉王继续监国,筹备封后大典,举国同欢。’
剩余十几万大军,日日祈祷皇后娘娘安康无忧,经历一月的行军,终于抵达京城。
回京后,新皇没有入皇宫,抱着皇后身躯,径直入了东宫。
“柔儿,我们到家了。”
朕这些日子,初如死灰的心渐渐有了生机,只因皇后身躯不坏,只如同睡着一般。
寝殿中,朕擦洗好她的身体,日日伺候一旁。
第一日,朕向她解释,“朕向天下通传,请能人异士探查有‘勇者’‘魔王’‘儿骗’传说的地方,你要快点醒来,我们好一起回家。”
第二日,朕分享消息,“老二来请朕许多回,朕不想理,他梦想监国这么久,让他好好玩玩。”
第三日,朕感慨,“城外大军不肯离去,老二和百官吓坏了,朕知道,他们是有心人,念着你的好,在为你祈福。朕知你不喜折腾人,便叫他们散了。”
第四日,朕开心说,“边关守军奏报,鞑靼溃不成军,残部逃亡到西域,草原彻底收复,老爷子要是知道或许高兴坏了。”
第五日,朕有些难过,“老头子要入陵寝了,朕没去,他知道朕守着他最疼的儿媳,应该不会生气。”
第六日,朕说,“朕要来不少甜口的果酒,柔儿,你不起来尝尝。”
第七日,朕又分享消息,“老二想命令各地建立娘娘庙,向拯救天下的神圣祈福,不过朕斥责了他,哪有活人建庙的,不过听说各地都开始供奉你的长生牌位。”
...
每日,朕都陪在身侧,来请脉的太医一波又一波,都只说皇后生机尚存,但说不清醒来的日子。
没事的,朕永远等你。
大概是又一月。
一个小黑犬溜进寝殿,朕正欲斥责,却愣住了。
“小黑?”
“水麒麟。”
小黑犬浑身数道刀痕,深处见骨,似乎刚见痊愈,它走到床前,他黑曜石般眼睛与朕对视,半晌它口中吐出一枚散发血芒的珠子。
朕激动起来,“这是柔儿的本源魔珠?”
“嗷嗷。”
小黑犬示意,朕懂了,让魔珠回到真正主人的身体。
“这能救她?”
“嗷嗷。”
朕手掌轻颤,缓缓将魔珠放在宁柔胸口,便见血光瞬间照耀整间寝殿。
下瞬,魔珠消失。
但宁柔变了,肌肤雪白,满头青丝化作血色,周身焕发一种奇异的光彩。
她眼皮颤了颤,随即一对猩红如红宝石的眸子睁开。
朕双手紧扣她的手,“柔儿...”
话不能尽,泪落不止。
宁柔的话带着调皮,“殿下,臣妾醒了,你还哭,可不好看了。”
“有镜子吗?”
闻言,朕连忙去取铜镜,回来便看她欢喜的和小黑玩在一起。
朕也笑得开心,将镜子递过。
却见,宁柔眉头紧蹙,“啊,我十年之功全废了,又变成真魔之身。”
她伤心得眼圈都红了。
朕轻轻梳理她的发丝,轻声抚慰:“你刚刚醒来,切忌情绪波动。”
宁柔摆过脸,憋闷:“陛下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还是之前的样子。”
“是你,我就喜欢。”
宁柔笑了,还白了朕一眼,一副就知道这么说的样子。
她趴过来,抱着朕的脖颈,脸红道:“我不喜欢这个样子,陛下,臣妾平日可不可以多吸点龙气。”
面对凑上来的笑脸,朕第一下推开,第二下按住作恶的双手。
连准备跑路避羞的小黑犬都愣住。
宁柔眼睛啪一下红了。
朕知道她在想什么,严肃说道:“你刚醒,要好好养着。”
她一头栽进被子里,闷闷道:“我全好了,好成一个十成十的魔女。”
朕贴近被子,悄声说:“魔女,朕也喜欢。
况且你还要好好准备,有一场浩大的典礼等着你呢。”
宁柔探出杏眸,疑惑:“典礼?”
...
数日后。
封后大典开始。
只因国丧,此时虽已两月余,但依旧不可有大红彩色,沿途布置青色、赭色仪仗,倒也繁盛。
礼部早早上书请立中宫的折子。
文武百官恭候在前朝大殿外。
宁柔穿龙凤纹宫服,着九龙四凤冠,仪态万千,大气有度。
她本是公认的国母,黎民心中的神女,朕又恐她累着,一切繁琐流程全部省去。
她登上大殿,与朕面南称圣,接受百官献贺表。
文武百官阶下朝拜,行五拜三叩的大礼,山呼:
“皇帝陛下万岁。”
“皇后娘娘万岁。”
如此大礼场面,朕悄悄靠近她侧脸,小声道:“卿,朕想同你学习修行,
同你长长久久下去,
直到有一日,同你一起回家。”
宁柔素手与朕紧握,面庞看似平静,杏眸却化作红宝石般。
她还是那个魔女,不过朕甚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