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下重伤权臣,只为借他的势进京取尚书狗命。
夜里下着暴雨,我把门栓插死,拿着绣花针挑开了男人的里衣。
男人喘着粗气,按住我的手腕:「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我低头咬断丝线,贴在他耳边吹气:「大人再动,这针可就扎进心窝子了。」
他浑身一颤,乖乖松了手,任由我的手在他腰腹间游走。
我不知道,这个被我当成活靶子练手的男人,竟是京城里人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夫君死后第三年,尚书府的二公子摸进了我的绣房。
他一把扯开我的衣领,凑过来闻:「小寡妇,这身段比京城的花魁还润。」
我反手将剪刀抵在他喉咙上,笑得温顺:「二公子,奴家这双手不仅能绣花,还能剪断你的命根子。」
他吓得连滚带爬逃出门,却不知道,我给尚书老爷绣的百寿袍,已经染上了见水即化的奇毒。
1
夜里下着瓢泼大雨,我听见后院传来一声闷响。
我拎着油灯推开门,看见一个男人趴在泥水里。
他腰侧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水顺着青石板往外淌。
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我费力地把他拖进绣房,关紧了门窗。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我没挣扎,举起手里的绣花针:「想活命就松手。」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松开手重重倒在榻上。
我拿剪刀剪开他的衣裳,露出精壮的腰腹。
我烧热了烈酒,拿布巾沾着替他擦洗伤口。
男人闷哼一声,额头上全是汗水。
我穿好羊肠线,捏起绣花针刺进他的皮肉。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一声没吭。
缝完最后一针,我拿牙咬断线头,替他撒上金疮药。
我起身去端水,瞥见他腰间掉出一块腰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谢无咎。
我手里的水盆差点掉在地上。
谢无咎,当朝首辅,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
半年前,正是他力保兵部尚书赵德昌,压下了我爹娘的冤案。
我爹娘被赵德昌逼死在狱中,尸骨都被扔进了乱葬岗。
我攥紧了手里的剪刀,慢慢走回榻前。
只要我这一剪刀下去,就能替爹娘报半个仇。
刀尖刚碰到他的喉咙,谢无咎突然睁开了眼。
他没躲,反而仰起头凑近了刀尖:「姑娘救我一命,若要取我性命,谢某绝不还手。」
我手腕一顿,盯着他:「你不怕死?」
「怕,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他喘了口气,目光落在我桌上的半成品绣品上,「姑娘的苏绣,是跟宫里的老绣娘学的?」
我收回剪刀,冷冷看着他:「与你无关。」
「姑娘可是姑苏苏家的后人?」他撑起身子,眼神锐利,「半年前苏家绸缎庄被查封,苏老爷夫妇暴毙狱中。」
我心头猛地一跳,抓起剪刀再次抵住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能帮你翻案的人。」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裂的玉佩递给我,「我此次来姑苏,就是为了查赵德昌贪墨军饷的铁证,可惜遭了他的暗算。」
我低头看着那块玉佩,上面用金丝绣着一个残缺的荷包套。
那针法,正是我娘独创的盘金绣。
谢无咎沙哑着声音开口:「这是我亡母的遗物,当年正是苏夫人替我娘绣的。」
我盯着那块荷包套,眼眶瞬间红了。
我娘生前确实常提起,她曾为京城一位贵人绣过贴身之物。
「赵德昌只手遮天,你凭什么能扳倒他?」我收起剪刀,声音发颤。
「凭我手里的权,和姑娘手里的针。」他看着我,「赵德昌下个月六十大寿,大长公主正愁找不到顶尖的绣娘替他赶制百寿袍。」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送我进京?」
「只要姑娘替我修补好这件遗物,谢某愿做姑娘的垫脚石。」
我接过那个破损的荷包套,指尖微微发抖。
三年前我夫君顾清晏病逝前,曾拉着我的手说,若有一天苏家遭难,一定要活下去等机会。
如今,机会就摆在我眼前。
「好,我答应你。」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有一个条件,赵德昌的命,必须由我亲手来取。」
谢无咎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一言为定。」
2
半个月后,我跟着谢无咎的马车进了京城。
他把我安置在城南一座僻静的小院里,派了心腹陈锋守在门外。
临走前,谢无咎递给我一叠银票和一封荐书。
「这是大长公主府的帖子,明日一早便有人来接你。」
我接过帖子,低声道谢:「多谢大人。」
他站在门口没动,低头看着我:「这半个月,多谢姑娘照料。」
我后退一步,行了个礼:「大人言重了,民女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眼神暗了暗,转身大步离去。
第二天一早,大长公主府的马车果然停在了门口。
我提着绣箱上了车,心里却把这半个月的算计过了一遍。
我在姑苏时,曾听夫君顾清晏提过一种奇毒,名叫「醉仙露」。
这种毒无色无味,沾在丝线上不会有任何异样,一旦遇到温水,便会化作毒雾渗入毛孔。
中毒者会在半个时辰内七窍流血而亡,大夫根本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只会以为是暴毙。
进京前,我变卖了所有嫁妆,托黑市的人买了一小瓶醉仙露。
如今,它就藏在我绣箱的夹层里。
到了大长公主府,管事嬷嬷领着我见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正端着茶盏,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就是谢首辅举荐的苏锦绣?」
我跪地磕头:「民女苏锦绣,参见殿下。」
「听说你的盘金绣是一绝,本宫要送赵尚书一件百寿袍,半个月内可能绣好?」
「民女定竭尽全力,绝不负殿下所托。」
大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嬷嬷带我去偏院的绣房。
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走来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为首的男人摇着折扇,一双眼睛色眯眯地落在我身上。
管事嬷嬷连忙行礼:「见过赵二公子。」
我低着头,身子却瞬间紧绷起来。
赵明轩,赵德昌的次子。
当年就是他带人砸了我家的绸缎庄,还当众羞辱我娘,活活把我爹气吐了血。
赵明轩走上前,用折扇挑起我的下巴:「哟,这小模样长得真水灵,新来的丫鬟?」
我偏头躲开折扇,垂眸道:「民女是殿下请来的绣娘,不敢高攀二公子。」
「绣娘好啊,手巧。」赵明轩嘿嘿一笑,伸手就要摸我的脸,「正好本公子屋里缺个暖床的……」
「赵二公子请自重!」管事嬷嬷硬着头皮拦在中间,「这是首辅大人亲自举荐给殿下的人,耽误了殿下的大事,谁也担待不起。」
赵明轩听到「首辅大人」四个字,脸色变了变,讪讪收回手。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威胁:「小寡妇,进了京城就老实点,早晚有一天你得落在本公子手里。」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死死攥成拳头。
很好,赵明轩,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当晚,我关紧绣房的门,拿出了那瓶醉仙露。
我把金丝线浸泡在药水里,随后放在炭火旁慢慢烘干。
处理完丝线,我坐在灯下,开始一针一线地绣制百寿图。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吹灭油灯,握紧了手里的剪刀。
窗户纸被轻轻捅破,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紧接着一股白烟往屋里吹。
是迷烟!
我立刻屏住呼吸,拿湿布捂住口鼻,躲到了门后。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
黑影径直走向床榻,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小美人,本公子来疼你了……」
是赵明轩!
我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抄起桌上的铜烛台,狠狠朝他后脑勺砸了下去。
3
「砰」的一声闷响,赵明轩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我走过去踢了他一脚,确认他昏死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我不能在这里杀了他,否则大长公主府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头上。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金丝线上。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先收点利息。
我拿出一根浸泡过醉仙露的丝线,穿进绣花针里。
我蹲下身,扒开赵明轩的衣领,在他后颈的发际线处,飞快地绣了三针。
那里的头发浓密,只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线头。
等他明日醒来沐浴,毒丝遇水即化,虽然剂量不够要他的命,但也足够让他烂掉半边身子,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做完这一切,我把门栓拉开,随后瘫坐在地上,扯散了自己的头发,撕破了外衫的袖口。
我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有贼人闯进绣房了!」
我的喊声瞬间惊动了巡夜的护卫。
很快,管事嬷嬷带着一队护卫冲了进来。
火把照亮了屋子,众人看到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我,又看到昏迷在地的赵明轩,顿时脸色大变。
管事嬷嬷连忙脱下外衣披在我身上,怒斥护卫:「还不快把二公子抬出去!此事若是传出去,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护卫们七手八脚地把赵明轩抬走了。
我躲在嬷嬷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底却一片平静。
第二天一早,大长公主就把我叫到了正厅。
我跪在地上,把昨晚赵明轩半夜闯入绣房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殿下明鉴,民女虽是寡妇,却也懂得礼义廉耻,若不是民女拼死反抗,今日怕是没脸活在世上了。」
大长公主气得拍案而起:「混账东西!赵德昌平日里就是这么管教儿子的?竟敢在本宫的府里行此龌龊之事!」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跑进来禀报:「殿下,不好了!赵府刚刚传来消息,赵二公子昨夜回去后突发恶疾,浑身起满了红疹,太医说……说是治不好了,往后怕是要毁容瘫痪了!」
大长公主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真是老天有眼,恶人自有恶报!」
她低头看着我,语气缓和了许多:「苏氏,此事委屈你了,本宫自会替你做主,你安心在府里赶制百寿袍,绝不会再有人敢打扰你。」
「多谢殿下恩典。」我磕了个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从正厅出来,我在花园里碰到了进府议事的谢无咎。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正低头听陈锋汇报事情。
看到我,他挥手屏退了陈锋,大步朝我走来。
「听说昨晚赵明轩闯进了你的绣房?」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你有没有受伤?」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多谢大人关心,民女无碍。」
谢无咎看着我躲避的动作,眼神暗淡了几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我:「这是宫里的玉肌膏,若是受了惊吓或磕碰,涂上便好。」
「大人不必如此,民女只是个卑贱的绣娘,担不起大人的厚爱。」我垂下眼帘,没有接那个瓷瓶。
谢无咎的手僵在半空,声音低沉:「苏锦绣,你我之间,非要如此生分吗?」
「大人是朝廷栋梁,民女是戴罪之身,本就是云泥之别。」我抬起头看着他,「民女只求大人莫忘了当初的约定,待百寿袍绣成之日,便是赵德昌伏法之时。」
谢无咎盯着我看了许久,默默收回手,将瓷瓶塞回袖中。
「好,谢某记住了。」他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接下来的十天,我日夜赶工,终于在寿宴前一天绣完了百寿袍。
整件袍子用金丝绣满了九十九个形态各异的「寿」字,唯独正胸口最大的那个「寿」字,用的是浸泡过醉仙露的特殊金丝。
大长公主看到成品后赞不绝口,当即赏了我一百两黄金,并特许我明日随她一同前往尚书府献礼。
寿宴当天,尚书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我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低着头跟在大长公主身后走进正厅。
主位上,兵部尚书赵德昌正红光满面地接受百官朝拜。
我看着那张肥头大耳的脸,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大长公主笑着走上前:「赵尚书六十大寿,本宫特命姑苏第一绣娘赶制了这件百寿袍,祝尚书大人福寿绵长。」
丫鬟捧着百寿袍走上前,赵德昌看得眼睛都直了,当即起身大笑:「多谢殿下厚爱!来人,替本官更衣!」
两个下人上前替赵德昌披上了百寿袍。
金丝在灯火下闪闪发光,衬得他越发威风凛凛。
就在这时,端着酒杯敬酒的小厮脚下一滑,一整杯温热的酒水全泼在了赵德昌的胸口上。
我站在人群后面,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来了!
4
那杯温酒泼在正胸口的「寿」字上,金丝瞬间融化,化作一缕极淡的白烟钻进了赵德昌的衣领。
小厮吓得跪地求饶,赵德昌正高兴,摆摆手没计较:「无妨,不过是杯酒水。」
他端起酒杯,刚要向宾客敬酒,突然脸色一变。
他捂住胸口,整个人晃了晃,嘴角突然流出一股黑血。
「老爷!」尚书夫人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赵德昌双眼圆睁,指着宾客想要说话,却「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直挺挺地仰面栽倒在地上。
短短几息之间,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里全都涌出了黑血,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宾客们吓得四散奔逃。
「来人!快传太医!」大长公主脸色大变,怒喝一声。
太医很快赶到,扒开赵德昌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脉,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赵尚书……赵尚书已经气绝身亡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暴毙?」尚书夫人哭天抢地,突然指着我尖叫起来,「是她!一定是这个贱人!老爷刚穿上她绣的袍子就出事了,肯定是她在袍子上动了手脚!」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护卫立刻冲上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殿下明鉴!这件袍子从头到尾都是在大长公主府绣制的,府里的嬷嬷和丫鬟日夜盯着,民女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脚啊!」
太医连忙上前仔细检查百寿袍,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摇着头道:「殿下,这袍子上没有任何毒物残留,金丝也是纯金打造,赵尚书脉象杂乱,分明是平日里酒色过度、急火攻心导致的暴毙!」
我暗暗松了口气。
醉仙露遇水即化,半个时辰内就会彻底挥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查不出半点痕迹。
尚书夫人还要闹,谢无咎突然带着一队禁军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洪亮:「圣旨到——」
众人连忙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赵德昌,贪墨军饷、草菅人命,罪证确凿!着即刻抄没家产,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钦此!」
这道圣旨犹如晴天霹雳,尚书夫人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我跪在地上,听着禁军抄家的哭喊声,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大仇得报了!
从尚书府出来,天色已经黑透了。
我独自走在长街上,心里空落落的,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我身边,车帘掀开,露出谢无咎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声音温柔,与方才在尚书府宣旨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我摇摇头:「多谢大人,民女想自己走走。」
谢无咎下了车,走到我面前,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肩上。
「夜里风大,别着凉了。」他低头看着我,眼神灼热,「苏锦绣,大仇已报,往后你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我裹紧大氅,退后一步行礼:「民女打算明日便启程回姑苏,替爹娘修缮坟茔,守着亡夫的牌位度过余生。」
谢无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要走?回姑苏继续守寡?」
「民女本就是个寡妇。」我用力挣脱他的手,抬眸看着他,「大人贵为首辅,前程似锦,日后自会有京城贵女相配,民女不敢高攀。」
「我不要什么京城贵女!」谢无咎红着眼,声音沙哑,「苏锦绣,从你在雨夜里一针一线救我性命的那一刻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我心头一颤,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大人是一时感激,等过了这阵子便会忘了。大氅民女明日会让人送回府上,大人保重。」
说完,我解下大氅塞进他怀里,转身快步跑进了夜色中。
5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包袱,正准备去雇马车回姑苏,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陈锋一脸焦急地站在外面。
「苏姑娘,求你快去看看我家大人吧!」陈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昨晚淋了雨,旧伤复发,高烧不退,太医说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我握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大人身边有太医照料,我去又能做什么?」
「大人一直喊着姑娘的名字,不肯喝药也不肯让太医碰他的伤口,说除了姑娘谁也不准缝!」陈锋磕了个头,「姑娘,大人昨日为了替你彻底铲除赵家余党,连夜进宫面圣,连一口水都没喝啊!」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不管怎么说,谢无咎确实帮我报了血海深仇,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放下包袱,拿上绣箱跟着陈锋上了马车。
到了首辅府,我被直接领进了谢无咎的卧房。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谢无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苏锦绣……」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我,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你没走?」
我收回手,冷声道:「陈锋说你旧伤复发,我来看看,看完就走。」
我掀开他的被子,解开他的里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腰侧的伤口已经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整片纱布,看那切口,根本不像是旧伤复发,倒像是被人用刀重新划开的一样。
我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的陈锋,陈锋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旧伤复发,分明是他自己割开的苦肉计!
「谢无咎,你疯了吗?」我气得声音发抖,「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好玩吗?」
谢无咎仰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若不用这个法子,你今日怕是已经出城了。」
他伸手拉住我的衣袖,语气卑微到了极点:「苏锦绣,别走好不好?我不求你立刻嫁给我,我只求你留在京城,让我能每天看到你。」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堂堂当朝首辅,何必在我一个寡妇身上浪费心思?」我拿布巾替他擦拭伤口,声音闷闷的,「我心里只有我亡夫顾清晏,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人了。」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我也没想过要取代他。」谢无咎看着我,眼神认真,「往后每年他的忌日,我陪你一起去姑苏祭拜他,我只求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行吗?」
我的手顿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当年夫君病逝,婆家嫌我克夫,将我赶出家门,爹娘又遭逢大难,这三年来我活得像行尸走肉,全靠着仇恨撑着。
如今仇恨没了,谢无咎却像一道光,硬生生挤进了我的世界。
「先缝伤口吧,再流血真要出人命了。」我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穿针引线。
谢无咎看着我,眼底满是笑意,乖乖躺好任由我摆布。
就在我刚缝好最后一针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锋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大人,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急召您立刻进宫,说是先帝遗留的《山河社稷图》被毁,要治钦天监的死罪!」
谢无咎眉头一皱,撑起身子就要下床。
「你伤口刚缝好,不能乱动!」我按住他的肩膀。
谢无咎抓住我的手,眼神一亮:「锦绣,《山河社稷图》是用苏绣绣制的,普天之下除了你,没人能修补!你随我一起进宫,若是能修好这幅图,太后必有重赏,你苏家的冤屈也能彻底洗清,恢复清白之身!」
我心头一震。
爹娘虽然大仇已报,但背负的罪名还未彻底平反,若是能得到太后的恩典,我爹娘就能名正言顺地入土为安了!
「好,我跟你去!」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6
我跟着谢无咎火速赶往皇宫。
慈宁宫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太后坐在凤座上,脸色铁青,地上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宫女和太监。
大厅中央的桌案上,摊开着一幅残破不堪的绣画,正是《山河社稷图》。
画面正中央被泼了一大滩墨汁,丝线也被利器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谢首辅,这幅图是先帝生前最心爱之物,如今毁成这样,哀家看这群奴才都不用活了!」太后怒不可遏。
谢无咎跪地行礼:「太后息怒,臣此次进宫,特意带了一位姑苏绝世绣娘,或许能修复此图。」
太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那个替大长公主绣百寿袍的苏锦绣?」
「民女参见太后娘娘。」我叩首行礼,「请太后娘娘准许民女上前一观。」
太后挥挥手,我起身走到桌案前,仔细查看起那幅《山河社稷图》。
这幅图用的是极其罕见的双面三异绣,正反两面图案不同,针法极其繁复。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在破损的丝线夹层里,发现了一块极其隐蔽的暗格。
暗格里露出一角明黄色的绢布,上面隐约写着「传位」二字!
我心头狂跳,瞬间明白这幅图根本不是意外被毁,而是有人想毁掉里面的先帝密诏!
我看向谢无咎,谢无咎微微点头,眼神示意我不动声色。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跪在太后面前:「回太后娘娘,此图虽受损严重,但民女有八成把握能将其复原如初,只是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且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太后大喜过望:「好!哀家就把偏殿拨给你,限你五日之内修好,若是修好了,哀家重重有赏!」
当天下午,我便搬进了慈宁宫的偏殿。
谢无咎借口派人保护太后安危,将陈锋安排在了偏殿外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夜深人静时,谢无咎悄悄溜进了偏殿。
他走到桌案前,看着我从暗格里取出的那卷明黄色绢布,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绢布上写着先帝的亲笔遗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传位于如今的小皇帝,而非一直觊觎皇位的三王爷。
「难怪三王爷前几日一直往慈宁宫跑,原来是想毁了这份遗诏,好逼宫造反!」谢无咎冷笑一声,将遗诏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三王爷若是发现遗诏不见了,一定会狗急跳墙。」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我等的就是他狗急跳墙。」谢无咎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锦绣,你安心修图,外面的事交给我。等平定了三王爷之乱,我就向皇上请旨,替你苏家平反!」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稳。
接下来的四天,我日夜不停地飞针走线,用特制的药水洗去墨汁,再用金丝银线一点点补全破损的绣面。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针落下,整幅《山河社稷图》焕然一新,甚至比原先还要精美几分。
就在我长舒一口气时,偏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兵器碰撞声和喊杀声!
「保护太后!有刺客!」
我脸色一变,三王爷果然动手了!
我连忙将《山河社稷图》卷好抱在怀里,躲到了屏风后面。
「砰」的一声,偏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王爷提着一把沾血的长剑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死士。
「把《山河社稷图》交出来!」三王爷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屏风后的我,挥剑朝我劈了过来。
7
眼看长剑就要劈到我头顶,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三王爷的手腕!
「啊!」三王爷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掉落在地。
紧接着,谢无咎带着大批御林军冲了进来,将三王爷和死士团团围住。
谢无咎一步步走到三王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王爷,私带兵甲闯入慈宁宫,意图谋反,你还有何话可说?」
三王爷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谢无咎,你早就算计好了!」
「来人,拿下!」谢无咎冷喝一声,御林军立刻上前将三王爷五花大绑拖了出去。
危机解除,谢无咎立刻转身朝我跑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锦绣,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他声音发颤,抱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没事,图也保住了。」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却因为他的怀抱而乱了节奏。
他的胸膛很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让我忍不住想要贪恋这份温暖。
谢无咎察觉到我的顺从,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抱得更紧了。
次日早朝,谢无咎当众呈上先帝遗诏和复原后的《山河社稷图》,彻底粉碎了三王爷一党的阴谋。
小皇帝龙颜大悦,当场下旨替姑苏苏家洗清冤屈,追封我爹为从三品太常寺少卿,并特封我为尚服局正五品女官,掌管宫中所有绣务。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我跪在金銮殿外,哭得泣不成声。
爹娘的冤屈终于洗清了,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罪臣之女了。
出宫后,谢无咎亲自驾车送我回府。
一路上,他心情极好,破天荒地跟我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
「我娘去世得早,我爹又娶了继室,我在府里过得连下人都不如。」谢无咎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唯有我娘留下的那个荷包套,一直陪着我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绣箱,里面正放着我已经修补好的荷包套。
我拿出来递给他:「喏,修好了。」
谢无咎接过荷包套,看着上面崭新的盘金绣,眼眶微微泛红。
他小心翼翼地将荷包套贴身收好,转头看着我:「锦绣,如今你已是尚服局女官,苏家也已平反,你还要回姑苏吗?」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京城很好,我暂时不走了。」
谢无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好!太好了!」
8
我在尚服局上任后,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宫里的绣娘们见我手艺绝伦,又得太后和首辅看重,个个对我敬重有加。
谢无咎虽然朝务繁忙,但每隔两日必定会找借口来尚服局看我。
有时带一盒城南的点心,有时送一匹稀罕的云锦,从不提婚嫁之事,只是默默陪着我。
这日,我正在绣房里指导小绣娘针法,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突然走了进来。
「苏女官,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一趟,说是有喜事要赏您。」
我放下绣绷,跟着姑姑去了慈宁宫。
殿内,除了太后,大长公主竟然也在。
我跪地行礼,太后笑着让我起身:「苏锦绣,你修复《山河社稷图》立了大功,哀家和大长公主商量着,不能亏待了你。」
大长公主接过话头,笑眯眯地看着我:「本宫看你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实在是可惜,正好本宫的侄儿刚从边关回来,生得一表人才,尚未娶妻,本宫打算替你们做主,赐婚于你们!」
我脸色瞬间一白,连忙跪下:「殿下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心系亡夫,此生绝不再嫁,求太后和殿下收回成命!」
「哎呀,死去的人哪有活人重要?」大长公主还要再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无咎大步走了进来,直接跪在了我身边。
「太后娘娘,大长公主殿下,此婚万万不可!」谢无咎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太后愣了一下:「谢首辅,这是为何?」
谢无咎转头深情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叩首道:「实不相瞒,臣倾慕苏女官已久,早已非她不娶!今日臣特来恳请太后娘娘,将苏女官赐婚于臣!」
我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这番话。
大长公主惊讶地捂住嘴:「谢首辅,你竟喜欢苏氏?可她毕竟是个寡妇……」
「寡妇又如何?」谢无咎打断大长公主的话,语气坚定,「臣看重的是苏女官的人品和才华,绝非世俗眼光!若能娶她为妻,是臣三生有幸!」
太后看着谢无咎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语的我,顿时笑了起来。
「好啊,原来谢首辅早就动了凡心!既然如此,哀家就成人之美,下旨赐婚!」
「太后娘娘!」我急忙抬头想要拒绝。
谢无咎却在袖子底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低声道:「锦绣,先接旨,一切有我。」
圣旨已下,我无法抗旨,只能硬着头皮谢恩。
走出慈宁宫,我一把甩开谢无咎的手,气呼呼地看着他:「谢无咎,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逼我的!」
「我是怕你被太后随便指给别人!」谢无咎看着我,眼神委屈又认真,「锦绣,圣旨只是权宜之计,你若是不愿成亲,我可以拖着,拖一年、两年,直到你点头为止。」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无奈地叹了口气。
9
赐婚的圣旨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间流言四起。
不少世家贵女嫉妒得眼睛发红,背地里骂我狐媚子,竟迷住了冷面无情的谢首辅。
我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依旧每日去尚服局当差。
转眼到了七月十五,正是我亡夫顾清晏的忌日。
前一日夜里,我坐在灯下折叠纸钱,心里满是酸楚。
房门被轻轻敲响,谢无咎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明天就是顾公子的忌日了,我陪你回姑苏吧。」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你朝务这么忙,怎么能随便离京?」
「我已经向皇上告了五日假。」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黄纸,笨拙地学着我的样子折起纸钱来,「我答应过你,每年他的忌日,我都陪你一起去祭拜他。」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拿着粗糙的黄纸,我眼眶一热,鼻子酸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我们轻车简从赶回了姑苏。
到了顾清晏的坟前,我摆上祭品,点燃香烛,跪在地上轻声诉说着这半年的经历。
谢无咎就站在我身后,神情肃穆,跟着我一起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顾兄在天有灵,请放心,往后谢某定会用性命护锦绣周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承诺。
我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祭拜完顾清晏,我们去了我爹娘的坟前。
看着新修葺的墓碑,我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
回京的路上,马车里安静极了。
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谢无咎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我,将我稳稳揽进怀里。
我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了他的眉眼。
谢无咎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低头看着我:「锦绣……」
「谢无咎,」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开口,「等回京后,我们就成亲吧。」
谢无咎愣住了,足足过了五息才反应过来,眼里爆发出惊人的狂喜。
他猛地抱紧我,声音哽咽:「锦绣,你不是在骗我吧?」
「不骗你。」我靠在他怀里,嘴角微微上扬。
10
回京后,谢无咎立刻着手操办婚事,生怕我反悔似的。
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他给了我全京城最盛大的婚礼。
大婚当晚,红烛高燃,我坐在床边等着他回来。
很快,房门被推开,谢无咎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挥退了丫鬟,走到我面前,拿着喜秤挑起了我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我抬眸看他,他却盯着我看了许久,耳朵尖悄悄红了。
「锦绣,你真好看。」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惹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堂堂当朝首辅,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都不曾眨眼,如今竟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我们喝了合卺酒,谢无咎小心翼翼地替我拆下沉重的凤冠。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我。
「锦绣,往后余生,请多指教。」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随后将我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喜床上。
红烛摇曳,一夜春宵。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甜蜜。
谢无咎把我宠到了骨子里,每日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回家陪我用膳。
我依旧保留着尚服局女官的职位,偶尔进宫指导绣娘,闲暇时便在府里绣花养花,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本以为往后都是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了平静。
这日,边关突然传来急报,北狄大军压境,连破我朝三座城池。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主和派大臣纷纷上书,要求割地赔款。
谢无咎力排众议,主战到底,甚至主动请缨,要亲自前往边关督战。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绣房里替他缝制冬衣。
我放下针线,第一时间冲到了书房。
「你要去边关?」我看着正在收拾兵书的谢无咎,声音发颤,「刀剑无眼,你一介文官,去边关太危险了!」
谢无咎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只是去督战,不会亲自上阵。如今朝中无人可用,我不去,这江山就保不住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坚定地看着他,「我懂医术,也会缝合伤口,万一你受了伤,我还能照料你!」
「胡闹,边关苦寒,我怎么能让你去受苦?」谢无咎一口拒绝,将我搂进怀里,「乖乖在京城等我,我答应你,除夕之前一定回来陪你过年。」
我紧紧抱着他的腰,心里充满了不安,却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三日后,谢无咎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默默在心里祈祷他平安归来。
11
谢无咎走后,京城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主和派的大臣们见首辅不在京中,便开始在朝堂上造谣生事,甚至弹劾谢无咎贪功冒进,致使大军受困。
太后年纪大了,被这群大臣吵得头疼不已,甚至动了议和的念头。
我知道后,立刻进宫求见太后。
「太后娘娘,千万不能议和!」我跪在地上,语气坚定,「夫君临走前曾告诉民女,北狄粮草不足,只要大军坚守不出,不出三月北狄必定不战自退!如今朝中有人散布谣言,分明是想动摇军心!」
太后看着我,犹豫道:「可前线已经半个月没有战报传回来了,哀家实在担心……」
「夫君用兵如神,定是在设伏诱敌,请太后娘娘再信他一次!」我磕了个头,「民女愿以性命担保,若夫君败了,民女愿随他一同赴死!」
太后被我的决绝打动,终于下定决心,下旨申斥了主和派大臣,稳住了朝局。
然而,到了腊月二十八,前线却突然传来一个噩耗——首辅大人在督战时遭遇北狄死士偷袭,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不顾下人的阻拦,连夜收拾了行囊,带着陈锋留下的几个护卫,骑马直奔边关而去。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无咎,你一定不能有事!
赶了五天五夜的路,我们终于抵达了边关大营。
主帅见我来了,一脸悲痛地摇摇头:「夫人节哀,首辅大人为了掩护粮草队,坠入了黑风崖,我们已经搜寻了三天三夜,还是没有找到大人的下落……」
「我不信!」我一把推开主帅,疯了一样朝黑风崖跑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我去黑风崖!」
黑风崖下深不见底,积雪厚达数尺。
我系上绳索,不顾众人的阻拦,亲自顺着悬崖往下爬。
寒风呼啸,我的手被岩石磨破了皮,鲜血染红了绳索,可我依然没有停下。
终于,在崖底的一处山洞口,我看到了一块熟悉的碎布——正是我亲手替他缝制的那件冬衣的布料!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山洞,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靠在石壁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谢无咎!」我扑过去抱住他,眼泪瞬间决堤,「你醒醒,我来了!」
谢无咎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满脸泪水的我,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虚弱的笑:「锦绣……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12
我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替他清理伤口,重新缝合了腰腹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守在洞口外接应的士兵很快将我们救了上去。
经过太医三天的全力救治,谢无咎终于脱离了危险,悠悠转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抓住我的手,生怕我跑了似的。
「傻瓜,边关这么冷,你怎么真的跑来了?」他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泪水,心疼得直皱眉。
「你答应过我,除夕之前要回来陪我过年的,你说话不算话,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我吸了吸鼻子,故意板着脸看他。
谢无咎低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死死抱着我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主帅激动地冲进来禀报:「首辅大人!北狄粮草耗尽,军心大乱,昨夜已连夜撤兵,退回草原了!咱们大胜了!」
营帐内瞬间沸腾起来,我也跟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除夕夜当晚,边关大营张灯结彩,将士们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庆祝胜利。
我扶着谢无咎走出营帐,看着漫天绽放的烟花,心里一片安宁。
谢无咎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道:「锦绣,等开春冰雪融化,我们就回京城。」
「好。」我靠在他怀里,点头应道。
「到时候,我辞去首辅之职,陪你回姑苏开一家最大的绸缎庄,再也不管这些朝堂纷争了。」
我转过身,惊讶地看着他:「你舍得这滔天的权势?」
「权势再大,也不及你分毫。」谢无咎低头吻住我的唇,声音温柔而坚定,「锦绣,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彼此眼中的深情。
这一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