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对接,初加微信
初秋,市里下发退役军人走访慰问任务,由夏晚所在的文旅双拥科对接辖区驻军部队。
任务当晚,工作群里开始对接联络。部队那边报来带队排长陆峥,地方这边由夏晚全程衔接。
要核对老兵住址、集合时间、物资清单,两人当晚互加了微信。
夏晚通过好友申请,顺手把备注改成“陆排长(部队)”。
手机那头,陆峥盯着她的头像看了两秒,旁边床位的小李已经凑过来了:“排长,加上了?加上了你倒是说话啊,组织语言呢?”
“组织好了。”陆峥不紧不慢地点开输入框,“就是怕一开口太热情,把人吓着。”
小李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
陆峥发出去一句:
【你好,我是负责本次慰问对接的陆峥。老兵名单和物资清单如果方便,现在可以发我,我今晚先过一遍,明天对接起来省时间。】
夏晚秒回:【夏晚。名单和清单我整理好了,稍等,马上发你。】
【不急,你先忙,我这边随时。】
小李伸着脖子看完,啧啧两声:“排长,你这不挺会说的吗?还‘随时’,我还以为你就回个‘好’字呢。”
“那不能。”陆峥翻着夏晚发来的表格,语气闲闲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人家姑娘加班干活,我回个‘好’字,显得跟批示文件似的。”
“哟,还懂这个?”
“军校四年,不是只练队列。”
夏晚那边把三份表格发过去,顺手把对话框置顶,忙别的去了。陆峥把每份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备注里“老兵王大爷家养了条大黑狗”都没漏。
他截图发给小李:【明天去这户,提醒大家别被狗咬。】
小李:【排长,你连狗都操心?】
陆峥:【那可不。万一王大爷的狗把咱们战士咬了,写进简报里,标题我都想好了——《惊!慰问队伍遭猛犬伏击,排长带头撤退》。】
小李:【……排长你大半夜的能不能正常点。】
第二天八点集合,物资车停在门口。群里又对上了话。
夏晚:【陆排长,五十斤的米一共六箱,你们战士搬得动吧?】
陆峥:【搬得动。不过我先声明,我们负责搬,你们负责登记,别抢——我知道地方同志热情,但搬米这活我们专业对口,不给你们添负担。】
夏晚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夏晚:分工挺清楚。】
【陆峥:部队讲究分工。不过你要是想体验生活,可以搬一箱试试,我在旁边负责鼓掌。】
【夏晚:……那还是鼓掌吧。】
【陆峥:好。保证鼓得响亮。】
夏晚转头把聊天记录截图甩进科室小群。
【晚晚:对接的陆排长,说话倒是不像发文件了,就是有点贫。】
林知瑶秒回:【帅不帅?】
【晚晚:你能不能关心点工作?】
【知瑶:我这就是在关心双拥工作。你倒是发张照片啊。】
【晚晚:没有!】
【知瑶:那你脸红什么?】
夏晚下意识摸了摸脸,果然有点烫。
林知瑶又追了一条:【我跟你说,我最近也认识了个当兵的,回头跟你细说。你们这叫啥,双拥工作从联谊抓起。】
【晚晚:你又认识谁了?】
【知瑶:保密。等成了再告诉你。】
夏晚发了个白眼表情,没当回事。
第二章 初见慰问,悄然心动
第二天清晨,夏晚提前到集合点清点物资。
六箱米,地上只摆着五箱。
她掏出手机追供应商,对方回了两个字:堵车。
夏晚正对着表格发愁,一队迷彩军人从晨雾里走过来。为首的男人身姿笔挺,眉眼里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但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正是陆峥。
“夏晚同志?”他停在物资车旁,声音低沉,目光扫了眼地上那排箱子,“少一箱?”
“供应商堵路上了。”夏晚指了指表格,“我在想怎么跟计划对账。”
陆峥低头看了眼表,又看了眼箱子,偏头喊了一声:“一班先搬五箱,剩下一箱留两个人等,其他人跟我走。”说完回头冲夏晚一笑,“别担心,我留了人盯,跑不了。你安心登记,搬米的事交给我。”
战士们呼啦啦围上来,两人一箱,动作利索得像排练过。
夏晚举着登记表站在旁边,愣是插不上手。
一个年轻战士搬着米经过,冲她咧嘴一笑:“姐,你站这儿当监工就行。”
“我是负责登记的。”
“登记归你,搬也归你,那不成我们排长抢你饭碗了?”
夏晚被逗乐了:“你们排长平时也这么爱抢活?”
战士压低声音:“我们排长见着漂亮姑娘——”
“小王。”陆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语气不重,带着笑,“你这一句话要是把夏同志说跑了,明天的五公里我让你跑出艺术感来。”
战士一缩脖子,抱着米跑了。
夏晚忍住笑,低头在登记表上写字,笔尖却抖了一下。
第一户是王大爷家。
门前果然蹲着一条大黑狗,见人就龇牙。队伍在门口停住,谁也不敢先进。
陆峥把袖子一挽,蹲下身,从兜里摸出半根火腿肠。大黑狗闻了闻,尾巴立刻摇成了拨浪鼓。
“王大爷交代过,这狗认吃的。”陆峥站起身,拍了拍手,冲夏晚一扬下巴,“怎么样,我这业务能力还行吧?”
夏晚忍着笑:“陆排长,你兜里怎么还揣火腿肠?”
“早上食堂多拿的。本来打算自己加餐,没想到先给狗加上了。”他一本正经地补了句,“这叫预案。”
进了院子,王大爷拉着陆峥的手不放,一口一个小陆。
“小陆啊,你上回来,还给我修了个收音机,现在好好的。”
夏晚一愣:“上回?”
陆峥神色如常:“之前踩点来过一趟。”
王大爷笑得满脸褶子:“何止来过,来过好几回。你们这些当兵的,比亲孙子还勤快。”
夏晚低头登记,耳朵却悄悄竖着。
一上午跑完三户。最后一户出来,夏晚手上的登记表被汗浸得边角发软。供应商的米也补到了,夏晚在表上补勾一笔,冲陆峥晃了晃:“齐了,账对上了。”
“好。”陆峥点头,递过来一瓶水,“喝口水。你这一上午登记表都快翻烂了,比我搬米的运动量还大。”
“谢谢。”夏晚接过来,顿了顿,“陆排长,今天谢谢你,物资搬得挺快。”
“应该的。”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过你要是想谢我,可以请我喝瓶冰红茶。这水算我自带的,不算你谢。”
夏晚被这逻辑逗笑了:“行,下次补给。”
“好,我记着了。”陆峥一本正经地点头,“冰红茶,别买成绿茶,绿茶太甜。”
“你要求还挺多。”
“那当然。白帮忙不图谢,但图了就得图点称心的。”
慰问结束,两队人各自返程。
车里,小李凑到陆峥旁边,一脸八卦:“排长,我怎么瞅着你今天心情不错?”
“任务完成,心情当然不错。”
“我说的是另一码事。”小李挤眉弄眼,“那位夏同志,你看了人家好几眼。”
陆峥目视前方:“看工作。”
“看工作能看到耳根发红?”
“车里暖气开太足。”
“这都秋天了,哪来的暖气——”
“小李。”陆峥面不改色,“你再问,明天的五公里,我亲自陪你跑。”
小李立刻闭嘴。
另一头,夏晚坐在返程车上,翻着手机里刚拍的合照,视线不自觉停在最右边那个笔挺的身影上。她划走,又划回来,最后干脆把照片点了收藏。
设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赶紧清空浏览记录。
手机一震,林知瑶发来消息:【晚晚,晚上有空没?我跟你说个事,急!】
【晚晚:什么事?】
【知瑶:我好像遇到个有点意思的人。当兵的,特能说,我快招架不住了。】
【晚晚:你不是说等成了再告诉我?】
【知瑶:那不行,我憋不住。晚上老地方,我细说。】
晚上,咖啡馆。
林知瑶捧着杯拿铁,眉飞色舞地讲了一个小时。大意是:单位组织去部队搞共建活动,她负责对接一个连队的指导员,对方叫江屹,也是军校毕业的,人长得精神,关键是特别能聊。她随口说一句,他能接三句,还不让人烦。
“你知道吗?”林知瑶拿勺子敲杯子,“我头一回碰见一个男的,嘴比我还能说。我说今天太阳挺大,他跟我说紫外线指数和防晒霜的选择。我说我最近在减肥,他给我讲了半小时部队食堂的减脂餐搭配。”
夏晚笑得不行:“那你还挺享受。”
“我哪有享受!”林知瑶脸一红,“我就是觉得……挺新鲜的。以前那些男的,要不就闷葫芦,要不就一个劲夸我好看。他倒好,夸完我好看,下一句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他们连队的读书会。”
“读书会?”
“对,说他最近在读《战争与和平》,问我读过没。我说没有,他说没事,可以一起读,他给我讲背景。”林知瑶托着腮,眼睛亮亮的,“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意思?”
夏晚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了然:“知瑶,你这是陷进去了。”
“我没有!”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知瑶赶紧收了收表情,嘴硬:“我就是觉得他挺特别的。回头约出来一起吃饭,你帮我看看。”
夏晚笑着应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回头”来得挺快。
第三章 饭局偶遇,勇敢告白
几天后,单位团建,一行人去了城南一家家常菜馆。
包厢坐下,菜刚上齐,隔壁就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军歌。
夏晚端着杯子愣了一下:“隔壁干什么呢?”
同事探头一看:“一群当兵的,也在这儿聚餐。”
林知瑶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探头往门帘缝里瞅了一眼,缩回来时脸有点红:“晚晚,好像……好像是江屹他们连的。”
“谁?”夏晚一愣,“你那个江屹?”
“什么我那个!”林知瑶压低声音,脸却先红了。
话音没落,隔壁门帘一掀,几个战士端着饮料出来,一眼认出了夏晚。
“姐!是慰问那天那位姐姐!”
夏晚还没反应过来,隔壁桌已经热闹成一锅粥。
更巧的是,那桌正中间坐着的,就是陆峥。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件简单黑T恤,头发短短的,人往那儿一坐,还是挺扎眼。看见夏晚被认出来,他也不急着凑过来,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冲她举了举杯,笑得挺自在。
而在他旁边,一个身量高挑、眉目爽朗的军官也探出头来,顺着战士们起哄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和探头的林知瑶对上了视线。
江屹。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冲林知瑶抬手打了个招呼,自然得跟约好了似的:“林干事,这么巧?这是你们单位团建?”
林知瑶脸更红了,咳了一声:“江指导员,你们也在这儿吃?”
“是啊,连里几个兵今天表现好,带出来改善伙食。”他说着站起身,端着杯子走过来,落落大方,“既然碰上了,拼个桌?我们那边人多热闹,你们这边菜好,互通有无一下。”
两边同事一齐起哄。
“拼!必须拼!”
夏晚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包厢已经并成了一桌。
陆峥挪了个位置坐到夏晚旁边,低声笑:“这算不算你们地方同志主动靠拢?”
“少来。”夏晚斜他一眼,“分明是你们战士先认出我们的。”
“那是因为我们的人记性好。”他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记性好是优点,得保持。”
夏晚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
酒过三巡,两边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第一轮,夏晚就输了。
同事们起哄,拍着桌子:“去隔壁桌,问一位兵哥哥单身不单身,再要一句正式邀约!”
夏晚端着酒杯,脸上写着我谢谢你们。可人群一推,她鬼使神差就走到了陆峥面前。
满桌战士瞬间静音,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陆峥抬眼看她,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挂着点笑意:“夏同志,你这架势像是来查岗的。”
“少贫。”夏晚深吸一口气,破罐破摔,“先确认一下,你单身吧?”
话音刚落,全桌炸开。
“单身!绝对单身!”
“我们排长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连只母蚊子都不认识!”
“姐你大胆冲,排里给你做主!”
陆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那帮兔崽子安静,然后看着夏晚,目光稳得很:“单身,确认完毕。接下来呢,查户口还是查别的工作?”
夏晚被这阵仗壮了胆,索性抬头直视他:“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空气安静了三秒。
陆峥看着她,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唇角弯了弯:“好。”
他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先报备,军人谈恋爱认真,也讲效率。明天你把时间地点发我,我准时到。迟到的事,我不会让它发生。”
一桌人欢呼,跟过年似的。
夏晚脸烫得能煎鸡蛋,心里却甜得冒泡。
另一头,江屹也倒了杯饮料,笑吟吟地看着林知瑶:“林干事,你这同事开了个好头。要不我也主动点,省得回头你说我没诚意。”
林知瑶正咬着吸管,差点呛着:“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屹把杯子递过去,“下周六连队读书会,我正式邀请你来。不是工作,是邀请。来不来?”
林知瑶脸都快埋到杯子里了,嘴硬:“我看看有没有空。”
“行,你慢慢看。”江屹一点不着急,笑得稳稳当当,“反正我们连下个月还有一次。再不行,再下个月还有。”
林知瑶绷不住笑了:“你这人怎么跟排计划似的。”
“那可不。追人得有耐心,也得有安排。”
夏晚在旁边看着,悄悄拿胳膊肘碰了碰林知瑶,压低声音:“你不是说等成了再告诉我?这算不算成了?”
林知瑶耳朵都红了,拿菜单挡着脸:“你再问,我跟你绝交。”
散场时,两边一起往外走。小李机灵得很,一把拦住夏晚:“姐,你怎么回去?我们排长开车了,让他送你。”
夏晚的同事们立刻配合演出。
“我对象来接!”
“我顺路!就剩晚晚一个人了,正好。”
夏晚看向陆峥,试探着问:“方便吗?”
陆峥拉开车门,侧身让开:“请。我今晚没喝酒——本来想喝,一想万一你要人送,这酒就喝不成了。”
“你还有先见之明?”
“军人,习惯做预案。”
车门一关,外头的起哄声被隔成一团模糊的热闹。后座车窗被小李敲了两下,他压低声音冲里头喊:“排长,路上慢点开!别直接给人拉营区去啊!”
陆峥降下车窗,笑得挺温和:“明天早操,你带。”
小李撒腿就跑。
另一边,江屹自然地把林知瑶送到地铁口,路上还不忘给她讲了一个“夜间出行安全小贴士”,讲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太啰嗦了?”
林知瑶摇头:“还行。比我想的啰嗦好一点。”
“那我下回再多说点?”
“你敢。”
“那我争取表现好点,让你舍不得嫌我。”江屹冲她摆摆手,“周六读书会,我等你。”
林知瑶嘴硬地“嗯”了一声,走进地铁站,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冲她笑,赶紧加快脚步。
掏出手机给夏晚发消息:【晚晚,我好像完了。这人太会了。】
【晚晚:你俩我看挺配的。】
【知瑶:……你先把你自己跟陆排长搞定再说我。】
第四章 归途夜车,双向坦白
夜里的路很静,车里只有胎噪。
陆峥开着车,忽然先开了口:“夏晚同志,其实慰问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夏晚转头:“啊?”
“最早一次,我去你们单位交材料,看见你在办公室跟领导汇报。条理清楚,数据张口就来,领导问什么都接得住。”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当时站在门口,心想,这姑娘挺厉害。”
“那回我根本没注意到你。”夏晚老实说。
“我知道。你忙得连头都没抬。”陆峥笑了笑,“不过你最后说了句‘这个方案下周三之前必须落地’,那个语气,我记到现在。”
夏晚有点不好意思:“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想着这人挺能干。”
“就这?”
“还有点好看。”
夏晚被这句直球砸得措手不及,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压不住。
“后来部队去敬老院搞公益劳动,又碰见你。”陆峥接着说,“你蹲在地上给老人分冬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能不能记点好的。”
“我觉得那样挺好。”他语气坦然,“比坐办公室的时候多点什么。说不上来,就是看着真实。”
夏晚不说话了,耳朵一点一点红透。
“这次慰问任务下来,一看对接单位是你们,我就主动申请带队了。”
“怪不得。”夏晚反应过来,“我说怎么排长亲自带队。还有,王大爷说的‘上回’,也是你提前踩点吧?”
“嗯。顺便把王大爷那台老收音机修了。”他顿了顿,“踩点的时候我就想,要是到时候对接的人是你,这趟就算赚了。”
夏晚眯起眼睛:“陆排长,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陆峥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预谋多难听。这叫信息收集、形势研判、果断决策。”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前者像坏人,后者叫专业。”他偏过头看她一眼,“我军校学的就是这个。”
夏晚笑得肩膀直抖:“你这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我语文挺好的。当年作文拿过分。”
“多少分?”
“及格线往上。”
“那确实挺好。”
车拐进一条小路,导航突然提示:您已偏离路线。
两人同时沉默。
陆峥看了眼前面黑黢黢的路,又看了眼导航,神色淡定:“这条路我熟。”
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条死胡同前。
夏晚憋着笑:“陆排长,您对这条路,熟得可真够彻底的。”
陆峥从容地挂倒挡,语气沉稳:“地图更新慢。”
“是您认路慢吧。”
“我承认。”他一点不恼,还笑了一下,“军校教战术,不教认路。这不怪我。”
夏晚笑到扶额。
笑完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微信加了我这么久,怎么一次都没主动找过我?”
陆峥放慢车速:“怕是我一厢情愿。贸然找你,太唐突。”
“所以你就憋着?”
“嗯。等一个合适的由头。”他侧过脸,目光很稳,“我这人做事讲究时机。时机没到,瞎冲是莽撞;时机到了,不上是怂。我两样都不沾。”
“今天这算时机到了?”
“今天算。”他笑了一下,“你同事推你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不是我一个人在盘算这事。”
夏晚被看得心口一跳,硬撑着嘴硬:“陆排长,你可真能藏。”
“当兵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忍。”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不用忍了,对吧?”
“那你现在别忍了。”
陆峥没说话,方向盘上的手指却收紧了。过了两秒,他轻声说了句:“好。”
顿了顿,他又开口:“对了,今天拼桌那个江屹,我们旅的,军校同学。人挺靠谱,就是话多。你那个同事林知瑶,看着挺吃他那一套。”
夏晚乐了:“你也看出来了?”
“那当然。江屹那小子,平时开会做汇报都没那么积极,今天端杯子的频率都高了。”他笑着摇头,“我跟他在一块儿待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主动给人讲‘夜间出行安全小贴士’。”
“讲这个?”
“讲得可细了。从地铁末班车时间到路灯照明死角,都给人分析了一遍。”
夏晚笑得不行:“这两人还真挺配的。一个能说,一个爱听。”
“嗯。”陆峥点头,“我看行。”
到了楼下,他停稳车,先下车替她开门。
“到了。”
夏晚站在车边,抬头看他:“明天游乐场,九点,我把定位发你。”
“好。”
“别迟到。”
“军人不迟到。”他笑着补了一句,“何况是约会。迟到了显得不上心,这印象分丢不起。”
夏晚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陆排长。”
“嗯?”
“你今天,挺可爱的。”
说完她就跑进楼道,留陆峥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站了两秒,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拉开车门坐回去,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
楼上,夏晚趴在窗边偷看,正好瞧见这一幕。
她捂着嘴笑倒在沙发上。
第五章 首日约会,游乐场暧昧升温
周六一早,天朗气清。
夏晚翻箱倒柜挑衣服,挑到第三件的时候,手机震了。
【陆峥:我已到。】
夏晚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夏晚:说好九点,你怎么提前二十分钟?】
【陆峥:军人习惯。而且提前到可以先观察地形,看哪个项目排队短,合理安排路线。约会跟执行任务一样,得有方案。】
【夏晚:那你先在门口站岗吧。】
【陆峥:收到。站岗期间顺便帮你看了下,碰碰车现在人少,建议第一站先去。】
【夏晚:……你还真做方案了?】
【陆峥:做了个简版。详细版太长,怕你嫌我烦。】
夏晚笑出声,抓起包就往外跑。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知瑶发来的。
【知瑶:晚晚,我今天去他们连队读书会了。】
【晚晚:怎么样?】
【知瑶:他给我准备了茶和点心,还专门挑了本适合入门的书。我说我看不进去,他说没事,他读给我听。】
【晚晚:然后呢?】
【知瑶:然后他真读了。读了半小时。声音还挺好听。】
【晚晚:……林知瑶,你完了。】
【知瑶:我知道。你别说了。你约会怎么样?】
【晚晚:刚到游乐场门口。】
【知瑶:冲!别怂!】
游乐场门口人山人海。夏晚一眼就看见了陆峥。
脱了军装,一件黑色短袖配休闲裤,站得笔直,在一群东张西望的游客里显得格外不同。看见她,他抬手看了眼表,笑着迎上来:“八点五十七,比预计早三分钟。这时间观念,我打满分。”
“你给自己打分?”
“那当然。做得好就得认,这叫实事求是。”
夏晚故意绕他半圈打量:“报告,夏晚同志到齐。”
陆峥也配合:“陆峥,到位。请示下一步行动。”
“你这汇报姿势,是准备去军训吗?”
“习惯了。”他看着她,顿了顿,“不过今天有句不符合汇报规范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今天你比我想的好看。”
夏晚被这句突袭弄得脸热:“陆排长,你这嘴,什么时候练的?”
“现学现卖。”
“跟谁学?”
“跟电视剧。”他一脸坦然,“来之前恶补了三集,就学了一句,没想到真用上了。”
夏晚笑到不行:“行,学费我出了。”
两人进园,先奔碰碰车。
夏晚上车就放狠话:“我提醒你,我技术很好。”
陆峥系好安全带,笑得挺从容:“那我让着你。”
“不用让,你等着。”
铃声一响,夏晚一踩油门,直奔陆峥那辆。哐一声,撞得结实。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陆排长,服不服?”
陆峥不慌不忙,方向盘一打,轻轻回撞一下。力道不大,刚好把她车顶得打了个转。
“礼尚往来。”他隔着车窗,一脸正经,眼里却带着笑。
夏晚气笑:“你这是让着我?”
“让了一半。”
“那一半呢?”
“留着下回。”他停下车,冲她挑了挑眉,“下回让你撞两下,我撞一下,怎么样,这买卖公道吧?”
园里有个打气球的摊子,夏晚非拉着陆峥去试试。
“军人的枪法,应该不错吧?”她把玩具枪塞给他。
陆峥端起来,看了看,三枪,全中。
摊主脸都绿了:“小伙子,你这是专业来砸场子的?”
夏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老板,给他个小点的奖品就行。”
陆峥把赢来的毛绒兔子递给她:“给你。”
“这么大个人,抱个兔子像话吗?”
“我说像话就像话。”他把兔子往她怀里一塞,语气挺认真,“再说了,这是战利品。军人打靶赢的,荣誉。”
夏晚嘴上嫌弃,手却抱得死紧。
往前走了几步,路过棉花糖摊。陆峥买了一个,举着递给她。
一阵风来,糖絮糊了他一脸。
夏晚笑得蹲在地上:“陆排长,你这造型挺别致。”
陆峥面无表情地把脸上的糖撕下来,看了看手里的棉花糖,还挺完整:“味道还行。就是这糖跟我有仇。”
玩完碰碰车,两人去排旋转飞椅。队伍排得老长,夏晚踮脚看了看高度,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怕高?”
“一点点。”
陆峥伸出手:“怕就抓着。我这人手稳,抓了不亏。”
夏晚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说好的,抓一下。”
“抓一下。”他点头,补了句,“抓两下也行,按次收费。”
飞椅升空,风呼呼往耳朵里灌。夏晚越升越高,手不自觉攥得死紧。
“别怕,我在。”陆峥在旁边低声。
夏晚闭着眼:“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我更怕。”
“为什么?”
“因为我一分心就想笑,一笑就喘不上气。”
陆峥沉默两秒,很认真地说:“那你先喘气,再笑。两件事分开办,不冲突。”
夏晚笑到差点真的岔气。
落地后她脚有点软,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陆峥伸手扶住她胳膊:“晕?”
“有点。”
“那下一个不玩高的了。”
“下一个玩什么?”
“摩天轮。”
“摩天轮也高。”
“摩天轮慢,能坐着。而且——”他笑了一下,“适合聊天。有些话在平地上说不出口,到高处风一吹,人就胆大了。”
夏晚想了想:“行,勉强接受。”
排队时人挤人,身后不断有人往前推。陆峥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把人圈在他和栏杆中间,替她挡着。
夏晚抬头:“你怎么一直护着?”
“人多。”
“以前跟人出来也这样?”
陆峥低头看她,笑了一下:“没跟人出来过。”
“啊?”
“第一次。”他语气很稳,眼里带着点笑意,“你是第一个。所以业务不熟练,多担待。”
夏晚心里那点甜,一下子漫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林知瑶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连队活动室,桌上摆着茶和书,对面坐着江屹,正低头翻书页。
【知瑶:他真给我读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
【知瑶:晚晚,我觉得我要完了。】
【晚晚:我看你早就完了。】
夏晚笑着收了手机。
坐上摩天轮,车厢慢慢升空,外面的喧闹被隔成一层模糊的背景。小小的空间里,两个人挨得很近。
“陆排长,问你个事。”夏晚先开口。
“你说。”
“我汇报工作那回,还有敬老院那回,你就开始注意我了?”
“嗯。”
“那加了微信不找我,装高冷?”
“不是装。”陆峥看着窗外,语气挺坦然,“是没把握。我做事喜欢有准备,但感情这事,准备再充分也没用。所以想着,等一个信号。”
“现在有信号了?”
他转过头,直视她:“有了。你敢当众跟我开口,我就知道,不是我一个人。”
夏晚被看得心跳乱拍,赶紧扭头:“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说的是实话。”他笑了一下,“我这人优点不多,诚实算一个。”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个人中间。
“那天饭桌上,你走过来的时候,我特别高兴。”陆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高兴什么?”
“本来还在想怎么找机会靠近你,结果你先动了。”他偏过头看她,“那种感觉,跟打靶提前中了十环似的。”
夏晚挑眉:“那你偷着乐了?”
“乐了一整晚。”他诚实得很,“还跟小李说了。小李说我那晚笑得像捡了钱。”
“陆排长。”夏晚忍不住笑,“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
“当兵的,不会说假话。”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当然,该说的漂亮话也会说。不然怎么追人?”
下午五点,陆峥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神色收敛:“我得归队了。”
“我知道。”
两人往回走,走到园外一条安静的小路。树影斑驳,晚风温柔。
陆峥停下脚步,看着她:“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片刻,他微微低头,避开她的唇,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一触即分。
夏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耳朵烧得厉害。
“陆排长。”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你这算偷袭吧。”
“算。”他退了半步,喉结动了一下,眼里带着笑,“下次提前打报告。”
夏晚笑得眼睛都弯了:“那你这份报告,我批了。”
“好。下次我休息,主动约你。”
“我等你。”
陆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兔子,记得抱着睡。”
“谁要抱着睡啊!”
“我说的。”他一脸正经,“我送的,得用上。不然下次打靶赢了不给你了。”
夏晚抱着兔子站在原地,笑到腰都直不起来。
第六章 一张照片生出的误会
游乐场之后,陆峥归队,训练排得满满当当。
手机不是随时能拿。部队有规定,训练和执行任务期间手机统一保管,休息时间才发。陆峥跟夏晚报备过,夏晚表示理解,嘴上还调侃他“跟交作业似的,按时收发”。
一拿到手机,他先找夏晚。
这天晚训结束,他刚拿到手机,微信就弹了出来。
【夏晚:今天食堂的菜难吃出新高度,我给你讲讲有多难吃。】
【陆峥:请开始你的表演。我瓜子准备好了。】
夏晚噼里啪啦发了一长串,从土豆丝讲到大白菜,讲得绘声绘色。
陆峥看完,回了句:【听起来确实难吃。不过我们食堂有过之而无不及,改天给你讲讲我们的‘冬瓜炖一切’,保证让你心理平衡。】
【夏晚:行吧,你赢了。】
排里几个战士凑在旁边看热闹。
小李:“排长,你俩这聊得,跟过日子似的。”
“训练去。”
“哎哟,还说不是?”
陆峥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嘴角却翘了一下。
过了两天,旅里来了位女军官苏清,同乡,过来对接演习人员调配的公文。活动室里,两人对着满桌报表逐条核对。
“这一页人数对不上。”苏清指着纸面。
“我看看。”陆峥俯身,“应该是上次调整兵员漏更新。你把调整前的底表调出来,两页一对就清楚了。”
门外,双拥共建单位来送慰问方案的联络员路过,顺手拍了张两人低头核表的照片。他特意避开了桌上的文件,只拍了走廊和侧影,发进“双拥工作联络群”,配文:“两位对接同志真负责,下午还在抠报表。”
群里有人顺手转到朋友圈,裁得只剩两人侧影,配文也只剩一句:“今日见到两位优秀的军人。”
同一天傍晚,夏晚下班回家,窗外晚霞烧得漫天橘红。她拍了张晚霞,发给陆峥。
【夏晚:下班路上看到的晚霞,好看吧?分享给你。】
消息发出去,四十分钟没动静。
她刷了会儿手机,又刷了会儿朋友圈。
然后,那张照片跳了出来。
画面里,陆峥穿着常服,身边站着一个气质干练的女军官,两人头挨着头。没有完整文字说明,只裁剩一句“见到两位优秀的军人”。
夏晚手指停在屏幕上,慢慢凉了下去。
她反复放大照片。
“这是工作吧?”
“可为什么挨这么近?”
“为什么四十分钟不回我?是不是在陪她吃饭?是不是……”
她脑补得越来越离谱,连将来孩子跟谁姓都快想出来了,赶紧打住。
脑子里的小剧场,一场接一场开演。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打电话质问。万一听见不想听的答案,多难堪。
她在输入框里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按下发送。
【夏晚:陆排长,如果你身边已经有合适的人,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不用再约会了,祝你一切顺遂。】
发完,锁屏,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胸口堵得像压了块石头。
手机又震,是林知瑶。
【知瑶:晚晚,周六我跟江屹去看了个电影,他这人真的挺细心的,连我喝奶茶要少糖都记得。哎你怎么不说话?】
【知瑶:晚晚?】
【知瑶:你没事吧?】
夏晚看着屏幕,憋了半天,回了一句:【没事。有点累,先睡了。】
林知瑶没再追问,但过了十分钟又发来一条:【有事别憋着。我明天找你。】
深夜,夜间拉动演练结束,陆峥才拿回手机。
屏幕一亮,最上面就是那条消息。
他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直接拨语音。无人接听。再拨,被挂断。
他飞快打字。
【陆峥:什么叫到此为止?出什么事了?】
【陆峥:夏晚,接电话。】
【陆峥:我今晚一直在执行任务,刚拿到手机。看到消息给我回个话,别让我瞎猜。】
发出去,石沉大海。
宿舍走廊,晚风从窗口灌进来,凉飕飕的。陆峥站在窗边,眉头拧成一团。
隔壁几个没睡熟的战士探头探脑。
小李小心翼翼:“排长,咋了?”
“她要跟我断。”
“啊?”几个人全愣住了。
小李挠头,忽然一拍脑门,脸都白了:“排长!不会是下午苏干事来对接,被谁拍照发网上了吧?”
陆峥闭了闭眼,声音沉下来:“一张外人抓拍的照片,她看见了。刚好我交了手机,没来得及解释。”
“我的天。”小李脸都绿了,“这闹大了。排长,对不起,我在活动室门口看见有人拍照,还以为是拍工作照,没多问。早知道我该拦一下。”
陆峥太阳穴突突地跳:“明天一早,我申请外出。”
“这批得下来吗?”
“批不下来也得批。”他把手机揣兜里,语气很稳,“误会这种事,拖一天变一个样。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儿瞎想。”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屹发来的。
【江屹:老陆,出什么事了?知瑶说夏晚情绪不对,问我是不是你们那边有什么情况。】
陆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句:【一张照片惹的祸。明天我去当面解释。】
【江屹:需要我做什么?】
【陆峥:帮我跟林知瑶说一声,让她明天别在夏晚面前提这事,等我到了再说。】
【江屹:明白。你放心去。这边我盯着。】
陆峥收了手机,深吸一口气。
第七章 奔赴相见,误会冰释
第二天一早,陆峥按程序递交外出申请,理由写得恳切,反复说明情况,好不容易争取到半天。
换了便装,开车直奔夏晚单位。
门岗保安拦下登记:“同志,找谁?”
“找夏晚。”
“哪个科室?有预约吗?”
“文旅双拥科,没有预约。”
“那不能进。”
正僵着,夏晚在楼上隔着玻璃看见了这一幕。她又好气又好笑,拿起手机给门岗打了个电话:“张师傅,是我同事,让他登记进来吧。”
嘴上放了行,人却没下楼。她回办公室把手上材料处理完,才慢慢走出来。
树下,陆峥眼底青黑一片,显然一夜没睡。看见她,他站直了,没急着凑上来,就那么看着她。
“夏晚。”
夏晚脚步一顿,神色淡淡,侧身想绕过去。
陆峥没拦,只是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先看。”
“我不看。”
“看一眼。”他语气很稳,不卑不亢,“看完你再决定要不要走。要走,我不拦。但走之前,我得把话说清楚。这是原则问题。”
夏晚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看向屏幕。
聊天记录一条条往下翻。
【苏清:下午过来找你核对演习排级人员报表。】
【陆峥:好,我在活动室,材料提前摆好了。】
【苏清:这份数据有出入,逐条过一遍。】
【陆峥:收到。我把底表调出来对一下。】
再往下,是旅部下发演习任务的官方通知截图,时间和那张照片分毫不差。
“苏清是同乡战友。”陆峥声音有点哑,但条理清楚,“昨天纯公务核对报表。拍照的是双拥共建单位来送方案的联络员,人家特意避开了文件,只拍走廊,发在工作群里。转到朋友圈的时候被裁得只剩我俩侧影。”
“我回你在忙之后,紧急拉动,手机立刻上交,不是故意冷着你。”
夏晚盯着屏幕,昨晚脑补的那些画面,一点点碎掉。
正说着,手机弹出小李的语音。陆峥点开,里面传来一阵结结巴巴的声音:
“那个,晚姐,我是小李。昨天苏干事来对接演习报表,我在活动室门口看见有人拍照,还以为是拍工作照,没多问。排长昨晚拉动演练,手机上交,刚回来就一直找你。这事都赖我,没眼色,要怪怪我,要不我给您敬个礼赔罪?”
语音最后还配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敬礼“啪”声。
夏晚听完,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一丝:“你们这排,还挺会整活。”
陆峥收起手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但很快又正色:“回去让他加练。”
“别加练了。”夏晚抿了抿嘴,声音轻下来,“是我不好。看到那张照片,你又只回三个字就消失,我心里乱。我怕自己只是你闲来无事的消遣,所以干脆先结束。是我没听解释就下结论。”
陆峥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开口的语气比平时慢:“我不怪你多想。部队就这样,一个紧急任务,能凭空消失大半天。这毛病我改不了,但可以跟你报备清楚。”
他顿了顿:“游乐场那天,是你先走向我的。我珍惜那次机会,不想我们两个人,败给一张断章取义的照片。”
“以后心里有疙瘩,别直接判结局。”他放轻声音,目光很稳,“哪怕带着火气来骂我,也先问一句,行不行?我这边,随时接电话,随时解释。解释不通,我开车来当面说。”
办公楼门口人来人往,夏晚脸颊有点烫,点头:“好,以后我先问你。”
见她松口,陆峥悬了一夜的心落了地。
他刚想说什么,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昨晚到现在,他一口饭没吃。
夏晚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陆排长,你这是饿着肚子来负荆请罪的?”
“走得急,没顾上。”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本来想路上买个包子,结果一着急开过了。”
“走吧。”夏晚转身往街角一指,“那家包子铺还开着,请你吃早饭。”
陆峥跟上去:“我请。”
“别争了,你大老远跑过来,我尽地主之谊。”
“那下次我请。”
夏晚回头看他一眼:“陆排长,你这就把下次安排上了?”
“嗯。”他一脸坦然,“误会解除了,约会继续。逻辑没问题。”
夏晚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说了句:“你这逻辑,体育老师教的吧。”
“我体育老师教得挺好。”他笑着跟上去,“而且我们军校教逻辑,这个真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包子铺里,陆峥吃了两笼。夏晚托着腮看他,看着看着,忽然说:“以后你手机被收了,提前给我发个‘交作业了’,我就不胡思乱想了。”
“好。你也是,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别自己关起门来脑补。”他放下筷子,认真看她,“我人不在你身边,电话再打不通,你让我干着急。这比跑五公里还难受。”
夏晚心里一软,乖乖点头:“知道了,陆排长。”
“叫陆峥。”
“陆峥。”
他嘴角终于翘起来,给她碗里夹了个包子:“多吃点,看你昨晚也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他抬了抬下巴,“跟我一样。不过你比我严重,说明你比我多想了。”
“你还统计这个?”
“那当然。做错事得复盘,想多了也得复盘。”他一本正经,“下次少想点,有事直接问,省得两个人都睡不好。”
夏晚笑得把脸埋进胳膊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瑶。
【知瑶:晚晚,江屹跟我说了。你没事吧?】
夏晚看了陆峥一眼,回过去:【没事了。解释清楚了。你那边怎么样?】
【知瑶:我这边挺好的。江屹今天还问我,要不要把读书会固定下来,每周一次。】
【晚晚:那你怎么说?】
【知瑶:我说行。反正他读得挺好听的。】
【晚晚:……林知瑶,你沦陷得比我还快。】
【知瑶:彼此彼此。】
吃完早饭,陆峥得归队了。夏晚送他到车边。
“下次什么时候休息?”
“下周三。”
“那下周三……”夏晚故意拖长音,“你把报告写好。”
陆峥拉开车门,回头看她,笑得挺从容:“报告昨晚就写好了,三千字,要不要先审?”
“三千字?!”夏晚瞪大眼睛,“你写论文呢?”
“关于‘如何避免让女朋友误会’的专项整改措施。分三个部分:问题分析、原因剖析、下一步整改计划。还配了流程图。”
夏晚笑得扶住车门:“行行行,你赢了,回去好好训练,别整天琢磨这些。”
“琢磨你的事,不算整天。”他坐进车里,降下车窗,“算正事。”
车开出去老远,夏晚还站在原地。手机一震。
【陆峥:到队里报平安。包子很好吃,下次还去。】
【夏晚:那你得排队,那家包子铺很火的。】
【陆峥:军人优先。】
【夏晚:陆峥你要不要脸!】
【陆峥:不要。要你。】
夏晚对着手机屏幕,脸腾地红了。旁边路过的大妈瞅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走了。
她低头飞快打字:
【夏晚:你好好训练!别老看手机!】
【陆峥:收到。周三见。】
【夏晚:周三见。】
锁了屏,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身。
夏晚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单位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把陆峥的备注从“陆排长(部队)”改成了“陆峥(我家的)”。
改完走了两步,又觉得太高调,改回“陆峥”。再走两步,又改回“陆峥(我家的)”。
最后干脆设了个专属来电铃声,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三,还得好几天呢。
不过——她抬头看了看天,秋高气爽,云淡风轻——等着呗,反正跑不了。
第八章 副线开花,双喜临门
误会解除后的第一个周末,夏晚和陆峥约着去逛书展。林知瑶听说后非要跟着,理由是“我也要买书”。
夏晚在电话里戳穿她:“你是买书,还是想找个由头见江屹?”
“我真是买书!”
“行吧。那我叫上陆峥,你叫上江屹,正好凑一桌。”
“谁要跟他凑一桌!”
“那我让他别来了?”
“……别。”
书展那天,四个人在入口碰头。
江屹比上次见面穿得还讲究,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林知瑶一看见就瞪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
“上回读书会你提了一嘴,说这家奶茶少糖好喝。我记性好。”江屹把奶茶递过去,笑得坦坦荡荡,“顺便也给陆排长和夏同志带了。不能光顾着自己献殷勤。”
陆峥接过奶茶,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那可不。”江屹压低声音,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你那边都误会解除、重归于好了,我这还停在读书会阶段呢。得抓紧。”
陆峥差点被奶茶呛着。
进了书展,四个人分头逛。夏晚拉着陆峥去看文学区,林知瑶被江屹拽去了军事科普区。
“你拉我来看这个干什么?”林知瑶看着满架子的《武器装备知识图解》,一脸迷茫。
“你不是说想了解我的工作吗?”江屹抽出一本入门级的,翻开目录给她看,“这本图多字少,适合入门。你看完这本,下次我给你讲连队装备的时候,你就能接上话了。”
“我什么时候说想了解你工作了?”
“上回读书会,你问我‘你们平时都训什么’,问了三遍。我猜你是真好奇。”
林知瑶脸一红,嘟囔:“那也不用从武器开始吧。”
“那从什么开始?”江屹想了想,“要不从我们食堂的菜谱开始?这个好懂。比如周三的红烧肉,我们连做得最好,下周三你来尝尝?”
“……你这是请我吃饭还是请我参观?”
“都行。看你方便。”江屹把书往她手里一塞,“书先拿着。饭的事,你考虑考虑。”
林知瑶抱着书,嘴角压不住。
另一边,夏晚在文学区翻一本散文集,陆峥站在旁边看军事历史。
“你看这个。”夏晚把书递过去,“这段写秋天的,特别好。”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读出声:“‘秋天是从一场风开始的,风吹过梧桐叶,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大的书。’”
他读完,抬头看她:“写得好。不过我觉得秋天的梧桐叶更像我们队列训练时的脚步声,哗啦哗啦的,整齐。”
夏晚笑:“你这什么直男比喻。”
“实话。”他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摄影集,“你看这个,拍的梧桐大道,跟我营区那条路差不多。回头我拍一张给你看,保证比这个不差。”
“你还会摄影?”
“会一点。军校学的,拍侦察照片练出来的。构图什么的,够用。”
“那下次你给我拍。”
“行。”他答应得干脆,“拍好看点。拍不好我回去加练。”
逛到中午,四个人在书展餐厅碰头。林知瑶抱着一摞书,江屹手里拎着两杯新买的奶茶。夏晚和陆峥空着手出来,被林知瑶鄙视了:“你们逛了半天什么都没买?”
“买了。”陆峥从包里掏出一本《战争与和平》,“江屹推荐我看的,说他们读书会刚读完,让我补课。”
江屹点头:“对,我推荐的。顺便让他看看人家怎么写感情戏,学学。”
陆峥面不改色:“我不用学。我实战。”
林知瑶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夏晚笑得趴桌上。
吃完午饭,江屹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四个人沿着湖边慢慢逛,秋天太阳正好,不冷不热。
林知瑶走着走着,忽然小声问江屹:“你刚才说的那个红烧肉,下周三真有?”
“真有。我早上刚跟炊事班确认过。”
“那……我考虑好了。我去。”
江屹笑了:“好。那我周三下午在门口接你。”
“你不用接,我自己能找到。”
“那不行。第一次来,得有人接。这是待客之道。”
林知瑶嘴上说“随便你”,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夏晚在后面看着,拿胳膊肘碰了碰陆峥:“你觉不觉得他俩挺有意思的?”
“嗯。”陆峥点头,“江屹那小子,平时在连队开会都没这么上心过。”
“那你说,他俩能成吗?”
“能。”陆峥语气挺笃定,“江屹这人,看着话多,其实靠谱。他要是认真了,比谁都认真。”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认真了没?”
陆峥停下脚步,看着她,笑得挺认真:“你说呢?三千字报告都写了,还不算认真?”
夏晚笑出声,伸手挽住他胳膊:“行,算你认真。”
四个人走到湖边,租了条脚踏船。江屹主动负责蹬船,林知瑶坐在旁边指挥方向。夏晚和陆峥坐后排,负责看风景。
湖面上风不大,太阳暖洋洋的。江屹一边蹬船一边给林知瑶讲他去年带队参加演习的事,讲得绘声绘色,林知瑶听得直乐。
夏晚靠在椅背上,忽然轻声说:“陆峥。”
“嗯?”
“你这样挺好的。以前你话少,我还以为你跟我没话说。”
“那是没到时候。”他偏头看她,“现在到时候了,话就多了。”
“你这人,连话多都要讲究时机?”
“那当然。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不说。这叫节奏。”
夏晚笑着摇头:“你这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他顿了顿,补了句,“当然,也有江屹的功劳。他这人话多,我跟他待久了,总得学点。”
“那你还得谢谢他。”
“谢了。”陆峥往前排努了努嘴,“你看他那样,像需要我谢吗?他自己乐在其中。”
夏晚顺着看过去,江屹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林知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座位上歪下去,被江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小心点。”江屹嘴上说她,自己也笑,“摔下去我可捞不着你。”
“那你还不划稳点!”
“得令。”江屹划得更起劲了。
夏晚靠在陆峥肩膀上,看着前排那两个人,心里觉得挺圆满。
“陆峥。”
“嗯?”
“你说,咱们四个以后能一直这样吗?”
陆峥低头看她,想了两秒:“能。只要你别动不动就给我发‘到此为止’。”
夏晚拿胳膊肘怼他:“你还记着这事呢?”
“记着。”他一本正经,“得长记性。下次再有事,你直接打电话骂我,我保证接。”
“行。那我骂你你可别生气。”
“不生气。骂完了我接着哄。”
夏晚被他逗笑了:“你这人,还挺会哄人。”
“不会。”他摇头,“就是实话实说。哄人也是真心话,不真心的话说不出口。”
太阳慢慢往西边偏,湖面上碎金似的波光。四个人划完船上岸,江屹问林知瑶:“下周读书会,你带什么书来?”
“我还带书?”
“那当然。每人带一本,分享十分钟。这是我们读书会的规矩。”
林知瑶傻眼了:“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江屹笑得挺贼,“你回去准备准备。别带太难的,我怕别人听不懂。”
“你才听不懂呢!”
夏晚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知瑶,回头我帮你参谋参谋。”
林知瑶瞪她:“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站。”夏晚笑着举手,“我站读书会这边。”
回去路上,陆峥开车送夏晚,顺路捎了林知瑶一程。江屹在书展门口跟她们挥手告别,冲林知瑶喊了一句:“周三见!”
林知瑶在车里小声嘟囔:“这人怎么天天跟排计划似的。”
夏晚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她:“你不就吃这一套吗?”
“我哪有!”
陆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难得插了句嘴:“林干事,江屹这人我了解。他排计划,说明他上心。不上心的人,连计划都懒得排。”
林知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陆排长,你这人还挺会帮兄弟说话。”
“实话实说。”他打了把方向盘,“再说了,他排计划,你也不用操心。有人替你操心,多好。”
夏晚在旁边点头:“这话我同意。”
林知瑶往椅背上一靠,嘴上不说,嘴角却翘着。
周三,江屹果然在连队门口接到了林知瑶。红烧肉管够,饭后还有读书会。林知瑶带了本《小王子》,讲了十分钟,讲完江屹带头鼓掌。
夏晚收到林知瑶的消息时,正跟陆峥在包子铺吃晚饭。
【知瑶:晚晚,我今天讲得还行。他没笑话我。】
【晚晚:他哪敢笑你。】
【知瑶:他说下次让我讲《百年孤独》,我说那个太难,他说没事,他帮我一起读。】
【晚晚:你俩这进度,比我们还快。】
【知瑶:那没有。你俩都误会解除重归于好了,我俩还在读书会阶段呢。】
【晚晚:读书会也挺好。至少稳定,一周一次,比啥都实在。】
林知瑶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夏晚收了手机,抬头看陆峥:“你说他俩什么时候能成?”
陆峥放下筷子,想了想:“快了。江屹跟我说,他打算下个月读书会结束的时候正式表白。还问我借了那本《战争与和平》,说要拿里面的句子当参考。”
“他还要用书里的句子表白?”
“说是要找一句既有文学性又不肉麻的。”
夏晚笑得不行:“那你给他推荐了吗?”
“推荐了。我跟他说,你就说‘你是我计划外的意外,但我打算把你写进计划里’。”
夏晚瞪大眼睛:“这是《战争与和平》里的?”
“不是。是我自己编的。他觉得挺好,决定用了。”
夏晚趴在桌上笑了半天:“陆峥,你俩这都什么毛病。”
“毛病不毛病的,管用就行。”他一脸坦然,“你看我三千字报告管用,他那句话估计也管用。”
“行吧。”夏晚笑着坐直,“那我等着看知瑶的反应。”
下个月读书会那天,江屹果然用了那句话。林知瑶听完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从哪本书里抄的?”
“陆峥编的。”
“陆峥?!”林知瑶差点跳起来,“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了?”
江屹笑得坦然:“串通了。他说这话管用,我就用了。效果怎么样?”
林知瑶红着脸憋了半天,最后小声说了句:“还行。”
“还行就是挺好。”江屹趁热打铁,“那咱们这算成了?”
“……算吧。”
消息传到夏晚这边的时候,她正跟陆峥在游乐场坐摩天轮。
【知瑶:晚晚,江屹跟我表白了。用的还是陆峥编的句子。】
【晚晚:哈哈哈效果怎么样?】
【知瑶:效果就是,我现在是你俩的共犯。】
【晚晚:欢迎加入。】
夏晚笑着把手机递给陆峥看。陆峥看完,嘴角翘得挺高:“江屹这小子,动作挺快。”
“那不跟你学的吗?什么信息收集、形势研判、果断决策。”
“那不一样。”他摇头,“我那套是军校学的。他这套是跟我学的。版权费回头得收。”
夏晚笑得直不起腰。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阳光正好。陆峥忽然开口:“夏晚。”
“嗯?”
“等江屹和林知瑶稳定了,咱们四个出去旅游一趟。我申请年假,你也把假请好。”
“你这就安排上了?”
“嗯。军人的习惯,凡事有预案。”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次预案做得久一点,省得你回头又说我没诚意。”
夏晚笑着靠在他肩膀上:“行。我等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