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81年,我带着二十年倒腾经验,准备靠凤凰车起家。
没想到刚下火车,就被人抢了车票。
那张脸我认得,上辈子把我坑到破产的死对头——许建国。
他也重生了。
这辈子,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他在广交会门口炫耀第一桶金的时候,我已经跟凤凰厂签下了报废零件包圆合同。
他笑我捡破烂。
三个月后,我用拼装车冲垮了他整个渠道,看着他跪在我面前求饶的样子,我只说了一句话:
“许建国,游戏才刚开始。”
【第一章】
火车停在上海站的时候,我睁开眼。
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架上的蛇皮袋摇摇欲坠,空气里是劣质香烟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二十二岁,皮肤紧实,没有老年斑,没有关节炎留下的肿胀。
真的回来了。
1981年3月15号,我第一次去上海谈凤凰自行车代理权的日子。
上辈子这一天,我拿到了代理合同,回县城开了第一家自行车专卖店,三年后赚到第一个十万。
但也是这一天,我在火车站遇到了许建国。
那个毁了我后半辈子的男人。
“借过借过!”
一个声音从车厢那头传来。
我抬起头。
许建国挤过人群,手里拿着一张火车票,脸上挂着那副我看了二十年都想撕烂的笑容。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全是精明和算计。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不认识他。
我们只是在火车上擦肩而过,谁也没注意谁。
直到五年后,他用低价倾销把我的店挤垮,我才知道这个人叫许建国,跟我一样做自行车生意,只不过他的货源更便宜,手段更黑。
后来我查到,他的便宜货源就是从凤凰厂报废车间流出来的次品和拼装件。
而我当初拿代理权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条路。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店倒闭,欠债,老婆跟人跑了,儿子考学的钱都凑不齐。
2001年我心脏病发作死在出租屋里的时候,许建国已经是本市最大的自行车经销商,身家千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许建国挤到我旁边,伸手去拿行李架上的包。
我动了。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
他站不稳,整个人往后倒,撞在座椅靠背上。
“你干什么?!”他瞪着我。
我松开手,面无表情:“拿错了,这是我的包。”
他低头看了眼包上的标记,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转身往车厢另一头走。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
上辈子我听别人说过,许建国年轻时经常在火车站偷票,专挑那种去上海谈生意的外地人下手,偷了票再转手卖给黄牛。
他今天的目标就是我。
上辈子他成功了,我丢了票,耽误了一天行程,差点没赶上跟凤凰厂的会面。
这辈子不会了。
我把包压在身下,掏出那张去凤凰厂的介绍信,检查了一遍。
信是县里轻工业局开的,盖了红章,有这个我才能进厂谈代理。
上辈子我靠这封信拿到了代理权,但代理范围只有县城和周边三个乡镇,一年配额两百辆车。
听起来不少,但凤凰车当年是紧俏货,有钱都买不到,我那两百辆根本不够卖。
而许建国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没拿代理权,直接找到凤凰厂报废车间的主任,用极低的价格买断了所有报废零件和次品车架。
那些东西按规定要销毁,但主任贪财,偷偷卖给许建国。
许建国拿回去简单翻新,再以低于正品两成的价格卖出去。
老百姓不懂,只看价格便宜,买得飞快。
等我发现的时候,市场已经被他占了一半。
我去告发,没人信。
因为许建国的货表面上看跟正品没区别,除非骑一段时间才会发现问题。
但那时候谁会想到是车的质量问题?都以为是自己骑坏的。
我越想越恨。
火车进站,我第一个跳下车。
许建国跟在我后面,隔着人群盯着我,眼神像条毒蛇。
我没理他,直接往出站口走。
出了站,我没去旅馆,直接打了辆三轮车去凤凰厂。
上辈子我是第二天才去的,因为丢了票耽误了时间。
这辈子我要赶在所有人前面。
三轮车在厂门口停下,我跳下车,掏出五毛钱递给师傅。
厂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蓝制服,叼着烟。
我走过去,掏出介绍信:“同志,我找销售科王科长。”
保安接过信看了看,吐掉烟头:“进去,左手第二栋楼。”
我点头,大步走进去。
凤凰厂很大,车间一栋连着一栋,空气里是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我走到销售科门口,敲了敲门。
“进。”
我推开门。
屋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点秃,穿着白衬衫,正在写什么。
“王科长?”我问。
他抬头看我,皱眉:“你是?”
我把介绍信递过去:“我是县轻工业局派来的,想谈代理的事。”
王科长接过信,扫了一眼,放在桌上:“代理啊,现在申请的人多,你们县条件怎么样?”
我早有准备:“我们县有十五万人口,周边三个乡镇加起来三十万,购买力强,自行车需求量大。我个人有销售经验,能保证完成配额。”
这些话我上辈子说过一遍,倒背如流。
王科长点点头:“配额的事好说,不过现在厂里车源紧张,能给你们的量不多。一年两百辆,预付款三成,你能接受吗?”
我摇头:“王科长,我想谈另一件事。”
他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直视他的眼睛:“我想包圆你们厂报废车间的零件和次品车架。”
王科长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放下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点头:“知道。报废零件按规定要销毁,但实际上很多还能用。我全要了,价格好商量。”
王科长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早想好了说辞:“我有个亲戚在废品站工作,听说过一些。我觉得与其让那些东西烂在仓库里,不如卖给我,大家都有好处。”
王科长吸了口烟,眼神闪烁。
我知道他在算计。
报废车间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灰色地带,销毁费时费力还要填报损耗,不如直接卖了换钱。
但这事不能明着来,必须有人牵头,而且要给足好处。
“你出多少钱?”王科长问。
我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买断今年所有报废件和次品。”
王科长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太少。”
我笑了:“王科长,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您还得安排人销毁,费钱费力。我全包了,您一分力气都不用出,三千块到手,多好。”
王科长不说话。
我继续加码:“这样吧,我再加五百,三千五。但我有个条件,这事只有您知我知,别让第三个人插手。”
王科长看着我,慢慢笑了。
“小伙子,有点意思。”
他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明天来拿合同。”
我接过表格,飞快填完,递回去。
王科长看了看,点点头:“行,明天下午三点,你来销售科找我。记住,这事不许外传。”
我保证:“放心,我嘴严。”
走出销售科,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上辈子许建国拿到这批货,靠着低价倾销横扫市场。
这辈子,这批货是我的。
我没急着离开,而是绕到厂区后面。
报废车间在最角落,一栋老旧的平房,门口堆着生锈的车架和零件。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这里的东西至少能拼出三百辆车,成本不到正品的三成,卖出去利润翻三倍。
上辈子许建国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这辈子,我要做得比他更狠。
我转身离开厂区,打了辆三轮车回火车站附近找旅馆。
旅馆是国营的,一晚五毛钱,八个人一间大通铺。
我放下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计划。
拿到货只是第一步,关键是怎么卖。
上辈子许建国的渠道我知道,他先在本地开了三家店,然后跟周边县市的个体户合作,以批发价铺货。
三个月内,他的车占了整个地区市场的四成。
我要做的更快。
我不开店,直接走批发,用更低的价格砸市场。
反正这批货成本低,我有降价空间。
只要铺货够快,许建国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发现的《重生八十年代:我用废料建商业帝国》
《同归1981:他炫富我捡破烂,谁知我在闷声发大财》
《双重生商战:他笑我是收破烂的,我让他全盘皆输》
导语
重生回1981年,我带着三十年商海记忆醒来。
本想靠倒腾凤凰自行车赚第一桶金,没想到撞上了同样重生的死对头张建国。
他抢我车票,我截他货源。
他在广交会门口炫耀赚了两万块,我默默签下凤凰厂报废零件的包圆合同。
所有人都笑我捡破烂,甚至连我爹都骂我丢人。
直到我用拼装车冲垮了他的整个销售渠道,让他欠下十万巨债跪在我面前时,他才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一世,我要让他输得一干二净。
【第一章】
睁开眼的瞬间,我看到头顶那条裂了口子的蚊帐。
熟悉的霉味钻进鼻子里。
我猛地坐起来,手摸到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
1981年。
真的回来了。
我叫方卫国,上辈子靠倒腾自行车起家,后来做到省城最大的自行车经销商。九十年代转型做汽车贸易,赚了上亿身家。
2011年,我在酒桌上被张建国下毒,死的时候才五十二岁。
那个王八蛋,从八十年代就跟我抢生意,一路斗到我死。
现在重来一次,我要把他踩进泥里。
我翻身下床,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直往上窜。
屋里堆着一堆破烂,旧轮胎、废钢管、生锈的车把。
我爹方大海是工人,我妈在家做临时工,一个月两人加起来六十块。
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在上学,穷得叮当响。
上辈子就是因为穷,我十八岁就出去倒腾东西,一步步爬起来的。
这辈子不一样。
我知道所有的机会在哪。
我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推开门往外走。
院子里我妈正蹲在水龙头边洗衣服。
“卫国,去哪?”
“出去转转。”
“别瞎跑,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我应了一声,推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出了巷子。
现在是三月底,凤凰自行车厂刚开完职工大会,确定了今年要大规模扩产。
上辈子我就是靠倒腾凤凰车赚到第一桶金的。
一辆凤凰车出厂价一百五,市场价能卖到两百二。
差价七十块,一个月倒腾十辆就是七百。
那时候万元户都是天文数字。
但问题是,货源太难搞。
凤凰厂的车都是计划分配,想拿货得托关系、走后门,还得排队等。
上辈子我花了半年时间才摸到门路,找到一个车间主任,每个月能拿五辆车。
这辈子我不走老路。
我知道有条更快的路。
我骑车直奔凤凰厂,到厂门口时已经九点多。
门卫室里坐着个老头,正低头看报纸。
我没进去,绕到侧门,那里有个废品收购站。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发现的商机。
凤凰厂扩产,淘汰了一批旧设备和报废零件,按规定要统一处理。
但厂里嫌麻烦,直接承包给废品站,一次性打包卖掉。
废品站的人只当破铜烂铁收,论斤称。
其实那些零件里,至少有三成能用。
车架、轮毂、车把、脚蹬,只要稍微修一修,就能组装成完整的自行车。
成本不到五十块,转手能卖一百五。
利润是倒腾新车的两倍。
我走进废品站,院子里堆着成山的废铁。
一个穿着油腻背心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烟。
“师傅,收东西吗?”
“收,什么东西?”
“我不是来卖的,我想问问,凤凰厂那批报废零件,你们收了吗?”
中年男人抬头看我一眼。
“你打听这个干啥?”
“我想买。”
“买废铁?”他笑了,“小伙子,你要废铁干啥?”
“我有用。”
“那批东西还没运过来,厂里说下周统一清理。”
“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你到底要干啥?”
我蹲下来,掏出烟递给他。
“师傅,实话跟您说,我想收那批零件,能用的修一修,自己组装车卖。”
中年男人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
“你有门路?”
“有。”
“那批东西厂里定的价是一千五,论斤卖给我们,我们再转手卖给回收站,赚个差价。”
“我出两千,直接从您这拿。”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
“你哪来的钱?”
“我能凑出来。”
其实我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但我知道怎么弄到钱。
上辈子我爹单位有个老会计,快退休了,手里管着一笔周转金。
我跟他关系不错,当年借过我五百块。
这辈子我再去借一次,问题不大。
剩下的一千五,我得想别的办法。
中年男人弹了弹烟灰。
“这样,你先交五百定金,下周货到了,你再补齐尾款,东西就是你的。”
“行。”
我站起来,“师傅贵姓?”
“免贵姓李,叫我老李就行。”
“李师傅,我叫方卫国,明天我就把定金送过来。”
老李点点头,“你小子有魄力,但丑话说前头,定金交了不退。”
“放心,我不会反悔。”
我骑车离开废品站,心里盘算着怎么凑钱。
五百块定金,一千五尾款,总共两千。
我爹那个老会计,最多借我五百。
剩下一千五得另想办法。
我骑到半路,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建国。
上辈子他也是靠倒腾自行车起家的,而且他比我早半年入行。
他家里有个远房亲戚在凤凰厂当副厂长,走关系拿货比我容易得多。
如果他也重生了,那他现在肯定也在谋划这件事。
我停下车,点了根烟。
张建国住在南河街,离这不远。
我决定去看看。
骑了十分钟,到了南河街。
这里是老城区,房子都是五六十年代的筒子楼,灰扑扑的墙皮到处脱落。
我把车停在楼下,上了三楼。
张建国家门口挂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光荣之家”。
他爹是退伍军人,在街道办上班。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出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
张建国。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平静。
“方卫国?”
“是我。”
“你来干啥?”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上辈子我们斗了三十年,我闭着眼都能认出他。
他也重生了。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路过,上来看看。”
“看什么?”张建国靠在门框上,“我们有那么熟吗?”
“以前不熟,以后可能会很熟。”
张建国冷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关你屁事。”
“那我走了。”
我转身下楼,走到一半,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
很重。
我骑车离开南河街,脑子里飞快转着。
张建国肯定也重生了。
而且他肯定也盯上了凤凰厂那批报废零件。
上辈子他比我先入行,手里有资源,有人脉。
这辈子如果他也抢先下手,那我的计划就泡汤了。
我得比他更快。
我骑车直奔我爹单位。
机械厂在城东,一进大门就能看到那座高耸的烟囱。
我找到财务科,老会计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周叔。”
“卫国?”周会计抬头看我,“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想求您帮忙。”
“什么事?”
“我想借点钱。”
周会计放下笔,“借钱?借多少?”
“五百。”
“五百?”周会计皱起眉头,“你要这么多钱干啥?”
“我想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周会计摇头,“卫国,你才多大?做什么生意?”
“我想倒腾点东西,赚点差价。”
“倒腾什么?”
“自行车零件。”
周会计沉默了一会。
“你爹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
“那你先跟你爹商量商量,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家里。”
“周叔,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我干。”
“那就说明这事不靠谱。”
我深吸一口气。
“周叔,您相信我,这钱我三个月就能还您,连本带利。”
“三个月?”周会计看着我,“你这么有把握?”
“有。”
周会计沉思片刻,叹了口气。
“这样,我借你三百,不能再多了。”
“三百也行,谢谢周叔。”
周会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数出三百块钱递给我。
“记着,三个月还我。”
“一定。”
我接过钱,装进口袋,转身离开财务科。
三百到手,还差两百定金。
剩下一千五尾款,得想别的办法。
我骑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凑钱。
到家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我妈正在做饭,我爹还没下班。
我把车停在院子里,进屋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那是我攒的私房钱,里面有八十五块。
都是过年收的压岁钱和平时省下来的零花钱。
加上周叔借的三百,现在手里有三百八十五。
还差一百一十五。
我想了想,决定去找我二叔。
我二叔在供销社上班,手里有点钱,而且他跟我关系不错。
我骑车到供销社,找到我二叔。
“卫国,找我干啥?”
“二叔,我想借点钱。”
“借钱?”我二叔愣了一下,“借多少?”
“一百二。”
“这么多?”
“我要做点生意。”
“做什么生意?”
“倒腾点东西。”
我二叔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没有,我真的要做生意。”
“做生意要本钱,你哪来的本钱?”
“我借的。”
“借了多少?”
“三百。”
我二叔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借这么多钱?你还得起吗?”
“能还得起。”
“你拿什么还?”
“二叔,您就借我这一次,三个月后我连本带利还您。”
我二叔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要干啥?”
“我想收一批凤凰厂的报废零件,修一修,组装成车卖。”
“报废零件?”我二叔皱起眉头,“那能用吗?”
“能用,我看过了,至少三成能用。”
“那也是堵伯,万一卖不出去呢?”
“卖得出去,现在自行车多紧俏,有货就有人要。”
我二叔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小子是真想干还是一时冲动?”
“真想干。”
“行,我借你一百二,但你得写个借条。”
“没问题。”
我二叔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纸递给我。
我写了借条,按了手印。
我二叔收好借条,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一百二递给我。
“记着,三个月。”
“一定。”
我接过钱,装进口袋,心里松了口气。
五百定金凑齐了。
剩下一千五尾款,我还有一周时间筹。
我骑车回到废品站,找到老李。
“李师傅,定金我凑齐了。”
老李正蹲在地上吃饭,看到我,放下碗站起来。
“这么快?”
“嗯。”
我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他。
老李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点点头。
“行,下周三货到,你把尾款补齐,东西就是你的。”
“没问题。”
我转身离开废品站,骑车往家走。
天已经黑了,街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我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一千五尾款,我得在一周内凑出来。
周叔那边不能再借了,我二叔也借不出更多。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倒腾点小东西赚快钱。
上辈子我干过很多倒买倒卖的活。
烟酒、布匹、票证,什么赚钱倒腾什么。
现在最快的,是倒腾票。
粮票、布票、肉票,这些东西在黑市上很抢手。
一斤粮票能赚五分钱,一尺布票能赚一毛。
但倒腾票有风险,被抓到要罚款,严重的还要拘留。
我想了想,决定冒一次险。
第二天一早,我骑车去了黑市。
黑市在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会有人在那交易各种票证。
我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大家都鬼鬼祟祟的,低声交易。
我找到一个卖粮票的老头。
“师傅,粮票怎么卖?”
“一斤六毛。”
市面价是五毛五,他加价一毛。
“我全要了,能便宜点吗?”
老头看我一眼。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五十斤。”
“我全要,五毛八一斤。”
老头犹豫了一下,点头。
“行。”
我掏出二十九块钱递给他,接过五十斤粮票。
然后我又找到几个卖布票、肉票的,全都压价收了一批。
花了八十块,收了一堆票。
接下来就是转手卖出去。
我骑车去了几个大单位的门口,专门找那些外地来出差的人。
这些人没有本地票,买东西不方便,愿意加价买票。
我在一家工厂门口蹲了半小时,卖出去二十斤粮票,每斤赚了一毛五。
又在一家宾馆门口卖了十尺布票,每尺赚了两毛。
到中午,我手里的票全部出手,净赚三十二块。
一上午赚三十二,效率不错。
但离一千五还差得远。
我继续干了三天,每天早上去黑市收票,白天到处转手卖。
三天下来,赚了一百八十块。
加上手里剩的钱,现在总共有两百一十五块。
距离一千五的目标,还差一千二百八十五。
时间只剩四天。
我有点急了。
倒腾票赚钱太慢,我得想别的办法。
第四天晚上,我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几件值钱的东西。
一块上海牌手表,是我爹结婚时买的。
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是我妈的嫁妆。
还有一条金项链,是我奶奶留下的。
这些东西加起来,能卖四五百块。
但我不敢动。
要是被我爹发现,能打断我的腿。
我坐在床上,点了根烟,脑子飞快转着。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张建国。
上辈子他第一桶金是怎么赚的?
他爹在街道办上班,手里管着一批救济物资,有粮食、布匹、煤炭。
张建国偷偷把这些物资倒卖出去,赚了两万多。
后来事情败露,他爹被撤职,他自己也被抓进去关了半年。
但那两万块,让他有了起步资金。
这辈子他既然也重生了,肯定也会打这批物资的主意。
我得抢在他前面。
第二天一早,我骑车去了街道办。
街道办在一栋老旧的二层楼里,一楼是办公室,二楼是仓库。
我在楼下转了一圈,观察地形。
仓库的门锁着,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想进去不容易。
我蹲在对面的巷子里,抽着烟等。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张建国的爹从楼里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往街对面走去。
我趁机溜进楼里,上了二楼。
仓库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里捅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推开门,闪身进去,关上门。
仓库里堆满了麻袋,有粮食、面粉、食用油。
还有成捆的布匹和几袋煤炭。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至少值三千块。
我不能全拿,动静太大。
我只拿了十袋面粉和五桶油。
这些东西好出手,也不容易被发现。
我把东西搬到楼下,装上自行车,骑车离开。
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我停下车,喘了口气。
心跳得厉害。
这是犯法的。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需要钱。
我把东西拉到黑市,找到一个收粮油的贩子。
“师傅,收面粉和油吗?”
“收,什么价?”
“您看着给。”
贩子检查了一下东西,点点头。
“十袋面粉,五桶油,我给你四百五。”
“行。”
我接过钱,转身离开。
手里现在有六百六十五块。
还差八百三十五。
接下来两天,我又去了街道办仓库两次。
每次都拿一点,不敢拿太多。
两天下来,又弄到了五百多块。
加上倒腾票赚的,手里总共有一千二百块。
还差三百。
时间只剩一天。
我有点慌了。
第七天早上,我在家里翻出了那条金项链。
这是我奶奶的遗物,我妈一直宝贝着。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拿了。
我骑车去了当铺,把项链当了三百五十块。
拿到钱的瞬间,我松了口气。
一千五凑齐了。
下午,我骑车去废品站,找到老李。
“李师傅,尾款我带来了。”
老李正在清点那批报废零件,看到我,直起身。
“这么快?”
“嗯。”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千五百块钱递给他。
老李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点头。
“行,东西是你的了。”
我看着院子里堆成山的废旧零件,心里涌起一股激动。
这些东西,就是我的第一桶金。
“李师傅,我能把东西运走吗?”
“可以,不过你得自己找车。”
“没问题。”
我转身离开废品站,去找了一辆货车。
花了二十块钱,把所有零件运到我家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那是我提前租的,一个月租金五块钱。
东西搬进仓库后,我开始分拣。
车架、轮毂、车把、脚蹬、链条,一样一样挑出来。
能用的放一边,彻底报废的放另一边。
整整干了一天一夜,终于把所有零件分拣完。
能用的零件,够组装三十辆自行车。
成本算下来,一辆车不到五十块。
市场价一百五,一辆车赚一百。
三十辆就是三千块。
扣掉成本和各种开销,净赚两千五。
我坐在仓库里,点了根烟,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笔买卖,稳了。
【第二章】
组装车不是简单的活。
车架要校正,轮毂要打磨,链条要上油,每个零件都得仔细检查。
我一个人干不过来,得找帮手。
我想起我爹单位有个钳工师傅,姓刘,五十多岁,手艺一流。
上辈子我跟他关系不错,他教过我不少修车的技术。
我骑车去机械厂,找到刘师傅。
“刘师傅。”
“卫国?”刘师傅正在车间里干活,看到我,放下手里的工具,“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我收了一批自行车零件,想组装成车,需要个懂行的师傅帮忙。”
刘师傅愣了一下。
“组装车?你从哪弄的零件?”
“凤凰厂淘汰的报废零件。”
“报废零件能用吗?”
“能用,我挑过了,至少三成能用。”
刘师傅沉思片刻。
“你想让我帮你组装?”
“对,我一个人干不过来。”
“这事犯法吗?”
“不犯法,就是普通的组装。”
刘师傅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要是帮你,能给我多少钱?”
“一辆车给您十块。”
“十块?”刘师傅皱起眉头,“太少了。”
“那您说个数。”
“一辆车二十,我帮你组装,还帮你调试。”
我算了算,一辆车成本五十,加上刘师傅的工钱,总成本七十。
卖一百五,还能赚八十。
可以接受。
“行,就二十。”
“什么时候开工?”
“现在就可以。”
刘师傅看了看车间,犹豫了一下。
“行,晚上下班后我去找你。”
“那就说定了。”
我转身离开机械厂,回到仓库。
晚上七点,刘师傅来了。
他提着一个工具箱,进门看了一眼堆成山的零件,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这么多?”
“嗯,够组装三十辆。”
刘师傅放下工具箱,蹲下来检查零件。
他拿起一个车架,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个轮毂,转了几圈。
“零件成色还行,就是得好好修。”
“那就麻烦刘师傅了。”
“别客气,咱们开工吧。”
接下来一周,我和刘师傅每天晚上在仓库里干到半夜。
刘师傅负责组装和调试,我负责打下手。
第一辆车组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
我推着车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手感还不错。
“刘师傅,您看怎么样?”
刘师傅检查了一遍,点头。
“没问题,能卖。”
“那咱们加快速度,争取一周内把三十辆全组装出来。”
“行。”
一周后,三十辆自行车整整齐齐摆在仓库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些车,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些车,就是我的翻身资本。
接下来就是卖车。
上辈子我是通过黑市和熟人介绍卖车的。
这辈子我要换个方式。
我想到一个地方,火车站。
火车站人流量大,外地人多,这些人正需要自行车代步。
而且火车站周边有很多工厂和单位,工人们也需要自行车上下班。
我决定在火车站附近摆摊卖车。
第二天一早,我租了一辆货车,把五辆自行车运到火车站广场。
我找了个角落,把车摆好,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自行车出售,价格优惠”。
刚摆好,就有人围过来。
“小伙子,这车怎么卖?”
“一百二。”
“一百二?”那人皱起眉头,“凤凰车不是一百五吗?”
“我这是组装车,成色好,价格实在。”
“组装车?”那人仔细看了看车,“质量有保证吗?”
“您放心,有问题包退。”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头。
“行,我要一辆。”
“好嘞。”
我收了钱,把车推给他。
第一辆车卖出去了。
接下来一上午,我又卖出去三辆。
到中午,五辆车全部卖完。
我数了数钱,六百块。
扣掉成本和开销,净赚四百。
我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条路走对了。
下午,我又运了五辆车过来,到晚上全部卖完。
一天卖十辆,三天就能把三十辆全卖完。
我正准备收摊,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建国。
他站在广场对面,远远看着我。
我心里一紧。
他果然盯上我了。
我装作没看见,收拾东西准备走。
张建国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方卫国,你在这卖车?”
“嗯。”
“哪来的车?”
“我自己组装的。”
张建国冷笑一声。
“组装车?你从哪弄的零件?”
“凤凰厂。”
张建国脸色一变。
“你收了凤凰厂那批报废零件?”
“对。”
张建国盯着我,眼神阴沉。
“那批零件本来是我要收的。”
“可惜你晚了一步。”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
“方卫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是重生的。”
我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意思?”
“别装了,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
我沉默了几秒,点头。
“对。”
张建国冷笑。
“我就知道,不然你不可能抢在我前面。”
“所以呢?”
“所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路。”
“可以。”
“但有一点,你别想抢我的生意。”
“我没想抢你的生意。”
“最好是这样。”张建国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街道办仓库的事,是你干的吧?”
我心里一惊,面上不露声色。
“什么事?”
“别装了,我爹仓库里少了不少东西,肯定是你干的。”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是你。”张建国冷笑,“方卫国,你玩阴的是吧?行,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心里沉甸甸的。
张建国知道了。
虽然他没证据,但他肯定会报复。
我得小心。
接下来几天,我继续在火车站卖车。
生意很好,每天都能卖出十辆。
三天后,三十辆车全部卖完。
我数了数钱,总共三千六百块。
扣掉所有成本和开销,净赚两千二。
我拿着钱,先去还了周叔和我二叔的借款。
连本带利,一共还了六百五。
然后我去当铺,把我妈的金项链赎回来。
剩下一千三百块,我留着做下一步的本钱。
我回到家,把项链放回原处,松了口气。
我妈到现在还不知道项链被我当过。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爹突然问我。
“卫国,你最近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
“没忙什么?”我爹放下筷子,“我听说你在火车站卖自行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
“嗯。”
“哪来的自行车?”
“我自己组装的。”
“组装的?”我爹皱起眉头,“你哪来的零件?”
“凤凰厂买的。”
“买的?”我爹盯着我,“你哪来的钱?”
“我借的。”
“借了多少?”
“两千。”
我爹腾地站起来。
“你疯了?借这么多钱?”
“我能还得起。”
“你拿什么还?”
“我卖车赚的钱。”
我爹气得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倒买倒卖是投机倒把,要被抓的!”
“我没有倒买倒卖,我是正经做生意。”
“正经做生意?”我爹冷笑,“你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懂什么做生意?”
“我懂。”
“你懂个屁!”我爹一巴掌拍在桌上,“从明天开始,不许再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准备找工作。”
“我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我站起来,看着我爹,“爹,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我真的能干好。”
“你能干好?”我爹指着我,“你知道你现在欠了多少钱吗?两千块!万一出了事,你拿什么还?”
“我已经还了。”
我爹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还了,借款全都还清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这是我赚的钱,一千三百块,您数数。”
我爹看着桌上的钱,半晌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也呆住了。
“卫国,你真的赚了这么多?”
“嗯。”
我爹拿起钱,仔细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一千三百块?”
“对。”
我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么赚的?”
“我收了凤凰厂一批报废零件,组装成车,在火车站卖。”
“能赚这么多?”
“能,一辆车赚八十,卖了三十辆。”
我爹又沉默了。
“你打算一直干这个?”
“对。”
“你知道风险有多大吗?”
“我知道,但我有把握。”
我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小子长大了,有主意了。”
“爹,您就让我干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爹叹了口气。
“行,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干违法的事,别让我和你妈担心。”
“我保证。”
我爹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松了口气。
我爹这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扩大规模。
三十辆车只是开始,我要做得更大。
【第三章】
第二批货我打算收得更多。
上次收的报废零件只够组装三十辆车,这次我要收够组装一百辆的。
但问题是,凤凰厂的报废零件不是天天都有。
我得想别的办法。
我骑车去了几家自行车修理铺,跟老板谈。
“老板,你们这有报废的零件吗?”
“有,怎么了?”
“我想收。”
“收这个干啥?”
“我有用。”
“多少钱收?”
“论斤算,一毛钱一斤。”
老板想了想,点头。
“行,我这有两百斤,你都要吗?”
“都要。”
我把零件收了,又去了另外几家修理铺。
一天下来,收了一千多斤报废零件。
拉回仓库,我和刘师傅开始分拣。
这次的零件质量参差不齐,能用的不到两成。
但也够组装五十辆车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和刘师傅没日没夜地干。
五十辆车组装完,我继续在火车站卖。
生意依然火爆,十天就卖完了。
这次净赚四千块。
加上手里原有的钱,现在总共有五千多。
我决定再扩大规模。
但这时候,问题来了。
张建国也在火车站附近摆摊卖车。
而且他的车比我的便宜,一百块一辆。
我的车卖一百二,价格上没优势。
很多客人都被他抢走了。
我骑车去看了看他的摊位。
他摆了十辆车,全是新车,不是组装的。
我走过去,拿起一辆车看了看。
真是凤凰厂的新车,出厂价一百五,他卖一百,亏本卖。
我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他要用低价把我挤出市场。
我走到他面前。
“张建国,你这是干什么?”
张建国抬头看我,冷笑。
“做生意啊,怎么了?”
“你亏本卖车,图什么?”
“我乐意,关你什么事?”
“你是故意针对我。”
“是又怎么样?”张建国站起来,“方卫国,我说过,别想抢我的生意,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样?”
“我就是要把你挤出去,让你一辆车都卖不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
“行,咱们走着瞧。”
我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摊位。
客人越来越少,都被张建国吸引过去了。
一上午,我只卖出去一辆车。
我坐在摊位前,点了根烟,脑子飞快转着。
张建国用的是价格战,想把我耗死。
但他能耗多久?
凤凰厂的新车出厂价一百五,他卖一百,一辆亏五十。
十辆就是五百,一百辆就是五千。
他手里有多少钱,能亏多久?
我算了算,他最多能坚持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肯定撑不住。
但我能撑一个月吗?
我现在手里有五千块,但这五千是我下一批货的本钱。
如果这一个月卖不出车,我就没钱进货,整个生意就断了。
我不能硬扛。
我得想别的办法。
我想起上辈子有一次,张建国用价格战把一个竞争对手搞垮了。
但那个竞争对手不是真的被价格打败的,而是被客户投诉打败的。
张建国在客户中间散布谣言,说那个竞争对手的车质量有问题,骑不了多久就坏。
结果客户都不敢买了,生意一落千丈。
这次他会不会也用这招?
我心里一紧。
得防着他。
我决定先稳住阵脚,不跟他拼价格。
我把价格从一百二降到一百一,保持一点优势,但不亏本。
然后我在摊位上立了个新牌子:“质保三个月,有问题包退包换”。
上辈子我卖车,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
我组装的车,质量比张建国的新车还要好。
因为我每一个零件都是精挑细选,刘师傅组装的时候也是精益求精。
新车虽然是原厂的,但质量参差不齐,有时候会有次品混进来。
我这个质保承诺,能打消客户的顾虑。
果然,下午生意好了一些,卖出去三辆车。
但还是比不上张建国。
我继续观察他。
他每天能卖十辆车,一周就是七十辆。
按这个速度,他手里的货很快就会卖完。
到时候他得去进货。
凤凰厂的货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得托关系,排队等。
他能拿到多少货,什么时候能拿到,都是未知数。
我决定等。
等他把手里的货卖完,等他进不到货,等他撑不住。
一周后,张建国的摊位上只剩下五辆车了。
我在对面看着,心里松了口气。
再过两天,他就没货了。
但第二天,他的摊位上突然又摆满了车。
二十辆新车,整整齐齐摆在那。
我心里一沉。
他又进货了。
而且这次进的货更多。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车。
还是凤凰厂的新车。
我问他:“你从哪进的货?”
张建国冷笑。
“关你什么事?”
“你不会是走私的吧?”
“走私?”张建国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能收破烂?”
“那你从哪进的?”
“我有门路,不用你管。”
我转身离开,心里沉甸甸的。
张建国手里肯定有大货源,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进到货。
而且他进货的成本应该比出厂价还低,不然不可能一直亏本卖。
我得查清楚他的货源在哪。
晚上,我去找刘师傅。
“刘师傅,您在凤凰厂有熟人吗?”
“有,怎么了?”
“我想打听点事。”
“什么事?”
“最近凤凰厂有没有大批量出货给个人?”
刘师傅想了想。
“好像没有,厂里的车都是按计划分配的,不会单独给个人。”
“那有没有可能有人从厂里偷出来?”
“偷?”刘师傅摇头,“不太可能,厂里管得很严,每辆车都有登记,少一辆都要查。”
“那他的车是从哪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陷入沉思。
如果张建国的车不是从凤凰厂来的,那就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上海还有好几家自行车厂,永久厂、飞鸽厂、红旗厂。
他会不会是从这些厂进的货?
我决定去查一查。
第二天,我骑车去了永久厂。
永久厂在城北,规模比凤凰厂还大。
我在厂门口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线索。
又去了飞鸽厂和红旗厂,也没什么发现。
我有点泄气了。
难道张建国真的有这么硬的关系,能拿到这么多货?
晚上,我在仓库里抽烟,脑子乱糟糟的。
突然,刘师傅推门进来。
“卫国,我打听到了。”
“打听到什么了?”
“张建国的货,是从黑市来的。”
“黑市?”
“对,听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卖凤凰车,价格便宜,一辆只要九十块。”
我心里一动。
“在哪?”
“城西,老码头那边。”
我立刻骑车去了城西。
老码头是个废弃的货运码头,平时没什么人,晚上会有人在那交易违禁品。
我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码头上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我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中间摆着十几辆自行车。
我走过去,混在人群中。
那些车都是凤凰车,但都没有出厂标签,也没有钢印号。
这是走私车。
或者是偷的。
我听到有人在讨价还价。
“老板,这车怎么卖?”
“九十块,不讲价。”
“能便宜点吗?”
“不能,要买就买,不买拉倒。”
我看到张建国也在人群中。
他正在跟那个老板谈。
“老板,我要二十辆,能不能便宜点?”
“二十辆啊,那我给你八十五一辆。”
“行,我要了。”
张建国当场付了钱,那个老板让人把车装上货车。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主意。
张建国的货源是走私车。
这是违法的。
只要我举报他,他就完了。
但我不能现在举报。
我得等他把生意做大,等他投入更多钱,然后一举把他打垮。
我转身离开码头,骑车回家。
接下来一个月,我和张建国在火车站继续较劲。
他继续低价卖车,我继续靠质保和口碑维持客户。
生意虽然不如之前,但也没亏本。
我一边卖车,一边暗中观察张建国。
他每周都会去老码头进货,每次都进二十到三十辆。
一个月下来,他至少进了一百辆车。
按九十块一辆算,他投入了九千块。
而他卖车只卖一百,一辆只赚十块。
一百辆才赚一千。
扣掉各种开销,他几乎没赚到钱。
他这是在给自己挖坑。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去了公安局。
【第四章】
公安局在市中心,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
我走进去,找到值班民警。
“同志,我要举报。”
值班民警抬头看我。
“举报什么?”
“有人在火车站卖走私自行车。”
值班民警放下手里的笔。
“走私自行车?”
“对,那些车没有出厂标签,也没有钢印号,都是从黑市买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到的。”
值班民警拿出一个本子。
“把你看到的说清楚。”
我把张建国在老码头进货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值班民警记录完,点头。
“行,我们会去调查,留个联系方式。”
我留下地址和名字,转身离开。
三天后,公安局的人在火车站抓住了张建国。
当时他正在卖车,民警直接把他的摊位围了,把所有车都扣了。
张建国被带回公安局,关了三天。
我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他害死我,这辈子我只是让他吃点苦头,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三天后,张建国被放出来了。
但他的车全被没收了,还罚了五百块款。
他的第一桶金,就这么打了水漂。
我继续在火车站卖车,生意一下子好了起来。
没有张建国的竞争,我的车供不应求。
一个月下来,我又赚了六千块。
加上手里原有的钱,现在总共有一万多。
我成了万元户。
我拿着钱回家,把一部分交给我妈。
“妈,这是我赚的钱,您收着。”
我妈看着那沓钱,眼眶红了。
“卫国,你真的赚了这么多?”
“嗯。”
“你真的长大了。”我妈抹了抹眼泪,“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爹早就知道了,只是没说而已。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爹突然开口。
“卫国,我听说你把张建国举报了?”
我点头。
“嗯。”
“为什么?”
“他卖走私车,违法。”
我爹沉默了一会。
“你和他有仇?”
“没有。”
我爹看着我,眼神复杂。
“卫国,做生意可以,但别做得太绝。”
“我知道。”
我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知道我爹在担心什么。
他怕我和张建国结下死仇,怕以后会出事。
但他不知道,我和张建国的仇,早在上辈子就结下了。
这辈子,我要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接下来几个月,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我不再局限于卖组装车,开始代理凤凰厂的新车。
我通过刘师傅的关系,认识了凤凰厂的一个科长,拿到了代理权。
每个月能拿五十辆新车,加上组装车,总共能卖一百辆。
一个月净赚两万块。
半年下来,我赚了十二万。
我在市中心租了一个门面,开了一家自行车专卖店。
店面不大,但位置好,生意火爆。
我还雇了两个员工,专门负责销售和售后。
自己则腾出手来,开始谋划下一步。
1982年,全国开始搞经济改革,个体户越来越多。
自行车市场虽然还有利润,但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我得找新的方向。
我想起上辈子我是怎么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的。
那是1985年,我开始做摩托车生意。
当时摩托车刚进入中国,市场还是空白。
我抓住机会,成了全省最大的摩托车经销商。
但现在是1982年,摩托车还没普及,时机还不成熟。
我得再等等。
这段时间,我决定先把自行车生意做大做强,积累更多资金和人脉。
同时,我开始关注其他行业。
服装、家电、房地产,这些都是未来的风口。
但现在时机都不成熟。
我需要耐心等待。
一年后,我的自行车专卖店已经开了三家分店,遍布全市。
员工有二十多人,年销售额超过五十万。
我成了全市最大的自行车经销商。
这时候,张建国又出现了。
【第五章】
我已经一年多没见张建国了。
自从他被抓后,就消失了。
听说他回老家种地去了。
我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没想到,他又出现在我面前。
那天我正在店里盘点货物,门突然被推开。
张建国走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脸色憔悴,眼神阴沉。
“方卫国。”
我抬头看他,心里一紧。
“张建国,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张建国冷笑,“看看你现在混得怎么样。”
“你看到了,我挺好的。”
“是挺好的。”张建国环顾四周,“三家店,二十多个员工,年入五十万,你真是出人头地了。”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
“有事吗?没事我要忙了。”
“别急。”张建国走到我面前,“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生意。”
“什么生意?”
“我想跟你合作。”
我愣了一下。
“合作?”
“对,我手里有一批货,想通过你的渠道卖出去。”
“什么货?”
“摩托车。”
我心里一震。
摩托车?
现在就有摩托车了?
“哪来的摩托车?”
“日本进口的,雅马哈。”张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你看看。”
我接过照片,是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流线型的车身,闪闪发光的镀铬部件。
“这车怎么来的?”
“走私的。”张建国直言不讳,“一艘货船从日本过来,上面有一批摩托车,我托人弄了十辆。”
我把照片还给他。
“我不做走私生意。”
“别装了。”张建国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举报我,不就是为了把我踢出局,自己独占市场吗?”
“我举报你是因为你违法。”
“违法?”张建国嗤笑一声,“方卫国,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那些组装车,哪个不是从废品站弄来的?那些零件说是报废的,其实很多都是偷出来的,你不知道?”
我沉默了。
他说的没错。
废品站的那些零件,确实有一部分是偷的。
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赚钱。
“所以呢?”我看着张建国,“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大家都不是干净人,别装圣人。”张建国靠在柜台上,“这批摩托车,市场价一辆五千块,我给你三千,你转手能赚两千,十辆就是两万,这么好的生意,你不做?”
我陷入沉思。
摩托车确实是个机会。
上辈子我就是靠摩托车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的。
但现在时机太早了,市场还没起来,风险很大。
而且,这是走私货,一旦被查到,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生意就全毁了。
“我不做。”
张建国脸色一变。
“你确定?”
“确定。”
张建国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行,你不做,有的是人做。”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方卫国,你会后悔的。”
他推门离开。
我站在原地,心里沉甸甸的。
张建国手里有摩托车,这是我没想到的。
上辈子他是1985年才开始做摩托车生意的,这辈子提前了三年。
看来他也在利用重生的优势,抢占先机。
但走私货不是长久之计,早晚会出事。
我不能跟他合作。
我得走正规渠道。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打听摩托车的事。
我通过关系,联系到了一家国营的进出口公司。
他们有合法的进口渠道,可以从日本进口摩托车。
但价格比走私货贵一倍,一辆要六千块。
而且要一次性订货五十辆,总共三十万。
我现在手里有二十万,还差十万。
我决定去银行贷款。
那时候贷款不容易,需要抵押和担保。
我把三家店铺作为抵押,找了我爹单位的领导做担保,申请了十万贷款。
一个月后,贷款批下来了。
我凑齐三十万,订了五十辆雅马哈摩托车。
两个月后,货到了。
我在店里专门开辟了一个摩托车展区,把五十辆车整整齐齐摆好。
开业那天,轰动全城。
无数人来围观,但真正买得起的没几个。
一辆摩托车八千块,相当于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第一天只卖出去一辆,买家是个私营老板。
第二天卖出去两辆。
第三天一辆都没卖出去。
我有点慌了。
五十辆车,总成本三十万,如果卖不出去,我就完了。
我开始打广告,在报纸上登广告,在电台上播广告。
但效果不大。
一个月过去了,只卖出去十辆。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是不是市场还没起来,时机太早了?
就在这时候,张建国又出现了。
他骑着一辆崭新的雅马哈摩托车,停在我店门口。
车身闪闪发光,引擎声震耳欲聋。
他摘下头盔,朝我笑。
“方卫国,你看,这就是我的车。”
我走出店门。
“你哪来的钱买摩托车?”
“我卖摩托车赚的。”张建国拍了拍车座,“我那十辆车,半个月就卖完了,一辆赚两千,赚了两万。”
我心里一沉。
“卖给谁了?”
“有钱人啊,大老板,私营企业主,这些人不差钱。”张建国冷笑,“你那些车卖八千,我的车卖五千,你说他们买谁的?”
我沉默了。
张建国说的没错。
他的走私车便宜,有价格优势。
而我的合法进口车,虽然质量有保证,但价格太高,竞争力不足。
“方卫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张建国说,“跟我合作,我给你供货,你负责销售,咱们五五分成。”
“我不做走私生意。”
“那你就等着亏死吧。”张建国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咱们走着瞧。”
他轰鸣着离开。
我站在门口,心里乱糟糟的。
我得想办法把那四十辆车卖出去。
不然我就真的完了。
我开始降价促销,从八千降到七千五,再降到七千。
但还是卖得很慢。
又过了一个月,只卖出去十五辆。
还剩二十五辆。
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每个月的店租、员工工资、贷款利息,加起来要两万多。
如果再卖不出去,我就要破产了。
就在这时候,转机出现了。
【第六章】
那天我正在店里发愁,突然来了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不凡,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
“老板在吗?”
“我就是,您有什么需要?”
“我想买摩托车。”
我精神一振。
“您请这边看,这是我们店里最新款的雅马哈摩托车,性能优越,质量可靠。”
中年男人仔细看了看车,点头。
“不错,多少钱?”
“七千块。”
“能便宜点吗?”
“您买几辆?”
“五辆。”
我心里一喜。
五辆就是三万五。
“您要五辆,我给您优惠,六千五一辆怎么样?”
“行,就六千五。”
中年男人当场付了钱,让人把车拉走。
临走前,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是市里运输公司的经理,姓李,以后有需要还会来找你。”
我接过名片,连声道谢。
这是个大客户。
接下来几天,又有几家单位来买车。
都是看了李经理的推荐,说我这里的车质量好,服务好。
一个月下来,剩下的二十辆车全部卖完。
我不仅没亏,还赚了五万块。
我松了口气。
终于熬过来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摩托车市场刚刚起步,接下来竞争会越来越激烈。
我得继续扩大规模,占领市场。
我又订了一百辆摩托车。
这次除了雅马哈,还加了本田和铃木。
三个月后,货到了。
我把店面扩大,租了隔壁的两间铺面,打通成一个大展厅。
开业那天,我请了市里的领导来剪彩,还请了电视台来报道。
轰动全市。
生意一下子火了起来。
每天都有人来买车,有个人,也有单位。
半年下来,一百辆车全部卖完,净赚四十万。
加上自行车的生意,我现在年收入超过一百万。
我成了百万富翁。
这时候,张建国的生意却出事了。
他卖的走私摩托车被海关查到了。
海关的人追踪到货源,一路查到了老码头。
抓了一批走私犯,张建国也被牵连进去。
他被抓进去关了半年,罚款十万。
他的全部家当都赔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出来的时候,已经一无所有。
我听说这个消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的是邪路,早晚会出事。
我走的是正路,虽然慢一点,但稳当。
接下来几年,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我不仅做摩托车,还开始做汽车。
1985年,我拿到了桑塔纳的代理权,开了全市第一家汽车4S店。
1987年,我在省城开了分公司。
1990年,我的公司年销售额突破一千万。
我成了全省最大的汽车经销商。
这期间,张建国一直在挣扎。
他试过很多行业,倒腾服装、做餐饮、搞建筑。
但都没成功。
他就像被诅咒了一样,每次刚有起色,就会出事。
2000年,他破产了,欠了一百多万的债。
他找到我,跪在我办公室门口。
“方卫国,求你了,借我点钱,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建国,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不会借你钱。”
“为什么?”张建国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张建国,你还记得上辈子吗?”
张建国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记得上辈子,你是怎么害死我的吗?”
张建国脸色煞白。
“你……你也记得?”
“对,我也是重生的。”我俯视着他,“上辈子你在酒桌上给我下毒,让我死得不明不白,这辈子我只是让你一无所有,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张建国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你每次都能抢在我前面……原来你也重生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方卫国,你赢了,我服了。”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出办公室。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张建国。
一周后,他跳河自杀了。
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泡得发胀,面目全非。
我去看了他的遗体,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的仇,这辈子终于报了。
但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
复仇之后,只剩下空虚。
我站在河边,点了根烟,看着浑浊的河水。
上辈子我们斗了三十年,这辈子我用二十年就让他输得一干二净。
但赢了之后,我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目标。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已经有了足够的钱,足够的地位,足够的尊重。
但我不快乐。
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个城市我已经很熟悉了。
上辈子我在这里奋斗了三十年,这辈子又奋斗了二十年。
五十年的记忆,让我对这里了如指掌。
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生活。
上辈子我为了报仇,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
这辈子我还是为了报仇,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
我到底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想起我妈。
她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好,经常住院。
我给她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最好的护理。
但她还是不快乐。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我结婚生子。
我三十八岁了,还没结婚。
不是没人追,是我没心思。
上辈子我结过婚,但婚姻很失败。
妻子因为我常年在外应酬,跟我离婚了。
这辈子我干脆不结了。
但我妈一直念叨,说我再不结婚,她就闭不上眼。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也许,是时候换一种活法了。
【第七章】
我开始放慢脚步。
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我自己退居二线。
每天陪我妈散步,陪我爹下棋,陪我弟弟们聊天。
我弟弟们都已经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成了他们口中的“大伯”,孩子们围着我叫“大伯大伯”,很是热闹。
我妈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笑眯了。
“卫国,你也该找个人了。”
“妈,我不急。”
“不急?你都三十八了,再不急就来不及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也想找个人。
但我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人。
上辈子那个失败的婚姻,让我对婚姻有了阴影。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一天,我在街上散步,路过一家书店。
我突然想进去看看。
书店不大,但很安静,摆满了各种书籍。
我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
“您好,需要帮助吗?”
我抬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我面前。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笑容温暖。
“不用,我随便看看。”
“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
女孩转身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波动。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孩产生兴趣。
我开始经常去那家书店。
每次去,那个女孩都在。
她叫林小雨,是书店的老板,今年二十五岁。
我们慢慢熟悉起来,开始聊天。
她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做生意。
她问我为什么总来书店,我说喜欢这里的安静。
她笑着说,那你以后可以常来。
我说,好。
半年后,我向她求婚了。
她愣了很久,然后哭着说,好。
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妈哭得稀里哗啦。
她说,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婚后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幸福。
林小雨辞了书店的工作,跟我一起管理公司。
她很聪明,很有想法,给公司带来了很多新的活力。
我们有了一个儿子,取名方宇。
我希望他能像宇宙一样广阔,不要像我一样活得那么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2011年,我五十二岁。
这一年,是我上辈子去世的那一年。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我生日,张建国约我喝酒,在酒里下了毒。
这辈子,张建国早就死了。
但我还是有些不安。
生日那天,林小雨给我准备了一桌好菜。
我爹我妈,我弟弟们,还有我儿子,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孤身一人,没有家人在身边。
这辈子,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爹,吹蜡烛吧。”儿子说。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我希望这一家人,永远平平安安。
我吹灭了蜡烛,大家鼓掌。
林小雨切了蛋糕,分给每个人。
我吃着蛋糕,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后来的日子,我继续陪着家人。
看着儿子长大,看着我爹我妈变老,看着我弟弟们的孩子一个个出生。
2020年,我六十一岁。
公司已经完全交给儿子打理,我自己彻底退休了。
我和林小雨在海边买了一栋小房子,每天看日出日落,过着悠闲的生活。
有时候我会想起张建国。
想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街头巷尾玩耍,一起偷隔壁家的西瓜。
后来我们变成了敌人,斗了一辈子。
上辈子他害死了我,这辈子我毁了他。
但到头来,赢的人真的快乐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复仇之后,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金钱、地位、家庭、尊重。
但我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我失去了一个可以较劲的对手,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失去了那种拼尽全力的感觉。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举报他,如果我们能够合作,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它的代价。
我选择了复仇,就注定要承受复仇之后的空虚。
2025年,我六十六岁。
我爹走了,安详地在睡梦中离开。
我妈在半年后也走了,说是想去陪我爹。
我站在他们的墓前,泪流满面。
我想起小时候,我爹骑着自行车带我去公园,我妈在后面追着我们跑。
那时候我们很穷,但很快乐。
后来我有钱了,给他们买了大房子,请了保姆,买了最好的补品。
但他们还是不快乐。
他们说,他们最怀念的,还是一家人挤在小院子里吃饭的日子。
我终于明白,钱买不到幸福。
真正的幸福,是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简简单单。
我回到海边的小房子,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林小雨走过来,牵着我的手。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辈子,值了。”
林小雨笑了。
“是啊,值了。”
我们坐在海边,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色,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
这一刻,我终于感到了平静。
上辈子的仇,报了。
这辈子的福,享了。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咸的味道。
我想,这就是人生吧。
有恨,有爱,有得,有失。
最后都会归于平静。
我睁开眼睛,看着林小雨。
她也在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
“我们回家吧。”她说。
“好。”我站起来,牵着她的手。
我们沿着海边慢慢走回去。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开彼此。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复仇不是人生的全部。
真正重要的,是找到值得珍惜的人,过好每一天。
上辈子我失去了这个机会,这辈子我抓住了。
这就够了。
【第八章】
2030年,我七十一岁。
儿子接手公司已经十年了,做得有声有色,甚至比我当年还要出色。
他把公司从汽车贸易扩展到了新能源领域,年销售额突破了十亿。
我很欣慰。
我和林小雨依然住在海边,每天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早上起来散步,上午看书,下午在院子里种花,晚上看电视。
偶尔儿子会带着孙子来看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有一天,我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张建国,还有一群小伙伴,在街头巷尾玩耍。
那时候我们才十岁,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照片,突然有些恍惚。
如果没有重生,如果没有上辈子的仇恨,我们会不会还是朋友?
林小雨走过来,看到照片。
“这是谁?”
“一个老朋友。”我说。
“你们关系很好吗?”
“小时候很好,后来……”我顿了顿,“后来成了敌人。”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
“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有些仇,不报不行。”
林小雨看着我,眼里有些心疼。
“但你快乐吗?”
我愣住了。
快乐吗?
我不知道。
复仇之后,我得到了一切,但我真的快乐吗?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天真无邪的自己,突然觉得,我好像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重生给了我复仇的机会,但也夺走了我的单纯。
我变得算计,变得冷漠,变得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我毁了张建国,也毁了那个曾经单纯的自己。
“我不知道。”我说。
林小雨抱住我。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点点头,把照片放回盒子里。
是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已经活了两辈子,报了该报的仇,过了该过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我只想好好陪着林小雨,看着儿子孙子长大。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2035年,我七十六岁。
身体开始走下坡路,经常感到疲惫。
医生说是年纪大了,器官开始衰竭,建议我多休息。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开始给儿子交代后事。
公司怎么管理,家产怎么分配,林小雨怎么照顾。
儿子听着,眼眶红了。
“爹,别说这些,您还能活很久。”
我笑了笑。
“傻孩子,人总有一死,我已经活够本了。”
我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年。
见证了中国从贫穷走向富强,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变迁。
我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张建国吧。
我们本可以成为朋友,成为合作伙伴,一起在商海驰骋。
但我们却成了敌人,斗了一辈子。
最后他死了,我活了下来。
但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当初放他一马,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但人生没有如果。
2036年春天,我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
我躺在床上,林小雨握着我的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问。
“记得,在书店。”
“你那时候总来,我还以为你是来偷书的。”
我笑了。
“我是来看你的。”
林小雨眼泪掉下来。
“这辈子能遇到你,真好。”
“我也是。”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一生的画面。
重生回1981年,倒腾自行车,组装车,卖摩托车,开公司,娶妻生子。
还有张建国,还有那些恩怨情仇。
这一生,我活得很精彩,也很累。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不要再重生了。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不要复仇,不要算计,不要为了钱拼命。
只想有个家,有个爱的人,简简单单地活着。
我的呼吸越来越弱。
林小雨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我想睁开眼睛再看她一眼,但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
算了,就这样吧。
这一生,值了。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慢慢离开身体,飘向远方。
前方是一片白光,温暖而柔和。
我朝着光走去,越走越轻松。
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雨还握着我的手,泪流满面。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但谢谢你,给了我这一生最温暖的回忆。
我转身,走进白光中。
一切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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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卫国于2036年春天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他的一生,从贫穷到富有,从复仇到放下,从孤独到圆满。
他用两辈子的时间,走完了别人一辈子的路。
他报了仇,也付出了代价。
他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但到最后,他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
这,就是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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