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背锅
王总把文件夹摔在我脸上。
牛皮纸的棱角划过颧骨,火辣辣的疼。纸散了一地,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
“陈默,这项目黄了,三百万的窟窿,你背。”
“明天不用来了。”
我没动。
“王总,这项目从头到尾都是小李对接的,我连客户都没见过——”
“我说你背你就背。”
他往前一步,皮鞋踩在一张报表上,碾了碾。
“你在公司三年,升过职吗?加过薪吗?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就是个废物。”
“出了这门,连保安都当不上。保安还要个子,你有什么?”
办公区有人笑了一声。不大,但很清楚。
我弯腰,一张一张捡地上的纸。王总站在我面前,皮鞋尖离我手指不到十厘米。他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声音故意放大:“喂,张总啊,那个项目的事,是我们一个员工搞砸了,已经开了,放心放心。”
我捡完最后一张,拍了拍灰,放回桌上。
“王总,这锅我背了三年了。不差这一个。”
他挂了电话,斜眼看我。
“你说什么?”
“没什么。祝您身体健康。”
我回工位收拾东西。抽屉里没什么值钱的:一个掉漆的旧水杯,一盒没吃完的胃药,几支笔。最底下压着一支钢笔,黑色笔杆,笔帽上刻着一个字。
忍。
我妈的笔。她用了十几年,笔杆磨得发亮,那个“忍”字快看不清了。
我把钢笔揣进内兜,贴着胸口,其余的全扔进纸箱。
同事小李凑过来,手插在口袋里,脑袋歪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办公室都能听见。
“默哥,你那工位我明天就占了。”
“你那破椅子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我看了他一眼。
“留着吧。你坐不了多久。”
他笑了,转头跟旁边的人挤眼睛。
“听见没?他还嘴硬呢。”
“陈默,你在公司三年,干过什么正经活?打杂、跑腿、背锅,王总说得对,你就是个废物。”
旁边有人跟着笑。
“小李,别说了,人家都要走了。”
“走都走了,还不让说两句?”
我没理他,把纸箱抱起来。纸箱底有点漏,我拿胶带缠了一圈。
走到门口,王总从办公室探出头,补了一句。
“陈默,出去别说你在这干过。丢人。”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王总。”
“您这公司,我干不了太久。”
“您自己,也干不了太久。”
他脸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祝您身体健康。”
我推门出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墙映出我抱着纸箱的样子,颧骨上还有一道红印。我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了个号码。
“三年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嗯,我知道了。”
“明天,我去接手。”
“好。你妈信你。”
我挂了电话,靠在电梯壁上。
三年前,我妈走了。肺癌,发现到走,四个月。
那四个月我在医院陪床,她清醒的时候不多。有一天她突然精神很好,让我把律师叫来,当着我的面立了遗嘱。
公司100%股权,全部留给陈默。王建国(我表舅)代管三年。陈默须在基层干满三年,不得暴露身份。三年期满,自动接任。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你太直,得磨。你王叔太滑,得防。”
“妈给你三年,你磨磨性子。也看看你王叔能滑到什么程度。”
“他要是不贪,三年后你接公司,他继续当副总,妈不亏待他。”
“他要是贪了——”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
“你忍到能收拾他的那天。”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钢笔,塞进我手里。
“笔帽上有个字,看见没?”
“忍。”
“妈忍了一辈子。你比妈强,你忍三年就够了。”
我攥着钢笔,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就不行了。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王总骂我废物,我忍了。小李抢我功劳,我忍了。全公司把最烂的活甩给我,我忍了。加班到凌晨,我忍了。胃疼得直不起腰,我忍了。
每次想掀桌的时候,我就摸一摸内兜那支钢笔。
笔帽上那个“忍”字,硌手。
今天到期。
第2节|变更
第二天上午,我没去公司报到。我去了工商局。
遗嘱、死亡证明、身份材料、公证文件,一样不少,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把材料翻了一遍,抬头看我。
“法人变更,原法人需要到场,或者有授权。”
“我有公证遗嘱,原法人已故。股权100%继承,法人变更不需要原法人到场。”
她又翻了一遍,拿起电话打了几个。我坐在大厅塑料椅上等,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怕。是三年憋着的那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旁边有个大爷在办营业执照,问我:“小伙子,办公司啊?”
“嗯。”
“年轻有为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回执递出来。
“变更完成。三个工作日内公示。”
我接过回执,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妈的旧号码。虽然知道不会有人回。
“妈,办完了。”
从工商局出来,太阳很大。我站在台阶上,手机响了。
王总。
我没接。他又打。我还是没接。第三遍,我接了。
“陈默!你他妈搞什么?”
“王总,什么事?”
“工商给我打电话,说法人变更了!法人是你,什么鬼?”
“因为变更法人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你凭什么变更法人?”
“凭我妈的遗嘱。”
“你妈……?”
“遗嘱三年前就公证了。你不知道?”
他不说话。
“王叔,代持协议上,你签的字。三年期满,自动接任。今天到期。”
“你现在在哪?”
“你办公室。”
“我马上到!”
“不急。椅子我帮你试了试,还行。”
二十分钟后,王总冲进办公室。他看见我坐在他的椅子上,脸涨得通红。
“陈默!你给我起来!”
“王总,坐。”
“这椅子坐着还行,就是腰托有点松。你回头让人修修。”
他冲过来,手撑在桌上,喘着粗气,领带都歪了。
“你哪来的材料?”
我从包里把遗嘱复印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妈三年前留的。你代管到期了。”
他盯着那张纸,脸一点点白,从脖子根白到额头。
“你妈……你妈是我表姐……”
“知道。所以我忍了你三年。”
“你骂我废物的时候,我妈在看着。”
“你让小李抢我项目的时候,我妈也在看着。”
“你从公司转钱的时候——”
我停下来,看着他。
“我妈还在看着。”
王总嘴唇抖了抖。
“陈默,你别太过分。这公司我管了三年——”
“管了三年,利润从八百万掉到三百万。王叔,你这管法,不如不管。”
他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你……你查账了?”
“还没。但我准备查了。”
“你现在走,我查完再说。你不走,我现在就查。”
他站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汗。那手帕还是我妈在的时候公司发的福利,边角磨毛了。
“陈默,你听我说。这三年我也有功劳——”
“王叔。你现在不走,我让保安上来。”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把遗嘱复印件抓起来想撕。
“你撕。原件在公证处,复印件我有十份。”
他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转身往外走,门摔得很响。
办公区外面,没人敢说话。我坐在椅子上,摸了摸内兜的钢笔。
第一步,走完了。
第3节|查账
当天下午,我让财务把三年账目全调出来。
财务是老周,我妈在的时候就在。他抱着两摞账本进来,放在桌上,额头全是汗。
“小陈总。”
“你妈走之前跟我说过,说有一天你会来查,让我把东西都留好。”
我翻开第一本。老周在旁边一条一条指。
“王总接手第一年,换了办公室装修,一百二十万。说是‘提升公司形象’。”
“第二年,换了辆车,保时捷,一百一十万。说是‘业务接待需要’。”
“第三年,给他儿子买了套房,首付两百万。名目写的‘人才引进安置费’。”
“年薪,第一年一百五十万,第二年两百万,第三年两百五十万。公司账上走的,名目‘管理咨询费’。”
我合上账本。
“老周,总共多少?”
他把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手写了一个数,圈了三圈。
八百六十万。
三年。
我妈把公司交给王总的时候,账上趴着一千两百万流动资金。现在只剩三百多万。
三年,他花了八百六十万。
“老周,这些账,你当初为什么不拦?”
老周低下头,手指绞着账本封面的线头。
“拦了。”
“第一年装修,我说超预算,他说表姐同意了。我问你妈,你妈那会儿已经住院了,我没敢再问。”
“第二年换车,我说公司账上紧,他说业务需要。我说保时捷太扎眼,他说‘你管账还是管公司’。”
“第三年给他儿子买房,我直接说不行。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老周停了一下。
“说什么?”
“说这公司姓王还是姓陈,还不一定。让我别多管闲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你妈还在。”
“他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小陈总你自己想。”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老周,不怪你。你把账留好,就是帮我。”
他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陈总,还有个事。”
“说。”
“王总上个月刚签了个供应商合同,预付了三十万。那供应商法人是他小舅子。”
“知道了。把合同也调出来。”
老周出去了。
我从办公室出来,给王总打了个电话。
“王叔,来一趟。”
“干什么?”
“算账。”
半小时后,他来了。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八百六十万。三天内还回来,不然经侦见。”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笑了。
“陈默,你吓唬谁?”
“这钱是我花的,但都是公司正常开支。你有本事去告。”
“我表姐在的时候,我就在这公司干。她都没说什么,你一个毛头小子——”
“王叔。”
我打断他。
“我妈让你代管公司,没让你搬空。”
“正常开支?你儿子买房首付,算哪门子正常开支?你换保时捷,算哪门子业务需要?你小舅子公司那个三十万预付款,算哪门子供应商?”
他脸色变了。
“你连这个都查了?”
“我不用查。老周记了三年。”
“三天。从现在开始算。”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站起来。
“行。陈默,你等着。”
他走到门口,我没抬头。
“王叔,三天。超过一天,我加一条罪。”
第4节|逼退
第三天,王总还了五百万。差三百六十万。
他坐在我对面,语气软了,手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陈默,剩下的慢慢还。我手里没那么多现金,房子套着呢。”
“可以。剩下的慢慢还。”
他松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但你得把这三年的工资退回来。”
他愣了。
“什么工资?”
“年薪两百万,三年六百万。你给公司干了什么?”
“我管公司——”
“管公司?”
我把财报拍在桌上。
“你接手的时候,公司年利润八百万。今年只剩三百万。你管了三年,利润跌了六成。”
“市场不好——”
“市场不好,你换保时捷?”
“市场不好,你儿子买房首付两百万?”
“市场不好,你办公室装修一百二十万?”
“市场不好,你小舅子公司那个合同预付三十万?”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
“陈默!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王叔,你骂我废物的时候,全公司都听见了。”
“你让小李抢我项目的时候,我一句话没说。”
“你三年从公司拿走八百六十万,我妈留给我的公司,你当自己家开的。”
“现在你跟我说欺人太甚?”
他嘴唇发抖。
“你妈不会这么对我——”
“我妈让你代管三年,你管成这样。我妈要是还在,她更不会这么对你。”
“钱退回来。人滚出去。”
他站起来,把椅子踢到一边,椅子撞在墙上,磕掉一块漆。
“陈默,你等着。”
“我等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你以为你妈真把公司给你?她当年要不是病糊涂了,能写这种遗嘱?你一个在基层打杂的,管得了公司?你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
“王叔。”
“我妈病没糊涂,她清醒得很。”
“她知道我会忍,她也知道你会贪。”
“她留这支钢笔给我的时候,笔帽上刻着‘忍’字。不是让我忍你,是让我忍到能收拾你的那天。”
我把钢笔从内兜掏出来,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个“忍”字,脸白了。
摔门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外面骂了一句。
我没动,坐在椅子上。
钢笔在桌上躺着,笔帽上的字对着我。
忍。
忍了三年。
还有最后一个坎。
第5节|清人
王总走了。公司人心惶惶。
第二天早上,小李带头闹。他站在办公区中间,声音很大,故意让整层楼都听见。
“陈默是靠他妈上位的,凭什么管我们?他之前在基层干什么?打杂的!跑腿的!给王总端过咖啡!”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老板,你们服吗?”
几个人跟着附和。
“就是,程序合不合法还两说呢。”
“王总管了三年,说换就换?”
“他一个打杂的,懂什么管理?”
“别是伪造了遗嘱吧?”
我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本子。
办公区安静了一半。
“小李,来我办公室。”
他愣了一下,梗着脖子跟我进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三年前我进公司,第一个项目,你甩锅给我。那个项目你对接错了客户,合同签错条款,损失十二万。你跟王总说是我做的。”
“去年你报销单造假,一共四次,金额一万八千六。王总帮你压的。”
“今年你抢我工位,现在又带头闹。”
他脸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基层三年,不是白待的。每个部门的问题,我都记了。你的问题,最多。”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
“报销造假,四次,一万八千六。甩锅给我那次,项目损失十二万。还有——”
我翻到下一页。
“你去年偷拿公司样品,寄回老家,六件,价值四千三。快递单号我还留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在茶几上。
“你……你都知道?”
“知道。我没说,是因为我在等。等我坐这个位置。”
“你走吧。公司不留你。”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你狠。”
“不是我狠,是你自己作的。”
“三年前你甩锅给我的时候,我没吭声。去年你报销造假的时候,我也没吭声。你以为我怕你。”
“我不怕。”
“我只是在等,等我说话有人听的那天。”
小李走了。
办公区安静了。没人再闹。
下午,又有两个人主动提了离职。一个是王总的外甥,一个是王总的司机。我没留,让老周给他们算清工资,多补了一个月。
老周问我:“小陈总,会不会太急了?”
“急吗?”
“公司一下子走这么多人——”
“老周,你说这公司谁在干活?”
老周想了想。
“基层那几个年轻人,还有您。”
“那就行了。走的都是不干活的。”
老周没再说话。
第6节|董事会
王总没还那三百六十万。
他走了另一条路。
向董事会举报陈默“伪造遗嘱、非法夺权”。
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五个董事,三个是王总的人。
会议室在顶楼,长桌,落地窗。我坐一头,王总坐另一头。他带了个律师,西装笔挺,文件夹厚得像砖头。
“各位董事。”
“陈默的母亲确实留了遗嘱,但遗嘱真实性存疑。陈默没有经过董事会选举,直接变更法人,程序不合法。我建议,暂停陈默一切职务,由董事会重新选聘总经理。”
几个董事点头。
“有道理。”
“程序确实有问题。”
“陈默,你说两句?”
我站起来。
“好。”
我把投影仪打开。第一页。
我妈的视频。
屏幕上,我妈坐在家里客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面色苍白,但说话很清楚。
“各位董事,我是陈默的母亲,周芸。我名下公司100%股权,全部留给我的儿子陈默。王建国,我的表弟,代管公司三年。三年期满,陈默自动接任。这三年,陈默在基层锻炼,不得暴露身份。这是我的遗愿。妈信你。”
视频结束。
会议室安静了。
王总站起来。
“这视频可以伪造——”
我按了一下遥控器。第二页。
公证处文件、遗嘱原件、王总签字的代持协议。
“王叔,代持协议上,你签的字。公证处盖的章。你说伪造,那你当初签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假的?”
他嘴唇哆嗦。
“那、那是你妈逼我签的——”
“我妈逼你签代持协议?我妈逼你从公司转八百六十万?我妈逼你换保时捷?我妈逼你给你儿子买房?”
我按了一下遥控器。第三页。
王总三年转账记录。八百六十万。一笔一笔。日期、金额、收款账户、用途。清清楚楚。最后一行还标注了他小舅子那家供应商的合同编号。
董事会成员一个一个低头看。没人说话。
王总瘫坐在椅子上。
“表姐……表姐你听我说……”
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是抖的。
我关掉投影。
“王叔。我妈叫你表弟,你叫她什么?”
“表姐。”
“她让你代管,你叫她表姐。她让我忍三年,我叫她妈。你拿她八百万,我叫她一声妈。”
“谁更配叫她一声姐?”
会议室里,五个董事,没一个人说话。
王总的律师收拾文件,起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总,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了。
王总坐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
一个董事咳嗽了一声。
“表决吧。同意王建国除名的,举手。”
五只手,一只一只举起来。
包括王总那三个人。
王总看着他们,嘴张着,说不出话。
“你们……你们……”
“老王。”
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董事放下手,看着他。
“你表姐在的时候,对我们不薄。公司是你表姐的,她给谁,我们认。”
“你拿八百万,我们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着你是表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把公司利润干跌六成,还要告人家亲儿子伪造遗嘱。”
“老王,过了。”
第7节|悬停
董事会当场表决。五票全过。
王建国,除名。限三十天还清三百六十万,否则报警。
王总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喊。
“陈默!你妈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王叔。”
“我妈让你代管三年,你管了三年,把公司利润管没了六成。”
“你换保时捷的时候,我妈在看着。”
“你骂我废物的时候,我妈也在看着。”
“你给小舅子转那三十万的时候,我妈还在看着。”
他被拖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喊了一句。
“陈默!你比你妈狠!”
我笑了笑。
“不。”
“我比我妈能忍。”
小李当天也走了。想拿工位上的东西,被保安拦了。
“陈总说了,公司东西,一样不能带走。”
他站在门口骂了几句,没人理他。最后掏出手机,说要发网上曝光公司黑幕。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
“小李,这是你这三年报销造假的明细,还有偷拿样品的快递单号。你要发网上,我们就发派出所。”
他把纸塞进小李手里。
小李看了一眼,脸白了,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把妈的钢笔放在桌上。笔帽上那个“忍”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公司招牌还挂着,明天换新的。
老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小陈总,这是新的招牌报价,三个字,‘知意集团’,换不换?”
“换。”
“什么时候?”
“明天。”
老周走到门口,停下来。
“小陈总。”
“嗯?”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我攥着钢笔,没说话。
老周出去了。
我拿起手机,给妈的旧号码发了条微信。
“妈,三年到了。”
“公司我拿回来了。”
“王叔还了五百万,剩下三百六十万,限他三十天。”
“小李我开了。老周留下了。”
“你那支钢笔,我换了根笔芯。还能用。”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公司的招牌还挂着。
明天,换新的。
我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忍。”
“值。”
妈,你让我忍三年。
我忍了。
现在,该他们忍了。
(全文完)