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鸣的姐姐离婚回来了。
当初她为了赌气,抛弃顾泽鸣去国外找了个男人嫁了。
现在只是站在那里,顾泽鸣就原谅她了。
“小泽,姐姐回来了,你还要我吗?”
顾泽鸣疼惜地擦去她的泪水。
“在我这里,你永远来去自由。”
八岁的顾朗也心疼地抱住她。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
却没有人在意我是否回家。
1
这几天顾朗感冒刚好,没什么胃口。
他的一句“妈妈,我想吃百集铺子的奶糕。”
跨年夜。
我冒着大风雪开着车去了。
前面积雪太深,小车在半路故障。
我一深一浅地走了三公里。
买到了店里的最后一盒奶糕,小心地把它藏进怀里。
大雪刮得厉害,白茫茫一片。
我站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手机一阵忙音。
今晚的第五通电话,顾泽鸣依旧没有接听。
我刚要揣手机,“叮咚”一声,顾朗发来消息:
【倩倩阿姨太好了!给我做了好多奶糕,比店里的还好吃!
【你买的我就不要啦!】
然后发来了一张顾泽鸣和容倩在厨房忙活的照片。
我冷缩着身子,抿抿嘴唇。
有些发愁奶糕应该怎么办。
里面加了坚果,我严重过敏,不能吃。
这时我身边来了一对父子。
小家伙眼睛红红的,小嘴巴委屈地向下瘪着。
“怎么办?妈妈喜欢吃的奶糕没有了……”
他爸爸蹲在他身边,温柔耐心地哄着。
我走过去将奶糕放进小家伙的怀里。
男人先是有些错愕,然后礼貌地想要拒绝。
我对小家伙说:
“阿姨本来是买给家里哥哥的。
“但是哥哥已经吃过了,这份就是小宝的了。”
小家伙却摸着我的眼睛有些着急:
“你眼睛红红的。
“我不抢你的了,不哭。”
我有些愣住。
小家伙的手热乎乎的。
那瞬间,我原本冻红的双眼似乎真的要流泪。
我轻轻蹭蹭小家伙的手:
“姨姨这是冻的,快回家吧,不然你的小手手要变得和姨姨一样冰冰了。”
小家伙很善良:“姨姨也回家。”
“嗯。”
我笑着答应。
转身却走向了南边的火车站。
一个离家越来越远的方向。
2
直到上火车前我还在想。
为什么呢?
为什么整理房间时,我会随手把身份证揣进兜里?
这期间,我明明换了好多件衣服。
它依然稳稳地留在我身上。
直到坐上火车的那一刻。
我看着背着行囊、行色匆匆的旅客。
我才明白。
因为我早就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所以早早准备好了行囊,以免被赶出去的时候太过狼狈。
几天前,顾泽鸣的姐姐受了情伤回来了。
那天加班,天上下着大雨。
我带了伞,顾泽鸣却不放心,要来接我。
我站在公司楼下等他
同事还是单身,有些羡慕地看着我:“有老公真好。”
我耳尖有些发红。
不一会儿,顾泽鸣到了。
他打开车门撑伞过来,高大的身影在雨幕中,像是放了场电影。
同事撞了撞我的胳膊:“帅哎!”
我脸皮薄经不住打趣,快步躲进了顾泽鸣伞下。
顾泽鸣的伞偏向我许多。
倾斜的雨丝让他很快湿了半个肩膀。
我将伞往他那边推:“你自己也顾着点儿。”
顾泽鸣笑笑:
“没事,我就当洗露天澡了。
“你干干净净的就好。”
说完,他蓦地愣在原地。
不远处,一个长裙女人独自站在雨幕里,像是雨打的鬓边海棠。
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她哭着说:
“阿泽,姐姐回来了……你还要我吗?”
顾泽鸣从恍惚中猛然回神。
他撑着伞大步跑了过去,将伞全部撑在了她头上。
徒留我在雨中不知所措,被淋得湿透。
我突然想起了工位上的那把伞。
我应该带上的。
同事跑过来替我撑伞,语气担忧:“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强撑着笑。
“没事……那是我老公的姐姐。
“他们只是很久没见了。”
3
顾泽鸣和容倩有过一段感情。
容倩是顾父顾母好友的女儿。
容倩父母出事后,她便被夫妻俩当成女儿养在身边。
容倩是姐姐,顾泽鸣是弟弟。
随着年龄的增长,姐弟情变成了爱情。
两人是圈子里公认的一对俊男靓女,天作之合。
对于亲上加亲这种事顾父顾母也喜闻乐见。
就在大家纷纷等着吃喜酒的时候。
顾泽鸣和容倩吵架分手了。
一个赌气去了国外,找了个男人结婚。
一个赌气和别的女人联姻。
而那个女人就是我。
回到家里,容倩趴在顾泽鸣身上哭泣。
哭诉她丈夫出轨了。
哭诉那个登堂入室、介人她家庭的女人有多无耻。
顾泽鸣听得面色阴沉,看向容倩的眼神却是竭力控制的温柔。
“那种男人本来就不配留在你身边。
“那个女人也算是替你捡走垃圾了。
“他不值得你为他掉一滴眼泪,别哭了好吗?”
八岁的顾朗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专心给容倩擦着眼泪:“漂亮阿姨不哭。
“小朗会心疼的。
“谁欺负你了,小朗帮你打他!”
或许有的人天生就招人喜欢。
晚上吃饭时,顾朗格外兴奋。
一个劲儿地为容倩夹菜。
为了哄容倩开心,还不惜撒慌:
“倩倩阿姨吃这个,爸爸做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
事实上,结婚三年,顾泽鸣从未下过厨。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会做饭。
容倩摸摸顾朗的脑袋,夸他乖巧可爱。
顾朗害羞地低下头。
顾泽鸣在一旁宠溺地看着他们。
容倩吃了口菜,表情感动又怀念:
“好吃,阿泽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我永远都吃不腻。
“小泽对我的真心,我等会儿要全部吃掉。”
顾泽鸣宠溺笑:
“都是你的。
“以后还给你做。”
容倩惊喜:“真的吗?”
她湿了眼眶,梨花带雨。
“如果当初我没有赌气离开……我们会不会……”
我陡然握紧筷子看向顾泽鸣。
他没有回应,只是温柔地给容倩擦着眼泪。
眼里的晦涩悔意一闪而过。
看见容倩哭了,顾朗在旁边挺了挺胸膛:
“我要快快长大,把欺负倩倩阿姨的人全部打趴下!
“以后谁都不敢再欺负倩倩阿姨!”
容倩破涕而笑:“那以后你要好好保护我哦。”
顾朗连连点头。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低下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许是看出我的情绪低落,顾泽鸣给我夹了块坚果虾球。
“别光顾着吃饭,吃点菜。
“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很想尝尝虾球的味道。
但顾泽鸣似乎忘了。
我对坚果严重过敏。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我骗顾泽鸣我把坚果虾球吃了。
他似乎是记起来了,眼里满是惊慌害怕,手也在发抖。
之前我曾因为误食杏仁进过一次抢救室。
那时顾泽鸣吓坏了,红着眼看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现在也是。
他抱起我就要往医院跑。
我拍拍他的肩膀:“我没吃,骗你的。
“我记得自己不能吃坚果。”
顾泽鸣瞬间脱力跪下。
他没有怪我的恶作剧,只是紧紧抱着我。
语气里全是后怕:“没事就好……
“对不起,是我忘了。
“我差点犯了大错……”
我有些出神地安抚他:“错了,改了就好。”
顾泽鸣却说:“有的错误是无法挽回的。”
4
晚上,顾泽鸣担心容倩情绪不好,想让她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我心里有点不愿意,犹豫着想拒绝。
顾泽鸣软着话语哄我:
“知意,我向你保证,等她心情好了,我马上就送她回去。
“好不好?”
我还是点头同意了。
但是仅仅几天后,我又后悔了。
因为家变得太陌生了。
沙发换成了白色。
窗帘换成了米色。
花瓶里插着红玫瑰,而我的绿绣球被扔进了厨余垃圾桶。
连三年前顾泽鸣送我的小鱼,也被新来的大鱼吃了干净。
有几颗小小的鱼头飘在缸底。
幸存的一只小红还在拼命逃蹿。
我急忙跑过去将它捞出来。
背后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咦,还活着?”
容倩绕到我面前,打量着小缸里的小鱼:“命还真硬。
“是吧?”
心底升起一股气,我端起鱼缸想要把大鱼倒掉。
顾泽鸣却拦住我,将我拉到一边。
“阿姐只是有些心情不好。
“她一个人在国外,还遭遇老公出轨离婚。
“你是女生你应该也知道,被伴侣背叛的滋味不好受。
“她不容易,你就让让她吧。”
我说:“可是她的遭遇不是我造成的。”
顾泽鸣不赞成的看着我:
“知意,做人要有同理心,你这样未免太自我。”
我吸了吸鼻子:
“你送我的鱼被大鱼吃光了。
“它们都会认人了。”
“就因为这个?”
顾泽鸣抱住我轻哄:
“这些都是小问题,以后我再给你买,好吗?”
我低头看着小红,没有回答。
5
晚上。
顾泽鸣洗完澡出来。
身上飘散着陌生的薰衣草味。
和容倩身上的香水味一样。
我才发现容倩连浴室的沐浴露都换了。
她像是要完全占有这个家。
连点点滴滴都不错过。
心底涌上一股强烈不安。
我慌张拉住顾泽鸣:“老公,我们还是早点把容倩姐送回爸妈家吧。”
顾泽鸣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下午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阿姐心情好了,自然就会离开。”
我固执地摇头:
“我没有答应。
“沉默不代表我同意了。”
顾泽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揉了揉太阳穴,神态疲惫:
“所以,你现在跟我闹又是因为什么小事?
“阿姐做的事有那么不可原谅、不可容忍吗?”
顾泽鸣握住我的肩膀:
“知意,我很累了,你忍一忍好吗?”
我突然也觉得很累。
我说:“她在我们家不合适。”
顾泽鸣英挺的眉眼蹙起,用词逐渐变得不客气。
“她是我姐姐。
“姐姐来弟弟家住几天没什么不合适的吧?
“在你之前,我和她朝夕相伴了24年。
“非要论顺序的话……”
顾泽鸣停住,神色莫明看着我。
“你才是后来者吧。”
我低下头喃喃道:“顾泽鸣……她要真是你姐姐就好了。”
顾泽鸣沉默。
半晌,我说:“那我出去住吧。”
也许是真的累了。
顾泽鸣并没有挽留,反而浅浅松了口气。
“我给你订酒店。”
“不用了。”我开始收拾东西。
顾泽鸣说:“我向你保证,妈生日那天,我会把她送——”
话音未落。
门外响起容倩的声音:“阿泽,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我头发太多了,吹得我好累啊。”
“这就来。”顾泽鸣立即应声。
他看我一眼,然后匆匆离开:
“就这么说定了。
“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看了眼日历。
还有三天。
6
第二天。
顾朗为了哄容倩开心,吵着要去游乐园。
顾泽鸣看了我一眼。
见我没说什么,他开始网上订票。
路上顾泽鸣哄我。
他摸摸我的脸颊:
“别不开心,知意。
“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我轻轻撇开脸:“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没怎么睡好。”
顾泽鸣握着我的手:“你睡眠向来不好,要不还是回来住吧。”
我看向他摇了摇头:“没事,还有两天,对吧?”
顾泽鸣收回手,没有回答。
到了游乐场,容倩便拉着顾泽鸣和顾朗一起讨论游玩顺序。
他们三个脑袋挨脑袋,有说有笑。
我刚想过去,顾朗就说:
“妈妈,你还是不要玩了吧。
“你不是不喜欢游乐园吗?
“我有爸爸和倩倩阿姨陪着就好了。”
我一下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顾泽鸣拍顾朗的脑袋:“妈妈还没说什么,你又知道了。”
容倩伸手拦着:“小孩子,童言无忌。
“大人怎么能和小孩子计较。”
顾朗从小自尊心就强。
落了面子,他生气地拉着容倩就走。
顾泽鸣有些犹豫地看向我。
我对他说:“你快去吧。
“顾朗皮猴子一个,倩倩姐应付不过来。”
顾泽鸣说:“我马上回来,你等我。”
我找了个椅子坐下看别人玩。
其实我不是不喜欢。
我只是没玩过。
一个小时后,他们回来了。
在我身边欢声笑语讨论着刚才的趣事。
说的,做的,我都插不上话。
旁边工作人员很热情地过来:“来,一家三口和小蛇雕塑合个影吧。”
我从小怕蛇,即便是雕塑我也下意识回答:“不用了,我怕蛇——”
周围人陡然安静下来。
我才惊然发觉,他们说的一家三口不包括我。
我看向顾泽鸣和容倩。
他们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样的卡通T恤。
头上还都带着小恶魔发箍。
任谁看都比我像一家三口。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
游客们探究的目光在我们四人身上扫过。
“哎,好像有瓜……”
“这谁是老婆,谁是三儿啊?”
“这还用问,你看那边衣服都穿一样了,落单那个是三儿呗。”
讨论愈演愈烈。
顾泽鸣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
“我们是一家三口。”他牵上容倩的手。“那边的……是我姐姐。”
容倩浅笑着靠在顾泽鸣肩膀上,以作回应。
阳光有些刺眼,我眨了眨眼睛。
工作人员开口解围:“那姐姐要和家人们也拍一张吗?”
顾朗捏紧了容倩的手,摇头拒绝:
“她都没玩,不需要拍照片。”
我心里发酸:
“谢谢你啊。”
我独自离开前往酒店。
顾泽鸣追上我,一个劲儿的解释。
我却是不想听。
我停下步子问他:“顾泽鸣,还有两天,对吗?”
顾泽鸣依旧回避了。
“看情况吧。
“我送你回酒店。”
我摇头:“不用了,我打的车到了,你们走吧。”
7
顾朗捡到一只小奶狗,闹着要把小狗带回家养。
我没同意。
小孩子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之前顾朗捡到过一只小鸟。
他将小家伙带回家,只疼爱了两天便不闻不问。
小鸟乱飞淹死在了浴缸里。
最后是我将它捡起来葬在了花园里。
顾朗抱着小狗不撒手,大哭了起来。
容倩一脸心疼地将顾朗抱在怀里:
“没事,不就是一只小狗吗,姨姨同意你养它。
“谁也阻拦不了。”
顾朗也皱着眉,不大认同地看着我:
“小朗想养就让他养吧。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用不着这么严厉。”
他们一个阵营,倒显得我冷漠无情。
我将小狗送给了一对老夫妻。
他们不久前失去了一只15岁的大金毛。
小狗给他们一定过得很好。
回了家,顾朗就躲进了卧室。
锁着门,无论我怎么哄,他都不让我进。
容倩来到门口,看也没看我一眼。
她说:
“小朗快开门,阿姨给你送牛奶了。
“今晚阿姨陪小朗睡好吗?”
下一秒,顾朗就开门把她放了进去。
顾泽鸣从我身后路过:
“这次你有些过分了。
“如果你是因为讨厌容倩……算了,你好好想想吧。”
顾朗在门后大喊:“妈妈你又冷漠又自私,连一条小生命都容不下!
“一点都比不上倩倩阿姨的温柔善良!
“我要让倩倩阿姨做我的妈妈!
“我不要你了!”
“啪”地一下,我被关在了外面。
家里霎时变得安静,吊灯把我的影子拉得细长。
我红着眼,小声赌气道:
“那我也不要你们了。”
8
第三天。
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昨晚送出去的小狗崽又被他们要了回来。
它蹦蹦跳跳的把顾朗逗得哈哈大笑。
顾泽鸣哄我:“我会教小朗担起责任的。”
我只觉得无力:
“你们不应该突发奇想地把它带回来,才去学着爱它。
“它只是一条短暂的生命。
“它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们各种尝试,学会去爱。”
顾泽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笑:
“就是养一条小狗而已,有这么多学问吗?
“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就像我和容倩的关系一样,你也总在担心我和她旧情复燃。
“我和你已经结婚了,容倩她也不是那种插足别人家庭的人。
“你这样既不信任我,又非常地冒犯她。”
我说:“这样啊,那我向你们道歉。”
顾泽鸣深深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关上门离开。
晚上,我们去了顾泽鸣爸妈家。
顾母将容倩搂在怀里,红着眼直呼心疼。
我穿好围裙,像以往一样进了厨房。
顾母进来厨房:“炖个冬瓜排骨吧,倩倩爱喝。”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顾母嗤笑一声:“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倩倩和小泽没缘分,倒是便宜了你。”
削皮刀脱手,手指被划了条口子,鲜血直流。
我赶忙拿纸巾包住。
这时顾朗走了进来:“妈妈,我想吃百集铺子的奶糕。”
他这几天感冒刚好,一直没什么胃口。
我握着手指问:“现在就要吃吗?
“奶奶让妈妈做饭呢。
“你让爸爸去买好吗?”
顾朗摇头:“爸爸现在很忙。
“他在阳光房给倩倩阿姨搭秋千。
“妈妈,你去吧,我让奶奶不要怪你。”
我拿了车钥匙出门。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回过头看着顾朗:
“如果倩倩阿姨当你的妈妈,你会高兴吗?”
顾朗眼睛发亮:“真的吗?那我就有两个妈妈了!”
我着看他摇头:“小朗,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妈妈呢。”
7
C城。
为了节省通勤时间,我在新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
公司里,老板同事都很好。
出租屋不大不小,布置得温馨舒适。
兴许是还没有归属感。
这几天我都在做梦。
有时梦到孤儿院,有时梦到养父母家。
今晚,我梦到了顾泽鸣。
原本和顾泽鸣联姻的人是怎么也轮不到我的。
我是个孤儿。
许家为了塑造慈善形象,公开收养了我。
于是我成了姐姐,家里还有个妹妹许杳。
顾家是A城的名门望族。
顾泽鸣身形高大修长,长相俊逸帅气。
一股介于少男熟男之间的气质,吸引了大波的迷妹。
更何况他年轻有为,是同辈里的佼佼者。
许杳听说联姻对象是顾泽鸣时,高兴得尖叫。
可后面有一天,她却浑身湿透,哭着跑了回来。
许杳趴在养母怀里大哭。
哭诉顾泽鸣为了白月光抛下她。
独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雨中。
这一刻。
无论那个男人如何俊秀多金。
一个真正疼爱女儿的母亲也不会愿意这场婚姻。
但已经定好的联姻不能作废。
于是养母对我说:“知意,你和顾泽鸣联姻吧。
“就当……就当报答我们许家的养育之恩。”
于是换我嫁给了顾泽鸣。
新婚当晚,顾泽鸣就和我说好了。
我和他只做朋友。
他说他要等爱人回家。
我点头同意。
和顾泽鸣当朋友的日子不算无聊。
我们会聊天,会一起吃饭,会一起看电影讨论情节。
我旁观他为心爱之人所做的一切。
他在院子里种了一大片玫瑰,因为她喜欢。
他亲力亲为搭建阳光房,也是因为她的一句“冬天要是也能看花开就好了”。
身为朋友,有时候我也会帮帮他。
帮他给玫瑰抓抓虫子。
帮他给花花草草浇浇水。
一年过去,容倩还是没有回来。
顾泽鸣等来了她和男友在国外结婚的消息。
那天,顾泽鸣醉着酒,在院子里淋了一晚上的雨。
就躺在那片玫瑰下。
他发着高烧,嘴里还喃喃着“倩倩”“阿姐”。
我将他拖了回去,照顾了一晚上。
中途清醒的时候,他猛地将我抱住。
他说:“知意,我们试试吧。”
我将他推开:
“睡吧。
“你只是喝醉了。”
10
第二天,顾泽鸣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仿佛昨晚那个颓废、绝望、走投无路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但顾泽鸣似乎铁了心要和我认真。
我还是拒绝他:“我们不是朋友吗?”
顾泽鸣看着我笑:“知意,感情是会变的。”
顾泽鸣好像真的变了。
他嘴里念叨的不再是容倩。
他做的一切不再事事与容倩相关。
他似乎真的开始把我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他会渐渐记得我的喜好、忌口。
会在许杳讽刺挖苦我时维护我。
会在许家将我的房间改成保姆房时替我感到心疼。
我问他:“你很生气吗?”
顾泽鸣眼神真挚:“我只是很心疼你。”
有人说心疼是爱意的萌芽。
我捂住心口,那里有些发软发痒。
所以当顾泽鸣再次说出:“我们试试吧。
“我会爱你。
“我会给你一个家。”
我用尽全力扑进他怀里,紧紧拥抱住他,像拥抱住整个世界。
我说:“不能反悔。”
后来的顾泽鸣也确实做到了。
疼我所疼,急我所急。
有些时候太好了,我反而觉得不真实,没有安全感。
因为我见证过他有多爱容倩。
有一天晚上,我为了试探他,故意灌醉了他。
然后我听见他只喊了“知意”“知意”。
语气缠绵缱绻。
我红着耳朵亲了亲他的眼睛:“我听见啦。”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顾泽鸣酒量很好。
那晚他有没有醉,是不是演戏。
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11
也许是有缘。
我再次遇到了那晚给妈妈买奶糕的父子俩。
小家伙爸爸傅深是我的甲方。
他穿着西装,身形高大挺拔,在一众甲方中格外的显眼。
傅深显然记得我的好意,他说:
“谢谢你把奶糕让给我们,我爱人很喜欢。”
我说:“不客气,举手之劳。”
回到工位,旁边的同事一脸好奇地凑过来:“你认识傅总啊。”
我摇头:“没有,一面之缘。”
同事悄悄凑近我耳边:“我告诉你,傅总可是个黄金单身汉。
“公司里好多妹子都觊觎他。
“你要有意思就早点下手。”
傅深无名指上分明还带着戒指,闪耀如初,一看就是认真爱护的。
我皱紧眉头:“他有老婆孩子,这些话还是不要说了。”
同事一脸讳莫如深:“哎呀,跟你说不清,反正他现在单身。
“你有想法就抓紧!”
我假装没听到。
快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晚上,有一场流星雨,我想去看看。
12
很巧合的是,我再次遇上傅深。
他身边还带着五岁的傅思明,显然也是来看流星雨的。
傅深礼貌点头:“来看流星雨?”
我笑着回应:“是啊,听说今晚的流星雨很漂亮。
“傅总也是?”
傅深看着傅思明笑:“傅思明闹着要出来许愿。”
小家伙在草地里疯跑,时不时诚挚地对着满天繁星许愿。
我笑他:“流星还没来呢。”
傅思明说:“我要让宇宙所有的星星都听见我的愿望,然后帮我实现它!”
我没问他是什么愿望,小家伙自己先憋不住了。
“我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辈子,我和爸爸妈妈永远都在一起!”
然后他指着天空最亮的星星,眼神满是向往:“那颗可能是妈妈。”
我没有问他,妈妈为什么会在天上。
只是抬头看向那颗星星,她真的很耀眼。
傅思明跑远了,傅深在我旁边坐下。
他说:“思明真的很爱他妈妈。
“虽然我的爱人没有亲过他一次,没有抚摸过他一次,没有哄过他一次,没有陪过他一次……”
我看向傅深:“但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对吗?”
傅深眼眶红了,他说:“对,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肯定会做千次万次。”
傅深说他的爱人叫江月明。
他们相识于校园,一毕业两人就进入了婚姻殿堂。
两人都是农村出来的普通人。
创业初期,他们很穷。
江月明陪着他住地下室,从不喊苦喊累喊脏。
有年夏天洪水倒灌,积水淹到了腰际。
江月明也是笑着的:“还好咱们有个超大洗澡盆,贵重物品都保下来了!”
傅深不愿意江月明过苦日子,拼了命地努力。
江月明也不愿傅深过苦日子,陪着一起拼命。
后来创业成功了,江月明还有了宝宝。
两个新手爸妈高兴坏了,满心期待着孩子的到来。
孩子八个月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江月明意外早产。
经过抢救,母子平安。
但傅思明太小了,一出生就被送进了保温箱。
年轻的新手父母隔着玻璃,用眼神向宝宝传达爱意。
江月明说:“宝宝好小啊。
“你想好他叫什么了吗?”
傅深故意逗她:“傅爱明。”
江月明蹙眉说好土。
傅深哄她:“今天这个是假的,明天告诉你真的。”
江月明原谅他了:
“宝宝好可爱啊,小小的一只。
“等他出来,我一定要亲遍他的全身,爱不释手的抚摸他,哄他睡觉,陪他跳陪他跑……”
但是属于他们的明天永远停在了未来。
第二天,医院有患者家属医闹,无差别捅人。
傅深去楼下取药。
江月明去看了眼孩子。
她在往回走时被捅了一刀,无辜地死在了过道。
傅深哭着将头抵在早已没有生命迹象的妻子耳边:
“月明啊,宝宝叫傅思明。
“对不起啊……这个名字也很土……”
12
那天之后,我和父子俩熟悉了很多。
尤其是傅思明,和我黏糊了不少。
我俩没事就去他妈妈那里坐坐。
傅思明说她妈妈是个野生美食家,但特别不爱洗碗。
那我和她应该能成为好朋友,我不会做美食,但能洗碗。
有一次,我问傅深:“你怎么知道那天阿月吃了奶糕高兴?”
傅深一脸淡然:“我烧纸问她了,火烧得很旺,她很喜欢。”
我很震惊。
不知道该震惊玄学,还是墓园能烧纸。
后面我和傅思明去墓园时,我也带了张纸。
上面写着:【阿月,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
【你愿意给我做美食吗?我可以洗碗。】
傅思明在旁边紧张地问:“姨,墓园能烧纸吗?”
我想到傅深的行为心里有了点底气。
“能烧,你爸上次就烧了。”
我将纸点燃,纸张迅速烧成灰烬,最后只有“洗碗”留了下来。
我真心笑了。
阿月愿意和我做朋友,还不需要我洗碗。
然后直到出门时我和傅思明被抓到保安亭,我才知道。
傅深能烧是因为人投资了墓园,占的地盘大,烧点纸影响不到周边。
管理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有些崩不住了:“思明,你爸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投资墓园的霸总。”
傅思明一脸羞耻。
最后我俩报上傅深的名字才得到释放。
13
春天,到处都是嫩绿。
傅深要去出差,傅思明闹着要来我家住几天。
傅深有些无奈歉疚:“这几天麻烦你了。”
傅思明则仰着脑袋:“姨姨,我就拜托你啦。”
我笑:“放心吧,小家伙乖着呢。”
我牵着傅思明往家走。
不远处银杏树下的一对身影却让我停下了脚步。
顾泽鸣牵着顾朗匆匆跑来。
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急切:“知意,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我和小朗找了你好久,我们很想你。”
顾朗红着眼扑进我怀里:“妈妈,你为什么去这么久?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怀里的温度扎实,但我的内心一片淡然。
我淡淡推开顾朗:“顾朗,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我又看向顾泽鸣:“离婚协议签好了吗?”
顾朗急得呜呜大哭。
顾泽鸣也红着眼眶着急道:“知意,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我把顾朗转到C城上学了。
“我把工作也迁到了C城。
“你想在C城呆多久都可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我摇摇头:“我想离婚。”
顾泽鸣语无伦次地恳求:
“别这样,知意……顾朗还这么小,你忍心吗?
“我已经把容倩送回爸妈家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顾泽鸣的失态让我有些恍惚。
我恍若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靠着一丝期待,苦苦维系家庭的自己。
也是这般的恳求对方的心软。
这些承诺或许曾经的那个自己需要。
但是现在,这些谁需要呢。
我牵着傅思明离开。
顾朗却突然冲过来将傅思明推开。
“都是你抢了我妈妈!
“你自己没有妈妈吗!
“你这个小偷!”
傅思明被推得一个踉跄。
“顾朗!”
我猛地推开顾朗,将傅思明抱进怀里。
顾朗不可置信地看我:“……妈妈?”
傅思明人小,气度大:“没事的,姨姨。”
他看着顾朗大声说:
“我有妈妈!
“你才没有妈妈!你把妈妈赶走了,你再也没有妈妈了!”
“你胡说!我有妈妈!”顾朗气得大哭。
傅思明窝在我怀里大声回应:“我没胡说!
“姨姨就是被你赶走的,所以她才会在雪地里哭!
“是你自己不要妈妈了!”
傅思明说完猛地捂住嘴,眼神紧张地看着我。
我摸摸他的脑袋。
我知道小家伙是担心我记起伤心事。
我看着顾朗:
“顾朗,一个人不能有两个妈妈。
“你已经做了决定,又在后悔什么呢?”
顾朗瞪大眼睛流泪,没再说话。
我将傅思明抱在怀里,哄着回家。
路上都是我俩的欢声笑语。
自始至终,我都没再回头看。
14
第二天,顾泽鸣带着顾朗住在了我出租屋的对面。
我牵着傅思明进出门的时候,总能看见他们。
他们的房门始终是敞开的。
有时候是顾泽鸣,他会小心翼翼地邀请我吃饭。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虾球,这次……我记得没放坚果。”
我拒绝了他:“现在不喜欢了。”
他先一脸落寞,然后又对我勉强一笑:“没关系,我再做其他的给你。
“我擅长的很多。
“总有你喜欢的一样。”
我想说,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不喜欢。
有时候是顾朗,他会捧着奖状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妈妈,我拿了一等奖,老师给了我小红花,送给你!”
对顾朗,我内心是复杂的。
顾泽鸣是否爱过我,我不知道。
但眼前这个孩子是爱过我的。
那时候他人虽小,心却始终黏着我,向着我。
他认为的好东西,全都会留给我。
比如零食、夸奖、小红花、亲亲。
他认为的坏东西,全都扔得远远的。
他甚至不愿意让我给他擦屁股。
我看着他憋红的脸蛋儿有些着急。
“宝宝,你去拉臭臭,妈妈帮你擦屁屁好吗?”
顾朗倔强地摇摇头:“粑粑臭,等爸爸来。”
那时候顾泽鸣就会假装伤心:“爸爸也怕臭臭,爸爸伤心了。”
顾朗亲我:“哈哈,妈妈不伤心就好。”
两道身影重合。
现在的顾朗还在努力将小红花往我身前递。
我摇摇头:“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身后,傅思明活泼的声音传来。
“姨姨,我今天拿了小红花哦。
“我可以吃两个大鸡腿吗?”
顾朗红着眼,倔强地看着我。
我慢慢掩上门,应声答:
“当然可以了,思明真棒。”
视野收窄,我看见了顾朗落寞的身影。
顾泽鸣上前将顾朗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小朗,是爸爸错了。”
15
放学。
乌云密布,天空落着大雨。
我早早等在了学校门口,等待傅思明的小身影。
却不期然看见顾朗站在廊檐下。
我才知道他和傅思明在一个学校。
顾朗看见了我。
他冒着雨走到我面前,雨水打湿了他的短发,黏在额前。
我藏起了下意识想要替他擦拭的右手。
顾朗抬头问我:“妈妈,你可以抱抱我吗?”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迟疑一会儿,将伞撑在他头上。
我摇摇头:“接你的人呢?”
顾朗低下头,小声回答:“路上堵车,爸爸要等会儿才来。”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雨声噼啪喧闹。
顾朗低着头,异常的沉默。
我想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遗忘。
苦苦等待。
以前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我总是提前一个钟等在学校外边。
我总是担心他。
担心学校提前放学,害怕我的宝贝会等我许久,会孤单,会害怕。
所以我总是第一个到的。
顾朗也总是第一个走。
那时候顾朗会跑跳着出来,牵着我的手向同学炫耀。
“我妈妈是第一名!”
“我妈妈第一爱我!”
现在他却成了最后一个走。
我低头看着他小小身体微微颤抖。
心里一丝隐痛。
至于在痛什么,我没敢细想。
顾朗突然抬头,大大的双眼有些阴郁。
他说:
“大人们都很会说谎。
“倩倩阿姨骗我说喜欢我是假的,答应爸爸来接我,却从来都做不到。”
“妈妈也会撒谎。”
说到我,他红了眼眶,“明明只是出去买奶糕,就突然不要我了……”
顾朗哭得伤心,眼泪大概是苦的,他瘪了瘪嘴。
情绪是会传递的。
我的嘴巴也变得苦苦的。
半个小时后,傅思明出来了。
顾泽鸣也匆匆赶来。
他跑过来将顾朗搂进怀里,眼神不可置信的地看着我。
他不信我这么绝情,又只能相信。
“……知意……”
我带着傅思明回家。
顾朗甩开他爸爸的手,一路跑着跟了上来。
最后他湿淋淋地站在了门口。
他想进门,我拒绝了。
顾朗红着眼固执地看着傅思明:“他为什么可以进!
“他不是你的儿子,我才是!”
我没作声,轻轻将门掩上。
外面传来顾朗的哭声和顾的轻哄声。
久久没有离去。
我怕扰民又打开了门。
顾朗抽噎着问我:“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外面……”
我说:“因为那天晚上你把我关在了外面。
“我在外面站了好久。”
顾朗没哭了,顾泽鸣也没哄了。
我说:“回你们家吧,我们要休息了。”
16
后来的几天,顾泽鸣和顾朗没再找来。
他们的房门也不再敞开。
我原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
直到一天深夜,顾朗抱着瘫软的小狗,有些崩溃地敲响我的房门。
他哭着上气不接下气。
他说:“妈妈……小狗死了……”
我看向小狗没有起伏的冰冷的小身子,也红了眼眶。
我说:“顾朗,你认识世界的方式错了。
“你总是和你爸爸一样,失去了才懂得后悔。
“小鸟没有教会你,我没有教会你。
“所以小狗死了。
“如果不是你们,它会是条长寿小狗,而不是还没换牙就早早离开人世。”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顾泽鸣捂住了顾朗的耳朵。
他满脸痛楚地看着我:
“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抱着小狗往楼下走。
顾泽鸣将顾朗安顿好,借了工具过来。
我们去了江边。
我将小狗埋在了一块小土坡上。
那里摇晃着许多狗尾巴草。
像它第一次见我那样。
回去的路上,顾泽鸣一直向我道歉,向小狗道歉,向顾朗道歉。
我却只觉得心累。
我看着他:“顾泽鸣,你和顾朗离开这里吧。
“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顾泽鸣急了,哭着挽留:“知意,你不要丢下我和小朗好吗?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我不能没有你,小朗也不能没有你……
“我爱你啊……”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顾泽鸣说爱我。
以前我有问过顾泽鸣,你为什么不说爱我呀。
顾泽鸣神色一顿,然后抱住我说:“爱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做的。”
所以顾泽鸣亲手给容倩种玫瑰,搭阳光房。
我能感受到顾泽鸣深爱着容倩。
在一起后,我和顾泽鸣说我想在院子里种颗木绣球。
我想他和我一起种。
这样,或许我就能感知到他爱我。
但是顾泽鸣没同意。
他说:“知意,木绣球太高了,会抢了玫瑰的阳光。”
我当时不怎么高兴,说:“你阿姐不会回来了,你还要种玫瑰花吗?”
顾泽鸣只说:“我习惯了。
“玫瑰很漂亮,知意,你以后也会喜欢的。”
不会喜欢的。
那时我没告诉顾泽鸣,我给玫瑰捉虫时,被扎得很疼。
但是现在,我突然想告诉他:“顾泽鸣,玫瑰的刺扎人很疼。”
顾泽鸣愣住,眼神满是不忍:“……知意……”
“所以我知道怕了,我想离开。”
我转身离开,顾泽鸣在后面追我。
一道急促地刹车声响起。
顾泽鸣只来得及猛地推开我,下一秒便被撞倒在地。
我脑袋一片空白。
司机哭着跑下来,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该喝酒。
顾泽鸣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我有些六神无主地紧紧跟着。
恍然间,我记起上一次车祸。
那时我的车轮爆胎,连人带车被翻在了绿化带里。
车内仪器警报声响个不停,窗外好心人叽叽喳喳商量对策。
我眼前一片眩晕模糊,但我知道那是顾泽鸣。
他的身影在我心里。
他扒开人群冲了进来,徒手扒开玻璃,手上的血哗啦啦流。
“知意!知意!不怕啊……顾泽鸣来了。
“顾泽鸣来了就不怕了……”
我当时出现幻觉了。
我以为他又在说:“知意,我们试试吧。”
于是我答应了。
我说:“……余生……请多指教。”
顾泽鸣愣了一下,眼睛更红了,扒玻璃更快了。
现在想来,都是错误的。
17
天亮,顾泽鸣从急救室出来了。
还好伤得不重,右腿有些骨折,左手擦伤。
我在病床边坐下,给他削着苹果。
顾泽鸣有些虚弱。
他带着输液管的右手搭上我的手腕,轻轻安抚。
“吓着了吧?我没事。”
我低头眨了眨眼睛,将苹果递给他。
“顾泽鸣,我们就这样吧。”
顾泽鸣动作僵住,他惶然看着我:“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知意,我知道,我犯了错,但你说过,知错能改就好。
“我以后会改的,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摇摇头:
“但是顾泽鸣,你说过,有的错误是无法挽回的。”
顾泽鸣颓然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说:“顾泽鸣,以前我爱你的时候,总是离痛苦很近。
“现在你爱我了,你却也痛苦了。
“所以,我们放过彼此吧。”
顾泽鸣抬头:“如果……我不怕痛呢?”
我还是摇头:“可是,我想要幸福,我不想被困在原地。”
我起身离开,他也没再恳求挽留。
我走到门口时,顾泽鸣在背后开口。
“那我希望你能幸福。
“如果可以的话……我和顾朗会永远在家等你。”
嗯,我也希望我能幸福。
再见了,顾泽鸣,还有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